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8-07 19:47 点击数：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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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个故事实在是很古老，并且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人们甚至增添了许多原本没有的内容，以至于让这个故事最终变成了一个笑话。人们常常在茶余饭后讲给稚子孙儿听，以此逗乐，或者拍成片子，供更多的人逗乐。只不过，今天所说的，却是另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在人间不断重复着，并且会一直重复下去。
一、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高小姐生活的年代，还没有纳兰性德这个人，当然也就没有这句诗。所以高小姐每每长叹，却并无恰当的诗句形容她的心情。
只是在那一段奇特而古怪的经历之后，漫长的人生，变得更加寂寞清冷，如寒夜里的明月，重复着周而复始的孤单，不知所终。
究竟，那是一个怎样的开始？
花轿里的高小姐花容失色，父母家人跟在如狼似虎的抢亲队伍后哭天抢地，那些哭喊伴着衙役的喝骂直冲云霄。
那一天也许是高老庄这个古老的村子最为热闹非凡的一天，至少在许多村民的印象中是这样的。此时的高小姐心中却并无恐惧，她只是担心自己算错了时间，她不可以错过。
终于，在这样一个有些慌乱的春天，遇到他——那个解救她的人。
她把轿帘掀开一条小缝，偷眼看去，一个看上去很英伟的男人。
那人似乎无意间回头，却恰好撞上高小姐的目光。
我叫天蓬。他温和地说。高小姐便羞红了脸，慌乱中赶紧放下帘子。
此后的故事，实在有些匪疑所思。
像那些老掉牙的才子佳人故事一样，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之下，虽然碍于礼教，两人极少见面，但他们看上去挺般配，好像还有那么一点情投意合。父母满意，高小姐自是不用说。
半年之后，他们举行隆重的婚礼。
洞房花烛夜，高小姐喜滋滋坐在床头，等着新郎。
然而灾祸降临，一切似乎都颠倒过来了，所有的欢喜幸福期待瞬间变成了恐惧。
她的新郎，原来是一只野猪。
二、野猪
她看着坐在火堆边的他——仍是那个英伟不凡的男子，怎么也没法把他和那只奇丑无比、肥硕不堪的野猪相提并论。想起那只野猪可怖的样子，她仍然心有余悸。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淡淡的。
你醒了。他说。
高小姐不语，记忆有些混乱，她想自己可能是被吓傻了。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她不知道这世界为何忽然变了样。
这是哪里？她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一番之后轻声问道。
我家。说完倒头便睡，不再说话也不再理会她。
高小姐低头默默坐了许久。
她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天，他温和地对她说，我叫天蓬。还有这半年的时光。
抬起头，嘴边“天蓬哥”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发现躺在火堆边的又是一头野猪，高小姐再次昏了过去。
黑暗中那头猪睁开眼，亮如星辰的目光只轻轻扫了一眼昏倒的高小姐，脸上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
走出山洞，月光拖长了他笨拙不堪的影子，那情形有些可笑，有些诡秘。
没有星星的夜晚。
一只野猪站在洞口凝神遥望天际。那里有一轮明月。
三、明月
到底在这个山洞中住了多久，高小姐已经记不清了。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但也许更长。
这期间他们几乎没有交谈过。高小姐几次欲言又止。
天蓬每天自顾自进进出出，眼里似乎根本没她高翠兰这个人。只不过，他每天都会准时给她一些食物，有时是一些野果，有时是一些烤熟的山野禽兽。并且这期间他再没有变成野猪。这似乎使高小姐的恐惧慢慢减少了许多。
这一天月圆之夜，高小姐第一次走出山洞。她看见天蓬站在崖边，似乎很专注地在看月亮。
你知道月亮里有什么吗？他忽然开口。
高小姐吃了一惊。很快明白他是在问她。
嫦娥。她说。
嫦娥，哦，不错，嫦娥。那声音低哑黯淡，高小姐觉察出其中的异样，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之后两人便一直沉默。
很快，高小姐便发现，“赏月”是天蓬每晚必做的一件事。她不知道他那样的凝望是不是一种“欣赏”，但是她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每天都要看月亮？这一天阴雨绵绵，天蓬站在洞口，目光依然投向天边，神情也依然淡淡的。
唔，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你的习惯也许就是每晚看月亮。高小姐说。
习惯？天蓬微微一怔。
四、习惯
高小姐现在有些惴惴不安。因为天蓬至少有三天没有去看月亮了，而这三天天气都很好，月色美得有些异样。一到黄昏他便不再走出山洞，每晚本应该赏月的时候，他只是倒头大睡，当然，到底有没有睡着她不知道。
这样又过了七天，高小姐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有十天没看月亮了。你是不是忘了？她说，小心翼翼的。
哦，是么？他看着火堆，眉头深锁。沉默了好一会，他忽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高小姐。高小姐被他的目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在这里看月亮，看了多少年么？他转过头去，望着洞外，月色如水。
高小姐轻轻摇头。
五百年。他说。
高小姐吃了一惊，不能置信地“啊”了一声。
五百年，我住在这山洞里，每晚都会去看月亮，不管月圆月缺，不管天晴天阴。他自顾自说着，好像是在对谁低语。
你在等一个人，是么？沉默良久之后，高小姐忽然问。
天蓬看着她，眼光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是的，我在等一个人。她说过一定会来的。五百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痴情的人。而你却说，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种生活习惯。你居然说这只是习惯。他忽然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唔，你知道，我是无心的……高小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也许，你是对的。天蓬再次看着她，说。
高小姐避开他的目光，脸色忽然有些黯淡。
五百年了，我一直在等你。现在你来了，你却告诉我，我等你，只是因为习惯。天蓬盯着高小姐，说。
啊，你，你已知道了么？高小姐失声道。
五、如果
已是后半夜了。月光却愈发明亮。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么？高小姐平静地说。眼光忽然变得迷离，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一天，她在寻找玉兔的途中，偶遇天蓬。天河里银色的波光映着瞬息万变的云彩，他风神俊郎地起着白马，很温柔地将玉兔揽在怀中，她忽然被这样一副图画感动。
他将玉兔归还于她，微微一笑。四目相对，时光便忽然地凝固了。
怎么会不记得呢？若非当初，何来如今？只不过，如果一切，都只如当初那样，多好。天蓬轻叹。
如果，如果一切，都只如当初那样，多好。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假设，总有些事是你无可奈何的，哪怕你是神仙。即便你可以让时光倒流，你也未必能改变那个开始。连开始也改变不了，更何况是结局？
我等了你五百年。天蓬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是的，五百年，我知道。我以为，你已不记得，不记得我，不记得当初，不记得这五百年的时光。高小姐低头，注视着那跳跃的蓝色火焰，她的脸如月光一样苍白。
我等了你五百年。天蓬转过头，盯着她，一字一顿。
高小姐没有抬头，有珍珠般的东西从她的脸上滚落，蓝色的火焰忽然不安起来。
是的，我没有遵守当初的约定。我也曾经打算故意触犯天条，这样就可以和你一样被贬下凡，和你在人间重逢，可以自由自在，做快乐的妖。可是，我想知道，你，到底可以等我多久……
于是你便一直等，等着有一天我不再对着月亮凝望，那样你就知道我已经不再等你了，只不过，你没有想到我一等就是五百年，是吗？
是的。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我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我忽然不想再遵守当初的约定了。时间长了，一切都会变成一种习惯，爱，或者等待，甚至离别。高小姐轻声说。此时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那样子，仿佛她仍身在广寒宫。
五百年了，最后的结果，居然会是这样。而我居然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天蓬说着，明亮的目光黯淡下来。
当爱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那还是爱吗？
六、不是结局
当爱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那还是爱吗？
所有相爱的人，都以为他们的爱会天长地久，最后的最后，却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正如天蓬和高小姐，或者说，嫦娥。
月亮已经隐没在天边，夜是黎明前的漆黑。
其实，我安排高老庄的这场相遇，原本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在人间，寻回当初。而你其实早已明白，五百年的时光，一切都已不再是从前那般模样，所以，你拒绝了。沉默良久之后，高小姐终于又开口。
并不仅仅只是这样。你看，天快亮了，我也该走了。天蓬说着，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里？高小姐轻声问。
五百年前，刚下凡的时候，南海观音要我在这里等一个人。那时我便知道，你我的相遇，只是一个借口。其实我要等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这不是我的原意，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而今我真正要等的人已经来了，我可以回到从前。当然，这有些困难，不过，你我最终仍将在天宫重逢。那时，我们从未相识。
故事，结束了，这却不是结局。
这个故事实在是很古老，并且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人们甚至增添了许多原本没有的内容，以至于让这个故事最终变成了一个笑话。人们常常在茶余饭后讲给稚子孙儿听，以此逗乐，或者拍成片子，供更多的人逗乐。只不过，上面所说的，却是另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在人间不断重复着，并且会一直重复下去。
很多年后，或者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叫纳兰性德的才子，写了一句诗，让所有读过这句诗的人无语。那句诗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注：爱极这样一种恬淡如娓娓絮语的表达方式，一切平平道来，却是情至深处情转薄的淡淡无奈。是啊，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有多好，容若一曲《木兰花》，道尽人生多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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