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5-11 16:26 点击数:311
拿什么温暖你,我的妈妈
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在我生命中的定义就是家庭情况表中母亲一栏里的内容,没有任何温度。我们彼此象空气一样存在着。当我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来历炼这份情感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人世间有一种情感是唯一的,永远无法代替的,无法死去的,它可以被人为地压制了,可以被岁月沉淀了,但它依旧不会死去。所有这些变迁,只不过是情感沉酿的过程,如同醇香的酒,愈炼弥香。
空 白 的 自 由
5岁那年,你留给我的记忆几乎是大片的空白。因为每天早晨我们还没有上学的时候,你已经上班了。我们睡觉的时候,你还没有回来,因为七十年代老师的工作不是用八小时来衡量的,下了班你还要家访。晚饭过后即便你在家,我们也不敢说话,因为你已经把一大摞子作业本放在了刚刚收拾好的饭桌上,我和哥哥只有去外面疯玩了。所以那时的你就是咱家北面墙上一排排奖状的化身。我童年里见到你身影的时候很少,见到你笑容的时候更少。只记得每年春节时,都有很多学生来看你,包括你教过的已经参加工作的学生们,你坐在她(他)们中央,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似地谈笑风生,原来妈妈也可以有那样灿烂的笑容!七十年代出生的小孩子不象今天的小孩儿小小的心里就知道“嫉妒”,我只觉得妈妈笑得很美。那个年代的小孩子满脑子里除了玩也就没什么了,就那么简单。那段没有你温度的日子里,我倒是多了许多的童年的自由和放纵。脑袋磕漏过,脸也破过相,好在长大后,这些痕迹尚不明显。而且这些已经成为我童年记忆里最辉煌的一部分,因为我的坚强不哭,曾让小伙伴中的男孩子们都肃然起敬。
萌 芽 与 压 抑
15岁那年,我发现我们之间象空气一样的存在着。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生活着,彼此说过的话,没有一篇语文课文的字数多。仅有的这些话语中几乎都是你在讲述你的学生,你的同事的孩子如何如何的出类拔萃。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应该有些什么或是缺少些什么,直到有一天,阳光下一幅简单的画面触动了我,让我深深地想到了你,有些酸酸的。画面的背景是穆桂英商店,虽然它早以时过境迁地被林立的商厦所代替,但我仍记得这个很好听的名字。那天,当我刚要进去买本时,迎面有个年轻的妈妈正推着儿童车向外走,车里坐着一个小女孩。她的妈妈大概怕硬硬的门帘碰着孩子,把胳膊支挡着门帘,手抚着那个孩子的脸,因为又要推车,她显得有些吃力,但她们仍旁若无人地说笑着,我本能地快步上前帮着扶帘子,她们离我更近了!阳光下那个母亲的手臂简直是赫然地展现在我面前!我大概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被一种什么东西迫着瞪大眼睛去看一个成熟女人的肌肤!她的手臂是那样的白晰、柔软!在阳光的照耀下我居然感受到了她跳动的体温!我有一种想触摸的冲动!那一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的已将我整个人都穿透的东西,让我真切地认知了世间的一种情感,想到我们之间好象缺少点什么,但我一直都没有说。
在那段有点青涩的年龄里,我常常把“雪山”、“冰川”作为自己的名字赫然地写在书皮上。冷冷的,硬硬的,不需要任何温度却可以卓然挺立的感觉,在特殊的年龄里,支撑着我的坚强。我知道自己也是在压抑和埋藏一份刚刚觉醒的情感,那沉默里有一点淡淡的悲壮。
见 证 人 和 旁 观 者
25岁那年,我知道了一个名词叫“大爱”。为更多人的利益而舍弃个人的“小爱”,称之为“大爱”。谁都看得出来,你全身心地爱你的教育事业,爱你的学生。慢慢地我在心里把你定格为“大爱”之人。由于你的存在,许许多多的学生在她们的心灵中种下智慧的同时也种下了温暖和爱。我目睹过你为生病的学生做粥的情景,我只是对你第一次做饭的样子有些好奇,并没嫉妒在里面。我已经习惯了你象别人的妈妈爱她们的孩子那样去爱你的学生,习惯了在这温暖之中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我想,我在其中也有点伟大的味道吧,因为我是这“大爱”的见证人之一,而且也算是大义凛然地在做着某种高尚地行为,在被动地放弃着原本我应该有一份的东西。
当我咀嚼着自己提高后的觉悟时,在那份需仰视的高尚中偶尔还是会觉得有点悲壮。偶然看到一期《读者》的封面,静寂的夜色中,一只美丽的大白天鹅背上驮着一只可爱小天鹅,如此简单的的画面,凝然片刻后我竟潸然泪下!我知道为什么。我想我参悟得还不够彻底,有时我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其实心灵中总有一处最远最深的地方我不敢走近。
觉 悟 与 痛
35岁那年,我已是一个9岁小女孩的母亲。我爱我的女儿,爱得曾经很累,现在很粘。最初的累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我根本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尤其是那么幼小的生命。我只会照着书上说的去做,包括每天肌肤之亲的时间!我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我是她的母亲,我必须对她好。我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的疏忽。这似乎与我对待工作的态度差不多。或许是因为我把这些原本很本能很自然的东西演绎成了八小时内工作的延续,所以才活得那么累。当我从那种偏激中走出来的时候,我和女儿之间已经有了褪之不去的缠绵。偶尔,我会放纵地躺在她胖乎乎的腿上,仰脸看她甜甜的笑容,感受她暖暖的呼吸,被她柔软的小手抚着脸,我们就那样随意地说笑着……那种全身心被温暖和融化的感觉真好!贪婪让我在一瞬间忘记了我的头压在孩子的腿上会有多沉;沉醉让我在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幻觉:这世间有种情感是不是可以替代呢?
没多久,女儿的一句话让我又一次地感动,让我不再有什么幻觉,我死心踏地相信这世间那种情感是唯一的,无可替代的。我对女儿很粘的同时,也很注重培养她独立的性格。有一天她赖着要破坏实施没几天的单独睡一个房间的计划时,我习惯性地问道“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吧。”“因为你的枕头里有妈妈的味道”。一句话,竟让让我瞬间把头仰得很高,我不敢马上直视女儿。我的心里除去暖暖的东西,还有一种酸酸的东西直往眼睛里涌。这种35岁了都弃之不去的酸,让我知道这世间的那种情感是唯一的,永远无法替代的!就让它永远成为我心灵中最脆弱的地方吧。
这种有点消极的定格一直到那天你出人意料的坦诚让我再一次升华了这份情感。酒精好象有一种作用,可以让人们短时间内获得一种彻底放下行囊的轻松。这便是盛宴之后,人们习惯侃侃而谈的原因吧。一次很难得的这样的盛宴之后,你对着很多人很坦诚地说,在你作奶奶之前,你根本不喜欢孩子,包括我和哥哥在内,但你喜欢你的学生……你下面的话,我没听得太清。妈妈,我知道你不会开玩笑,这是你内心的读白,你轰然的坦诚让我有一瞬间的愕然。毕竟我在心里用了十年的时间,为你堆砌了那份伟大,原本也是很相称的,况且那份伟大还让我庆幸过自己的成熟,十年了!
女人到了35岁,看来是可以修炼到从容淡定的境界的。莫名的感受几番挣扎之后,我还是平静下来。没有人体会我在这一瞬间所经历的几个十年的混乱和毁灭!我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受,只是后来的后来,我倒是有种如获释重的感觉。妈妈,我释然了我在你生命中所经受的所有的冷落和忽略。我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我在你的生命中只不过是个添头。而且我能认识到你我在这其中都没有任何过失可谈。我就此也放弃了我曾经背负许久的因为我不够优秀你才不爱我的重量。我已经能体会一个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她的自由,谁都没有理由去评说什么,约束什么。人生是个过程而已,你我都是过客,是相遇的过客。给天性一个成长的过程,给人一个足够自由成长的空间,足够了,对谁都是如此。这就是我的想法。妈妈,我越发钦佩你迟来的坦诚!只是坦诚中透出的微微有点遗憾的口气,让我心里特别难受。此时我不得不承认我骨子里一直都很在乎你。你的暮然回首,让我隐隐地感受到的你的脆弱,我忽然意识到我生命中所缺失的,对于你在某种意义上同样已是一种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亲爱者,孝何难,亲所恶,孝方贤”我体会到了这“贤”的难度,因为能让你快乐的高度或许是我今生都难以企及的。可是我越来越觉得你老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存在又能再续几个三十年呢?你用你的劳动和爱支撑了很多人,你给了我来到这世间的最初那十个月的最殷实的温暖,你塑造了我坚强独立和淡泊无争的性格,我该用最好的温暖来慰藉你,你是我的母亲,是我生命中谁都无法代替的那个人。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害怕失去你后我再次面对空白的怅然,可自己的能力又无法让你满足,你让我体会到了“爱到无能便是痛”的感受。
温暖,一直是我心中最美好的一种感受。可我拿什么才能温暖你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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