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烟云》故事(连载):
第二十八回 祖母一生多和善 贤达聪慧勤持家
我的祖母,也就是我们现在普遍叫的婆婆,在我少年儿童时期留下的完美印象,成了我终身学习的楷模。
从我小的时候起,在我心目中祖母就是一个出身于富裕家庭,虽不识字,但却以仁慈和有教养而远近闻名,受人称赞和尊敬的人。公元1956年,最怜我疼我的祖母,因为她的右大腿上害的“阴疮”(可能是属于现在叫的肿瘤或囊肿之类的东西)发炎化脓,数月不能痊愈,进而引起肠胃消化不良,身体衰败,于当年夏天过世。享年六十四岁。祖母去世后葬于金兴乡太洪观对门窰湾老家住宅南侧附近祖坟地的前沿正中位置。
从人们现在的年龄看起来,一般到了六十岁以上的人都算不上称什么“老”,更看不出有多少的“老像”。现代社会中,人们还把六十五岁以上至七十五岁的老人称为“初老”。要活到七十五岁以上的人才能算“老”。但在我的印像中,祖母在我七岁发蒙上学读书,也就是在她上了五十多岁时,已经完全是一位老婆婆了。
婆婆姓吴,在旧社会按女性通称“吴氏”。但因婆婆信奉佛教,所以取了个佛名叫吴性转。婆婆的娘家住在南部县城嘉陵江东岸偏北的满福坝中坝一家富裕农民家庭。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曾祖父名叫吴洪应。在我已经知事时的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初,曾经跟着父亲一道,从红岩子渡口坐木船过河,经元坝井儿,到满福坝中间的外曾祖父家里,给他磕头做生日。第一次见到了身材高大外表严肃的外曾祖父,和个子瘦弱裹着小脚的外曾祖母。由于是第一次走外曾祖父家,所以那里和那时的一切都给我留下了最为深刻和难忘的第一印象。
外曾祖家里当时的房子座西向东,也就是背靠上坝,面向下坝。房屋的整体结构是三正两厢的马蹄形。可能是出于防洪的原因,整个房屋的地基砌得要高出地面约一米多。阶檐和院坝全部用从几里外运来的条石和石板铺成。一楼一底的穿逗古式瓦房,用的木料粗大浑园。堂屋和两边厢房的木格窗子上全部都有木雕的人物、花鸟、虫鱼等古典装饰。除了有待客的堂屋、宽大的厨房和歇屋(即卧室)之外,还有一间四周装了木板专门用来装粮食的仓房。在院坝边上栽有几排柑桔之类的果树。紧接着便是一块块平坦的菜园。我在小时侯听婆婆说:“壬寅、癸卯年(即公元1902年至1903年婆婆才十岁至十一岁时)涨大水,淹到了屋里的二楼上。坐在楼上的窗子口可以洗脚。房子四周都是一片汪洋。附近不少矮小的房子都被冲走了。”
外曾祖父和外曾祖母家的地产可能是祖传下来的祖业。听婆婆在我小时侯儿摆“龙门阵”时说:“1833年,楠木、碑院、洪山一带嘈‘乌老二’(即闹红军)时,‘雅’(即婆婆平时对她的父亲的叫法)曾同家里的人一起逃难,过河(即嘉陵江)来到我们双桥子的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可见婆婆小时的家里还是比较富裕的。
婆婆小时虽然没有念过书,但是从小就受过比较严格的中国封建式家庭的教育。她有满清时代所有的中国女性一样的不幸遭遇。在几岁的时侯,外曾祖母就像她的父辈对她那样,强行用布条把她的一双稚嫩的正在发育的双脚,紧紧裹缠得如“三寸金莲”一般大小,不让长大。我小时侯,总爱新奇地看婆婆洗她那双被裹缠得变成畸形的尖尖脚。婆婆在每次洗脚时,总是要细心地先一层层解开那紧紧地绑扎在双脚上的、一卷卷长长的白色裹脚布。等用热水把双脚泡洗干净指甲变软后,再用那把专门用来修剪脚指甲的尖尖剪刀,把变成畸形甚至扎进肉里的指甲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修剪干净。然后再用干净的裹脚布重新一层又一层地裹缠起来,穿上一双薄薄的软底布鞋,最后在外面再套穿一双走路用的绣花的尖尖小布鞋。
我幼小时因为弟妹多,晚上就一直同婆婆睡在一起。并且一般都睡在婆婆的脚头。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天,才开始睡下被盖还未暖和时,就用双手紧紧搂抱着婆婆的那双裹着脚布的小脚,直到熟睡过去。我有时翻身掀开了铺盖或身子未盖严使婆婆那双小脚感受到了凉气时,她便立即用那双小脚将铺盖挑起来,重新把我的身子盖得严严实实。仅菅婆婆的小脚一直缠着裹脚布睡觉,但我一直未感到有什么难闻的脚气味。真正感受到的而是难忘的祖孙之间的慈爱和亲情。
在我的记忆里,婆婆除了经常把自已的一身衣服穿得整整洁洁之外,每天早上起床后,除了照样洗脸、扫地外,便紧接着用水把家里吃饭的桌子、板凳和门窗,以及厨房里的案板、灶头等处,擦洗的干干净净。同时,还要手拉手地教我和弟妹等一帮孙儿、孙女们如何把手脸和两只耳朵里外,以及前后颈窝等处的垢甲洗干净;把头发洗净、梳光;把衣服、鞋袜穿得整整洁洁。总之,绝不能使外人看起来脏浠浠的。免得让人笑话。
农忙时,每天早上起来,母亲总要出门干地里的农活。农事闲了时,又要出门上山割草喂牛。婆婆则自然要担当起家里煮饭和经佑孙儿们起床、穿衣、洗脸等一系列的家务。所以,每天早晨起来,婆婆总是忙个不停,很少有空闲的时侯。后来,盐井灶上雇请了两三个搬水和烧盐工人,要供他们吃饭以后,实在忙不过来,才雇请了一个本房名叫胡儿么姑的侄女煮饭、洗衣做小工。但婆婆仍然每天照样忙个不停地做事,从未摆过什么主人的架子。她对同湾、同院子居住的堂侄儿、媳和堂侄孙、媳之间,也总是和睦相处,从未听见同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争吵。甚至连“红脸话”都很少说过。在儿子、媳妇和孙儿、孙女们面前,更是从未听她开口说过什么骂人的脏话。
在婆婆的良好形像和榜样的影响下,我很少发现父母亲之间发生有吵嘴闹架的事。因此,我们兄弟姊妹也从小养成了不同别的小孩打架、骂人的习惯。同时,婆婆还经常同母亲一起,教我们兄弟、姊妹几个:“要尊敬长辈。”“要嘴巴放甜些。要肯喊人。”“要大胆出众,学大方些;不要学‘夹尾巴狗’,见了人不敢吭声,梭边边角角。”她们这些朴素的教诲,在我一生成长的过程中,总是经常回响在我的耳边,使我受益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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