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好漫长
一
警车尖叫着远去。围观的人在一刹那的惊诧后,慢慢散去。汽车站片刻间又恢复了原样。
“要茶蛋么?”秀秀问,目光怯怯地望着摊前停住的两个男人。刚才何武打坏了人,让警车抓走了,她稍稍有些茫然地瞧着翻滚的蛋锅。
“多少钱一个啊?”其中的一个男人问,声音在打颤,天坐车真是活受罪,并且还碰上这晚了点的未班车。
秀秀想笑笑,象周围那些做生意的人一样,可她笑不出。“两毛五。”她说,垂着眼睑儿,象做错了事。
“两毛五?”男人说着一口稍带南方味的普通话,“这么贵啊?”
“这也叫贵么,生鸡蛋都卖到两毛了,不卖两毛五我吃什么啊?”秀秀无可奈何地笑了,“市场物价每天都在上涨,我有什么办法……”
“嗬,看不出小姑娘还挺会做生意的。”两个男人总算是坐了下来,“先来六个吧。”
秀秀用汤勺盛好鸡蛋端给了他们。小姑娘么,秀秀就是不明白人们为什么总说她小。二十八岁了,减去十岁,叫她小姑娘,她一定会很开心,此时听着,有些怪怪的感觉。路灯远远地亮着,秀秀不时地搓着自己冰凉的手,初冬,夜境已是很冷了。
成群来车站接客住店的女孩子都已满载而归了,摆摊卖小吃的也正忙着收拾东西。公路栏杆那边,一个携带行李的军人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站立着。何四婆慢慢走过去,小声问道:“要住旅社吗?”
“不住。”军官没有回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夜很冷的,大旅社早就关门了,就到俺那凑合着住一晚吧,只要一块钱。”何四婆站在军官身后,小声叨唠着。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住店。”军官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道:“我在等车。”
“半夜了,早没有班车了。”
“我在等专车,部队的专车。懂不懂?” 军官扭动身子,换了另一种姿势,很想摆脱这个使他感到讨厌的老太太。
|何四婆不吭声了,慢腾腾地朝对面秀秀的茶蛋摊子走来,“秀儿,今晚生意不好吗?”
“还不错的。”秀秀说,“四婆,没住满算了。今夜风大,早点回家歇着吧。”
对面,那个军官还站在那儿。
风刮着,道路两旁梧桐树上稀疏的叶子一片片飘起来,在风中舞过后,静静地落在路面上。何四婆似乎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那军人,再次靠了过去。军官背过身子,旁若无人。何四婆嘴巴动了动,却没敢发出声音。
他等,她也在等。
一辆小车按着喇叭,两道雪亮的光柱照在他们身上,蓦地停住。开车的军人跳下车,一边帮他把东西提上车,一边说着,“不好意思,来晚了。”
那个军官正弯腰想钻进去,想了想,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元钱来,“我付你一晚上的店钱,一元钱,够不够?”
“你又没住店,我凭啥要你的钱?”何四婆疑惑不解地望着军官,摇了摇头:“俺家的大小子,也在部队上做事情。”
军官怔住了,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一阵引擎声过后,汽车卷起一股淡淡的灰尘。
奇奇的三轮车停在秀秀的摊前:“秀秀,要我帮你收摊子吗?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我想再等一会儿,等何四婆回去我再收……”秀秀说,“你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自己可以用板车收摊的。”
“那我陪陪你。”奇奇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个秀气的男孩子。“何武只要没钱用了,就出去惹事生非。”
“今晚打起来也是因为钱么?就只是为了一点点的钱……”秀秀觉得失望极了。
“何武掏腰包没得手,给几个路过的人打的要死,没办法,才动了刀子。”奇奇摆动着自己油花花的破手套,“何四婆真够倒霉的,何武进去她还得付生活费呢……”
“你要他是好朋友,想办法帮帮他啊?”秀秀说这话有些无力,其实,谁也帮不了他的。
“你知道的,他就是那样的人。他不肯用你的钱,同样也不会用我的钱。”
何武被一群人打的四处乱蹿,慌忙中碰翻了卖大馍那个老太太的馍锅。“你不能跑,你得赔俺的大馍。”老太太揪着何武不放,那群人再次围上来,一阵拳打脚踢,何武被打的无奈,拖着老太太过了马路。“谁再上,我就捅了她。”何武亮出了随身的刀子。一刹那,打群架的,看热闹的,都停在那儿不动了。
何武腾出一只手,擦了擦满脸的血迹,得到片刻的喘息。“何武,又是你。”接到报警车站派出所的人赶了过来。
见来了穿警服的,老太太才回过神来大声哭叫着,“把俺的魂都吓跑了,你们得让他赔俺的一锅大馍啊……”
何武被开来的警车带走了。
夜里,秀秀一觉醒来,听到隔壁何四婆在外面哭,她哭的声音很轻,生怕惊醒了里面住着的旅客。秀秀忽然觉得有些冷冷的,外面轻轻的啜泣塞满了冬夜。
回复(4) | 推送到朋友圈 | 投票支持

搜索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