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知道白先勇是因为他是白崇禧的儿子,名人之后往往容易吸引世人的注意力,于是我在《艺术人生》的访谈节目中见到了一位对艺术、人生充满睿智理解,面善目慈的大家形象,说实话,见到60岁之后的白先生已经像一位老太太的面容。眼光中满是慈爱和谦和。具有中文学养和西方学识的文学大家。因为父亲被后人称为“广西王”,所以白先勇被官方承认的籍贯就是广西桂林人。他出生在1937年,正是国内政局动荡,风雨飘摇的时候,在童年阶段所见所看皆是战乱和颠沛流离之苦,后定居台湾,1961年毕业于台湾大学外文系。1963年赴美国进行研究创作,1965年获硕士学位后旅居美国,任教于加州大学。出版短篇小说集《寂寞的十七岁》、《台北人》、《纽约客》,散文集《蓦然回首》,长篇小说《孽子》等。白先勇贯穿中西,将西洋现代文学的写作技巧,融合到中国传统的表现方式之中,善于描写新旧交替时代人物的故事和生活,富于历史兴衰和人世沧桑感。
但是真正让白先勇先生在大陆文艺圈内声誉鹊起的事情是他的写作之外,是以“超级制作人”之姿态,制作舞台剧《游园惊梦》、昆剧《牡丹亭》等多出叫好又叫座的舞台大戏,为昆剧表演艺术开创了崭新纪元,深获各界赞赏与肯定。
可是往往成功的人背后蕴含的艰辛和努力却无人知晓,今日昆曲《牡丹亭》盛极一时,在北京、上海的演出是一票难求。牛票炒到2000元一张,与当年的惨淡经营形成了强烈反差!
白先生在昆曲最艰难,最没有市场,濒临灭绝的时候,曾经发出这样的感慨: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正是白先生基于一个文化人强烈的使命感,运用了多年积累的人脉和资金,支持了一批生活状况非常艰难的台湾和大陆昆曲老艺人,并且开始培养了大陆和台湾的昆曲后起之秀以继承衣钵。
白先生背后的努力无人知晓,因为挽救文化如果不是政府行为而是个人努力,难度可想而知,作为60余岁的老人,能够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延续做出如此贡献,不能不令人敬佩。
鲁迅先生的笔下褒扬了有民族正义感和强烈使命感的中国人是“中国的脊梁”,人如果没有脊梁无法前进,国家失去脊梁,则会陷入国殇,中国需要更多的精英人士来保护精英的文化,因为文明的进步连接着文化的昌盛,就像国家的文化血脉连接着国人美好的愿望和良好价值观。间接影响国民素质,进而影响到经济的发展。
此时心中闪过一阵悲哀,因为我想到了梁思成,他是一个悲情英雄,因为他怀着满腔的失落和悲痛离开了当时的火热中国,离开了人间,在梁思成竭力保护北京古城的构思中,力主维持古城原貌,在另外一个地方建立新城,这个建议一次次被否决,与此同时,一块块城砖被砸毁,一栋栋民居被推倒,北京古城风貌在“中华儿女多奇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迈气概和旧城改造的隆隆声中灰飞烟灭。今天我们看到梁思成保留古城的设计图纸,不由得惊叹这位有着勇敢和智慧的建筑学家是如此具有前瞻性。可惜,可惜,终究留不住六朝的雕梁画栋,留不住古城北京的古韵和厚重。我们无法在现代的高楼大厦里寻觅往昔天子脚下,首善之都的威严。
城可以毁灭,人也可以被毁灭,我想到了马兰:安徽黄梅戏的一流明星和代表人物,一位曾经被老百姓奉为偶像的国家一级演员,竟然因为机制和派系斗争而在黄梅戏舞台上销声匿迹了。黄梅戏这个剧种因为缺少了这样一位灵魂似的演员而少了许多精彩,文化的悲哀和时代的悲哀往往是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我真的为白先勇先生庆幸,庆幸他遇到了一个凭借个人努力可以成功做成一件事情的年代,而不会遇到那个将昆曲作为“四旧”批斗的年代,也庆幸他遇到了一个个愿意帮助传统文化复兴的有识之士,因为昆曲仍然是属于世界的“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
作为后生晚辈,我在此鼓与呼,中国的传统不可灭,因为一百多年前的严复,张之洞等先贤就告诉我们: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中华文化始终是我们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