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莫艾下班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就听见楼上女儿的哭声,哭声很大,整个楼都能听见。本来就是个陈旧的楼房,根本不隔音,再加上哭声又大,恨不得一个单元的人都能听见哭声。
她三步并着两步急匆匆打开房门,看到女儿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哭,老虎双手插着腰杆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女儿,嘴里还在不停的叫骂。莫艾抱起女儿,发现女儿脸上几个红指头印还没退,半个脸红肿红肿的。火一下就串起来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她?她才多大?你怎么下手这么重?”莫艾一句句逼问老虎。
“我打她?你问她为什么不给老子让厕所?老子要上厕所,她占着不出来。我不打她我打谁?打死这个小婊子养的,个丫头片子要她干吗?”老虎竟理由充足、蛮不讲理,嘴里还骂骂叽叽。
“你多大她多大?你还和她抢厕所,亏你说得出口!她从小就便秘,你不知道!她怎么会占着厕所不让你?就为这事打她,你真不是个人!虎毒还不食子。”
老虎今天本来就有气,正愁着无处发泄,正好女儿惹恼了他。
下午老虎回了趟他妈妈家,正赶上哥哥打来电话说大嫂生了个儿子,妈妈正大包小包的准备着,要去省城伺候大嫂。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可戚妈为这事又提起过去,说什么这大儿媳就是听话孝顺,什么都听她儿子的,听她这个当婆婆的话,不象莫艾死犟又太有主见。如果大媳妇也象莫艾,赵家就无后了。
说来话长,莫艾生了女儿后,戚妈就把全部心思用在大儿媳身上。从大儿子结婚后,她就迫不及待地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问儿子,儿媳什么时候怀孕,她要抱孙子。一遍一遍给儿子做工作一定要大儿媳妇为赵家生个孙子。赵宏兵是个孝子,能理解妈妈的心思。他也不想赵家无后,但他会遵守自然规律,会尊重老婆的意见,怀个啥就是个啥。女儿有什么不好的,他自己是无所谓的。只是在妈妈面前他会顺着妈妈,净拣好听话说。
老婆怀孕几个月后,赵宏兵就和老婆开了个玩笑,问她喜欢女儿还是喜欢儿子,没想到老婆会和母亲的意思一样,也想要儿子。她还说:
“宏兵,我还想和你商量这事呢。你妈不是在医院吗?我想做B超看看是男还是女。”这一句问的赵宏兵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宏兵媳妇看宏兵半天不说话,就直接和婆婆电话联系。这婆媳俩想到一起了,在电话里叽叽咕咕聊了半天,也不管是长话短话了。最后还是戚妈决定,让大儿媳从省城回市里来做B超。就这样一个都长成形的女儿在这婆媳俩的决定下给做了。看着女儿被活活给拿了,赵宏兵在医院大哭了一场。
第一胎给拿掉了,第二胎B超一出来是儿子,戚妈的脸上就笑开了花,连声叫好:“好、好、好,是个儿子,是个儿子!我们赵家有后了。”
戚妈自从知道大儿媳怀的是男孩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不知跑了多少趟省城。她就怕大儿媳妇有个闪失,千嘱咐万嘱咐要注意这注意那,要吃这要喝那,恨不得把儿媳妇送进保险箱。
戚妈是一头心事刚了,一头心事又来了,她算好预产期后又找算命的看时辰,结果那算命的给选的日期和儿媳的预产期错几天。这可怎么办呢?要生就得生个龙孙,算命的说了,他算的那个日子出生的孩子将来命大福大造化大, 长大后前途无量。她是妇产科医生, 她懂, 提前几天生也没事, 大不了到时候提前就来个剖复产。没想到一向听话的赵宏兵这回不听了, 说什么也不行。赵宏兵说:“妈,瓜熟蒂落,不可以违背自然规律,那样会对孩子不好。怎么能相信一个算命的胡言乱语呢。”宏兵媳妇这回算是听老公的话,没和婆婆穿一条裤子。大儿子好说歹说,总算把戚妈的歪念头给打消了。
大媳妇总算是平安生产了,和B超结果一样,是个儿子。戚妈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从接到电话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脸上的皱折也平展了许多。可唯一让她难过的是孙子的一只手长成了六指,一只耳朵上缺了一块,好在耳朵上缺的那一块不是太明显,其他的都还算正常。
本来是不需要戚妈去照顾儿媳的,儿媳的娘家就在省城,可戚妈不放心,非要亲自照顾,怕亏了她孙子。
看到妈妈因为哥哥生了儿子这么高兴,这老虎的心里就有点醋,只怪自己无能,老婆没听他的话,要是也生个儿子不也能让妈妈高兴,自己在妈妈面前也能长脸。
从小到大,老虎在父母的眼中都不如哥哥,哥哥是所有的优点全占了,他是所有的缺点全占了。如今生的孩子都比他的孩子强。
戚妈又不停地数落他,说他管不住自己的媳妇,没他哥有本事。
戚妈还说:“老二,你看是不是应该给你大哥换套大点的房子?要让你侄儿子有个好环境。宽松的环境,对他的发育成长都有好处。”
老虎心里生气,可嘴上只好连说:“是、是、那是啊。”
老虎听到妈妈的唠叨后,是越想越气,就想着回家找莫艾的茬。不想女儿成了他泄愤的导火线。
“你他妈的还厉害了?老子今天本来就有气,正好没地方出!你没球本事生球个丫头片子,老子要你们俩干吗?你们两个还不如都给老子死了算了!连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敢欺负老子,不给老子让厕所!今天让你们知道老子的厉害!”说着老虎跑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高举在手里,大声喊到:“再敢给老子说一句,看老子不把你们俩给劈了!”
对门正在做饭的李经理,听到又是哭又是叫的,赶紧跑过来一看,他吓傻了眼。老虎咬牙切齿的,手里高举着菜刀对着莫艾母女,莫艾的脸都气白了,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女儿睁着一双大眼,恐怖地看自己的爸爸,满脸的泪珠。
“别、别、别发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们先把刀放下行吗?”李经理哪见过这阵势,又不了解老虎的秉性。只能说些好听的,让他先把刀放下。这老虎是个喜欢要面子的人,特别是在外人面前。一看有外人来劝,趁机找个台级下,把手中高举的刀放下了。
“嗨嗨,没事、没事,我正好在做饭,女儿不听话我来吓唬吓唬她。”说着话,老虎挤出一张笑脸来,赶紧把李经理给打发走了。接着“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了。
“今天先放过你们两个贱东西!”撂下一句狠话,老虎进到自己的卧室去了。
人活着各有各的活法,在莫艾的心里,女儿是她的一切,工作是她的一切。其它的只能顺其自然。她把自己隐藏地很深,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外人了解她的家务,了解她那个变态的丈夫。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虽说这是一句过时的话,可对她来说,这句话时时咀嚼着她的心。她的自尊在那里?如今她那种在人前背后的体面、尊严还有吗?
虽说是打打闹闹了这么些年,莫艾心里最其码还能找到一个自我,一个有尊严的地方,那就是单位,就是工作。工作的她是快乐的,工作起来能把一切烦心的家事都忘了。
家合、家丑也好,离婚再婚也罢,对于很多现代人来说已经无所谓了。男人在外找二奶女人在外找情人,这一切好象也都被人们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所接受。
莫艾不行!她决不能容忍别人在背后指她的脊粱骨!
她想大哭,她真想跑到母亲面前大哭一场,找母亲说说心中的苦,可她怕听到母亲那句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男人都那样,他不是也没真把你怎么样吗?他是个二球,也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不理他也就算了。忍吧,这就是你的命!”
“命,这就是我的命?”莫艾自言自语道。
这一夜,下起了雨加雪,北风吹得窗户哗哗响了半夜。
望着睡熟后的女儿,莫艾忍不住地嚎哭了半夜。哭声在风雪交加的夜晚象一首悲歌随风飘向夜空。
第二天一上班,公司工会的张主席就找到了莫艾谈心,说要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让莫艾把在家受到丈夫虐待的事都说出来,让她不要怕,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打老婆的。有组织有工会,看他能怎么样。工会要出面找他的单位,不相信就解决不了这样的事。
工会张主席是个能说会道的女能人。说到情处也泪流满面;“我们都是女人,女人要有自我保护的意识,要把压在我们头上的山推翻。这次如果不是李经理听见了,夺下老虎手中的刀。说不定你莫艾和女儿已成了刀下鬼了。”
看着张主席那嘴一张一合的说个不停,莫艾的头都大了。莫艾真不知说什么好,打架的情景不知在李经理的描述下会成什么场面。此刻她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女儿的影子,女儿正是成长的时候,必须有个正常的环境,不能让外人对这个家,对女儿指手画脚。更不能让外人知道女儿有个变态的爸爸,是在一个畸型的家庭里长大。这对女儿的将来没有任何好处。
外人顺口说一句:“她家是个不正常的家。”就会让女儿够受的。
莫艾非常冷静,她说:“主席,谢谢你的关心,夫妻吵架很正常,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我会处理的。让你们为我操心了,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家赵宏新还是个很不错的人。就是脾气坏了点。”
张主席听了莫艾这话,大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还是不放心地又问道:
“不需要我们组织出面,你能解决吗?莫艾呀,听我一句,不要太委曲自己。人啊,就这几十年的光阴。况且你又是一个现代的女性,不是过去的小脚女人,在有些问题上没必要受到传统思想的束缚。”
听到这里,莫艾的眼泪强忍着没流出来。
“谢谢主席,我懂你的意思。我不会委曲自己的。”
张主席的谈话刚结束,王主任又一次找到莫艾。
王主任非常担心她的处境,再一次劝她离了算了。王主任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了解你那些家务事。别死要面子活受罪,难道这样过下去就有面子?天天打架,还动刀子,就不怕外人笑话。干吗呢,自己活受罪。象他这样的人还能指望变好?别做梦了!”
一再反对莫艾离婚的小雨这次态度坚决:“他个王八蛋是个神经病!这样一次次发疯还过什么?离婚!”
主席、同事、朋友说的都对,可这婚还是不能离。要离也要等到女儿高中毕业再说。
莫艾就是一根筋,她就这么想。
对于王主任的劝告,莫艾实话实说:
“王主任,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同事朋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说实话,这婚我不能离。就算是离,也要等女儿长大再说。”
王主任了解莫艾的为人,也能理解莫艾的想法。只好说:“只希望你过的太平点,别活的太累,苦了自己。”
“放心,我会的。”莫艾除了这样回答还能说什么?
莫艾知道老虎好象没有惧怕的人,想再找婆婆,可婆婆也许根本不会帮她。最后还是决定私下找老虎的领导好好谈谈。老虎的领导她认识,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年长的老领导,相信他会在单位替老虎保密,不会把老虎在家的丑陋行为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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