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09-08 01:03 点击数:280
矛盾即对立统一。
哲学这玩意,真他妈.......精辟!
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这世上,有些地方怎么能十几年一个样.关了灯,拉开窗帘,那窗,昏黄的光,白纱帘子.我们住在那里的时候,也有白色的窗帘,樊黍的野猫在上面抓出大大小小的窟窿,然后它就挂在上面,猫的眼睛,窟窿里的世界,比我见到的美。后来它就跑了,给我的小白猫,留下了四个崽子。
那时楼梯旁边没有现在的社区服务社,不过是两个铁皮做的小店,樊黍和凌皦带我出去玩得时候,会在那,买三毛钱一包的萝卜丝,现今哪买那么物美价廉的咸菜吃呢?如果是我自己有钱,我会去买葫芦形的果冻,价值5毛。樊黍有钱会买一块五的芒果干,凌皦会买一块的话梅。当然我有时会分到,不过他们都不吃我的果冻。
墙上挂着四个小孩的照片。大人们太奇怪了,毓透最高,还要站在楼梯的最上面,我最矬,却站最下面。按出生顺序的话,颠倒一下也说得过去。
四个傻瓢站在楼梯上,错落有致,两个恬笑,看准了镜头;两个莫名其妙,不知道看哪,卖呆儿。
快门按下以后的事是这样的,樊黍憋不住,立即蹲下尿尿,至于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樊黍走开后,蹲在了他画在地上,蜿蜒流淌的小便上。于是又有了旁边的一张照片,樊黍看我,我看镜头。
看见照片的人会问,你哥哥没羞,看你嘘嘘,你爸爸照这干什么啊?
爸爸,你照这干什么呢?
说什么来着,哲学。曾经看过一个理论,把人从正中分开,两边越对称,这个人体就越完美。上帝也不过是个凡人,或者,凡人都是上帝。他对好的还要更好,对那些歪瓜,还要雪上加霜,变成裂枣。
毓透走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印象,那一年,我应该只有三岁,毓透十一,小学五年级,完完全全的小屁孩,结果长了158公分,小美人的脸,和小魔鬼的身材。大姨带毓透去了一趟北京,北京舞蹈学院,那里会不会都是和毓透一样,用魔鬼的双腿走路的天使面孔。
关于魔鬼和天使,在我们身上的对立统一情况是这样的——
毓透有充分的哲学之美,在大学里我的第一堂解剖课上,锁骨的样子和我在毓透脖子两边看到的没什么两样。我存在电话里,用作屏幕背景的那张毓透的照片,有个男生看了问我:“在哪里下的美女图片?”
毓透有柔软的长发,长发有柔软的香气,她把柔软的善良,调成甜丝丝的糨糊,粘住一些在天使的心里不该出现的破碎。有些夜里,毓透歇斯底里地吼叫,像是哭泣的魔鬼。
凌皦是完全版天使。天使的脸蛋和天使的身材。我不了解天使,不知道天使是生来就是,还是也有像凌皦这样,从小魔鬼幡然悔悟,改头换面,然后头顶上亮起一个金灿灿的圈,变成了天使。
那些凌皦的成长轶事,我听着,长着,这些事被大人们叨念的次数,使我隐约感到,仿佛在那三个我还不存在的年头里,为起到示警的作用,它们都被一一记载编了程序,放进我妈的身体,先给我预备着。
凌皦看见大人和面,会像模像样的学,一切安静而有序地进行,面少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周而复始,水水面面,她的勤劳被发现时,自己已经被和进了面里,头发粘住一大片。
凌皦在工厂停水,所有人为了省水,都尽量不干活的时候,会把拖把放进满满的储水缸里,一切安静而有序地进行。她并不比水缸高多少,洗拖把累得她满头大汗。
凌皦对于新鲜食物的好奇,紧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临近新年,姥姥的君子兰拔出了圆鼓鼓的花苞,凌皦对花苞也像姥姥一样充满期待,她把花苞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放在姥姥手上,祖孙俩对花苞的期待都破灭了,“姥姥,这葡萄不好吃。”
樊黍是升级版的魔鬼,懂得用天使的外表武装自己。据说他出生后,会说的第一个字是:吃!他相当懂得察言观色,看见谁吃东西,都会伸出手,接着是他的招牌:“吃!”别人把吃的给他,他还要推回人家嘴边,他不是谦让,他要别人帮他嚼好。
我开始读小学时,凌皦和樊黍早已经混熟了那座小学校。暑假,他们把书法作业留给我,出去抓天牛和四脚蛇,把腿别在有横梁的单车里,飞快的从中学门前的大坡上冲下来。我在姥姥家做三本书法作业,因为我不会爬树和骑单车。
关于魔鬼和天使,我想我应该是被排错了版,反了。很遗憾,反得有些模棱两可。
我在妈妈的肚子里死扛了两个星期,因为过期妊娠,胎儿宫内缺氧,给人剖了出来。据说我出生时看起来像个刚出土的青铜器,可惜活生生的,失去了文物的价值。一个护士阿姨把我抱给大姨看:“小丑丫头,嘴唇都翘得和鼻子挨上了。”在大姨接过我的一瞬间,我把稀黄的童女粪留在了护士阿姨的手臂上:“叫你再说我们丑。”
大人描述我时会说出内向,腼腆,和不谦虚。我以为都是赞美的话,上到小学三年级才明白最后一个完全不是,前两个也不完全是。我话很少,人们问我学习怎么样的时候,我说,不错;问我琴拉得怎么样,我也说不错。
我的左眼角下有颗痣,传说中的泪痣。小的时候,凌皦会说,小葵你不要哭了,你就没点别的手段吗?错!我会咬人。我们跟坏小孩打架的时候,由于太矬,够不着别人的脸,我在混乱中咬了一个人的肚脐,他叫着把我推开,冲着我吼:“你是属狗的吗!”樊黍拉我起来:“没错,我妹就是属狗的。”我看见男孩肚皮上一个紫色的牙印,觉得自己在战斗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好像秘密武器一样。
好像所有的小孩儿都会问大人:我是怎么来的?我没有问过,大家真的都很聪明,会想到有关个人本源这么深奥的问题。我老妈也很聪明,她没等我想到,就告诉我说:小葵,你是妈妈捡来的。
完全的先入为主。
有一天,我们都会老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羡慕别人的青春,听不懂小孩子说些什么,心如止水得接受他们的不屑。
不知道是哪一天,凌皦升了初中,樊黍转到一个听起来挺远的地方上学,几周才会看见他一次,我在儿童节的时候对着一群吃零食的麻雀,拉着《梁祝》的片段。没有那么多的书法作业,暑假变得缺盐少醋,我学会了骑单车。
然后有一天,毓透忽然回来了,那一年北京有很多人坐在天安门前,不吃不喝的,毓透走在街上,听见枪声,看见有人倒下,就在学校宣布停课以后,跑回来了。
“小葵,大人吵架你会被关门外吗?”
“姐姐,我有时也在外面练琴,可他们不在里面吵架。”
“小葵,你最幸福。”
回了家,我还是很少见到毓透,偶尔陪她在门外练功。是不是她还鄙视我的年龄,我已经十岁了,小虎队的歌我全都会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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