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1-29 20:37 点击数：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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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center]【梦里江湖】 寒剑飘零
楔子
朝堂风云变，江湖波涛涌。侠士本多情，一诺千金重。
为师践誓约，效命梁思王。抛却自由身，道义暂相忘。
西山醉枫亭，血染霜叶红。倚剑长歌处，忆及总断肠。
朱弦从此寂，生死两茫茫。佳人翩翩至，花颜冷如霜。
一别四春秋，相思夜夜长。终日为情忧，复见喜欲狂。
忽闻燕娇斥，声声逼迫忙。纤纤擢素手，森森剑光寒。
碧血映明眸，珠泪隐隐现。芳心萦百回，柔肠寸寸断。
感君缠绵意，恨君心亦狂。为报红叶恩，不惜血溅堂。
离间计不成，一笑百媚生。顿足惜颜色，中伏意惶惶。
惊起却回头，音容已渺茫。世事难自料，人心总无常。
南冥，天池也；北溟者，本大泽之谓。庄子《逍遥游》有云：“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然宇宙洪荒，天机难测。自然造化之力，非渺渺人工可为。曾几何时，昔日沧海成今朝家国，昨夜兄弟亦反目成仇。
圆滑如梁从显者，未必想到：世事虽纷繁，万般变数皆为一个“情”字；而聪慧如无痕者，亦未曾料到：红颜倾国，却也倾城倾情；师徒深恩，原是深恨深仇。
——引子
一、此情无计可消除
北溟王朝，姚殇20年。
细雨如丝，随风轻扬，吹到身上顿觉清寒。园中黄花被雨数日润色虽更添娇娜，却也不胜慵懒，略显凋残----毕竟已是深秋了。
凌霜独立花亭，轻按玉萧。一袭白衣单薄，衬着俊挺的身躯，清雅中透出淡淡的落寞。他剑眉轻拢，薄唇抿成一线，和着潇潇秋雨吹出几个跳动的音符，清灵而高远，赫然是曲《弃俗尘》。
曲未过半，他便停了下来，随手抓起石几上的一壶酒，倚栏狂饮，清俊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伤情与怀念。酒至半酣，又轻抚玉萧，这次吹奏的却是《有所思》。箫声低婉，呜咽，在雨中悠悠散开，带着薄薄的愁绪沁入心脾，听的人好不凄楚！
秋风萧瑟，一时黄花纷堕如雨。凌霜心中微颤，箫声停时，口中喃喃低语：“无痕，倘若你在，看到花谢，一定会伤心的。”随着这声轻呼，他目中满蕴的深情、离情逐渐浓郁起来，恍惚中似又看到了四年前云江江畔、黄花丛中的薛无痕：
那一年的黄花开得灿烂如霞——至少在凌霜眼中是这样的。夕阳残照，将天边云霞映得火红，江畔的大片黄花被镀上一层炫目的光华。
一位绝美的少女倒在黄花的绚丽中，风扬起她乌黑的长发，依稀可见发下柔细晶莹的后颈和偶一抬头时那凄楚欲绝的眸光。
凌霜的心一阵微微的悸动，几乎想也未想便冲上前去，拉起女子温润的玉掌，将挺拔的身躯挡在她面前。
面对“乌衣社”三十七高手的围攻，微觉身后那轻轻颤抖的娇躯紧紧靠着自己时莫名的信任，凌霜有生以来头一次体会到什麽叫“生死与共”。
夕阳斜晖下，他郑重地拔出“寒玉”，让剑身沐浴着日照晚风，凌厉的锋芒撩起敌人串串血光。腥红洒落，繁花浴血……
天边最后一抹余光消逝时，凌霜的衣衫已血痕斑斑，左腰，前胸灼烧般的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可他能感觉到身后看着他的那双温柔星眸中传来的殷切与关怀，这让他有力量支撑着杀死第二十三个敌人。
可他不能保证还可以再杀掉第二十四个。毕竟，能在江湖中称霸一方的“乌衣社”并非脓包，单打独斗或许不行，但是围攻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就像现在，凌霜虽杀了他们不少人，可也逃不脱被他们余部千刀万剐的厄运！
凌霜苦笑着回头，望着这个初次见面便将性命交付于己的女子，心中多少有些歉然，正想说点什麽，却先听到她坚定而温柔道：“这辈子我连累你，来生我千倍还你！”话语和着黄花的馨香回荡在风中，眼睛明亮一如云江的清波。
凌霜有些震撼——面对这女子美得令人眩目的容姿，他心中蓦的温暖起来，精神突震，回手一剑，将左侧偷袭的第二十四个敌人斩于剑下！
他并没有再杀第二十五人，因为他遇见了孟相逢。
白衣孟相逢。
“世事一场大梦，相逢即是天涯”。与其说孟相逢吟着这句诗出现，不如说这句诗带来了孟相逢。因为凌霜他们是听到诗声后才看到了白衣轻裘，潇洒出尘的孟相逢自云江之上凌波而来。
他手中“月魄刀”仅长一尺三寸，可在凌霜看来，那惊退八名“乌衣社”好手的一刀，霜华已直上云天，映白了整个云江的上空，也映亮了那艳丽女子惊羡的目光。
那一天的黄昏因着一场惨烈的厮杀而悲壮，凌霜的一生也因邂逅了这二人变得惊艳、惊叹、伤情，也伤心。
那一夜，月华如水。
本是素昧平生的三个人就在云江江畔、黄花丛中拥醉高歌，互酬心曲。
风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凌霜微微有些醉意，其实他知道：醉的是心，不是酒。因为那个他以生命救回的女子正在如水的月光下向他温柔的一笑，说：“我姓薛，叫无痕”。话中带着浓浓的、满满的感激和一丝淡淡的、浅浅的深情。
凌霜沉醉于那一笑的风情，觉得就像自己胸口的刀伤，即使痊愈也刻在了心底，虽痛却也眷恋着。
他惊觉自己的失态，轻轻别转了头，正看到白衣无尘的孟相逢在望着薛无痕时，淡定从容的目光中有份刻骨的疼惜与怜爱！
复看看薛无痕，虽是惊鸿一瞥，却也足以让他心灰若死。
“原来她喜欢的不是我”。凌霜这样想着时，就觉得心仿佛从云端跌进地狱，再低头看看遍地的黄花，早已开盛的不成样子。
“奇怪？明明刚才还那麽好看”，他口中低喃，诧异怎会有这样的感觉。
月色清明，如水银泻地。
白衣轻裘的孟相逢脸上洒脱的笑容竟比天中的皓月还要清远；黄花娇媚，似暖玉温香，可在薛无痕柔媚的眼波，嫣嫣笑意中也顿失颜色。
凌霜望着二人绝世风采，强烈的自惭形秽在心中涌动起来。
天色微明，风中隐隐带有昨夜的酒香。
凌霜深深地望了眼黄花丛中酣睡的女子，狠狠心转身离去。晨曦的露珠濡湿他带血的衣衫，心在微微阵痛中忆起一首不知名的歌：
“记起的时候，何妨忘记？
忘记了之后，偏又忆起。
如花有情，也早凋零，
若人在天涯，何妨沉醉？
醉眼中，看他人成双入对，
却独在
独在无人处，
暗弹相思泪......
.
他觉得这首歌很切合他现在的心境。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以后是如何的朝看落花，倚醉斜阳，在无尽的相思中消磨壮志，蹉跎青春。
“情之累人，一至于斯啊”，他沿云江江畔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想了多久，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孟相逢就在他面前三丈处。
初升的阳光在他白衣上镶了一道淡淡的光圈，清逸高雅，片尘不染。凌霜望定了他，几疑是天外飞仙不意坠入凡尘。
孟相逢笑着问他：“你去哪里？”俊秀的脸上颇有关切之色，目光中却有一丝遮掩不住的落寞与轻愁。
“我……”凌霜一时怔住，“难道要告诉他，‘我是为成全你与无痕，所以才离开’的吗？”他暗自思量。
孟相逢淡淡笑问：“你就这样走吗？”目光中有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明睿。
看着这样的从容神情，凌霜忽然有些生气：我还能怎样？你救了我，也救了无痕，你喜欢她，所以我让步成全你，这有什麽不对？现在不走，难道等着看你们双宿双飞吗？
孟相逢忽然笑了，白衣在晨光中泛起微微的涟漪，白玉般纤长的手指已擎起一管竹笛凑在唇边。于是空远的旋律在风中响起。
凌霜心中轻颤：他粗通音律，知道孟相逢吹奏的是北溟国修道之人惯唱的《弃俗尘》，曲中清灵、空远并非虚假可得。
这般清雅如莲、寂寞如月的男子，难道竟是尘世留不住的流星一瞬吗？
他怔怔地，不知要说什麽。忽听的身后一个亮丽的声音道：“你可以不要我，可以不声不响地离开，但你不可以侮辱了孟大哥！”话中的凄婉让凌霜莫名的心痛。
他回过头去，看到黄花中的薛无痕轻衫飞扬，朱唇紧咬，漆黑双眸中幽怨万重，娇躯在瑟瑟秋风中微微颤抖。面上的神情却是坚定得一如话语：“你救了我，我谢谢你；你不喜欢我，我不怪你。可你不该侮辱了孟大哥，也侮辱了我！”她的话和在风中，在凌霜听来如聆仙音，“你虽然救了我，可你无权把我让给别人，尤其是孟大哥——他待我之心可昭日月，而我喜欢的却是你。”
这般大胆明朗的表白让凌霜整颗心都融在风中！那一刻，他几乎想冲上前去，将这令人心痛心疼得女子永远拥在怀中，一刻也不分离。
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身边还有孟相逢。
白衣出尘的孟相逢，也是善解人意的孟相逢。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孟相逢倦怠得话语中有片刻的安慰，他对凌霜说：“无痕跟着你我很放心，你好好待她”。就这样，他像来时一样，吹着玉笛踏云江而去。秋日的晨光在他身后洒下无尽的寥落，一如薛无痕眸中的哀怨与惆怅……
凌霜带着薛无痕回到紫筠山，见过师父梁清源。梁清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他们的眼神里有难以琢磨得深邃与沉重，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于是，凌霜与薛无痕朝夕相处、快乐无拘地度过两年。他甚至想就这样琴箫相和、笑傲林泉------只要有无痕在他身边，温柔而深情地叫他“寒清”。
可惜，偏偏世事浮沉，不遂人意，正如浮云聚散，人心无常。
那一夜，月色极好，凌霜兴致勃勃地去叫无痕赏月。可是，早已是人去楼空，只有枕畔泪痕未干、馨香仍存，一只晶莹的紫玉蝴蝶静静地躺在有些褶皱地薛涛笺上，依稀的温香让凌霜心中茫然无措：他不明白薛无痕为什么不辞而别，更不明白师父得话。
凌霜还记得这两年来，师父与无痕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宿怨，直到无痕离去，他才无限感慨地告诉凌霜：“世事浮沉，人心险恶，本难以预料；聚无常、散有期却是臆测中事。你与无痕本不是一路人。霜儿，你就当从未认识她就是”。
十数年来，凌霜从未见过梁清源目光中如此深邃的痛苦和无可奈何。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不知心该往何处。只知道无论心往何处，都是无尽得煎熬！
那一年，他十八岁。
那一天后，他开始独创“别情十三剑”。剑成日，师父无疾而终，留下遗命，让他往帝都投奔梁思王梁从显，代践二十年前的“一箭定盟、二三之约”。
从此，他坐镇离城，效命梁思王。“二三之约”一晃便过四年，“玉剑流霜”的雅号在这四年中响彻北溟王朝朝堂与江湖。
只是，他不看中这些，也不在乎名利，他在乎的只有一个薛无痕。这四年里，他对薛无痕无时或忘，那只紫玉蝶始终藏在胸口，正如他的“别情十三剑”，功力日深，思念愈重。到如今已是久念成伤。
“不是情薄，而是情太重了。情重已成大爱，大爱便是无情。”这是孟相逢的话。直在三年前凌霜才知道：当年云江江畔一刀退敌，享誉江湖得“红叶公子”孟相逢竟然是北溟王朝左丞相孟远通之子！
凌霜知道这几年若非孟相逢的友谊，自己早被无尽的相思煎熬成行尸走肉，枯骨一堆了。因此，他敬重孟相逢，不只因为他了解自己、宽慰自己，更因为他出身豪门却漠视功名富贵的超脱、傲气和虽在红尘却不染纤尘的高洁、灵逸。
如今，正值深秋。
秋风习习，暮雨潇潇。
梁思王府后花园中黄花正盛的时节，在无尽的风雨中，他又忆起了薛无痕，忆起初见时的旖旎和风情，连花也温柔如昨日的春风，玉箫在不觉中响起《有所思》，哀婉的箫声远远传出，和着风雨，倍添愁绪。
凌霜挚起酒壶，目光中一片迷离和沉醉：“无痕，一别四年，你还好吗？”他轻轻的说。
风雨无言，花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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