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6-10-06 18:54 点击数：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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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散云飞，隐隐淡去。而每至中秋，却又朗朗浮现，以致阵阵揪心不得丝丝坦泰。
“青春岁月策马硝烟疆场，鸿雁往复情系娇妻婴幼”，这便是我那才华横溢情痴怀挚的战友的诗作一叶。
他与我原不在同一部队。我在滇中一个富有的烟城，他在野岭边陲浴血戍疆。那一年，他从野战医院的手术台和病床上奇迹般走下来，接受了一位漂亮姑娘对“新时代最可爱的人”的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春去秋来，爱情之花结了果实，有了个宝贝儿子。鹊桥年年飞渡，难熬两地情思，经战友申请，组织关照，他如愿来到烟城，与朝思暮想的妻儿终成团聚。战友中等个子，面皮白净，天生的活跃烂漫，成天绽着洁白的牙和乐着迷缝的眼，全无战火锻烧硝烟熏燎的老成厚重。除了周末，我们在晚饭后随时都能见到他轻灵的身影，康乐棋、乒乓球、羽毛球、篮球、草地聊天，他无所不爱，也无所拘束，无不丢下朗朗的笑声，成了我们大家的一个活宝。他很健谈，也很有学实，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妙趣横生，令人折服。他的卧室，仿佛书斋，常聚几许书虫，我自然也是常客；也常因一二鸡毛蒜皮，争得脸红脖子粗。记得有一次，我们谈到秦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诗句，我们大都首肯，他却大不以为然，甚至轮睛鼓眼近乎失态地与我们争吵，其神态令我大惑不解。每到周末，便难觅他的踪影。他一般连晚饭都不吃就急匆匆地溜回位于城边的家中，与妻儿温馨去了。
到了周一，他的精气神更是光彩夺目，又是一轮崭新的红日，怎么看就怎么新鲜，怎么看就怎么热乎，怎么看就怎么亲切。好景不长，大概也就半年，天气还是炎炎夏日火热难耐的时候，他的脸上却过早地挂上了秋霜。没了欢笑，也没了文采，甚至少了言语，书斋也不再开放。我很难再接近他，他也在回避我们大家，一个热情活泼的才子一下判若两人，不知为何。他漂亮的妻子，偶尔也仍会到营区他的宿舍来，脸上同样少了灿烂，那迷人的妩媚也不再亲切。后来听说，这漂亮的女人在一个大公司上班，既嫌老公的工资少，也嫌老公有些土老冒。战友在这城市除了妻儿，没有亲人；为此，显得愈发的孤独。
几次有意接近他，他轮着一双厌恶的眼看我，将我推得远远的。后来又听绝密消息说，他漂亮的妻子红杏出墙，悄悄给他做了顶大大的绿帽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抬不起头看不见日光。他若干次杜丘般地寻找，却始终没见到出墙的红杏也没摸到那顶羞人的绿帽子；只知道，那采撷红杏的偷贼和做绿帽子的裁缝就是公司的老总。漂亮的妻子，为此不但怒目否认，且又戏谑他无能捉奸。
中秋节，是中华民族的隆重节日，也是部队少有的必过节日。部队放假，我们各自赏月，抒怀寄情，追兴逐趣，与亲人与朋友；遥望着浩淼夜空，同邀天涯此时。
次日晨，噩耗传来：战友昨夜自刎，情断中秋。
我们惊恐地奔向“书斋”。场面惨不忍睹，书斋凌乱，一遍狼藉，战友倒在血泊中，颈部张裂硕大的血口，肉翻骨现，身旁有一把血淋淋的菜刀。据说，他有一份遗书，很简单，大意是：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组织，他无能耐。能耐？到底是什么能耐？我痛苦地闭着双眼，思索莫名。
战友走了，凄清、孤寂、落漠、惨淡，在浓浓的中秋夜，在中华民族传统的团圆节。他没走在狼烟烽火的喧嚣沙场，却走在情拽爱牵的温暖乡，孤零零走在千家酒香万家笙歌的中秋夜。我们都没有眼泪，只有心痛。
又到中秋，我又想起了战友。呵，“遥望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2006-10-06 中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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