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4-04 11:24 点击数:486
第二章(三)
“猫儿,这是你织的?”他接过我手中的围巾,我羞涩的点头。
“猫儿,我没敢奢望这样的礼物。”
这世间,只有他一个称我为猫儿。
我们在黄昏的马路边 漫步,我心里鼓荡着崭新的情绪,痴痴地望着他。
他太高太远,我爱得卑微,爱得越深越低,直低到他脚下的泥土中去。
他那日似乎兴致很好:“猫儿,我带你去喝杯啤酒,可好?”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喝啤酒。
“好苦,”我们坐在路边的咖啡厅,我兴奋地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很多钱?”
他拍我的头:“猫儿,你要记住,这个世道是越来越看重钱了。但你不能将‘钱’字轻易说出口。”
“想钱为什么不能说钱呢?”
“越深的愿望越要放在心底。记住了?”
他的每句话我都记住了,牢牢地封在心底,封在那层结了痂的心茧之下。
我有些腾云驾雾,脑袋晕乎乎的。他笑道:“原来醉猫是这个样子。”
我没醉,我将他的《红尘梦》背给他听。
那晚的风好大,将我领上的纱巾吹得翻飞起来,我干脆解下纱巾挥舞着唱:“翠袖红巾,剑光侠影,不胜南柯梦一场……”
风将纱巾卷到路中央。
我笑着跑去捡。
一辆汽车急驰而来。灾难发生在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成为我记忆中的永恒。
他被汽车弹出老远。
他推开了我。
他的肋骨断了一根。但他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说:“一根肋骨换猫儿一条命,怎么算都是太值得。”
那场灾难仿佛是个先兆。他出院后,所有的生意都如同江河日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搬出了那间豪华的酒店。
他在普通的居民区住了下来,两室一厅的房中空荡荡的,再没有那一拨又一拨的朋友了。
只有一位被称为刘哥的朋友千里迢迢来看他。
他带我去接机,刘哥是个很粗犷的东北大汉,他见到我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他接刘哥回那个空荡荡的家中吃饭,我在厨房为他们忙乎着。
我留心听着他们的对话。
“黄梁,你这些日子。熬得苦吧?”
“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
“结束后,可有债务?”
“勉强持平,数十年奔波……”
“回到家乡养精蓄锐,东山再起吧。”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女孩子……”
“刘哥,她是一只温存的猫儿。”
“你在多个城市都有温存的猫儿。”
“不,刘哥,那是一群美丽的孔雀。”
“是,你用黄金装饰她们的羽毛。”
“风光不再,刘哥,我已没落了。”
“这猫儿会失望?”
“不,她不会,她非孔雀。”
“黄梁,你此次当真……”
“刘哥,如果没有一场巨变,我会等长大,可现在,我已自顾不暇,我们出现于对方的生命中完全选错了时间。”
“唉!你的伤好了吗?”
“完全康复了。”
“就是为了她?如果那汽车再快一些,或者你推开她时的角度再偏差一些,黄梁,你可能会送命。”
“值得的,刘哥。”
“我相信你会再起来的,我可以……”
“刘哥,谢谢你!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什么时候离开这城市?”
“再过几天。”
“为了这只猫儿。”
“是,她太年轻。我得给她一个交代。”
事实上,那时候我与他并没发生任何事,但他知道我的心,所以他觉得有责任向我交代。从他身上,我知道了真正的男人应该是怎样的。
在他临走的几日,我日日陪在他的身旁,陪他下棋,聊天,听他唱歌。他总是满面阳光,看不出什么忧郁。许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是一种曾经沧海之后的豁达,那需要多大的胸襟和气魄!
那些日子,我忽略了清扬。清扬曾经抱着我哭:“小戈小戈,他要抢走你了。你不要跟他好,我离不开你。”
我总是笑清扬的小题大做,因为与他一起只是白天,我从未超过晚饭时间回家,吃过晚饭总是同清扬一起玩。终于,我第一次对清扬撒了谎:
“清扬,我今晚要去高老师家学画,不陪你去玩了。”
“学画?九点能回吗?”
“不,我‘压’了好几个问题要问,回来会比较晚。你不要等我。”
我踩着华灯初放的街道,走进他的房间。
他有些诧异,但没问什么。
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对饮,一杯又一杯。
“猫儿,你要醉了。”他拿开我的酒杯。
我抢回酒杯,那是我第一次迕逆他。
“让我再喝一杯壮壮胆,我有话要说。”
“猫儿猫儿,还是不要说了吧。”他长久地凝视我,那目中竟有一层泪雾!
我伸出手去,又放下,我不敢。
他的眸子若湮着朦朦水晕的星。
似有冷雨敲窗的声,沥沥涟涟……
“猫儿,你还年轻,年轻得如朝露……你看我,都有白发了,以后你会觉得不值……我懂得的,你要说的我都懂……”
那星的水晕散开来,流淌着……
我伸手去拂拭。
他挡开我的手。
蓦然地,他站起身欲离开,我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那一刻,似耗尽了我一生的力量。
记忆中,那夜的雨仿佛一直未停……
清晨,我睁开眼,只看到他的一张字条:
猫儿:
我去订票。我会订两张票,如果你愿意跟我去认一认地方的话,明天来我处!这把吉他已随我奔波十余年了,送给你吧!你是我生命中最为绚丽的一页,如果有缘,相信明天!
我泪流满面却满心欢喜。他要带我走!但我等不到明天,我从床头柜的柜筒里取出他的备用钥匙,抱着吉他下了楼。
清扬站在楼下!
我心虚地解释:“清扬,我昨晚……”
“你骗人!我去过高老师家。”清扬哭着跑开,我追上前拉住她。
她眼中有大滴大滴的泪珠流下,揩之不尽。
我将一切告诉了她。她抓住我的手:“小戈,你不能走,你不能跟他走!你走了,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清扬,我只是去认一认地方。过几天他会送我回来的。”
一整天,我与清扬一起,却总是魂不守舍,脑海中总是他。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我又以“要去同学功课”为由溜出家门。
黑暗中,我心如鹿,居然几次不开他的房门。
开了!
我的笑僵在脸上。
他胸膛上覆着水波般的一头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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