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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28 12:52 点击数:455

描述: 村头的苍劲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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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 村头的苍劲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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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冬季,阳光就特别地显得亲热。在云飞雾障的西部山区,一点点的暖意,也会让人陶醉许久。虽然阳光柔柔的,不足以将寒冷的空气化为热浪,但却足以令我产生去郊外沐浴日光的冲动,我兴奋地对老婆说,走吧,今天是星期天。其实,是不是星期天,对我和老婆已无意义,我既已退居二线而老婆也退了休,那时间就已经不再是问题。

 

去哪里?这却犯了踌躇,征求老婆的意见,她却道随便。我想干脆就开着自己那低档蹩脚的“长安之星”溜溜得了。上了车,我便驶出城西的栅子门一溜而去。过七眼桥,眼前一片开阔,难得的冬阳把沉沉的阴霾驱得一如水洗,河流、青山、天空,尽皆爽洁清透。车在起伏的山路上悠悠行驶,窗外的景色,无不收入眼底。老婆目不转睛地盯着当年县农场那片宽阔的田土,自言自语地说,真是个好地方哟,只是今非昔比,风光不再。我扭头坡下,那是一片很开阔的肥沃土地,随便捏一把也会流油,北面是奔流不息的潕阳河,是一块旱涝保收的风水宝地。那有几排小平房,青砖灰瓦,曾经还住过县上的知青,极是红火。眼前,却是洇染着暮气与沉寂,纵然平坦的田畴里摆布着若干的塑料大棚,也还是没能挣扎出一星半点的生机。

 

想下去看看吗?我问老婆。她盯着窗外,怔怔地,没有回答,显然是同意了。停车,我们跨过铁路,正待走进农场大片的农田时,老婆显得有些悲悯,流露出满脸的不堪回首。我想,既是出来散心,何必搞得别扭压抑,便说,算了,别去了,与其看这里,还还不如去我曾经下乡插队的地方。当年我当知青时,是在本县的朱家场公社茅坡大队曹家湾生产队,离这大概有二十公里。老婆稍有犹豫,说,好吧。

 

车往回开,进城,再从北门大桥渡过潕阳河,望北而行。过了红花村,就开始爬巍峨的卓岭坡。当年,只有一条在峭壁间蜿蜒的羊肠小道从坡脚上至坡顶,极是坎坷难行;空手而走尚得半途休息,如是负载攀登,那是走一次怕二回。也就在我下乡的当年冬天,世代居住在大山上的山民们自发地开挖公路,我们知青也参加了;公路就从小道的对面山上盘桓开挖,经过两个冬春成千上万双手的劳动,一条简易公路就歪歪扭扭地缠绕在了几公里长的莽莽大山上。虽说还不能跑车,但行走却无疑是阳光大道了;我从县城挑着柴油走这几十里山路,已是再无跌崖坠山之险,当然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浑身湿淋淋的汗水是怎么也免不了的。而我现在行车的这条沥青路,却是八十年代末期修建。那时我在县人武部,由人武部以“以劳养武”的名义向县委政府承包修建。这条路是回绕背山而修,既撇开了最初的羊肠小道,又抛开了我们手挖肩挑开凿的不合格的毛毛路。

 

盘桓至山顶,就是一个相对平缓的高山平坝。阳光下,赤褐的土地上除了田土就是树木。在以前,这有许多高大的柿树和梨树,更有绵延至天边的油茶林。油茶树,橙黄色的树干支撑着华盖一般的树叶一年四季地青翠着,那白色的花朵,一年两次绽放,花期也长,似乎是满树的茶花永不凋谢,那花蕊里的蜜汁,清甜无比,顽皮的牧童常常会掐一节草管,一头衔在嘴里,一头插进花蕊,滋滋地吸吮着琼浆;别说孩子,就是成人,也忍不住诱惑去掐节草管贪婪地吸吮。每当寒露过后收拣的茶籽,榨出的茶油,就是玉屏遐尔闻名的特产了。正因如此,玉屏才在1958年的全国农业表彰大会上荣获由周恩来总理亲笔书写的“油茶之乡”的奖旗,玉屏作为“油茶之乡”的美誉,由此不翼而飞。

 

我所插队的茅坡大队,就是这“油茶之乡”王国的皇宫宝殿。这不仅有数不清的油茶树,还有一大片水汪汪的稻田。难得啊,在如此的高山上,居然能有这样的水田坝子;这全因为有了洪家山脚那一口龙井。龙井,水涌如桶,清澈甘冽,滋润着数千亩田土旱涝无忧,尤其是大旱年份,别处的田土颗粒无收,这里的水稻却是格外地茁壮和高产。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它还遭来嫉妒和诅咒,说茅坡坝子的田是黑心田悖时田。

 

车缓缓地行进在茅坡的地界,山上虽还是郁郁葱葱,但连片和森森的油茶林却成昨日黄花,稀稀落落地分布着,就如癞头上的几撮焦毛。整个茅坡大坝,满眼是收割后的荒凉,萎靡的谷兜,无精打采地在期盼着什么。如是以前,早已是清亮亮地灌满了过冬的清水,或者是栽种下了嫩绿的油菜。如今,田土里的农活越来越不被人重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剩下年老的在家里侍弄田亩。不可否认,眼下村民的日子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以前的一些木屋好多已变成了瓷砖贴面的楼房,脚下宽敞的沥青路上也往往复复地跑起了村民的汽车和拖拉机。

 

到了曹家湾的路口,我把车停住,沿着水沟边的土埂,领着老婆往寨子里走去。三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走出,踏上了去云南部队的征途。

 

三十年里,我曾经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1980年,那是我从部队第一次回来探亲。我约了当年插队的几个知青,遗憾的是只约到两个,一个是与我同时入伍的女知青海丽,一个是那年考上遵义医学院的晓勇。我们是又唱又跳地回到这寨子上,看望了一别三年的乡亲,我们说不尽欢喜地在会计老金家吃了午饭。第二次是2005年的国庆期间。原因是我们七四届的高中同学首次聚会,其中有不少同学就是在茅坡插队,我又再一次到了寨子上。与我同来的有已在省里任高官的春宝,还有海丽的丈夫老木(县里一个有钱部门的头儿);我又见到了会计老金。老金苍老了,我险些不认识;尤其是他的弟弟老银,除了老,还有些佝偻,如是在其它地方,我是肯定不认识了;老银,原来可是寨子里最好最棒的能人能手,他当时也是很俊俏的,刚结婚不久,只比我们大几岁。这岁月,可真是一把无情的刀呀,不但刻得人满脸的皱纹,还刻得人形销骨立。我们发现,寨子里没有多少变化,没有什么新的楼房,只是树木显得更加地葱茏和茂密了,据说有钱的人,都把房子修到外面的公路边去了。我们都想去晒场看看我们当年住的知青屋,然而,晒场尚存,可我们的知青房却没有了踪影,昔日的住地,成了一个荒芜的小土坪。

 

老婆也是当过知青的人,即使眼下我们走的土埂茅草斜生坑洼不平,她是能够行走自如的,虽她现在已是极少下乡;她只是有些不解地嘀咕,这土路上的一泡泡牛粪,为什么村民们不顺手就抛进了田里。也是的,如今都使用了化肥,而这土埂上的牛粪也被人视而不见;以前,我们是跑老远的路去积肥呀。

 

曹家湾是一个小队,当年也只有十四户人家,全姓曹,房屋散落在一个并不开阔的山湾里。我们的知青屋,就是全队的活动中心,开会呀评工分呀,都在这里。这里原来是一个土包,开成了晒场和修起了三间的小砖屋,房屋十分简陋,刮风透风,下雨飘雨;左边住三个男知青,右边住三个女知青,中间放农具兼队里的活动室。集体时期,没有谁外出,小小的寨子里显得人气很旺,家家户户也整洁干净。我和老婆现走进寨子,却难以听闻人声,显出几分寂寥;目光所及,是落叶和丛生的荆藤,竹子树木摇曳着光影,堆码的稻草树乱七八糟地立着,我落寞地站在知青屋的原址上努力地寻找一点逝去的记忆。身旁有一株高大的树木,很繁茂,是什么树木叫不上名,我离开时没有这株树的印象,那时最多也是一株小树苗,毕竟三十年了。我让老婆用我的手机给我照张像,她摆弄了半天,就是没照。问她为什么?她说,太阳光太强,手机什么图像也看不清。一路走,我一路给老婆说当年在哪丘田里犁田栽秧;在哪条沟上夜半赶水,瞌睡了就在田埂上蜷曲而睡;又在哪座山上,为守树木不被偷盗,深夜静静守候,不得入眠;还有哪一丘田是当年凭手开垦,如今又被荒芜……我说不完,很动情地,我不知语气是否有什么变异,反正老婆一直没吭声,没有打断我,样子像听,但听与不听,只有她知道。

 

踏着阳光,踩着松软的枯草,我与老婆朝寨子湾头的水塘边走去,水塘边沿伏满水草,几只白色的鸭子正忙碌地在水草里觅食。水塘旁有一株高大的枯树,没有树叶,没有生机,孤零零地,我想与它对话,它却紧紧地闭着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不说算了吧,我将手,轻轻地抚着它那斑驳的树干,是呀,它也老了,就像我在中篇小说《巧巧》里描写的那株老树一样,经历多了,也就什么也不想说了。我与老婆从水塘边的小径向对面的坳上走去,那里的土塝上我们曾经种过花生和红苕。老婆在路边看见许多的洞,正如电影上常见的林中陷阱,其实,那是苕窖,村民在里面储藏红苕,老婆哇地一声,说这里面有那么多的红苕,就这样敞放在坡塝上的苕窖里,无遮无拦,就不怕有人来偷么?是呀,就不会有人来偷么?

 

大片的枞林被风抚摸得发出习习的声响,散着松针清香的气息,一阵阵直入心脾,这是在城里怎么也闻不到的清新。喂,坐下休息会吧。走到坳口,我不忍就这样又匆匆地离开,我还没有看够。多少年来,我曾无数次地想回到这里来看看,虽然我也无数次地从寨子的路口经过,我就是没有进来。不是我不想来,更不是我忘了这里,是我觉得自己很有愧,原因是我这一辈子混得没有出息,手中既没有权力而口袋里也没有财力,我怕回到了塞子里如果乡亲要我给他们办点事,我是无能办到的,我实在怕伤了乡亲们的心。就是现在,我又从寨子里悄悄穿过,也不敢前去叩响哪家的大门,生怕他们认出了无能的我。

 

对于我毫无意义的虚荣,老婆是最了解的,一辈子就是死要面子;她没有直白我,显得顺从,随我坐下,看我嘴里嚼着草根,也看我怔怔地望着寨子里出神。许久,老婆才轻轻地说了声,老公,我们该走了。

 

是吗?我并没有回答,只是用眼光询问老婆,看看她的表情,又看看天上黄黄的太阳,再看看远处勾心的寨子……

 

 

20071125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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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11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7-11-28 16:12
#1
这篇文章看着很亲切,我也是知青,是那个年代最后一批小知青,驻留在你的博文里,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蹉跎岁月。


                                    -------------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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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1-28 19:13
#2
一个时代的背影……

我哥在混寨下乡,我陪他呆过那在乡下的日子,还睡过修水库的大通铺,呵呵,文章把我也引进了回忆中……

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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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1-28 20:29
#3
风景如画 ..往事如昔..走过岁月..走不出心底的铭刻的真....

充满感情的文字..让人深深的触动...

问候莲兄

----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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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一杰 发表于 2007-11-28 22:02
#4
最近特忙,不大上来,哥哥的文字出来的太快了。
地址就是给你的那个,真想看看哥哥的编辑的刊物,一定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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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人 发表于 2007-11-29 04:34
#5
这样的文字,有一种说不出来亲切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您的文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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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1-29 13:57
#6
拜读老师朴实无华的语言,让我又回到了童真年代!
  

         ---岸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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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运1949 发表于 2007-11-29 19:24
#7
岁月悠悠,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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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1-30 12:19
#8
是呵!寻找过去的足迹,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       ------桃花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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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衣努 发表于 2007-12-01 11:24
#9
老哥你好,最近总在外面跑,现在网吧,过来看你。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看来老哥的知青生活真的值得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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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2-01 12:19
#10
老哥,衣努谢谢你,谢谢你给衣努了一个机会.
能在《玉屏文学》上发我的作品,是我没想到的,我总认为自己的水平离老哥的要求差的还远.

出门了几天,现在还在外地,今天来到网吧打开电脑才看到你的留言.知道我有多高兴吗?那种高兴没法用语言表达.

我知道老哥最想看到的是我写出好作品对吗?相信我会努力的.
我一会把真实姓名、通信地址、邮政编码发至你的邮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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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gmei3255100 发表于 2007-12-01 17:30
#11
最近忙了,也懒了,好久没来老朋友这里欣赏学习了,就罚我多学习一会好了,呵呵
冷梅周末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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