迟涯是含着泪看着新买的保温瓶砸在那个小偷身上的。
本来好容易喝上一次大补品,捧着保温瓶乐滋滋地在街上走的好好的,一个人突然从身边仓皇跑过,紧接着一只手就伸了过来,再然后,手里就空了。
他就站在东园大街上,这么半伸着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保温瓶在天空划出一条弧线,毫不留情地、犹如五雷轰顶般将那人砸翻在地,然后一个人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小偷的腰上。
“跑呀 !你倒是再给我跑呀!居然敢偷我的钱,知道这钱怎么来的吗?”
迟涯这才回过神来,怒火中烧地瞪向那个打碎保温瓶的混蛋,心里呐喊着:“我省吃俭用买的保温瓶!还有好不 容易喝上的老鸭汤!赔钱!赔钱!!”一掌拍在那个女孩的肩上:“喂 你怎么可以拿别人的东西乱扔?你赔我钱!”
女孩子正骂得起劲,“那可是我用命换来的钱……啥?”她这才注意到后面的迟涯,上下一阵打量,白眼一翻:“你刚才说什么?”
想赖帐?
迟涯退了一步,穿的不错嘛,那个背包看起来就不便宜,哼,刁蛮的人我见的多了!他冷冷地瞥了地上的碎片一眼,说:“小姐你扔的是我的保温瓶,是新买的!”说到这里他更是愤懑不平,音调不禁抬的更高,:“你要追小偷干吗抢我的东西?”
这时警察已经赶到,女孩取回自己的钱包,一位民警对她说:“跟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吧。”她正巴不得摆脱迟涯,听了这话转身就走,迟涯急了,上去拦在她面前,女孩抢先开口说:“行了行了,不就是一个瓶子吗?做完笔录再说吧。”
“黎望!”
黎望?好象在哪儿听过啊? 迟涯下意识皱了皱眉。
一人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过来,黎望回头一看,“小颖。”被唤做小颖的女生问她:“遇上小偷了吗?”
黎望点了点头。
“那他又是谁?”小颖朝迟涯努了努嘴,“干吗老是缠着你?又是追求者吗?”
迟涯正在思量“黎望”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猛地听见这话,动了动嘴还没反驳回去,黎望倒解释了起来:“不是啦。其实是我为了追小偷,把他的保温瓶给打碎了。他找我赔钱呢。”
咦?这次怎么承认的这么爽快?迟涯心里打起了小鼓。
只见小颖眉头一挑:“多少钱?”
“保温瓶是我前天才买的,50!还有刚熬的老鸭汤……”话没说完,一张百元大钞已经塞在了他的手里,迟涯呆呆地看着小颖:“谢谢……”
小颖轻蔑地横了他一眼:“至于吗 ?几十块钱的东西纠缠半天?”
迟涯呆若木鸡地杵在当地。从小家境清贫的他真的不理解那些买东西不找钱的行径,特别当那是几十块钱的“零头”的时候,对他而言不啻于撞了大运。因此,听见小颖的话他完全没有去理会,只是听到黎望对小颖说:“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啪”的一声轻响,小颖拍开她的手,说:“不用你还啦!你辛苦挣来的大钞,给我干什么?”
“可毕竟是……是一百块钱啊。”
“少来这套,本小姐会在乎区区一百块!哈!”
迟涯迷迷糊糊地目送她们走远,蓦地想起家里还有事,赶紧朝荣禧堂跑去,刚跑出去几步又停下,转头向黎望她们离去的方向看了看,疑惑地想:“为什么总觉得她的名字很熟呢?奇怪。”
而且看她不象个穷人,可听她说起话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迟涯快步走过一条石拱桥,来到了夹道满是高大梧桐的荣禧巷中段,径直向他家的百货商店走去。说是商店,其实也就只是一个20平方米大小的店铺,店面古旧,店后便是居家用的四合院。和荣禧巷的其他老建筑一样,都是用大青石筑成,几十年的风吹雨浇,屋顶和墙沿长满了青苔和野草,间中点缀着几株胭脂花,倒是古风洋溢,别有风姿。
“迟老百货”是巷里最为古老的店铺之一,几世相传,卖的都是家中常用的货品,其中尤以家传的糕点手艺闻名,而且迟氏、夫妇为人诚恳,与世无争,深受附近居民的赞同,尽管家庭作坊在现在已越来越难经营,但靠着大家的帮助,也还能过的去。
迟涯进了店,见没人,就往店后去找,正碰上他父亲迟洛华出来,他叫了一声“爸爸”就不吭声了。迟洛华把刚做好的龙眼酥摆好柜,问他:“老鸭汤呢?你叔不是让你带来的吗?”
“其实……在来的路上,摔坏了。”迟涯不知该怎么说,“有个女孩子追小偷的时候,错拿了我的保温瓶当工具,结果给摔坏了,汤也全洒了……”
什么错拿?明明是抢!
“哦?追小偷?”迟洛华诧异地问,“那追到没有?”
迟涯撇撇嘴:“当然追上了。不过她赔了我很多钱啊!”他说起这个就高兴,兴奋地把那张百元钞票一摊,“整整多了一倍!”看父亲的脸色一沉,急忙补充说:“是她硬要给我的, 不是我要的,说是赔我的老鸭汤的钱。”说完又朝父亲偷瞄一眼,心里忐忑不安,不会要我把多给的钱退回去吧?
正在这时,店里来了几位客人,迟洛华忙迎上去招呼他们,迟涯在旁边帮手,乘机说:“爸爸,我就要考英语六级了,我想买点书,这钱就别退回去了吧?”
客人走后,迟洛华转身叹了口气,说:“你在这看着,我到后面去了。”迟涯一阵高兴,钱看来是保住了。转头看见父亲掀帘进去的背影,他忽然没来由的感到心酸。他注视着兀自飘动的门帘,但如果他这时向店外望一眼,就会发现有一个男子站在梧桐树下,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
“你好。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迟涯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惊讶,但他的眼睛依然略显无礼地看着来人。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顶着头褐色头发,,身着一套灰白色的夏季亚麻休闲西装,内着春草浅绿衬衣,却偏偏配了条橙色斜纹领带,往人前一站,简直招摇至级!他把袖口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条带有搭扣的粗牛皮腕圈,圈上用银线绣了圆形的古怪徽章,正中间镶着颗小钻,在阴影处幽幽闪着蓝光。见迟涯死死地盯着腕圈瞧,男子微微一笑,说:“给我一瓶酒和一包盐。”
他一开口,迟涯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只那么一眼,除了长相俊郎干净外,最奇特却是那一双眼睛。
多么天真的眼睛啊,迟涯不由得想,天真的与他的衣着格格不入。
此刻,这双“天真”的眼睛向他扫了一眼,迟涯一窘,赶紧问:“要什么酒?”
他又是一笑,迟涯看到他朝里屋瞟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迟涯甚至觉得他能够穿透门帘看进里面去。
他正视迟涯:“无所谓,只要是白酒就行。”
迟涯拿了瓶“五粮春”和一包盐,他接过去后站着不动,迟涯只好提醒他:“先生,请付钱。”
他奇怪地看着迟涯:“这是你们的东西,我为什么要付钱?”
“什、什么?”迟涯瞪大了眼。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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