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3-13 21:24 点击数:1066
三、十年客栈
山西太原。城郊官道。
连番秋雨,天气骤冷,官道上行人无几。偶或有人,也是步履匆匆,行程正紧。瑟瑟秋风里,透过稀疏的雨帘,道旁那唯一的小客栈便显得尤其温暖。
年年跃马,客栈似家家似寄。
岁岁浪迹,江湖夜雨十年灯。
客栈取名“十年”,老板便叫小灯,夜小灯——一位不知因何将风华敛尽,却在举手投足间留下媚色的豪爽女子。这女子兴致来时,会与客人豪赌狂饮,巾帼从不让须眉;怒气生处,也会砸烂座椅,驱逐房客;但大多数时候,她是沉定了心绪,静坐品茗,意兴飞扬时,便坐阵说书。
夜小灯说书,不演史传,不讲志怪,只论江湖事。她总是神容淡定,语音温雅,娓娓诉说着爱恨情仇,武林恩怨。可是,听在众人耳中,那般温雅的韵致达到极处,竟是大漠孤烟的苍茫风姿,豪情万丈;又似沧海桑田的浮生幻世,寂寥惆怅。
若非红尘之中千帆过尽,怎有如此潇洒从容?
若非微尘六识早已勘破,怎有如此云淡风清?
只是,听得只管听热闹,看得只管看笑场,人走茶凉,一拍两散,那懂得其中滋味的,又何曾有几?为此,说书尽处,她拒绝掌声。于是,总在别人的欢畅中看到她难掩的落寞,就像深冬夜色里一朵孤寂的花,秉持一贯的淡雅,默默固守着一方旅栈,无欲无求。
可是真的无求吗?除了夜小灯,没谁知道。就像今夜,所有投栈的人都看到她独自一人坐着出神,任店里喧哗嘈杂,人声扰攘,也不为之一动。这女子,动如脱兔,静若处子,一动一静之间,尽显妩媚之色。
门外雨潇潇,颇有了冬的寒意。门里却是暖意融融。几个不大的火盆分散在四周边角,烘出一室的温热气息。
投栈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占据了大半桌子,只角落里几张尚有空闲。看他们衣着打扮,竟都是江湖中人。早有那鲁莽好事的豪客开始起哄,叫嚣着让夜小灯说书来听。她却只是坐着,淡笑不语,一双乌黑的眼眸盯着门外雨帘,若有所待。
门帘轻挑,一袭白衣裹着清冷的雨丝卷进门来,带着微微润湿的空气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许是他的清冷隔绝了尘世的喧嚣,原本纷攘的客栈瞬间静寂。少年微笑着举茶环敬,乌眉灵目清光流转,如月之华,竟是这般如沐春风的明媚气质。
一瞬的冷寂之后,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击箸歌曰:“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夜小灯循着歌声瞧去,那吟唱的男子气度雍容,神清骨秀,正是天下第一楼的“碎月使”萧残衣。而他身边艳色无双的红衣女子,自然是同行的郁风落。这二人天人仙姿,招人眼目,先前进来时引起的骚动,丝毫不亚于眼前少年。
萧残衣一曲《淇奥》意有所指,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望向喝茶的白衣少年。少年略有所察,再度举杯示意,这次敬得却是他。萧残衣笑着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目光交汇的刹那间,忽有些英雄相惜的惺惺之感。
郁风落一声冷哼:“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你心动了吗?”萧残衣一怔而笑:是啊,普天之下,哪有男子清华若斯?
沉吟之间,“啪”的一声脆响,震慑了整个客栈。夜小灯手按醒木,拂衣而起,悠悠道:“难得今日贵客云集,又逢小女子兴致尚好,大家要听什么,尽管点来!”
语音清越,气势如虹。如雷般的掌声中,有人大声呼道:“夜老板,不妨讲讲洛阳温家的大当家温晚吧,听说他这大当家的位子是弑父所得,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胡说八道!”红衣郁风落怒道,“温晚仁孝之名天下皆知,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来?你敢当众如此骂他,可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这声不甚友善的提醒让先前说话的粗豪汉子大是恼怒,可一接触郁风落艳若桃李、寒如冰雪的凛凛风姿,却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一张脸憋得通红。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有人道:“不如请夜老板说说蜀中一战中,唐门与金刀盟如何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尽数毁于那沐雪使手中的吧。听说这姓沐的少年是‘剑圣’传人,因着一个女子才出谷入世的,那女子是什么人?不会就是莫楼主吧?”
“还是说说‘眠花使’楚三公子的风流韵事吧,”西边靠门的座位上,那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感叹道,“听说他最近迷上了歌笙堂的‘林月’出尘姑娘,并对天盟誓非卿不娶。林姑娘如此佳人,该不会就信了他吧?哎!真是……真是……”
他话不等说完,郁风落已冷笑道:“林姑娘不信他,还来信你不成?楚南心最多也不过风流好色,你云破月却是个下流坯子,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一句话惹得满堂哄笑。
锦衣公子正是江湖闻名的“寻香蝴蝶”云破月,他向来风流自诩,却在林出尘处接连三年吃了闭门羹,心中不免郁郁。今被人拿此事当众消遣,气得拍案而起,一双桃花眼四处打量,等接触到郁风落清冷的目光,一惊一叹之间竟是发作不得,转身奔出门去,投身雨中。客栈里一时哄笑迭起,难以收拾。
“江山谁与共?天下第一楼。绯衣余情剑,誓斩诸侯头!”夜小灯手中醒木再度落下,语音朗朗如清风明月。
此调朴出,嘈杂立止。
女扮男装的白衣少年双眸一亮。
夜小灯道:“话说天下第一楼的莫楼主虽是女儿身,然其才智卓越,武功高绝。她以韶华之龄统驭一干英雄豪杰,仅用短短三年的时间,便将中原半壁江湖握于掌中,天下第一楼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黄河两岸。试问这等胸襟抱负,这等万丈雄心,岂是寻常男子可比?”
客栈里一片唏嘘,抑或羡慕,抑或嫉妒,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一时也难以捉摸。萧残衣却留意到那角落里女扮男装的白衣少年笑意初绽放,如三月暮春的阳光,温暖如斯。
郁风落再接口道:“岂只是寻常男子,当今世上,又有几个及得上莫楼主的心机谋略!哼哼,那些个所谓的当世豪杰、英雄侠客不过浪得虚名罢了,看着就恶心!”她这般说话口无遮拦,如平地风起,招来一阵不小的议论。萧残衣剑眉一扬,欲言又止。他二人此行隐藏身份,秘密西来,就是为避免多生事端,耽误时日。可郁风落这般脾性,只怕会早早泄了行踪。
夜小灯眼角一扫郁风落,微笑道:“是啊,当今世上沽名钓誉之徒多如过江之鲫,只是,这天下第一楼中岂能容纳此等无能之辈?”她一声悠叹,拍案低吟,“风花雪月惊红叶,枯木逢春傍白衣,这‘天一七公子’啊,个个是一顶一的好手呢。”
“且说那‘枯木逢春’霍惊觉,弱冠之龄独闯江湖,凭手中一柄‘长青’剑,力挫‘中原第一快剑’沈岳风、‘剑外飞仙’南宫无伤,败五岳剑派掌门于一截竹枝之下!此等武功、此等傲气当真轰动江湖,武林震惊!”
“再说那‘红叶公子’南孤鸿,名剑风流,潇洒不羁。自五年前于小孤山邂逅莫楼主,二人从此出生入死,共同进退,江湖风浪中几经沉浮,丹霞绝顶数度劫难,终于换得今日云开月明,坐拥江山。”
“还有那‘风花雪月’四使者,个个武功卓绝,自成一家,为天下第一楼在中原巩固势力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夜小灯侃侃而谈,神情激越,不想那女扮男装的白衣少年却在这时一声低叹:“哎!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来个个都是双手沾血的嗜杀之辈……”
“这也不见得,”夜小灯笑道,“今日要说的这人虽然身在江湖,却是心地澄静;虽然双手血腥,却也只杀该杀之人。况且,他一身医术冠绝古今,罕有匹敌;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无人可抵……”
“夜老板说的,该是那‘天一七公子’中的‘白衣’风楚寒吧?哈哈,他要真像夜老板说的那么神,就不会伤在乌衣社的步老大手里,至今生死未卜了!”有个喑哑的声音冷笑道,“夜老板对天下第一楼似乎情意深重,很是回护啊!只不知您与莫月初如何称呼?”
不等夜小灯回话,郁风落冷眸一顾,望定那边角桌旁的黑衣老者讥笑道:“风四楼主为何中毒,阁下最清楚不过了,难道想要夜老板当着天下人的面,把步剑痕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说出来贻笑大方吗?到时候只怕你那大当家的未必肯饶你!本姑娘说的对不对,余二当家的?”
“你!”黑衣老者被她一语道破身份,很是尴尬,恨恨一笑道,“风楚寒是天下第一楼的智囊,他这一伤……哈哈,‘紫陌红尘’乃天下至毒,莫月初只怕也黔驴技穷了吧?”他得意地狂笑,瘦削无肉的脸上,一双细目阴狠冷厉。
“放肆!余放舟,你这老匹夫胡说什么?”郁风落拍案而起,怒斥道,“风四楼主医术无双,区区‘紫陌红尘’能耐他何?你回去告诉步剑痕,还是早些准备好棺材为自己收尸吧,免得仓促之间无暇顾及!”她言辞激烈,掩不住的怒色衬着猎猎红衣,美得让人侧目。
这二人口舌之战甚为激烈,客栈里一时暗流涌动,杀气大增,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却听得一声长叹悠悠荡荡,在纷纷扰攘中倍觉清晰:“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紫陌红尘’虽然厉害,却也不见得无药可医。”
萧残衣手中杯盏猛然顿住,乌目一抬,冷光乍现:“夜老板,慎言!”他低声告诫,话音中犹带春意,却清冷得不容忽视。夜小灯忽然警觉,歉然一笑,住口不言。
要知道“紫陌红尘”乃天下绝毒,中者无药可救,知晓“蓝牙之血”能解此毒的,却少之又少。江湖中人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中毒受伤无可避免,此秘一经泄漏,“蓝牙之血”势必成为众人争夺的目标,那么他和郁风落此行将平添无数阻挠危机,如此一来,误时误事,只怕风楚寒便性命堪虞。
可惜,话已说出,再难收回。
能解天下绝毒的宝物,试问谁愿意白白放过?整个客栈忽然静得可怕,半数以上的人剑弩拔张,蠢蠢欲动。黑衣老者余放舟细目一缩,试探道:“听夜老板此言,似乎深谙内情,何妨一吐为快,让在座的朋友们也饱饱耳福?”不愧是名震江湖的“千机百变”余放舟,寥寥数语便将所有矛头指向夜小灯,他却静坐一旁,坐收渔利。
压迫的气息带着寂寞刀锋的冷意,齐齐袭向夜小灯,数十双眼中透出贪婪与狠厉,这种境遇里,即使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也为之颤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地拢发微笑,纤纤素手轻轻打着拍子,竟然悠悠唱起了歌:
“一点残釭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帏,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调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歌声清越婉转,余音绕梁不绝。众人久在天涯,惯尝离情,听着尚不觉如何,那女扮男装的少年早已听得痴了,乌目中两行清泪悄然而坠。萧残衣在旁看得清楚,禁不住心头微动,不觉又多留意她几眼。
“夜老板,你歌唱得虽好,可咱们这会儿不感兴趣!”坐在东首的那粗眉豪目的虬髯汉子大声道,“不如请夜老板赐教,能解天下绝毒的是什么宝物,也好让兄弟们开开眼界。”他这一句话,群起而响应。余放舟细目中精光一闪而没。
夜小灯眸光湛若晴空,望定了他淡笑道:“如果小女子记得不错,七日后姚狼主要带同西北一窝狼投诚潇湘不醉居。您此番大驾西来,为的是向老爷子那二十坛梨花白吧?”
山西杏花村的汾酒天下驰名,向老爷子向贪欢酿制的梨花白更是酒中极品,不可多得。这种酒只供庙堂御用,极少流落民间草莽,即使天下第一楼、洛阳温家、潇湘不醉居、长安玄隐教、塞北幽冥宗、昆仑大光明宫这等江湖大帮派,亦是求之不得,更何况是小小的西北一窝狼?本来,姚池饮并不嗜酒,自然也与向贪欢扯不上什么关系。可是,他要投靠的不醉居之主稀随云却是除酒之外再无他好,为此,他不得不勉为其难,风雨兼程赶来山西,求见向贪欢。
为免多生事端,他化名而来,却不想被夜小灯一语道破身份,还把来历查得一清二楚,当下脸上便有些挂不住,讷讷道:“你……你管不着。”一时再没了别的言语。毕竟,堂堂一派之主向他帮纳降并不是一件值得宣扬的事。
夜小灯虽巧言压制了姚池饮,却无法打消其他人的野心。情知一时失言招来众人觊觎窥宝之心,不觉歉疚,望着萧、郁二人抱憾一笑,转向众人道:“各位心意小女子是知晓的。紫陌红尘虽是天下绝毒,向无解药,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其生必有其死,有其毒必有其解。听闻雪域绝顶的圣湖金莲乃天下至宝,有驱邪避凶、起死回生之能,或能解这紫陌绝毒也说不定。各位如有意,何不就此成行,前往一观?”
女扮男装大白衣少年双眉微蹙,若有所思。
看着群豪私语切切,各自心动,余放舟一声长笑:“夜老板处心积虑,巧言劝说我等前往雪域,可是要借大光明宫之手为天下第一楼铲除异派吗?只是,不知道莫月初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如此费尽心力?”
夜小灯声色不动,淡淡笑道:“小女子一介弱质,不懂武功,不过开这么个小客栈勉强度日,但求温饱平安,哪有姚狼主如此心机?倒是您百般挑拨,却是为得哪桩?”
她语音轻柔,姿容秀美,楚楚可怜之态惹人怜惜,原本有些被姚池饮说动的人禁不住心生疑惑,目光纷纷投向姚池饮质疑问讯。一时间,客栈里变得有些沉闷诡异,大家各怀心事,看二人唇枪舌剑,暗动刀兵。
好个挑拨离间的无耻小人!郁风落神色凛寒,向着一旁满脸得色的余放舟冷冷道:“姓余的,姑娘向来看不惯你这种巧言欺人的东西!哼,看招!”声未落,掌风已到。她与余放舟中间隔了七张桌子,这一掌打出去,劲力凝聚,声势甚强。
“落叶悲风掌!”余放舟侧身避开一掌,大声道,“你是歌笙堂的郁风落!”
“风阳”艳色天下重,落木萧萧悲秋风。
郁风落唇角微弯,冷笑道:“算你有点见识!”说话间又攻出七掌。她隔空出招,距离虽远,掌风却丝毫不弱。余放舟本以为她一介弱女,功力难以久持,江湖上名头虽响,也不过是仗着一副如花容颜浪得虚名而已。可等连接十三掌,渐渐收了小觑之心,认真应对起来。他惯用短刃,一双袖刀暗藏乾坤,最宜近身肉搏,郁风落远在丈外,袖刀一时间竟派不上用场,照此下去,只怕一世英名当真要毁于此地!余放舟心头一凛,双手按凳,借力凌空前翻,身形矫若长空秋雁,袭奔郁风落。
随着身形扑近,白光耀目,刀终于离袖出鞘。
刀号明月,刀法清风。
余放舟的“一轮明月,两袖清风”刀法以刀势阴冷著称江湖,盛名颇负,与萧残衣的碎月刀并驾齐驱,不遑多让。不过碎月刀极于情,在意不在形,他的明月刀却是无情刀,重法门而轻形意。
有情邂逅无情,胜负如何?
萧残衣不敢定论,余放舟也不敢。可有一点众人却已看了出来:袖刀一出,郁风落掌风倏弱。她这套“落叶悲风掌”和自幼修习的内功心法丝丝暗合,最长远攻,以声势夺人。与敌交锋时,距离越远,往往越能发挥威力。只是客栈狭小,余放舟迫得又紧,一时间竟容不得她有喘息的机会。萧残衣双目流光,关注着场中形势,右腕微转间,碎月刀已然在手。他虽不愿泄露身份,却也不忍看郁风落只身犯险,负伤而退。
四十七招上,余放舟刀势渐沉,刀意愈冷,几个火盆里原本正旺的炭火忽然奄奄。众人情不自禁得掩衣退步,坐观战局。五十二招出,明月刀刀身流银,泠泠清光直逼眼睫肺腑,郁风落冷汗涔涔,处境勘危。
萧残衣手腕一起,只见清光流韵,碎月刀出。
女扮男装的少年眼眸忽得一亮。
碎月刀,碎月。
碎、明月。
余放舟灰白了脸色,望着地上蒙尘的宝刀,怔怔出神。半晌,才抬目望着萧残衣,缓缓道:“久闻碎月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佩服佩服!”
情知身份再难掩饰,萧残衣不觉暗叹,淡淡道:“二当家的过奖,萧某愧不敢当。”
余放舟连连摆手道:“萧月使何必谦虚,这世上能败我清风明月刀的,除了碎月刀,也就只有那湮没许久的追情箭了,”他回目望着柜后神色淡定的夜小灯,目光诡秘带笑,“金箭银弓摄明月,一卷清词挽流光,夜老板,不知余某说的对是不对?”
夜小灯强笑道:“‘流光玉女’傅婉词因情误事,背叛天下第一楼,早已被莫楼主按律处死,葬于丹霞。此事江湖传遍,天下皆知,余二当家的旧事重提,未免无趣。”她眸光清澄,带着微微的警劝味道,“更何况,今晚的事能否善了还是未知之数,凡事当斟酌而行,是不是,余二当家的?”
余放舟何等人物,岂听不出她话中的示威之意,当下衡量眼前形势,情知难讨得好去,闻言干涩一笑,道:“如此,在下告辞,不过,此去寻宝路途艰险,萧月使和郁姑娘要好好好保重才是。”也不管外面是否下雨,他转身掠出屋去,在揭帘离开的刹那,回头望过来的目光里,却是带着诡秘和阴谋笑意的——他已看到众人流露出的贪婪和欲望。
郁风落却浑然不觉。她痛快地一声清笑,抓起桌上酒壶对口而饮。清冽的酒线划过娇美鲜艳的唇,沿着凝脂白玉也似的脖颈,落下。那般娇纵至极的妩媚,竟是挡也挡不住的万种风情。
红袖招摇,从者如流。萧残衣看着那一双双如饥似渴的眼,情不自禁又是一声轻叹。此去昆仑,怕是真如余放舟所言“险阻重重”呢。旁坐边,那女扮男装的少年自碎月刀出手,就一直盯着萧残衣,面露喜色,再不曾移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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