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1-02 12:53 点击数:620
这几天 ,巧巧明显地感到自己瘦了,吃不香,睡不宁,一天到晚还晕头耷脑的,没有精神。以前,只指望早一天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幻想着见面时的美好愉快和浪漫温馨。谁知道是在这样一种捉迷藏的情景下见的面,见了面就深陷在伤疤和非典的阴影笼罩中,担心害怕;现在,又却明明白白地知道是吸毒。真是走了强盗又来了贼。毒难戒哪,如果戒不了,结果会怎样,巧巧再清楚不过。结果只会是,先弄个倾家荡产,而后就命丧黄泉。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云林为何怕去戒毒,那惊惧的目光,就是在昏暗中也看得清清楚楚。她觉得自己要先稳住他的情绪,先关心他温暖他,而后找机会再提戒毒。她盘算着要找钟姐先把钱支出来给云林,可是,万一钟姐不答应怎么办?想到这,又没了主意,心一软,眼泪就差点滚了出来。
正好,钟姐没去医院,肯定是因为赶场天的原因,客人多,生意忙不过来。秦哥请假,开车送军军去医院。巧巧喃喃地说,钟姐,我想先支这个月的工资。
钟姐一双疑惑的眼睛盯着巧巧,这是咋啦,一大早,刚开店门就要预支钱,便劈哩叭啦没好气地说,你个鬼崽崽总不懂事,哪有一开门就先支钱的?你犯病啦?你是不是在咒我?
巧巧没有回答,感到非常地委屈,泪水一下就盈满了眼眶,急忙扭头,转身就走。
等一下,钟姐发现巧巧神情不对,立即叫她过来,牵着手抚着她的头爱怜地问:到底怎么一回事?而后拉着她坐到休息角,又很关切地询问。不管怎么问,巧巧就是不说,只是红湿着眼,咬着嘴唇。你要不说,我是不可能提前给你的,去吧。钟姐故意做出起身欲走的姿态。
钟姐,巧巧急忙喊道,生怕她这就走开,可张开的嘴努了努,终究没说出话来,反而把头埋得更低;面向着墙,好象怕小娟他们看到自己的脸。
钟姐发觉再问也白搭,知她必有难言之隐,便不再细问,说,你最多也就千把块钱,你既然有难处急需用钱,就先给你八百元。钟姐打开坤包,点了八百递给巧巧。
这一切,都被躲在对街百姓大药房内的云林看了个清白透彻。他急匆匆跑跳着奔过来,在玻璃门外向巧巧招手。巧巧瞟瞟小娟又看看钟姐,显得极尴尬难堪地往外走去。云林两眼露出欣喜的亮光,急不可耐地伸手要钱,呸地吐了点口水在手指上便数起来,才八百呀?抖抖地显得有些不满足,没有多话,既没再看巧巧,也没再去百姓大药房,伸手拦辆的士,扬长而去。
钟姐看了店外的一幕,心中很是不悦,有些埋怨地对巧巧说,傻妹妹,你也太痴了,他不给你也倒罢了,哪有姑娘家家的倒贴柴米的道理?哼,晓得如此,我一分都不给你。急死你,哭死你。
巧巧低着头,缄默无语,抑郁地走进自己的柜台。她想,钱也给云林了,自己就别再多考虑,考虑也无用,把心放平和一些。今天逢赶场,爹可能待会还要进城买牛,上场没有买成。买牛,是爹多年来一直的宿愿,并几乎成了爹的一块心病。无论是借牛用还是租牛用,都是一件下贱的事。借吧,那是欠下一份天大的情,实在是难以还尽;牛主人家的脸色,比天色难看得多,遇着人家心情不好,阴沉着一块天,又是风雨又是雷电,几句话,呛死你。租吧,花钱不说,也同样得看人家的忙闲和心情。恁多年,自己和弟弟上学需大笔的开销,爹就没敢想过买牛的事。今年爹盘算有女儿作为帮衬,高兴了,卖谷子的钱终于可以买牛啦。上场爹虽没买成,但手里握有实实在在的钱,那一脸的皱纹还是笑开了花。
中午,已近吃午饭的时间,可还没见到爹。按说,如果是爹进城买牛的话,也应该买好了;难道没来或许是一高兴就赶着牛回家了么?但愿是买成回家了。如果是没来,那家中定有事情发生。心中总是惦记着这样那样事情的巧巧,一天到晚就是心事重重,刚刚抹去云林的揪心,又为爹的牛事操心起来,真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正想着想着,就看见爹一冲一冲地来了。
爹也是站在玻璃门外,喊了一声,也用手招着。
爹,你来啦?巧巧立马跑出去,拉住爹的手就亲热地问。牛买啦?牛呢?你进来先坐一下,看你满头大汗的,是急个哪样?爹有点气喘嘘嘘,头发蓬乱,领口敞得很开,满脸又汗又急,抬起脚想到自己的形象,觉得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
钟姐见此,开门出来,笑着说,大叔,快进来,有什么事慢慢地说,先喝口水休息休息。
刚一坐下,爹就问:你发工资了吗?巧巧一怔,怎么回答,她哦了一声,装着无事一般起身去给爹倒了一杯冰水,说,爹,你买牛啦?爹见巧巧没回答自己的话,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有什么心事,接过水杯来,一饮而尽,抹一把汗便忙着把自己来的意图三言两语地说了一遍。说得再简单,巧巧还是听明白了,听得格外的明白。爹来的意思,没别的,就两个字——要钱,爹买牛的钱不够了。
事情太突然,让人完全没有准备猝不及防。本来,爹买牛崽的钱是有的。谁知,原打算用巧巧的工资还弟弟上学向乡亲借的四百元学费,现在人家病人住院急需用钱,爹把钱先还了。别说是还人家的钱,就是村邻寨里的来借钱治病救命,爹也会毫不含糊的,会解囊相助;也正如巧巧把仅有的五十元悉数给阿细满公一样。买牛的钱,当然还可以从巧巧这里凑呀。爹于是仍满心欢喜地进城买牛。进了城,他首先就奔去牛场,旋了一大圈,尤其地看好一头半岁的小水牯,骨架、身坯、肩胛、头角、蹄腿、毛色,样样都称心满意,一下喜得嘴都阖不拢,认定就是这头了,死磨硬缠地要买要杀价。牛主人见来了个铁心的买主,本来只打算卖八百元,这下昂起脑壳喊一千,少半个钢镚别说话。一千就一千,爹掏钱牵牛。牛主人一数票子,呔!你个老东西,你拿六百当一千,你是骗还是抢!爹恍然大悟,忙着陪不是,说好马上取钱就来买。请牛场管理员作证,爹先押一百元作定金,约定一小时内来买,超过一小时,牛主人拿押金赶路。于是,这个急的,风风火火就来找巧巧。
你倒是说话呀,爹催巧巧,快拿钱呀,发了就给我,没发就快找钟姐支;我晓得钟姐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快,我急。
巧巧懵了,全然不知怎么向爹解释,拉起爹便向外走去;她怕钟姐和小娟听到她和爹的对话。
爹莫名其妙,也顺从地跟着来到店外。钱呢?爹愈发焦急,有些生气地问道,你这诡诡诈诈的是搞哪样名堂!
你莫生气,爹,钱、我没有钱。巧巧嗫嚅着,嗓音有些哽咽。爹见她这样磨磨蹭蹭,火烧火燎急得直跺脚,那你快去找钟姐支呀。
爹,就是刚才,我已经支了,全、全部让云林拿走了。看着爹的焦急而又帮不上爹,眼眶一下便红了。
爹一下子怔了,哆嗦着嘴,身子瑟瑟发抖。少顷,爹气呼呼地血红着眼,近乎绝望地说,好,好,这就是我辛辛苦苦盘大的女儿,有孝心的好女儿呀。说罢,无可奈何地摆摆手,就偏偏斜斜头重脚轻地赶往牛场去。巧巧跑上去拉爹,劝爹先回来,容女儿想办法去借钱。又急又气的爹,哪里听得进,一甩手,巧巧得个趔趄,差点摔倒,顺手扶住电杆,站稳身子,心疼地看着爹远去的背影。
忽然,巧巧像想到什么,飞一般跑回店子,扑通一下跪在钟姐面前,流着泪恳求她一定要借五百元钱。钟姐忙扶起巧巧,问明情况,急拿五百给巧巧,催促她快去追爹。巧巧攥着钱,来不及说声谢谢,转身就不顾一切地狂奔着,去追赶早已走远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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