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6-12-06 20:51 点击数: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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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的一间餐馆。云林选择了一个靠窗的餐桌,由里望外,街景一目了然。就是这并不豪华只算中下档次的餐馆,巧巧也还是第一次进入。
他们一共三人,巧巧,云林,还有云林的那位朋友刘三。
刚坐下,服务小姐便微笑着送来热腾腾的茶水。云林斜着头,口气生硬地说,撤下撤下,大热的天,你是火上浇油呀?去,上冰水。巧巧觉得云林这口气和脸色不太好,好像与以前的云林不是非常地协调,心里隐隐地有些异样。也许是自己的身份和境地与这服务员差不多,是服务于人的,即使遇到再刁蛮的人,也还得挤出笑脸忍气吞声。快一点啊。刘三又补充一句,还挥挥手,表示催促。
空调开着,凉气回荡,加上餐厅的整洁和清雅明亮,心里感到舒适。巧巧觉得没必要到这种地方来吃饭,随便在哪个路边小店吃就行,或待会天黑去吃大排档也好,可少花些钱,反正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又没什么外人,必须挣什么脸面撑什么场子。云林本来倒被劝住了,可刘三不同意。他说,好不容易才见到弟妹,哪能太随便呢?早就听云林说到你了,今天才见,岂能太寒碜。刘三很健谈,也表现得亲和随意,边说还边打手势,是现在手头不便,要是方便的话,就得请妹仔去大酒店风风光光地搓一顿。
服务员很快送上冰水,同时将菜谱一并呈上。刘三拿过菜谱,递给巧巧,说,喜欢吃点哪样,尽管点,千万别客气。巧巧接过菜谱,并没有看,有些拘谨地说,我什么都行,随便。说罢,就将菜谱放在了餐桌上。
嗳,没有随便这道菜。刘三逗趣地说,又将头扭向服务员问,喂,你的菜谱有随便吗?服务员礼貌地作了个微笑,没有回答。刘三硬将菜谱又推向巧巧,点吧点吧。云林见状说,干脆一人点一个算了,我点个鱼香肉丝。
那好,我来个宫保鸡丁。刘三马上接过话把,脱口而出。巧巧见两个看着她,眼睛往窗外望去,想了想说,弄个麻婆豆腐吧,莫要太麻。太麻就没胃口了,所以她特别地强调一下。三人点完,又加了个蒜泥小白菜和三鲜汤,便算完成。酒水呢?服务员提醒。刘三说,两听饮料,一瓶冰啤。
白酒呢?服务员又问。刘三没好脸地说,吔——你有毛病是不?一瓶冰啤就是一瓶冰啤,紧问什么问,去。服务员没趣地走了,刘三见巧巧不自然的神色,便解释说,哦,别见怪,态度生硬了点,我们不喝白酒。巧巧说,云林也不喝?云林忙应道,戒了。
刘三起身说,我到外面看看,你们聊着,好久不见,小别胜新婚哟。然后嘿嘿地一挤眼,走了。
什么小别胜新婚呀?巧巧心里咚咚地嘀咕,禁不住双颊还是红霞灿烂。剩下二人,巧巧的胸中像装着几只兔子,脸热心跳,浑身的不自在;双手捧起那杯冰水,不知所措,便低头看着杯子。那杯子也在抖,就像自己的心一样。这几天,一直在想云林,想到见面后,一定有好多好多的话要问,有好多好多的事要说;可现在,不但一句话也问不出,竟然连看他的勇气也没有了。
云林见刘三出去,也觉得有些别扭,也是满肚子的话,不知怎么说。男人木讷起来,比女人更生涩。云林生性不是木讷的人,再有多大的愧疚,也不能在此时尴尬了气氛。巧巧,这一年来,你还好吗?云林见她点头,就又说,都是我不好,总没和你联系,让你分心了才没考上大学吧。
巧巧摇了摇头,她不想吭声,就只想听云林说话,感受到他在身边的气息,只要在一起就满足了。
这两三年,我一分钱也没挣给你,也没给你买一件衣服或首饰,你怪我吗?
巧巧将杯子送到唇边,抿了抿,抬头望着云林,又轻轻晃晃脑袋,仍就没说话。慢慢地,心不再跳得那么急,手心渗出的汗也渐渐干爽。
你回来好久了?巧巧终于发话。她这也才好好地端详云林,呵,有些变了,以前那天真清纯开朗活泼的目光,变得有些犹疑有些深邃有些僵硬,右眉额新增了一个醒目的大疤,那长长的头发,也像是无尽世故的沧桑。她认定云林肯定不是在工地卖苦力之类的打工,是一种难以捉摸透彻的不定生活。凭猜测,那样子有些给老板当保镖的味道,但凭他的身板和身手,能当保镖吗?但愿是当助理或跑腿的吧。可为什么又会在本县呢?巧巧觉得一团迷雾又飘了起来,仿佛又回到前几天那排遣不尽的心思上去了,感觉不对,便大口吞下一口冰水,让心思又回到眼前来。她一眼又落在那醒目的疤上,忍不住的心痛,起身扳着云林的头看那块疤。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好了,早好了。云林双手极力挡着,不让巧巧看。这一挣一推,洒泼了桌上的水杯,水溅了云林一身,二人忙着收拾;云林也就躲过了回答。他还真忘了眉额的伤疤,经这一问,一时还真不知如何解释,同时也无法回答自己是何时回来,又为什么不告诉家里的亲人。
巧巧突然还发现云林表现得有些焦躁,也倦怠得毫无精神,很关切地问:你到底是不是病了?严重么?走,先去看看医生。
没事,有些头痛,是感、感冒了,我……
正在此时,刘三来了。他对巧巧说,没事,昨晚没休息好,困倦了。又扭身对云林说,去卫生间洗把脸,我陪你去。刘三送云林进卫生间便出来,坐在巧巧对面,说,感冒几天了,肚子也不太好,可能他还要在里面待会。喂,服务员,菜好了吗?刘三扭头大声地问吧台。快了,马上。吧台服务员回应。
餐厅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看着街上车流和人流骤增,显然是正处下班高峰,都忙着回家或进餐厅。客人穿梭进出,叫座点菜,服务员忙碌起来,餐厅一时喧闹而热烈。巧巧与刘三聊着,她对刘三印象较好,小白脸,眼睛忽闪忽闪的,嘴巴子顺溜,尽说些讨人喜欢的话。刘三对巧巧就像在诓逗小妹妹似的,尽着好听的说,他还告诉巧巧,他的家就在城边上的水泥厂,二老都下岗了,在家闲居;他在广东打工认识云林,两个是铁哥。
你们哪时回来的?为什么不告诉家里的亲人?巧巧问,这是一个揪心的疙瘩,必须要解开,所以又迫不急待地向刘三提出,两眼流出等待。
咹,咹……刘三一副在听不听的样子,表现出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注意听的动作,头在盼顾四周,而后抬起水杯喝水,仍然东张西望,唉,这个云林,屙屎也该屙好了呀。
巧巧心里嘀咕:两人都吱吱唔唔,难道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情?刘哥,你说呀。
刘三也在高速地运转着思维系统,怎样回答这个本应极易回答而实际又难以圆满回答的问题。突然,他像是下了万般决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很神秘诡诈的将头接近巧巧,压低嗓门,嘘,别问了,我们是躲起来的。云林很可能得了非典,广东抓他,悄悄的,溜的,哪敢告诉人。天天打针吃药……
非典?巧巧一怔,脸色刷地惨白,有些惊颤地说,你别吓我,你乱说。
嘘,轻点!刘三恨不得伸手捂巧巧的嘴巴。
咋个啦?云林从卫生间过来,显得非常地精神,俨然换了个人似的,抽张纸巾擦着湿漉漉的手。
快坐下,你装哪样神气,刘三瞪着眼睛说,巧巧硬要追问我们咋个不把回家了的信息告诉家人,没办法,我只好把你可能患非典要躲起来,天天打针吃药的事讲了。
你,你……云林一时感到异常惊讶,又一时似怨似怒地盯着刘三;转过身来朝着巧巧,对不起,求你原谅了。
真的还是假的?巧巧有些毛骨悚然,更多的却是关怜。可能是非典,那你躲哪样嘛,政府帮你检查帮你医治,哪点不好?
错啦错啦,那是前年,现在不是了,怕搞大国际影响,一发现就先关起,治病的钱自己出;打工仔没钱,就写欠条,今后扣死你!刘三逼视着巧巧,说得很恐怖。
先生,可以上菜了吗?服务小姐的声音很甜。
可以,快上!云林抢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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