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3-13 08:57 点击数：492
初恋是美好的，人们对自己的初恋大都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以至终生难忘。我也有着难以忘怀的初恋，尤其是事隔30年后，我们又有机会相遇，有机会共同忆起发生在“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的那段难忘的“情”，有机会彼此倾吐我们当年的心声，从而解开了深埋在我心底的一个“谜”。
近来我一直想提笔写一篇这方面的东西，可实在想不出如何命题，所以拖至今日。我想来想去总不得要领，最后决定，干脆直来直去，用“我的初恋故事”来为此文命名。
她叫景春，与我同岁，是我初中时的同届同学，“文革”中我们参加了同一个群众组织，又一起报名上山下乡，被分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同一个生产连队。
其实，我之所以对景春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除了她是我“单相思”的初恋女友外，还因为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给了我可贵的帮助。“文革”开始时，天下大乱、风云突变，一夜之间，我的父亲成了“走资派”，遭到批判，并被关进“牛棚”，失去了自由；家里几次被抄，母亲整天以泪洗面，我也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处处受到歧视。我当时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正是她用一颗少女善良而纯洁的心温暖了我这颗几乎要“凉透了的心”，是她给了我不管有多难，不管遇到什么事，也要顽强地坚持下去的勇气。我至今也忘不了她当时对我轻声细语地安慰，和摄人心魄地、柔柔的目光。
然而，我错就错在了把人家姑娘的善良天性、纯洁的友情，以及女性特有的母性和强烈的同情心当作了爱。到了农村后，我仍做着“单相思的梦”。因为实在难以面对面地启口对她说出“我爱你”的“爱情宣言”，所以只好采用“鸿雁传书”的古老办法。就是趁她回京探亲时，我给她写了一封求爱信，向她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可是她并没有回复我，待她回到连队后，也没有对我提过一个字。是我实在忍不住了才去主动问她，她虽然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却躲躲闪闪，不肯正面回答。这时我才明白，闹了半天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但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是我不够优秀吗？是我配不上她吗？这成了我心里一个解不开的“谜”！我被这个“谜”困惑了好多年。
也许是为了躲避我，她不久就调到了其他一个连队当了教师，再后来又调离了兵团，从此我们便天各一方，彼此之间就断了联系，三十多年无音信。本以为今生今世再无机会相见，那个深藏在我心里的“谜”也将伴随终生，直到“烂”在肚里。
2003年时，我还在国外工作。一次和老婆通电话，她告诉我在一次知青聚会上见到了景春，她还特意向老婆打听了我的情况。老婆还告我，1992年景春才从外地调回北京，现在一家幼儿园当园长。最后，老婆有点神秘地对我说，她和她丈夫婚后感情不好，后来闹的离了婚，前两年不知为何又复了婚，现在二人感情还是不太好…。我这点事老婆是知道的，我不清楚老婆对我说这番话是否有什么用意，反正我是君子坦荡荡，我怕谁？！
2004年1月我调回国内。当年6月，在一次知青聚会上，我们终于在分别30多年后又见面了。多年未见，她的身材保持得相当好，依然苗条、依然匀称；她的容貌还是端庄、秀丽，更增添了中年女人特有的一种成熟美。总之，虽然她也50多岁了，可用风韵犹存来形容她绝不过分。
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见到她时心情有点复杂，有点不知所措，我看她好像也有点显得不那么自然。见到多年没见的其他知青老友，大家亲热得不行，都热烈握手、紧紧拥抱，说不完的知青话题，道不尽的知青情义。可我们两个相见却免去了这些“俗套”，只是彼此说了句“你还好吗？”，然后就互相默默地凝视着，不知再说什么好了。
那次见面后，我们又通过两次电活，大家各自叙述了分别30多年来的经历。当然，谁也没有提起“当年的事”。
又一次老知青聚会，她挨着我坐。那天我喝酒喝高了，脑袋有点迷糊，说起话来就缺了个“把门”的，开始毫无顾及地信口开河起来。我告诉大家，我在网上写了不少回忆知青当年生活的文章，其中有我在兵团当教师的经历、有我为了达到调离兵团的目的而绝食的故事、还有我的初恋和与我现在的夫人搞对象的事情…。我在兴高采烈地侃侃而谈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就坐在我的身边。所幸的是，我老婆当时没有在场。
几位知青老友听了我的话也都兴奋起来，一再追问我的那些文章都发在了哪些网站？网址是什么？我稀里糊涂的也没说清楚。这时，坐在我旁边的她轻轻地碰了我一下，悄悄说，你能不能把那些文章用电子邮件传给我。说着就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纸、笔，把她的电子邮箱地址记上递给我，我一边接过她的那张写着E-mail的纸条，一边看着她说：“我还有篇文章专门写了你！”我的一通“酒后胡言”引得知青老友们一阵交头接耳…。
有道是酒壮人胆，那天我借着酒劲儿乱说了一通，可是当我回到家中，酒劲儿一过，冷静下来一想，再拿出她写给我的那张纸条一看，才猛醒过来。心中大呼“坏事了！坏事了！” 我本来心想，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事情也过去那么多年了，况且大家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把这段恋情深深地藏在心底，永不再向她提起，只是在心里默默祝福她幸福快乐也就是了。人到中年的我们都需要的是平静、安宁的余生。没有想到的是，我的一通酒后失言使这个愿望成了泡影。不过，经过仔细的琢磨，我觉得把文章给她看也没什么了不起，大家经过半生的风风雨雨之后，早就看透了一切，我坚信我们能以一颗平常心，理智地、冷静地对待这件事。如果借此机会，我们能彼此敞开心扉，把憋在心里多年的话讲出来，解开藏在我心里的那个谜，这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吗？于是，我把文章传给了她。几天后，她给我回了信，下面是她回信的片段。
“真没有想到，进入中年并已退休的我，今天能通过电脑，把自己20来岁时所发生的事情真实地告诉你，也许是上苍赐给我的机会吧！其实是你，是你的文章，给了我这样一次能够向你说明一切的机会。”
“大概是72年吧，我父亲从外地回京探亲。经过我的争取，连里批给了我假。一天我要去采购（给连里的同志带的东西）。下楼时，看见信箱处有很多的信。真没想到，还有我的一封信。当时我想这是谁写来的？字写得还真不错！我马上返回去，将信放在家里，就先去买东西。”
“采购回来，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看了起来。我清楚地记得，你的信在最前面写得挺逗，我看着、看着笑了起来。我奶奶还说：“写什么了你这么高兴！”可是当我看完这封信，我再也笑不出来了。我整个人变得傻傻的，坐在那里不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得我回京探亲时，心情就不好。那时，我最要好的朋友阿秋（温州知青）告诉我，她要回温州了，以后不再回来了。大娟(北京知青)也因为身体有病，早已经回京了。我最要好的俩位朋友都离开了兵团。我觉得自己挺孤独，没有人能够说说心里话。那时连里已有不少知青通过各种渠道，不同的方式，回到了自己喜欢的地方。我自己也好像行至一个岔路口，是留下来，扎根边疆，还是离开，正不知该如何选择的时候，收到了你的信。”
“你的信使我还在彷徨的心里，马上就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那就是离开兵团，不管到什么地方，反正是我不想再在连里呆着了。”
“到现在了，我也一直认为你是一位很聪明很温和的人。如果当时我没有那种怪思想，我想我会试着与你交往，了解你，直到成为朋友。因为我这个人，思想太不成熟了，想的太少，很多事情想的特别天真，挺傻的。”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我不喜欢你，而是因为我要离开，我是一个逃兵罢了！”
“当时我想，我如果答应与你交朋友，我就要一辈子在农村生活了。我如果不答应与你交朋友， 我就会伤害你。如果连里的知青都知道了，你该怎么办？我又不能明着告诉你，我是不想在兵团呆下去了，才不能与你交朋友。我收到你的信后，就像是一只上了枷锁的羔羊，做事情也没有兴趣了，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办！我总跟我奶奶唠叨，回去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怎么跟他说呀！怎么办呀，怎么办！成了我的心病。”
“现在你应该很庆幸，因为你现在的夫人比我能干多了。如果当初我们在一起，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辉煌的你了，所以你也不是一个“倒霉蛋”吧？！”
“九九年，通过家琪的努力，我终于与霞联系上了(家琪和霞，都是我们连队的北京知青…严涛注)。当晚我们在电话里聊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天，她到我的单位，我们又聊了几个小时，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她还问我当初为什么没有与你交朋友，后来才明白，是我不想扎根边疆，想离开那里，并不是因为你不好。可是这种话当时怎么能说呢？如果让连长，指导员知道了，我就要倒霉了！…”
看了景春的信，我也感慨了许久：她拒绝我的理由原来是怕一旦落户在农村就返不了城，怕扎根边疆一辈子的下场！老天爷呀，难道藏在我心里几十年的谜底竟是这个？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我们都老了，回过头去看，我们走过的路，真的是崎岖坎坷呀！像我们这样的小小平民百姓就像一颗颗小草一样，在历史的风浪中沉沉浮浮，被浪卷到哪里就算哪里，“上天”给你安排了什么命运就是什么命运，你能不认命吗？抗争是没有用的！所谓世事难料啊。
我也给她回了信，中心意思是：“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们把这段经历深深地珍藏在心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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