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谷仓里头装糠壳 干部做假骗全国
1959年的冬天,在我回家养病的日子里,有一天忽然听到院子里面的人大声地喊叫说:“你们看那对面的马路上,哪儿来的那么多的大客车呀?”
当时,房子周围原来茂密的竹林和树木都已经基本上被砍光,用来作了公共食堂煮饭时的烧柴。我站在屋子里朝南的小木窗前,便可以看见300多米外的公路上,从未有过地停放着十多辆大小客车,以及像蚂蚁牵线般地人流,走向对门狮子嘴山下公路附近那个名叫转角湾儿的生产队。后经打听,方传说:“是全国粮食现场会的人,来那里参观公社的粮食仓库。”过后,又听有人背地议论说:“那转角湾儿里用来让人参观的满仓冒漩(即用围席做成的粮屯)的稻谷全是假的。除了面上盖的一层稻谷,底下装的全部是糠壳。”这些当干部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吗?当时,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真的。听说,当时公社还是上了《人民日报》的“全国红旗先进单位”呀!
后来,我在假日和假期回家时,常听当地对干部弄虚作假不满的农民摆“龙门阵”说:金兴公社所以全国出名,原来他们有很多的“新招”。
这新招之一,是一律不准农民各家各户私人养猪,由各大队(即村)普遍集中修建所谓的“万猪场”,统一养猪。也许当时其他地方都是这样干的,其实并不算什么新招。公社的示范万猪场就修建在我老家所住的窑湾里。那是将农民原有的一套大院的房子强行拆除后,改建而成的长约40多米,宽10多米,有地圈30余间的大型养猪场。湾内20多亩好地,全部用作饲料地,种了白菜、萝卜、南瓜、冬瓜和牛皮菜等青饲料。并从大队提留了足够的猪饲料粮。看这准备工作,不要说真的能养上万头猪,养上大小三、五百头猪,还是可能的。
有一次,当我抱着好奇的心里跑到这远近有名的“万猪场”里参观时,看到的却是冷冷清清的场面:不但那多数的猪圈都空着没有养猪,少数几间猪圈里总共也只有几十头的猪,除了骨瘦如柴的母猪,就是毛长肉少的“老膘货”。我不知道这里究竟养出了多少“肥猪”。当我奇怪地打听:“有那么多的饲料,为啥养不好猪”时,听到的是十分不满而又风趣地回答:“那些东西都叫‘秃尾巴儿猪’吃了!”
我把这话思考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觉得实在有些好笑,不由得又想听个究竟。最后我终于弄明白了。原来,在那公共食堂开办之初,大家都是“敞开肚皮吃饭”,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大队仓库里的粮食很快就被吃光了。当公共食堂里面的饭吃浠了时,公社、大队和生产队的干部就经常偷偷地跑到这个所谓的“万猪场”里来,找到饲养员把提留的饲料粮拿出来煮饭吃。那地里的蔬菜也经常被本地和附近挨饿的人偷盗。这样一来,真正用来喂猪的东西就越来越少,猪怎么能长得好呢?但是,为了掩人耳目,每逢上面要派人来捡查或组织参观时,公社和大队干部只好弄虚作假,提前把附近大队养猪场的猪集中到这个“万猪场”里来。等上面来捡查和参观的人走了之后,再送回原处。不过,这些情况当地的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只是瞒着上面来的“钦差大臣”们一帮人罢了。
干部们的新招之二是修建红苕大屋窖。公社化后,集体土地所产粮食全部集中在大队统一管理。以生产队为单位成立的公共食堂所需的粮食,完全由大队分配。除了稻谷、小麦和包谷外,红苕就是当地农民的主食和养猪的主要饲料。这里的农村有红苕半年粮之说。但是,由于红苕所含水分很重,保管不好很容易腐烂。农民们过去一般采取挖小型地窖的办法进行保存。
当时公社的领导干部们,为了把红苕的分配权也集中到大队统一掌握,便想出了要修建像装其他粮食那样的大粮仓――即大屋窖,用来装红苕。于是,他们组织群众在地面修建起了号称可装几万斤的“万斤大屋窖”。结果,由于装满红苕以后,不易通气散热,产生的高温、高湿很快便使窖内大量的红苕发生腐烂变质,无法食用,导致严重缺粮。
为了向上隐瞒事实,保住“全国红旗单位”称号,少数干部又采取高压的办法,千方百计堵住农民的口,不准任何人向上反映真实情况。所以各个公共食堂只有靠给农民吃烂红苕、苕皮、苕叶等东西煮的浠汤饭过日子。由于吃不饱肚子,干活没劲不说,不久还造成不少人也得了严重营养不良的水肿病。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1961年,中央决定将农村的基本核算单位,由公社下放到大队、生产队,并撤消公共食堂以后,才逐渐有所好转。
回复(1) | 推送到朋友圈 | 投票支持

搜索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