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9-07 18:44 点击数:467
站在朝明路133号大楼下往上看,浅紫色的天空上混杂着一丝丝红霞,看久了给人一种“风云变幻,此生何生”的奇异眩晕感。
黎望皱起眉头看着这座大楼,楼是很容易找,可是百象你住哪层楼你可没告诉我,该死!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这叫我怎么找?
正当黎望烦恼地仰望着133号大楼时,迟涯也到了楼下。刚开始两人谁也没认出谁,相距十米的站着各自往楼上张望,直到黎望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往旁边一看,赫然发现身边已经站了约一分钟的不是别人,竟然就是迟涯!
“你、你怎么在这里?”黎望指着他一声大叫,真是要疯了,为什么每次不想遇到他的时候他偏偏老是要出现?自己和百象的会面是心照不宣的赴阵式的拜会,没有人会知道的,可是迟涯……慢着,不会是百象叫他来的吧?迟涯不会又知道什么事了吧?天……
黎望在为遇见迟涯而恼怒时,其实迟涯也因为陡然看见黎望,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他下午就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问问百象,虽然肯定不会告诉他黎望的真实身份,但对于黎望的能力,就算旁敲侧击也要问个满意。但黎望曾再三嘱咐过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她的事,不过……不指名道姓,应该没问题吧?应该不算违反约定吧?反正黎望又不知道。
迟涯一边这么说服着自己,一边按照百象告诉他的地址找了过来,没想到正好和黎望撞个正着。他心虚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可似乎又没那么生气,她没看出我的目的吧?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都觉得对方一定知道自己是来找百象商谈事情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肚子里盘算着怎么遮掩过去。
迟涯咽了下唾沫,没事人似的说:“我来找百象玩不可以吗?你又是来干什么的?该不会也是来找他吧?刚才你还朝楼上看。”
黎望白了他一眼,抬脚就走:“谁说的?我只是看这楼挺漂亮的,谁知道这居然就是百象住的地方。你要去玩的话去好了。我走了!”迟涯一把拉住她,黎望吓了一跳,这家伙想干什么?
迟涯拉住她时本来什么也没想,见黎望奇怪地看着他,心里立刻后悔起来:我干嘛要留她啊!我不是正愁怎么避开她去找百象吗?转念又想:可如果和她一起去,倒正好可以去除她认为我可能向百象泄露秘密的嫌疑,而且她去了的话,说不定她自己就忍不住要问问百象呢?就算不行,让他们多沟通沟通也不错嘛!
还没等他想明白,黎望已很不耐烦地说:“你想说什么你说呀!拉着我干什么?”
迟涯放开她,指着大楼认真地说:“你也去吧,我们一起去。”
什么?一起去?
黎望几乎忍不住要叹起气来,斜眼看着迟涯,难道他真的单纯到没有发觉百象别有用心么?
她望了望高耸的大楼,忽然改变了主意,冲着迟涯一笑:“可以,不过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要是百象说了些奇怪的话,你不要多问什么,自己判断该不该相信吧。”
迟涯反问她:“什么奇怪的话?”
黎望没有回答,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大楼,过了一会儿问:“他住几楼?”迟涯挠了挠脸,困惑地说:“他只说是朝明路133号,我还以为是单户别院的房子,谁知道是公寓。他怎么不说清楚呢?”他仰起脸费劲地在楼层之间望来望去,望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望出来,“难道真的必须一层一层地找?”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还是我叫几声比较快。”
黎望把手一伸拦住了他,双眼仍盯着大楼的上面:“不用了,我知道是几楼了。”
“哎?你看见他了?几楼?几楼?”迟涯急忙在楼层间搜寻百象的身影,可是没找到。他纳闷地转头想问黎望,这才看见她已经到了楼梯口在等着自己,心里更觉疑惑。
一进大楼,迟涯就问:“百象在几楼?”
“最上面一层,12楼。”
“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听见铃声吗?从他房间里传出来的铃声,叮--铃、叮---铃的,你没听见?”黎望说着转过头来,昏暗的楼道里一道阳光照在她脸上,更显得光洁如玉,眼如晨星。迟涯和她并肩站着,她一动,就闻到她身上护肤霜的香味。而虽然没有听见她所说的铃声,可她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摹仿着,迟涯突然脸红心跳起来,慌忙低下了头,过了一会才说:“我没有听到什么铃声,可是你又怎么听的见?而且隔了那么远…….你怎么知道那是从他房间里传出来的?”
“你忘了吗,迟涯?”只见黎望得意地一笑说:“我不是凡人,我是神哦!也许你看不见、听不到的东西,我偏偏分辨的一清二楚。”
迟涯一愣。他们已经上了住宅区,这里还有小小的花园,几位老人坐在屋边闲谈,五六株月桂正在怒放,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他跟着黎望上了住宅楼,忽然问:“百象跟你说他家很容易找吗?”
黎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两人不再说话。楼中不时有人上下,声控灯忽关忽开,暮色四合,慢慢地便只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了。
迟涯落后黎望一步,他慢慢的走着,抬头看了黎望一眼,正好这时黎望转过拐角,视线与他相交,心头不禁一怔。迟涯也不闪躲,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黎望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迟涯,以为他要说什么话。整个大楼里寂静无声,一种奇特的沉默缓缓地在他们之间蔓延。
这个人……在想什么呢?
黎望忽然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迟涯目光中的意味,那样多、那样复杂的不知名的感情在他的眼里纠缠,她身不由己似的为它所摄,一直到迟涯已移开视线,她仍然被那种粘稠的情绪缠绕着,眼睛离不开他的脸。
“黎望。”迟涯唤了她一声,这一声轻柔的呼唤竟让她陡生隔世之感,她慌慌张张地说:“什、什么事?”
迟涯注视着她,欲言又止。又看不懂了,这种眼神…….
迟涯微微一笑,可那笑容在黎望看来却无比悲凉:“没什么。我们快点走吧。”说完抢先一步上了楼,黎望皱皱眉跟了上去,嘴里叫着:“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啊!干嘛吞吞吐吐的!”
迟涯背对着她,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他刚才究竟在发什么呆?她是神,他是凡人,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早就知道了啊……….他到底在失落些什么……
到了10楼,面前有左右2道门。黎望正要说“在右边”时,那门已经被人拉开,一个长发及背,身材高挑的女人对他俩微微一躬身,往旁边让出路来:“请进来吧,主人正在洗澡。”
迟涯和黎望交换了一下眼神,跟随她进了门。那女人请他们在客厅坐下,一双眼角上扬的丹凤眼迅速扫了他们一眼,却在黎望的脸上停留了约两秒时间,这才笑盈盈地问他们想要喝点什么。
黎望随口说:“茶。”
迟涯也说:“我也要茶吧。”
等她走后,迟涯低声说:“她好像不是人类……吧?没有影子。”黎望点点头,听到左边一阵开门的响动,有人向客厅这边走了过来,他们转头去看,百象穿着牛仔裤和衬衣,湿漉漉的头发上滴着水,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一边看着他们。见到迟涯和黎望并肩坐在沙发上,他什么也没说,在他们对面重重的坐了下来,扭头叫:“给我杯水!”
怎么回事?百象好象不太高兴?迟涯暗暗想着,接过刚才的美女姐姐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猛然想起她不是人类,不禁对她多看了两眼,她注意到了迟涯的目光,格格一笑,说:“我叫奴女,是服侍主人的下人。”
百象挥手示意她退开,奴女掩嘴一笑,站到了他的身边,他自己不说话拿着杯子慢慢摇着杯中的水,黎望则捧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茶,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搞得一边的迟涯摸不着头脑,只得干巴巴地笑:“没想到百象你这么有钱,还请了个这么漂亮的姐姐,过得真不错呢!”奴女笑着摆摆手:“谢谢你夸我漂亮。但我不是主人请来的哦,我本来就是服侍他的。”
迟涯看了百象一眼,他垂着眼帘半倚在沙发一侧,神色冷漠。难道他是那种电视剧里眼的豪门大少爷?奴女总不会就是所谓的“买来的丫环”吧?连名字都带个“奴”字…….不对!奴女不是人类,哪来的什么买不买的?
迟涯一个人胡思乱想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黎望忽然问百象:“铃声是怎么回事?”
百象向阳台一指,奴女过去从屋檐上取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银铃,悄无声息地放在桌上。那银铃通体洁白,晶莹剔透,灯光照在铃身上萤彩闪烁,好像是银铃自身在发光似的。黎望拿在手里,迟涯急忙凑过去看,忽然一怔:铃铛里面是空的。铃铛内部本该有根丝绳吊着个硬物来撞击内壁从而发声出音,这个里面却没有,空空如也,就像个缩小版的寺庙挂的钟。可是檐下也没有敲击用的东西,这样怎么发出声音?
黎望摇了摇银铃,又放下,见迟涯一脸迷惑地看着自己,便说:“你还是没听见?”
迟涯惊奇地眨着眼:“你在说什么?这个怎么会响?你又听到铃声了?”
“所以我不是特意摇给你听的吗?---算了,你听不见也是正常的。”黎望无奈地摇着头,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迟涯立刻哼了一声,抓起银铃狠狠摇了两下,仍然什么也没听见,只得悻悻地放下,心想:“不就是个神仙吗?有什么了不起!”转头问百象:“你说你家很容易找,该不会就是说跟着铃声就可以找到吧?可我根本就听不到,那我怎么找?”
“这就要看各人的缘分了。该听见的自然会听见。”
黎望端起茶杯,闻言飞快地瞥了百象一眼。该听见的自然会听见,那不该听见的就不能听见吗?话倒是没错,可是这里有人很不喜欢听的呢……果然迟涯皱着眉说:“怎么这样说?难道我和你是没有缘分的人?你还帮过我家一个大忙呀!”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百象笑得慵懒,湿漉漉的发丝还搭在额上,一双轮廓优美的眼睛辉映着窗外的夜色,隐隐中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不安感随着眼神向外渗透,迟涯胸口砰地一跳,忽然有点想逃。“虽然你没有听到解音铃的声音,但你还是找到了这里。你和我们不同,听不出它发出的召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你身边有人听得出,是她把你领上来的。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就是怎样啊?
迟涯呆呆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我们”?意思是说你和黎望是相同的人吗?你也是…..神?我不是神所以我听不见、所以根本就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他转目去看黎望,她正视着百象,嘴角含笑,眼波流转。迟涯一怔,黎望的笑容让他感觉刹那之间被远远地推离了,在楼道上的难受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果然。百象早就看出黎望不是普通人了,而且黎望今天来,大概也是知道百象底细的…….那么我之前到底在操什么心啊!
这时黎望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说:“也就是说,是因为我和迟涯有缘——”
迟涯呼地抬头。
“才有了你和他今天的缘分,我没理解错吧?”
黎望气定神闲地说完,完全不顾迟涯惊讶的目光,半带挑衅地盯着百象。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觉得百象对迟涯有种敌意,好像这种敌意还是因自己而起。尽管完全不明白他们三人之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但百象对迟涯的态度却让她十分不爽。偏偏那笨蛋听什么都信!
奴女瞥见百象抓着杯子的手连关节都变白了,心想:“哎哟!主人本来想打击迟涯的,没想到反而被她气成这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别一不小心惹出事来!”
迟涯终于也察觉到了百象和黎望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实际上从他们进屋的时候起,百象的脸色就没好过。难道下午我走后,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禁对今天这次拜访感到后悔了。但是在他心里也有那么一丝喜悦,因为黎望在偏向他,在为他说话(好像是吧?)——虽然他不太明白他们究竟在为什么事情动怒。
就在这时百象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坐着的二人面前竟一下子多了份压迫感。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迟涯和黎望,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丝毫怒气:“你们来有什么事?快点说吧!”
“啊?有什么事?”迟涯愣住了。本来是打算来问百象有关黎望的事,可是黎望也在,自然就什么也不能问,所以就只是想拜访拜访他,闲聊几句就走,可看现在这种情况,闲聊是肯定不可能的了…….还是趁现在告辞比较好吧。
“我们也没什么事啦……”迟涯刚笑着说了一句,黎望突然抢先问:“听说你是擅长驱魔的高人,那你肯定对神魔之道比较了解了?”
“虽然说‘驱魔’这个词不怎么准确,但算你说的都对吧。”百象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抱胸,“你想问我什么?”
“你对‘神’是怎么看的?”
“灵气的聚合体,以意志塑形。”
“谁的意志?”
“灵气来源之物的意志,以及主神的意志,这二者共同主宰神的能力、形态与强弱。”百象答得流畅至极,一双眼睛晶莹如水。
“那你见过神吗?”黎望又问,迟涯在一边听的呆了。虽然他期盼过,可是他没料到黎望真的会主动问百象她自己的事。
“见过神吗?”百象一副听到惊天笑话的表情,俯下身靠在沙发背上,指着黎望说:“你不就是神吗?”
“主人!”
“没你的事,下去!”百象头也不回一声断喝,奴女刚踏上一步不得不站住脚,张大眼惊慌失措地望着他。百象没有回头,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但是奴女感到浑身都在发颤,他的主人,在无声地命令她住口。
无法……再上前一步了……
迟涯和黎望看着奴女慢慢走出了客厅,两人互换了一下眼神,什么也没说。空阔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人,解音铃在晚风里轻轻摇动,散发着荧火般的蓝光。
黎望微微闭上眼。这样的谈话结果有点吓人一跳…..可也并非没有预料到,因为百象一开始就表明了他是知道自己的来历的。她只是没有想到百象竟然会在迟涯面前说出来。这么一来,无论是他还是她,注定是避无可避了。
更何况,似乎百象说出她是“神”这个事实的话,会给他带来大麻烦似的……
迟涯的心思和黎望一样。他眯眼看着一脸无所谓的百象,初见他的那个混乱的午后蓦地又浮上脑海,内心深处有种痛楚和不甘,觉得自己,被百象耍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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