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3-31 10:05 点击数: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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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对林琳的溺爱,左邻右舍有目共睹。林琳倘若说要天上的月亮,林伯会毫不犹豫地架起登天的云梯。七十年代初期,生活极度的贫困贫乏,米油肉盐无不凭票定量配给供应,平时想吃不掺杂粮的米饭和哪怕是一餐肉,那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爱慕虚荣争强好胜的琳姐,偏偏不服有人比她强。她说要请大头和我吃晚饭,为她过生日,保证不吃杂粮只吃白花花的大米饭,而且还有肉吃。说得我们的馋口水都一个劲地往外流。她不容分说地要林伯给她准备。
林伯情知困难,但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请同学过生日,大米饭,倒可以勒着肚子节省出来,可那肉,上哪里去弄?别说要凭票,就是有票,这小小的公社,也不是随时就有卖的。女儿的愿望,那是必须满足。他万般无奈,便想着去小溪里捕些小鱼;穿上那油黑油黑的大衣,套上那松垮的毛头的黑皮鞋,扛着虾筢,顶着凛冽的寒风便出门了。
虾筢,是一种竹编的用于捕捞小鱼小虾的渔具,上面捆一支长竹竿,人站在岸上,拿着竹竿将虾筢远远送入水中,而后回拉,它非常适宜在泥质河床的小溪或池塘内捕捞,而且适用有效。小溪旁的水草经寒风冻雨的侵凌,已匍伏衰败,溪水冰清玉洁清澈见底,全无鱼虾踪影,。林伯忙碌了一个中午,也没捕到几条小鱼。潇潇冻雨在寒风的肆虐下,像钢针般戳在脸上发出生生的痛,林伯的眉毛和前额的头发,经嘴里哈出的热气混合,凝结出白茸茸的冰花。他那灰扑扑的黑皮鞋,在溪边湿软的泥草地上已踩得糊满烂泥,面目全非。
突然,他看到小溪中有两条约三四两重的鲫鱼,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一大步跨向溪边,用力将虾筢送出。不料,用力过猛,脚陷泥草之中,虾筢也失去了控制。他奋力地想收回脚,脚虽收回了,可鞋子却留在了泥草中。他一手支撑着虾筢,一手倾身去掏自己宝贝似的皮鞋,这一倾身,林伯便整个地掉进了冰水般的小溪中。因为他穿着大衣,经水一浸,就显得愈发地笨重,加上愈陷愈深的稀泥,他挣扎了许久也没能爬上岸来,幸亏虾筢和竹竿的作用,他才没致沉入水中。
林伯被一过路的好心人拉了上来,送回家中。好心人给林伯熬了一碗滚烫的生姜辣椒汤,让他喝了,再掖好他的被子,这才离去。
放学的路上,我和大头欢天喜地兴高采烈的同林琳幻想着猜测着,林伯会给我们弄什么好吃的,我们当然都不会去想那《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林琳更是眉飞色舞高兴得像一个愉快而富有的小公主……我的肚子不听话地咕咕叫了,流到嘴角的口水,只好又硬咽回去。
林琳咚地推开门,大声嚷嚷,“嗨,饿死了饿死了,快快上饭——”
当我们一进门,立即被眼前冷冷清清的场面和毫无生气的氛围怔住了。冷锅冷灶不说,林伯竟然还捂着被子睡在床上。我猛然意识到,林伯一定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急忙踱到床前,发现他有些哆嗦,那肉泥鳅也在哆嗦,我问:“林伯,你咋啦?”
他双眸黯澹无光地盯着我,吃力地说:“没事,有点累,想睡睡……”
我和大头都不约而同地将手放在林伯的额头上试试体温。我们大为惊讶,林伯额头滚烫,俨如火烧一般,必须送医院!
林琳刚才还满面春风的笑脸,一下变得寒冬萧瑟,满以为进门就是热气腾腾的生日晚餐,现在却是无声无息地满屋清冷,她呆呆傻傻地伫在屋子中央,对床上的林伯视而不见,漂亮的脸蛋下拉着,仿佛受到了万分委屈,泪水刷地盈满眼眶,嘟着嘴噼哩叭啦地抱怨:“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付我呀,我的命怎么这样的苦!你,你哪里像是我的爸爸!”她一跺脚,飞身跑出了门外。
我看到,林琳刚说完“你哪里像是我的爸爸”,又赌气跑出,林伯的肉泥鳅骤然哆嗦得似乎在跳跃,眼里哗地滚出两行浑浊的泪水,他一下将头扭向板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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