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这种东西的话,或许特伦斯会是服用者中的一个。
圣教国之行对于他来说就好比是吃鸭梨一样——外面很甜,但越到核心味道越怪,吃到果核的时候完全就是酸酸的难以下咽。
在接受圣教国斐伯尔的最高领导者,红衣主教圣。泰伯特。奥塞尔的特别保护后,特伦斯深切地领会到什么叫人面兽心,以及披着羊皮的狼之类词语的含义。
外表上看起来沉稳睿智的红衣主教在自己的私人寓所内完全是另一副景象:贪婪,残暴,变态,凶恶,下流……反正特伦斯把能想到的贬义词全部都扣在了泰伯特的头上。
而泰伯特只让他做了一件事情——穿女装。
很难想象作为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主张禁欲的圣教地区负责人,泰伯特会有“喜欢长得像女人一样的男人”这样特殊的嗜好。但事实上泰伯特宅地内的仆人几乎全部都是细皮嫩肉,穿着女性服装,涂抹得花枝招展的男性。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特伦斯男拌女装反倒成了在普通不过的事情。
陪同特伦斯一起来的丹特也为这样的规模着实吓了一跳。
对于熟悉历史的他来说,掌权者拥有些独特的“爱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新闻。人类的许多王国宫廷内都有骨骼特异的畸形儿,他们往往穿着奇异的服饰,靠出丑犯错,受人欺凌来博得贵族的笑声——他们被称为“小丑”或“弄臣”。也有许多的国王拥有自己的男宠,或许那些皇帝在投怀送抱,虚情假意的妃子中呆久了,只能从同性中来体味一下真正的爱情。这也是做皇帝的悲哀。
但无论是弄臣也好,男宠也罢,在一个王朝中的数量不过是寥寥几人。像泰伯特这样一次拥有至少二十个以上特殊仆人的事例丹特还从未听说过。同时他也深刻地体会到福利院高层的“用心良苦”——以主神血统进入圣教国,再以女装外表迎合领导人的癖好,获得接近他的机会,然后实行暗杀。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和计划中的预想一模一样。丹特不得不佩服制定此计划的莫尼院长,或者那个幕后主使,他们在制订计划的时候计划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除掉泰伯特,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一颗特殊的毒药,毒性会在服用后十二个小时后发作。”在泰伯特为特伦斯准备的房间内,丹特将暗杀的关键道具展示给他看。
“什么时候给他下毒?”特伦斯问道。说心理话,他原本并不想杀死这位庇护者,但每天被迫穿各种华丽的女装,在泰伯特异样的眼神下生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便好吃好穿,心理上的阴影也决不是能够轻易克服的。真不知道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其他男性是怎么生活下来的,总之特伦斯还是希望越早摆脱这个怪老头越好——杀人也无所谓。
“按照我得到的行程安排来看,下毒的最理想时间是后天早晨,泰伯特服用精灵制造的药物的时候。到时候你只要偷偷把毒药替换药丸,让泰伯特吃下去。它们的颜色相似,不仔细看绝对不会看出来的。”丹特的话平静地出奇,杀人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为什么是后天?”特伦斯自然是希望快越好,最好现在就动手。
“因为那天泰伯特要去和圣。梅尔。坎贝尔面谈。”
特伦斯也没仔细思考,直接顺着丹特的话往下问:“圣。梅尔。坎贝尔?我们要嫁祸给他么?”
“不,我们是要为他开脱!”
“开脱?”特伦斯大惑不解,为什么让大主教死在梅尔的面前是为他开脱呢?
丹特清清嗓子,将他所知道的“青之草莓”计划全部告诉特伦斯。“白衣主教圣。梅尔。坎贝尔是下任红衣主教的热门人选之一,泰伯特此行的目的很可能是要试探他的政治倾向,来判断他是否胜任。在继任者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会有候选人傻到明目张胆地谋杀红衣主教,来夺取他的地位么?”
“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圣教国的国家机器瘫痪!对于一副机械弓弩来说,红衣主教就相当于扳机的地位,只要大小合适,任何铁铸造的零件都可以胜任。但是一把弓弩上不能同时出现两个扳机。少一个零件是麻烦,多一个零件同样会造成困扰。我们要做的就是增加不必要的零件,阻止弓弩的有效运作。”
“那我们这样做就可以了么?”特伦斯似乎有些明白了。
“对,我们只需要完成这个,剩下的事情由No.28朱蒂和No.30布雷克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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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教国斐伯尔首都德费斯的东南不远处,有一座不大的乡村,瓦勒斯。
虽然“禁欲运动”在整个圣教国大为盛行,圣教徒和普通市民的绝大多数娱乐活动都被取消了,但在瓦勒斯,你却能呼吸到不受束缚的空气。
这表面看上去有些奇怪,一般来说,越偏僻越落后的乡村越不容易受到王权的束缚,可瓦勒斯并不偏僻,也和落后无关。让它保持活力的原因之一是有不少精灵居住这个小村中,他们可以不受到圣教国的法令约束,以高人一等的姿态自由生活。精灵们不喜欢过多的秩序和禁令,所以小村也就自然而然的没必要实行“禁欲”。
而另一个原因则更简单,整个圣教国斐伯尔中级别最高,用来接待精灵访客的歌舞团“涟漪”就驻扎在瓦勒斯。如果每天不勤奋的练习舞蹈和演奏,怎么能取悦异常挑剔的精灵们呢?
在瓦勒斯唯一的酒吧,一个女子正在一间特别为她开设的包间内无聊地用小勺搅动杯子里的白水。即便是身穿不怎么暴露的衣服,她完美的曲线能够依然体现无疑。光滑如珍珠般的皮肤,披肩的黑色长发,撩人的碧蓝色眼珠,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倾倒。事实上,对于瓦勒斯,德费斯,或圣教国的大多数居住者来说,女子的名字并不陌生。她是“涟漪”歌舞团首席舞者,芳润。柯蒂。
她正在等人。
房间的门外传三声清脆短促的敲击声,芳润无聊地等待终于结束了。
进门的男子穿着宽大的斗篷,头带兜冒,高衣领和帽子几乎将他头部的特征全部遮盖完全——这也是男子需要的效果,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在路上认出他的身份。
因为他是白衣主教,圣。罗德。古德里特。
“这里的冬天没有那么寒冷,你不用每次来都这么打扮吧?”芳润放下手里的勺,靠倒在舒适的软椅上,话语中充满了责备与讽刺的口吻。
“突然让我来干什么?我最近很忙……”罗德的口气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样子他衣冠不整的样子,应该是匆匆前来。
“人家想你了么……”芳润娇嗔道。
“什么?就为这个?!你这个妓女!”罗德气得直骂。
“你怎么敢这么说?!你不是说过要娶我的么?你都忘记了吗?”这是再老土不过的言情剧台词,女主角说出后往往会泪流满面,负心汉们则各个花言巧语,又哄又骗。
可惜这不是言情剧,他们也不是剧中的主角。
“不要忘记你的身份!该死的妓女!只要我一声吩咐,你就只配在街头拣垃圾!”罗德色厉内荏地说道。他的身份是大主教,没必要和一个女人纠缠,但他也感到心虚,主教是不应该和女性有染的。
“你不怕我把我们的事情都说出去么?”——女方在某些场合最常用,也是最差劲的威胁方式。其实“纯血主义”也好,“禁欲运动”也罢,不过都是高层之间用来互相排挤攻击的工具。面对财富,权利,美人的诱惑,有多少人能做到真正的清廉呢?我们不过习惯性的认为,没有看到的东西,就没有发生而已。
罗德瞪大双眼,对芳润逐字逐句地说:“如果你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尊敬的妓女小姐。”说罢,忽然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打倒在地。
随后,一束金色的光芒照耀在芳润身上,她脸孔上的肿块逐渐消退,和挨打前没什么不同。
“不要忘记,我是个牧师!我在你身上施加的任何伤口都可以通过祈祷力复原……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如果你惹恼我,我可以随意的折磨你,而其他人却根本看不出来。”罗德对这位舞女没有多少耐心,只要能登上权利的宝座,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呢?到时候只要他一声令下,芳润还不会乖乖地回到她身边?
不过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罗德始料不及。
“就算是人死了,你也可以让他复活么?”芳润用罗德之前的语调回敬道,然后也送他一个耳光作为回礼。
罗德不敢动,也不能动。紫色的魔法形成的绳索将他的身体牢牢束缚住,而一柄锋利的匕首正顶在他脖子的大动脉上,随时都有刺入的可能。
“你不是芳润!你是谁?!”直到此刻,罗德总算是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一个没有离开圣教国半步的年轻舞女,怎么能使用黑暗法术!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的痛苦我将加倍奉还给你!接受黑暗力量的治疗吧,但他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柔和!”说着,阴影在房间内迅速展开,将房间内一切的光芒一扫而尽。
巨大的痛苦充斥在罗德体内,他感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自己身体内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剧毒的浓酸。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乎要从胸口蹦出,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内外灼烧般的痛苦又被加深一回。
在地狱般的一分钟后,一切又恢复如常。罗德依然毫发无伤,但地板上凝满的汗水却将刚才恐怖的一幕展露无疑。
“我不会杀你的,现在,你就好好休息吧!”芳润笑得非常灿烂,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却在流泪。
罗德没有机会去思考其中的原因,因为催眠法术在芳润的话语间已经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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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77,你做了太多多余的事情。”
酒馆的包厢内,另一个男子突然出现。他的皮肤灰白,干皱,身体却有些臃肿。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双眼安放在如裹上冰霜般的脸上,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抱歉……是我太不小心了,No.30布雷克先生。”化妆成芳润的七七低声道歉。
布雷克并没有理会七七的道歉,继续他的批评:“比起你师父朱蒂,你的演技差得实在太远。不要以为有变形药剂的掩护,你就能欺骗所有的人!”
“非常抱歉……”七七再次鞠躬道歉。
“算了,你本来就是为接替朱蒂而接受训练的。现在她不在,是你积累经验的好时机。”
“是,布雷克先生。”七七回答,并将话题一转,“想不到这个叫芳润的舞女会和这里的十多位高层人士有染,她的交际还真是广泛!”
“一个妓女的女儿,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自然是不会太信任男人,多面下注很正常。如果她没有到‘涟漪’来,或许也就是个在路边买艺的……” 说到这里,布雷克略略停顿,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昏倒在地的罗德身上。“还是白衣主教呢,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和菲诺卡。阿索斯克不是一个档次的家伙,真不知道这个国家为什么要由那么无能的家伙来管理。要是芳润和菲诺卡有染,我们就能利用‘战神’来实行我们的计划,那效果会更好。真可惜!”
七七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圣教过简介,在记忆中搜寻出一些相关的信息:“菲诺卡。阿索斯克……是和No.69一样拥有主神血统的人吧!”
“战神玛尔斯的血统,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真可惜,现在只好利用这个没用的家伙。”说者,布雷克向罗德脸上吐了口口水,他讨厌没有力量的人。“以后的计划还要改变,不过现在你只要安心掩饰你的身份就好……”
七七忽然脸色一沉,眼泪再次夺眼眶而出。她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向布雷克猛冲过来:“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你们这些魔鬼!!”
布雷克双眼一瞪,放出一道无形的心灵冲击波。七七如同被闷棍击中,摇摇晃晃地瘫坐在椅子上。
“No.77!注意你的心防!”布雷克冷冷地警告道,“对方虽然只是个普通人类,但只要她的灵魂依附在你身体上,你就得时刻小心。要是让她的思维占主导地位,那么她就会代替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七七赶紧集中自己的精神,将芳润的意识从自己的思维中赶走。但她不能将后者的灵魂消除,因为在潜伏期间,七七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和芳润完全一致。如果不使用对方的记忆,要在短期内做到这些是几乎不可能的。
“这两瓶药剂你收好,黑色为清除药剂,一旦你感到再也无法控制体内的灵魂,就立刻把它喝下去!白色的药瓶是恢复药剂,变形药剂的有效时间虽然有限,但不是你想要变回来就能变回来的。必要时你会用上它们的!记住!要是你的身份暴露,我只能对你实行清除!”说着,布雷克将两瓶药剂放在桌子上,转身对昏迷的罗德施展操纵法术。他现在要进入罗德的躯体中,操纵其躯体完成后续的计划。
“非常感谢,我一定努力……”此时七七已经夺回了意识的主导权,收下药剂,起身准备离开包厢,日常的训练是绝对不能迟到的。
布雷克的身影渐渐从房间内消失,他的躯体暂时被寄放在自己的空间内——高等级的法师都有这样的能力,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及的施放法术。被操纵的罗德从地面上爬起,代替布雷克向七七表示祝福:“在黑暗之主的保护下,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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