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6-03-21 13:04 点击数:2553
冷月千秋话李煜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垂泪对宫娥。
——李煜《破阵子》
南唐,在那样的连年混战、风雨飘摇中,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半壁江山。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一生逍遥了。
是他的幸运吧?一双如花似玉的妻子;一座众所观瞻的帝皇宝座;一个人人景仰的文坛才子……也是他的不幸吧?恨身在乱世飘摇;恨错生帝王之家;更恨一朝国破,半生沉沦!
我不知道李煜肉袒而降时是怎样的心境?绝望?伤心?后悔?还是无奈?无人知晓,也无从知晓了。
可是,或许更多的是灰心吧?怕最怕的,不是“焚心化灰”吗?怕更怕的,不是“哀莫大于心死”吗?
历史滚滚的车轮无情的碾过时间的跑道,李煜的鬓角斑白如雪,淡了、也倦了记忆。只是,在小周后零落的红颜里,藏的最多也最深的,还是亡国的悲哀吧?
是他的错吗?史册提起李煜,写满对他的轻视和不屑;文人提起李煜,读尽他的苍凉和无奈;政治提起李煜,说的最多的一个词眼,就是“亡国之君”!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有的是冷冰冰的、毫无人性的、残酷的傲慢和蔑视!
我是多情的人,虽并不多才,却也能在耿耿长夜,皎皎月明中,依稀感觉到那来自历史深处的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是李煜最无奈的呻吟。
当年,也是在这样的夜晚,那园内的梧桐寂寞如斯,飘飘叶落时,该是李煜凋零的心吧?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离家之愁啊,那“恰似一江春水”的耿耿长恨啊,要把他易碎的心折磨成怎样的凄楚才算甘心啊?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是啊,在那样的温柔富贵里,他何曾认识了世道的沧桑和人生的险恶?又何曾知道政治的残酷和无情?——他本是温柔而多情的人,本是绝代的才人呢。
只是,命运不会为此而放过对他的摧残。一朝城破时,那年青荏弱的皇帝是怎样的张皇无措?是怎样看着这一室锦绣、满园富贵垂泪到天明?“独自莫凭栏”啊,那会勾起他内心最痛的伤疤吧?
终于,他为了一国百姓决定投降时,是忍受着怎样的屈辱肉袒出城?那屈辱又怎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南唐皇帝可以忍受的痛?!
“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垂泪对宫娥。”这该是最真的写照吧?沈郎腰瘦,潘岳魂消,不过一时之痛。李煜的痛呢?是一世,甚至生生世世吧?“亡国之君”!这莫大的罪名让他即使死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这便是李煜了——那何其不幸的一生里,却留下了何其灿烂的文学瑰宝!或许有人说的对:要不是亡了国,李煜充其量也只算的上步人后尘的“花间词派”的小人物。可是,他或许宁愿只是个“小人物”,得一生平淡逍遥吧?
用一生最巨大的痛苦和耻辱来成全他文坛上的一个虚名,在李煜是不幸,在我们,却是何其幸运?
我想:他更适合做个平常人吧?离开皇帝冷硬的宝座,离开奢华纷杂的皇宫,和他的爱人,平平淡淡、却快快乐乐得一生一世,乃至生生世世!
今夜月如钩,冷冷的清风里,却有什么沁入心房,直把心痛的一阵阵揪紧……
这千秋的冷月啊,该是李煜一生心事的最好见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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