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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08-20 16:18 点击数:727


 
十、圣手邪医


  萧残衣陷入深长的梦魇中,无法醒来。
  梦里,该是烟柳画桥的江南水乡吧?那一袭蝶衣的女子撑着伞款款行来。风吹起她百褶的裙衫,雨濡湿她纤美的绣鞋,芝兰的幽香愈来愈近,近在咫尺,却仍看不清她的面容。似乎离得越近,越是缥缈。
  影影绰绰中她伸出了手,轻而温柔地叫他“南忆,”可是等他伸手拉她时,原本温柔的杏花春雨忽然化成一池碧血,将她整个人吞没,只留下一个惨淡绵长的声音在耳边回旋:“南忆,救我……南忆……救我……”
  他疯了一样地跳下血池,却被一堆堆白骨团团包围,硬扯着滑进池底。四周充斥着血腥气,他拼命闭住呼吸也于事无补。濒临窒息的边缘,他终于看到那蝶衣的女子,听到她凄厉的叫声,只是这次叫得不是“南忆,”是——“儿子”。
  “儿子,为什么不救我?”她这样叫着,目光幽怨——也只是目光而已,仍旧看不清面容。“儿子,娘死得好苦,你看……”她这样说着,全身的肌肤忽然迸裂开来,连皮带肉,混合着血一寸寸脱落。渐渐的,只余下一幅白骨还在汩汩冒血,喃喃泣诉,“娘的好儿子,为什么不来救救娘?娘一直在等你……”他的心疼得厉害,想伸手抱住那堆白骨,却怎么也抱不住……
 
  他魇在自己的梦中,却让梦外的人不知所措。
  萧息楼知道他在做梦,却不知什么梦可以让人如此难受。他英挺的双眉痛拧在一起,紧闭的双眸泪水横溢,口中混乱地叫着什么,脸色惨淡而苍白,就连嘴唇也淡淡的毫无血色。他明明冷得发抖,额上却不停地冒汗,双手徒劳得乱抓乱动,表情凄惶脆弱的像个孩子,让人看得好不心疼。
  萧息楼在今晚第十七次为他拭去额上冷汗时,终于忍不住低吼道:“江千月,够了!我宁愿他伤痛难眠也不想看见他现在这样子!你马上让他醒来!马上!”他的声音喑哑嘶裂,目中似隐着两团鬼火,焦灼阴郁得让人窒息。
  “现在?不行——”一个懒懒的声音从对面那张榻上传来,带着大梦未醒的长长尾音道,“他服了我的‘春睡足’,没有十天八天是不会醒的。你要闲得无聊就睡觉去,别在这扰人清梦……”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电袭而来,直奔软枕上那颗头发蓬松的脑袋。脑袋的主人江千月大叫一声纵身跃起,光着脚跳下地来,厉吼道:“第七次!萧息楼,你这是第七次拿刀扔我了!哼!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病——我不看了!你爱找谁找谁去……请我来又不信我,让我开药还敢要挟我……”他絮叨着回来穿上靴子,再去拿大氅时,却见鹅毛铺了一榻,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中暗自庆幸不已。
  这天杀的小子,脾气真是够坏的,若再待在这里,萧残衣的病好不好他不知道,自己被折腾出病来倒是真的,弄不好连小命都得搭上,这可划不来,还是早走为妙……心中主意已定,他匆匆披了大氅,也不束发,转身就往门外走。
  “咄”一声轻响,又一柄碎月刀擦着脖颈掠过,射在门上。江千月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抽回开门的手。他低头站在那里,双拳紧握,全身微微颤抖,到后来似乎连头发也抖了起来。终于——
  他大吼一声,恨声道:“萧息楼,你忍你很久了,你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他声音很大,像是闷雷炸开在房里,隐有风云之势,“你忤逆犯上,叫人把我绑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拿刀扔我?!你……你目无尊长,欺师灭祖,就,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他忽然噤声不言,因为萧息楼手中的碎月刀正晃了他的眼。
  “碎月刀下无生魂”这话他是知道的,要不是顾念旧情,还有自己的医术,那八柄刀足够他死上十次八次的,哪还能活到现在?可是,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师兄呀,(虽然有些心虚胆寒,可总归是事实啊)总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先是上天山来,二话不说点了自己穴道挟着就走,害他到如今还腰酸背痛的;到了这里饭也不给吃就急着让医病,还拿了十个人头来要挟自己,说医不好就和他们一样的下场;这也就罢了,可他明明是伤也看了,药也开了,病也医治了,为什么还被拘着不让走?不走就不走吧,为什么还时不时甩脸子,扔刀子的?他江千月虽不好,可也是堂堂的“医中圣手”呢,凭什么要被自己的师弟呼来唤去当跑堂的使唤?
  这个,深吸口气,忍了也就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这小子一般见识,但最可恨的是:那家伙竟然质疑自己的医术!太可恶了!不信任他干吗找他来?既然找来了干吗不按照他说得做?!真是不可理喻的臭小子!真想狠狠揍他一顿出出气!要不把他弄天山上去好好整治整治也不错……
  他将笑未笑之际,萧息楼适时转过头来,淡淡扫他一眼,冷冷道:“你在骂我?”
  江千月不由自主一阵轻颤,连连摆手道:“哪有?没有,没有……我……我是在想怎么叫他快点醒过来,呵呵,怎么叫他提前醒来……呵呵!”他悄悄伸手探了探额头,妈啊,一头的汗,连头发都濡湿了……偷目一瞄,眼见萧息楼全副心思都在萧残衣身上,根本正眼也未瞧他,一颗心登时放下半颗,忍不住小声嘀咕:“没出息,干吗这么怕他?”说归说,仍是离他远远的,站在门口的墙根处,又再拭了一把汗。
  萧残衣渐渐静下来,再一次陷入沉睡。
  萧息楼轻吁口气,探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心,理顺凌乱的发丝,再细心盖好锦被,才慢慢转过身来。他眸光清冽,虽不冷彻,却很淡,淡得无风无浪,无波无澜,无情无谊。他就用这样淡淡的目光望着江千月,直把他看得从头到脚全身冰凉,头皮发麻,才又用淡到不能再淡的声音叫道:“江师兄”。
  江千月差点哭出了声,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我的小祖宗啊,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心中这样想着,两条腿不受控制得直打哆嗦,颤着手胡乱挠了挠一头散发,含含混混应道:“什……什么事?”话音里分明带着哭笑不得的苦闷和怨艾。
  萧息楼不说话,只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江千月不解得摸了摸头,一下子会意过来,忙七手八脚束好头发,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讨好般望着萧息楼。刚才心慌意乱,差点犯了这家伙的忌讳,现在麻烦已经够多了,他可不想再自惹一桩。
  说起来江千月就纳闷,认识二十几年了,这臭小子虽然傲慢无理,忤逆犯上,目空一切,目中无人,目无尊长……总之他虽毛病多多,忌讳多多,但也从没记着他有这么个忌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七年前吧?这小子忽然特别讨厌起披头散发的人来,尤其是女人,几乎是见着一个杀一个,从无例外。
  杀也就杀了吧,身为星宿之主,杀个把人还不是平常的事?可问题在于:他杀了人之后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吐,吐得连黄疸也出来了还止不住。江千月也说不清是什么病,为这个还特别回天山翻了两个月的医书,最后得出一个药方:眼不见,心不烦。他让萧息楼以后看见散着头发的人就当没看见,直接忽略就好了。
  还记得萧息楼听了这话只是望着他冷笑,话也没说一句直接就扔了碎月刀过来,差点让他脑袋开花。原本还指望能得点劳苦费什么的,这下倒好,小命都差点不保!江千月吓得二话没说,兔子撵着般逃出了星宿海,一走就是七年,再也没踏足一步。从那以后江千月就知道了:要想安享逍遥快乐的时光,萧息楼的忌讳,最好还是避着点好。不只是他的忌讳,最好是他这个人,能不见还是尽量不见吧。
  可惜,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呀。就像这次,他本来在天山待得好好的,一门心思要讨个媳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获得芳邻“天山玉女”何浅浅的青睐,得以近聆琴艺,一睹芳容(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一亲芳泽,这是他作梦都在想的美事啊)不想全被萧息楼给搅了。这家伙上得天山,话都没说两句,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点了穴道带人就走。江千月心里那个恼啊,打架打不过,说理他又不听,除了乖乖听话,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办了。
  哎,天道不公啊!怎么让他碰这么个师弟?
  江千月边在心里边发牢骚边束着发,看到萧息楼的背影,不由又是一阵懊恼。看这架势,萧残衣一日不好,他是绝计走不得的,至于打或者是逃出去,哈哈,他连想都不敢想。这个小煞星,整不死他才怪!于是,我们这位可爱的神医先生只好徒劳地狠瞪他一眼(还要偷偷的才敢),又一步一蹭回来,极不情愿地坐到了对面靠椅上。
  理好那一头蓬乱的长发,规规矩矩坐在那里,江千月倒十足像是江千月了,只是跟那传说中的“天山圣手,西北邪医”实在沾不上边。江湖传闻:“邪医”江千月年过五旬,貌丑性劣,处事荒诞,行为乖张,救人只凭好恶,不辨是非对错,是武林中有名的邪派人物。可如今看来,眼前的少年不过二十三四年纪,乌眉灵目,唇红齿白,举止间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一副俊俏乖巧的模样,哪里有传说里的半分模样?只是眸光转动间灵动慧黠,机灵可喜,倒是露出了几分顽劣的本性。
  看他不情不愿地坐在那里,嘴撅老高,十足一副受了气的模样,萧息楼忍住笑,口中认真叫道:“江师兄。”心里却想:怎这么倒霉?小时候年幼无知,被骗拜师也就罢了,可这江千月比自己还小两岁,武功又不济,凭什么做自己师兄?晕死!那老家伙武功虽高到深不可测,心地却坏得不行,什么都喜欢和自己对着干,逼自己叫他师父还不算,竟故意收个年纪小的家伙做大弟子,分明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哼!要不是自己武功稍逊一筹,早连那个玩世不恭的所谓师父也一并杀了,还能留到现在?
  他心中一番思量,眸光渐冷,笑中带煞。
  江千月听他叫这声“师兄,”忍不住又一阵乱颤,双手不觉抓紧了靠椅上的扶手,讷讷道:“干嘛?”每次他叫自己师兄,准没什么好事,这次又不知搞什么鬼。他低着头斜睨上去,心惊胆战望着萧息楼。
  萧息楼也不看他,只淡淡道:“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南忆醒来,还要知道他做了什么梦。”盯着江千月瞬间变色的脸,他浅笑着再加一句,“是回天山,还是留在星宿海,你看着办。”说完,他头也不回,提脚就走,将这天大的难题扔给了江千月。
  “你等等!”眼看他就要走出房门,江千月急忙叫道,“这正是他疗伤的最好时机,要弄醒他容易,可‘春睡足’的药效就发挥不出来了,到时候他的伤不见好转怎么办?”萧息楼一脚跨在门槛上,转回头道:“那是你的事,我——只要他好!”他忽然浅浅一笑,笑得魅惑而极具风情,话音也软软的如沐春风,“还有两个时辰,我在隔壁等你。”说完这句,他已出了门,并随手连门也带上。
  江千月怔了半晌,软泥般瘫倒在椅上。萧息楼那临去一笑,笑得虽俏,却是把他的三魂七魄给笑去了大半。他知道那小子和别人不一样:笑意最浓处,却是杀意正盛时。也就是说,治不好萧残衣,他自己的小命也危乎哀哉。天哪,这如何是好?他可还不想死啊,他还没追到何浅浅,甚至连她的手都还没摸到,这个时候怎么能死呢?
  可是,他也没办法在不伤害萧残衣的情况下让他醒来,还要乖乖说出梦中所见,并且还要保证他的伤势不再复发……唉!他江千月是人,不是神,虽说号称“医中圣手,”可也只是号称而已啊!你萧息楼怎么可以强人所难?太过分了!
  江千月怨天尤人,又是叹气又是懊恼,把腿撂椅上,又跳下来来回打转,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没什么主意,反倒是把才束好的头发又扯乱了,闲闲散散垂下来,遮了眼目。他也无暇再理,一味拉扯额前的几绺散发,心浮气躁之下用力用得猛了,疼得险些掉泪。
  他伸手揉着额头,几步来到榻前,望着昏睡中的萧残衣,不断犯嘀咕:“臭南忆,什么时候病不好,非选这个时候,你存心的是不是?……好!我江千月恩怨分明,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不安稳……”他乌黑的瞳仁骨碌碌一转,不怀好意的笑容渐渐爬上眉梢眼角,像半夜偷腥的猫满载而归一般,满足、兴奋、得意洋洋。
  他在萧残衣身旁坐下,揭了锦被,又缓缓解了他里衣,邪邪一笑道:“看那臭小子这么关心你,少不得要从你身上找回来了,南忆,你可别怪我,谁叫你大哥那么可恶!呵呵,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太难为你的……”江千月一双乌目瞬间冷凝,眸光邪魅,指间六枚金针奇准无比地刺入他胸腹六处穴道。
  裂心彻骨的痛楚由针尖散向全身各处,饶是萧残衣入梦极深,也禁不住这般折腾。随着一声微弱的痛哼,睫羽急颤,瞳仁微微转了一转。眼看他正从冗长的梦魇中缓缓醒来,江千月坏坏一笑,生怕他不吃痛一般,手指微动,金针再入穴二分。
  立时,痛感占据了萧残衣全部的思维感官,头脑空前清明起来,仅随而至的就是本能的呼喊。可一声痛呼不及出口,就被毛巾狠狠堵在喉咙里,作声不得。莫名的恐惧忽然从心底深处萌发出来,盖过了全身的痛楚,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双眸未张,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孤独。在梦中,那种被亲人遗弃的孤独和无依让他心痛,比之肉体的疼痛尤甚。
  看萧残衣汗出如浆,全身吃痛,死死咬住毛巾叫也叫不出来的情状,江千月心怀大畅,在萧息楼那里憋了几天的闷气瞬间疏散了不少。他以金针刺穴,本意是助萧残衣速醒,当然也存了些许报复的心思,故意将针刺深几分,加剧了痛楚。可眼见萧残衣凄惶无助、眼眸紧闭的痛苦神情,又有些过意不去,手指拈着金针,却不知是拔还是刺了。
 
  终于,无边无延的痛将萧残衣从那深长的梦魇中拉了出来。定了定神,他才试着睁开眼眸。眼前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看不真切,却隐约是愁闷的神情。
  那……是紫漠儿吗?她在担心自己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挂上唇边,渐渐晕染到眼目,他低声道:“辛苦你了,我……我没事。”江千月微微一怔,感受到他水气氤氲的眸子里那丝丝缕缕善意的微笑,再看看他愈见惨淡苍白的神容,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干笑道:“我?不辛苦……呵呵,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说着,动手拔出了金针,顺手扔到地上。
  痛楚稍减,眼前顿时明朗起来。那个,竟不是紫漠儿,那是……隐约熟悉的神情,一时竟想不起来。也不劳他费神,江千月已俯下身去,几乎趴到了他脸上,指着鼻子道:“南忆,你还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看他依然迷迷糊糊,不由有些心急,伸手拉起自己耳朵扮了个鬼脸,“是我啊,江千月,记不记得?小时候爱抢你玩具,还爱偷偷揍你屁股的那个……”
  萧残衣的目光逐渐温暖起来,蕴了浅浅笑意,口中“呜呜”作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江千月一双乌目灵动飞扬,迅捷地掠一眼隔壁,趴到他耳边,低声道:“南忆,你答应我不要叫,不要大声说话,我才把毛巾拿出来,要不……要不……”他不知要拿什么来要挟萧残衣了,只好又挠挠脑袋,尴尬而笑。
  萧残衣看他神情已然明了,笑着点头答应。江千月大喜过望,忙挖出他口中毛巾,还不忘恭维道:“还是南忆最乖,比你王兄好上千百倍!那家伙……哼!”即使萧息楼不在跟前,说他的坏话也觉着心里发毛,六神不安的,想了想,终究还是把剩下的那半句化成一声冷哼拉倒了事。
  萧残衣舒口气,淡笑道:“江大哥,是王兄请你来的?”江千月撇撇嘴道:“请?是绑还差不多!那家伙什么时候会请人了,我怎么不知道?”萧残衣苦笑,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如何被萧息楼从天山带来这里的,不觉心下愧疚,低声道:“委屈江大哥了,是南忆的不是……”
  “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江千月摆手止住他话,噌得一声窜上床头,在萧残衣身旁和衣躺下,挤眉弄眼笑道,“跟江大哥说,被什么梦魇住了?看起来怪难受的,说出来听听,啊?”
  萧残衣神色一黯,目中愁郁深重起来,忙强笑着掩饰道:“没什么,梦里伤势反复,疼的。”江千月伸手捏住他下颌,乌目对上他一双眼瞳,那清澈中不染纤尘的眸子里,有极力遮掩的微愠、慌乱、无助、痛苦和恐惧。没来由的心里一颤,忙松了手,干笑道:“南忆,你当我傻子吗?连你是不是说谎都看不出来?哈哈,瞧你脸红的,就这样能骗得了谁?”
  萧残衣重伤在身,又被他用金针好一阵折腾,这会儿精神困顿,委实没多少精力与他周旋,索性避过这个不提,只管拣心头紧要的问了出来:“江大哥,你可知道西北一带哪里有‘浮生血’?”临行前,莫月初只告诉他“虚花悟”的解药乃是“浮生之血”,除了西北昆仑,别处绝无仅有,故而遣他与郁姑娘到此寻访。他因记挂风楚寒毒伤,一刻也不曾停歇,直接去扬州歌笙堂接了风落就走,竟忘了问清楚何为“浮生血”。这十几日里,他心中所想无不与此有关,如今见到江千月这西北一带数一数二的“医中圣手”,哪里还能放过?
  江千月目光怪异,将他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道:“浮生血?你问这个干嘛?你又没中‘虚花悟’……”听他一语道破“虚花悟”,萧残衣大喜过望,激动之余一把拉住他手,却因此牵动气血,引得好一阵猛咳。江千月忙从怀里摸出个窄口长颈的白玉小瓶,拔开塞子直接倒进他口中,再轻轻抚胸顺气。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江千月才舒了口气,又是瞪眼又是跳脚道:“你存心让我回不了天山,存心让我追不到何浅浅是不是?你……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我急个什么劲?我……我……”他气得在房里转了好几个来回,终是又回到榻前,望着萧残衣愈见苍白的脸,怒道:“看来你还是噤声的好”,说着,拿起毛巾又来堵他的嘴。
  萧残衣一侧头避了开去,惨淡着神容浅笑道:“我若噤声,你还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梦?”看他一怔住手,心知所料不差,不动声色夺下他手里毛巾,“你若问不出我做了什么梦,又怎么向王兄交代?”
  江千月认命地低下了头,再抬起时一双乌目竟漾起了水气,俨然有泪水横溢的迹象。他老老实实上去拉起萧残衣的手,来回揉搓着,腻腻歪歪、嗲声嗲气道:“南忆,我的好兄弟,你忍心让哥哥一辈子待在这鬼地方,孤独终老吗?你忍心让何浅浅那么美丽可爱的姑娘终日望眼欲穿、相思成疾吗?你忍心让西北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从此被病魔所困,折磨致死吗?你……”
  萧残衣心里偷笑,面上却绝不显露半分,冷着脸一把打开他的手,正色道:“江大哥,星宿海的房子多的是,我想王兄不会介意送你一套的;再说那位何浅浅姑娘,既然她如此年轻美貌,当然不会终日相思,为你成疾吧?”看着江千月越来越苦的一张脸,他极力忍着才不笑出声来,“至于西北的父老乡亲,从前也没听你说为她们诊过什么病,所以也不在乎少你一个是不是?”
  江千月眸光微动,狠厉之色稍纵即逝,在晦暗不明的烛光下看起来,眼神犀利,邪魅,竟是好看的很。萧残衣冷眼望着他,淡淡道:“江大哥,别想着什么法子逼我,我若受不住,难过的应该是你吧?”。
  江千月飞快得向隔壁扫了一眼,恨恨地咬着牙,一字字道:“萧南忆,怎么以前就没觉得你这么难缠?我……我算是看错你了,哼!枉费我这些天不眠不休照顾你,还要忍受你王兄的恐吓要挟!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他才说着狠话呢,突然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死乞白赖起来,“总之我不管,你是我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闷闷不乐,抑郁而吧?我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是不是?”
  早知道他会有此一招,萧残衣也见怪不怪,不以为意般别过头去,眸中早已漾起满满的笑意。“江大哥,我可以帮你,”他低声道,“只是有个交换的条件。”
  “什么条件?”江千月迫不及待,忙跳起来问道。
  萧残衣笑意不掩,任其浮上眉梢眼角去,映亮了眼眸淡淡道:“告诉我,什么是‘浮生血’。”江千月怔忡,眼神中颇有玩味的意蕴,话中却有不可思议的味道:“你真想知道?”
  “是!”萧残衣一字出口,语轻,意坚。
  江千月侧着头思量半晌,方下定决心道:“也罢,反正我不说你也会去问别人,”他再次跳上榻去,将萧残衣挤进里面,舒舒服服躺好了,双手垫在脑后,长长懒懒得叹了口气,才又悠悠然然继续说了下去,“化生池,浮生血,情之一字作何解?虚花悟,明月珠,神功血魔破天出。”
  “化生池,浮生血,情之一字作何解?虚花悟,明月珠,神功血魔破天出。”萧残衣再念一遍,仍是云水雾里,疑惑不已,只得再问江千月道,“江大哥,什么意思?”江千月一耸肩,一歪头,抛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不知道。”
  “你……”萧残衣一怒,不等发作出来,就被江千月无辜的表情给挡了回去。
  “我什么我,师父的书上就这么写的,”江千月讨好地拍拍他肩,笑道,“你那么聪明,认真想想,早晚能参悟出结果的,是不是?”见他双眉紧锁,犹自冥思苦想,禁不住又拍他两下,做个鬼脸道:“好了,等会儿再想吧。你问的我都说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那般可爱逗笑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个未成年的孩子,饶是萧残衣头大如斗,心倦神疲,也不忍让他失望,强自一笑道:“好。江大哥,劳烦你请王兄过来,我自己跟他说。”江千月眉峰一挑,眼看着又要耍脾气,萧残衣忙再加上一句:“你请王兄过来,马上可以离开。”
  江千月立时眉开眼笑,连声叫好,乐呵呵得开门去了。
  在他身后,昏黄的烛光摇曳,萧残衣惨淡着神容,眸中郁色深重,如海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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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4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7-08-20 21:39
#1
恩,姐姐的十写的很好,萧息楼和江千月基本到位

萧残衣,从细节上要精雕细啄,毕竟他是主角,不能有瑕疵

不过那瑕疵,不是说其他,而是说要围绕他的环境和性格刻画,细细的想,恩,精益求精,好上加好吧。
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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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jason 发表于 2007-09-07 15:09
#2
看故事,问朋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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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09-09 19:48
#3
二楼作广告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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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往生(原创作品,谢绝转载)

  柳外楼高西北望,巾帼不让须眉。笑当世勇士多颓,横笛一曲,便壮志可追。     青鸟有心窥画栋,应惭无力徘徊。何时换取旧宫闱,白衣素袖,清丽雪中梅。

  夜夜入眠,总能梦见白衣清倦,绝世风华,持一箫一剑,一琴一书,一觞一壶,一舟一辑,放歌于江湖之上、漾舟于河川之间,逍遥于林泉之内、游兴于山野之泽。昏昏然不知我在梦中,亦或梦中如我,故兴庄周一叹,蝴蝶浮生。

  待得花落归尘,铅华洗尽,我愿重塑清灯,为君一顾,因名《灯下往生》是也。

      ——“梦里花落”叶小灯 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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