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香冢 - 残月枯星的博客(blog)主页-《文学博客网》

槐花算不得花中仙子，咏春的诗词文章里，几乎没有槐花的芳踪。槐花在记忆里总是洁白若雪，馨香如缕不绝，可为何每年春来花发时，我总是忘了给它斟酌只言片语呢？

今年，我叮嘱自己要特别留意槐花芬芳的时节，为槐花吟哦一番。初春，桃李抢了头筹，进入了文字的环绕里。接着还有杏花、梨花、茶花……令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等到有一天看到油菜花都开始收朵儿了，忙问同事，槐花开了没有？同事笑了，都过了好几天了，这会儿正飘落着呢！我惋惜不已。

槐花，就这样在百花争艳的间隙里悄然擦肩，已然是多年无缘了。

碰巧那几天下乡，目的地是花山村。所谓花山村，其实就是槐树遍野的地方。交通的闭塞，使得我们只能寻着山脚的羊肠小道步行而上了。同事说，花山在槐花开放的时候是最美的，远望如白玉堆砌，层层叠叠，风都被香甜的花香染透，飘香十里，动人心魂。踏着一路暗黄的槐花瓣，心里很是失落。

爬上山顶，已是临近中午了。山顶很是开阔平坦，足有好几个平方公里。花山村的农民们大多居于山顶，在槐树翠绿的掩映下，不时隐现着错落的青瓦檐角。

突然，我发现远处的翠绿层叠里，嵌着一团洁白，如莹莹碧波里一痕悠悠的白帆，似翠绿巨掌心一块温润的白玉。我诧异不已，同事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瞧了瞧说：“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们，花山村的这个时节，有一大奇观，就是这‘槐花香冢’了。”一听这名儿，我兴致倍增，便央他细细说来。

这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古时候，这花山本是一片荒山，住着几个猎户，靠打猎糊口。其中有个猎户叫淮戍，长得高大英武，凭着一身好武功和一手好箭法，赢得本州第一猎户的美称。一日，淮戍进山狩猎，发现一棵巨大的槐树，淮花开得正是浓郁。忽然那槐树边一白影闪过，淮戍以为是野物，弯弓射去，却听一女子惨叫，一树槐花纷落。原来他误伤了一名绝色女子，见那女子生命垂危，只得将她背回家中疗伤。淮戍自小习得一手好医术，在他的悉心治疗下，女子得以痊愈。那女子自称花姑，父母双亡。见那淮戍英武温厚，心生爱慕，淮戍亦是对她倾慕有加，俩人结为伉俪。不想本州老鹰山猛虎猖獗，为患乡里，州府便广招猎户，猎虎除害。当地一财主力荐淮戍，知府立刻召唤，淮戍无奈，只得前往。临走之时，在门前种下一棵小槐树，叮嘱花姑说，见树如见人，如不能数日归还，槐花盛开之日，当是团圆之时。淮戍果然一去不还，传说他死于虎口，也说他除虎有功，召入军中为将……可怜花姑，终日身着素衣，望着山口，泪如溪流。泪水浇灌之下，槐树近乎疯长，几年便成参天大树，整个花山竟也遍生槐树，漫野苍翠。周遭的槐树年年都开花，却年年不见她门前的槐花盛开，岁岁不见她思念的夫君归来，花姑已渐渐面容枯槁，满肩华发，终于在一个春雨霏霏的夜晚，周遭槐花凋零殆尽时，绝望之中泪尽而亡，香魂飘散。那淮戍其实没有死，除虎后被召入军中，沙场征战，屡建奇功，官至大将军，被皇帝招为驸马，早忘了槐树下等待花开的花姑了。这日忽梦槐树花开，一女子泣泪如血，惹得槐花凄切纷落，醒来方记起花姑。悔恨之余，星夜从京城赶往千里之外的花山。等他赶到，正是花姑香魂飘散的第二天，他看到的竟是漫山遍野的槐树和树下飘零的槐花，却找不到那时的茅屋，那时种下的槐树。他一声长叹，泪如雨下，却猛然发现槐树林里，凄然盛开出一团槐花来。他向着槐花跑去，却只见素衣一袭，飘挂槐树枝头，与团簇的槐花一起洁白如玉……自此以后，这株槐树总是花期迟来，用它洁白的花朵，守护花姑的香魂……

想不到素洁香甜的槐花，竟然郁结着这般的情怀。同事娓娓讲来，竟把一行人弄得心绪忧伤，一时间默然无语。去村长家恰好途经“槐花香冢”，那是棵百年古槐，树干几乎两人方可合围，枝桠遒劲，翠叶浓密，那槐花，穗穗洁白，玲珑剔透，香气绕怀不绝，仿佛那花姑千年的眼神，纯洁的情怀。我随手采了几串，拢在手里，浑身便沾染了淡淡的清香；仰首遥想那花姑，花般娇颜为谁开，为谁凋，一腔痴情，却化一树槐花香，飘落行人一肩的惆怅。

到村长家里，已是中午时分。村长热情招呼我们吃午饭，还特别吩咐媳妇，去那“槐花香冢”摘些槐花来，做一笼槐花糕。槐花我见得多，槐花糕却未曾听过，很是好奇，便要看看这槐花糕的做法。只见村长媳妇将新采的槐花洗净，用清水浸泡半个小时，再捞起来，撒上玉米面、盐和鸡精拌上，放入蒸笼里用大火猛蒸。再用今年的新蒜切碎，放上醋、鸡精、盐、糖和香油做成调味汁。槐花糕出笼了，村长媳妇将那调味汁浇在槐花糕上，便招呼我们品尝。我用筷子夹起一块，凑到嘴边，鼻息间萦绕着特有的槐花清香，入口酥软香甜，咽下却满齿留香，令人心醉神迷，仿佛品的是那纯洁的风姿，那刻骨的痴情。村长笑着说：“还别说，这棵树就是怪，不但花开得比其他树迟，也只有用它的花做槐花糕，才叫香甜可口，余味无穷。”

离开花山村时，我们特意在“槐花香冢”前停留了一会儿。一阵清风过去，满树槐花飘零，沾在我们的发端，依在我们的肩头，想到那段凄美的故事，想到那个痴情的人儿，不禁沧桑怅惘，感慨万千。

一路郁郁行去，携走一袖槐花香，任那野风山岚，湮没这千古槐花情……

2008 10.13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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