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6-12-18 11:03 点击数：447
1992年6月17日，星期三，晴
下午六点多钟，和司机尤拉去买菜。国营菜市场很大，但货架空空，卖牛肉的柜台前只有二个顾客，案板上放着二块牛肉，很肥、也不新鲜，只得作罢；卖猪肉的柜台前根本就没有顾客，肉更肥，而且脏了吧叽的，让人看着就恶心！别说买了，其他很多柜台都是空着的。外面的自由市场还算热闹，主要是卖菜和草莓，菜主要有西红柿、黄瓜、生菜、菠菜、土豆、鲜蘑菇等等。蘑菇是100卢布一袋，大约1市斤左右，对当地人来说算是很贵了，我们当然不在乎。买了些西红柿、黄瓜、鸡蛋、蘑菇、草莓，共花去300多卢布。
晚上，我一点儿食欲也没有，正好今天刚来上班的雇员朱丽叶、司机尤拉，想和小凌在一起聚聚，喝点酒、聊聊天，他们都是年轻人，尽管民族不同，也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我碰巧要去雇员办公室拿东西，也就参加了他们的聚会。大家谈得很开心，我把儿子和妻子的相片拿给他们看，朱丽叶说“很可爱！”我们聊的内容很广泛∶苏联解体、中国的改革开放等等，也谈了西藏问题、台湾问题。朱丽叶问我，西藏是个独具特性的民族，中国政府为什么不允许他们独立呢？我告诉他们，中国和前苏联的情况根本不同，前苏联是联邦制，而中国是中央集权制，中国的历史从一个侧面来讲就是统一、分裂、再统一的历史，实践已经证明，统一时，国家就兴旺、发达、强大，分裂时，国家就衰败，人民就遭殃，千百年来，维护国家的统一，民族的团结已成为中国人民心中最崇高的理想和信念；西藏早在唐代就已并入中国版图，成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一千多年来，中华各民族融洽相处，互相促进，已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如让西藏独立，并不符合绝大多数西藏人民的意愿，也会伤害全中国人民的民族感情！所以让西藏独立是不适宜的。后来话题又扯到沙俄时期俄罗斯的疆土面积有多么广大，看到他们得意的样子，我有点忿忿不平！我指出，沙俄仅从中国就掠夺去150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朱丽叶说“张先生不必为历史上的这种事而耿耿于怀，其实沙俄时期的俄国也曾把大片领土割给了美国----。” 我知道她说的这段历史的确是真实的，那是美国的阿拉斯加，原来属于沙俄的领土，据说是以1美元1平方公里的价格卖给了美国。我对这段历史的细节并不清楚，但基本情况还是知道的。我立即反驳∶这两种情况是截然不同的！中国的领土是被沙俄抢夺走的，是被迫的；而阿拉斯加是被沙俄卖给美国的，是自愿的。
这个聚会大家都很尽兴，畅所欲言，平等讨论问题。不过，小凌有时表达的观点似乎迎合他们外国人，比如在西藏独立的问题上。因为我们的身份决定着，在外国人面前，我们就代表着中国！因此说话必须讲分寸。既使我们的个人观点与政府有相左的地方，那么在执行外交官职务期间也必须与政府保持一致，不能由着性子乱说一气，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
1992年6月19日，星期五，晴
饭店一楼的保安有两位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文绉绉的，像是知识分子，经交谈得知，他们原先都是一个大型国营工厂的工程师，由于工厂开工不足，工资都开不出去，他们才不得不另找出路。
饭店外边有一个地铁站，我在地铁站的出口处常常见到一位30多岁的妇女在卖汽水等小商品，据了解，她也是个工程师，原来工资1千多卢布，按照过去的物价水平，她可以过得很舒服。可现在，她所在的工厂半停产，每月只发给她500卢布，让她回家“待岗”。根据目前的经济形势，乌克兰的生产下滑趋势仍未得到有效遏制，经济状况还在继续恶化，市场物资短缺，物价飞涨-----。情况如此糟糕，她的那点“待岗”工资怎么能生活下去呢？看来她卖汽水也是无奈之举。我生来就是菩萨心肠，心软得不行，尤其是看到她的小孩（大概5岁左右）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人们买她妈妈的汽水喝，而他妈妈却舍不得拿出一瓶来给他喝。从孩子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分明是渴望，让人看了真不是滋味！
在一些宾馆、饭店、商场的门外，或车站、地铁通道里，常常可以看到一些很特殊的老人在讨饭，他们大都70岁左右，身着二战时期的苏军军服，胸前挂着军功章，腰弯成几乎90度，有不少老人还拄着拐杖，在他们的脚下，有的摆着一顶旧礼貌，有的放着个破纸盒----。据了解，在前苏联时期，国家给那些老革命、参加过二战的老兵很优厚的待遇，他们在很多方面都享受优惠。然而，随着苏联解体，共产党下台，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还有，他们这里有些小商、小贩卖东西的方式也独具特色，他们在人行便道上站成两排相对而立，形成长长的“人的走廊”，行人要从这里走就不得不穿过“走廊”。这些小商贩大都是些老年妇女，也有些儿童，他们有的手里拿着几条毛巾、有的拿着几块肥皂、几件衬衣、几听罐头、有的甚至就是几包火柴、几包烟，他们并不叫卖，只是默默地站着---。据了解，这些东西大都是在苏联即将解体时，老百姓当时抢购屯积起来的，现在物资奇缺，正好用它们换钱，以艰难度日
唉！苏联搞了七十多年的社会主义，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我们的今后会如何呢？难道----。年龄一年大于一年了，也要为晚年有所考虑，可能是多虑，但不得不防！风云变幻莫测，谁知道呢？在外边干几年也好，挣点外汇，有点积蓄，以防万一。
下午和小凌、司机一起去买菜。发现物价比一个月前提高了很多∶猪肉每公斤175卢布、西红柿100卢布、黄瓜80卢布、桃500卢布、草莓80卢布。
1992年7月11日，星期六
来白俄罗斯出差已有几天，公事于昨天就已办完，本打算尽快返回基辅，怎奈周末机票难买，只好推迟到下周一再走。正巧使馆组织馆员去立陶宛参观游览，我还真没去过波罗的海国家，怎肯放过这次机会？再说，如不和他们一块儿去，留我一人在家怎么打发这寂寞时光呢？
早晨六点半起床，匆匆洗把脸就下楼等车。七点钟，使馆的司机别佳开车准时到达，几分钟后，其他两辆车也陆续开到，于是出发。我们的车队很快就驶出明斯克市区，走上通往白俄和立陶宛交界处的公路。路的质量不算好，但很干净，车辆也不多，两边的风景还不错∶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田，茂密的树林，还有一片片绿绿的草地，再加上蓝天、白云、牛群，哇！好一派田园风光，疑是“世外桃源”？有的农舍就坐落在树林与草地交接的地方，房舍虽不大，却很整洁，颇具特色，也充满韵味。还记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的诗句，我想，久居于此的人们肯定都是与世无争的，因为恬静、平淡的生活会使人们远离烦恼而变得心远的。
大约九点钟，车子驶到白俄与立陶宛交界的地方，两国在这里都设立了边防检查站。公路边上有一所小木亭子，一名背着冲锋枪的白俄军人挥手拦住我们的汽车，我们不敢怠慢，忙停车，拿出护照，说明情况。那军人根本没看我们的护照，就又挥手示意放行。车子往前走了百十多米就到了立陶宛边防检查站，这个检查站可比白俄的大多了，是个大门形的，中间是岗亭，两边依公路的宽度修成门状，像高速公路收费站。七、八位立陶宛军人背着冲锋枪在认真地检查过往车辆和人们的证件，公路上已排起了十几辆车的长队。按照国际惯例，外交车不必排队等候检查，于是，我们的车直接跃过车队开到岗亭边，大家把护照集中起来交给一个军人，可他们不懂这个规矩，要我们退到后面去排队等候，经再三解释，才同意我们不必排队。可对我们的护照却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在个小本本上记着什么，真是又可气、又可笑。折腾了半天，总算放行了。
越过边界，离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仅有40公里的路程，车子又行驶了40多分钟就到了目地的。按照计划，我们今天主要是参观一个大教堂和一个古城堡。古城堡在一个小山包上，山下有一座建于1653年的大教堂，我们首先参观了这座教堂。这个教堂的确够大，大堂里的座椅有数十排之多，可供上千人同时做礼拜。大堂的正面墙上挂着幅巨大的“耶酥受难图”油画，画下面摆着张大供桌，上面有几支点燃的像成人胳膊那么粗的大蜡烛和一些鲜花。大堂两边的墙上也挂满了有关宗教故事的油画，据说这些画都出自名家之手，价值连城。大堂两侧靠墙的边上有几个木制的小亭子，里面可以坐一个人，木亭的样子有点像中国的轿子，只是不挂帘子。经询问得知，这是信徒向上帝作忏悔时用的，牧师坐在亭子里边，信徒跪在外边倾诉自己的苦闷，忏悔自己的罪过，牧师代传上帝的意志开导信徒。站在大堂向上望，二楼有一组巨大的管风琴，是为举行宗教仪式时为唱诗班伴奏用的。大堂两侧还连着几间很大的耳房，里面也摆着供台、供奉着上帝的画像，不知做何用。在这里留几张影是必要的。
走出教堂，开始爬山，沿盘山道走了近1公里，就见一道砖石混砌的城墙，走进城墙，又见山包顶上立着一栋三层高的砖石结构楼房，楼房的样式很平常，并不像小说、电影里描写的欧洲中世纪的古城堡那样神秘，也与我想象中的样子相差甚远，这多少令我有点失望！
城堡下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有1410年的字样，看来这个城堡已有580多年的历史了。由于多次翻修，城堡已失去了古色古香的风采，很多砖、石都是后换上去的新砖、新石，倒像是一栋近代的建筑。
城堡共分三层，每层都是一个展室，有些古代的刀、枪、剑、盾牌、土炮、武士的铠甲、头盔等文物展出。一层进门处还摆着一个木制的城堡复原模型，根据模型看，原来这个小山包上是个古堡群，所有古堡围成一个囗字型，我们现在参观的古堡是仅存的一个，其余的早已在过去多年的战火中被毁，只留下了一些残缺不全的基座。发现古堡周边正在施工，据说正按原样修建那些被毁的古堡，也许下次再来就能看到完全复原的古堡群了。
城堡的楼梯是木制的，又窄又陡，近乎垂直， 爬起来十分吃力，好不容易爬到顶，上面是个大平台，视线一下开阔，整个维尔纽斯城尽收眼底。这座城市给我总的印象是∶古建筑较多，尤其是教堂和所谓哥特式建筑；这里的绿化搞得非常好，整个城市被树林包围、分割。相比之下，我们国内城市的绿化就差得远了。
下楼梯时，两条大腿突然抽筋，疼痛难忍，也许是因为楼梯太陡，再加上刚才上楼时动作太猛，我咬紧牙关勉强“蹭”下楼来。接下来的节目就是逛维尔纽斯市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店。
这家商店共四层。我感觉其装潢、布置和商品的档次比白俄、乌克兰、俄罗斯的要高一些，商品种类也较齐全，也许是这里受西方影响较大的原因吧？怪不得波罗的海三国是当时首先向前苏联发难闹独立的。
我不大懂行情，仅把一些较感兴趣的商品价格记录于此，兴许若干年后翻出来再看会更有意思∶女式短狐皮大衣69，000卢布；女式黑羊羔皮大衣29，000卢布；狐狸领子依档次不同分4，000多卢布一条和5，000多卢布一条两种------。不知夫人喜欢不喜欢，没敢冒然给买，只是花50卢布买了件海马造型的铜铸小蜡烛台，留个纪念吧。
中午，我们找了片树林野餐。下午又参观了几处教堂，通过这次参观使我留意了天主教与基督教的区别∶天主教供奉的主神是圣母玛丽娅；基督教供奉的主神是上帝基督。
下午四点来钟开车往回走，经过二个多小时，我们的车驶入明斯克，在经过“二战纪念碑”时，碰到几对结婚的年轻人，新人们乘坐的小轿车顶部用红绸带系着一对白塑料制作的天鹅，由此可见，天鹅在这里也是吉祥鸟，它象征纯洁的爱情和美好的生活。其余陪伴的亲朋好友的汽车上也装饰着红绸带，与我国习俗不同的是，在这些花车尾部伸出来的天线上还系着一根白色的绸带随风飘扬，很像我国给死人出殡时打的幡！不知是个啥说法。只见新郎、新娘们双双走上纪念碑，献上一束鲜花，恭恭敬敬地鞠了几个躬后，新郎们纷纷抱起自己的新娘，在一片祝福声中走向他们各自的花车。目睹这一切也使我深有感处，看来共产党的下台并没有影响人民对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的烈士们的崇敬，无论哪朝哪代，爱国主义精神都不会过时。
回到饭店后很累，两条大腿又酸又痛，洗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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