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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昨夜，看到了流星，前两颗相距的时间很短，第一颗刚过去，紧接着就是第二颗，完全相同的轨迹，好像是在追逐。过了一会儿，第三颗出现了，划了一道很短的闪光，似乎是不小心掉下来的。我闷闷不乐地回到屋里。我们对付寒冷和黑暗的唯一办法就是尽早地钻进被窝，用对方的躯体取暖。但四只脚却久久不能暖和过来，所以，我们通常是蜷缩着身体，把自己冰凉的脚夹在对方的大腿之间，这样的动作不能同时进行，我总是先夹住她的脚，直到大腿内侧逐渐麻木，没有了冰凉的感觉。我想，我已经将两块冰化成了蒸汽。这...>>阅读全文

6 清晨，我走出去，站在一个较高的位置远眺。天气好得令人感动，清爽的风并不张扬，它紧贴地皮吹拂，去年冬天留下的枯草团在一起，随风滚动，越滚越大，越滚越圆，在它们滚过的地方，有嫩绿的小草破土而出。薄薄的云一丝一丝地铺在蓝天上，像是柔曼的纱，此时的天空是一种非常淡的蓝色，几乎接近于白，就那么素洁，那么高雅。我被初春清新的气息包裹着，宛如置身少女的怀抱之中。我伸展着目光，似乎看到了天边，再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直到自己的脚下。我有预感，今天一定会看到什么。果然，当我第三次...>>阅读全文

5 我又站在这扇门前，将要进入这间给我奇特感觉的屋子。我胆怯地敲门，一共敲了六下，分两次。许久，门里面没有动静，我又照样敲了六下。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喝问声：干什么! 找谁! 我不知道找谁，但我知道我要找的人在这里不能叫“熟悉面孔”，如果我说找熟悉面孔，很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那个人快步走到我跟前，我对他说我要找这样一个人，脸如何，体形如何，最重要的是嘴如何，他说话的时候嘴有什么特征，又是怎样使语言变得沉稳、断断续续。我很生动地比划着，还丝毫不带嘲笑地...>>阅读全文

4 这是一段难忘的幸福时光。我的一次怪异的酗酒经历引发了一场革命，在这场革命中，熟悉面孔恰如其分地把我安放在一个位置上，不高不低，不温不火，不需要任何的努力，更无须承担什么风险，只要我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行了。事后我认为，熟悉面孔使我摆脱了困境，而他也正是给我造成困境的始作俑者，他对我作出了应有的补偿，这样的结果正好与命运的暗示吻合。随着他败在女人的胯下(他竟然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见当年勇于忍受胯下之辱，日后大展宏图，青史留名的韩信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果熟悉面孔能够忍辱负重，谁又...>>阅读全文

3 (我们没有得到下酒的小菜，据邻桌一对表情暧昧的人声称，说话就是这儿下酒的菜。众人鸡啄米般地捣着凑得极近的头，频率极高地谈论着什么。我和诗人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俄顷，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谈话，将脑袋转向我俩：“喂! 谈话! 谈话! 喂! 你们! 你们自己谈话！”在我们的周围是一片吵吵嚷嚷，“你们，别想用旁人的谈话下酒。新来的笨蛋! 一对笨蛋! 两个! 两个! 笨蛋!”众人的嗓音里流溢出醉意的自豪。 “酒喝得是否尽兴，全看谈话是否适宜于下酒喽！”在语尾加喽字的人，两手麻利地洗着纸牌打我们桌边踱过。) 孙甘露先...>>阅读全文

2 这是一个透明的时代，这段透明的时光在透明的社会汩汩流淌。你看不到，因为你的眼睛对任何色彩都失去了兴趣，已经退化得成为一条管道，一扇门窗，但你能感觉得到，你的肢体被某种液态或气态的物质冲刷，一部分一部分地逐渐流失，最后因透明而虚幻，达到了列子御风而行的境界。这是你应该去做而且能够做到的事情。小明说，我家已经断粮三天了。我三天没有见过一粒米，奶奶在前几天就拒绝吃任何东西，她静静地躺着，好像不感觉到饿，我也试着这样做，但怎么也静不下来，饥饿像一阵阵浪潮，从肚子里翻腾起来，我头晕恶...>>阅读全文

喜欢读书吗？桌子后面的人开始发问。我不犹豫地点头。读什么书？我正准备列举所读过的书，他却突然打断了我。喜欢！喜欢读什么书？他强调了“喜欢”两个字，令我始料不及。是啊，我喜欢读什么书呢？我一共没读过几本书，只是信手拈来，身边有什么读什么，能读懂什么就读什么，没有选择，也无法比较，还谈不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看到我惶惑的样子，他得意地瞥了同事一眼，又突然厉声地喝道：是喜欢看如何偷盗的书吧！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声色俱厉吓了一跳，旁边粗大的手适时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很不习惯面对别人的喝斥和凶狠的目...>>阅读全文

城把棋走死了前些日子，被命名为“杨贵妃”的飓风温柔登陆；今天，被命名为“坏小子”的飓风暴躁登陆。激流岛像一块石头几度被海水冲刷了个淋漓尽致。半山坡的小木屋被一棵拔地而起的大树击碎，飞溅的木片随着飓风飘向大海。白地红花的绸布在海上随波逐流。地球越来越严厉地遭受宇宙力量的控制，不但邻近的月亮能让她潮起潮落，太阳上一粒小小的黑子也可以使她变得面目全非，她似乎正在失去自我。此时，孤身一人的城...>>阅读全文

于是M对城说，她要一栋小白房子，现在没钱，就盖不起房子。城好像明白过来了：要挣三万块钱，去德国挣。 C在旁边帮腔：三万怎么够呢？得五万才行。M才不会住在这样的破房子里呢！终于，城同意去德国了。临行的前两天，C对M说，这次我把城带走了，你来决定吧。 M点点头，说，好的，我决定了。城不选择，他说不可能。他要和M像鱼，无知无觉地在水底说话。C也不选择，C太要名正言顺，她是妻...>>阅读全文

我们睡觉，不停地睡觉，我的脑袋因为睡觉变大了，像是生长的蘑菇。闭上眼睛，世界就与我无关。你是水池中唯一跃出的水滴一滴我是跃出的另一滴。不，这一滴。你和我，还有C，一滴。 C知道城离不开她，缺少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城一天也生活不下去，而任何人都不能像她这样精心地照料城，她的地位不可取代。她完全清楚小木屋里演绎的故事，她认为小木屋是城的卧室，需要温暖和舒适，而她很可能只是个母亲和厨...>>阅读全文

他们三个人的感情生活很开放，但也很含蓄，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城却从未当着一个人的面与另一个人有过亲昵的举动，他不是缺少勇气，而是在等待。城看着浴盆笑了。美好的心情使城变得宽容了许多，他允许女儿国的美女们抛头露面，去干一些以盈利为目的的劳动，当然，生活所迫也是一个原因。 M学C的样子，挽起袖子，露出莲藕似的胳膊，把面粉和成面团，再擀得纸一般薄，切成小方块，包上豆馅，或者肉馅，或者其他蔬菜馅，然后放到沸腾的油锅里炸熟，就成...>>阅读全文

她就是太阳了。 C和M并肩走着，沐浴着清爽的光，鲜艳的裙子在草地、树丛中飘荡。她们的欢乐和美丽令城满意。他将使充溢着宗教色彩的理想成为现实。 &nb...>>阅读全文

她的到来相当于国家首脑之间的“应邀前往”，是双方的意愿。她虽然不是来谈判，但她知道此行决非空无一物的游山逛景。双方似乎早有默契，不是政治家的默契，而是男女之间的默契。在此之前，“女儿国”只是一个设想，提议和反对的两方面都没有实际行动，也没有形成势力。事实是，城为女儿国奠基，M剪彩。城门在M身后訇然关上，是城亲手关的。然而城毕竟是个诗人，他使这一举动充满诗意。我的手拉住你就是我牧场...>>阅读全文

真想不到，当时你对我说了那么多话。你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啊。C回忆起十多年前她和城在列车上初次相识的情景。外面下着雨，屋子的一个角落还漓漓拉拉滴着水，刚才城爬到房顶钉了一块铁皮，天黑了，就提前收工。下雨变天是他们的节假日，否则，城不会轻易放下斧头。我好像早就认识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不停地对你说话。——我都对你说了些什么？城仰卧看着房顶，问道。你还能说什么，诗啊！古诗，现代诗，中国诗，外国诗，还给我朗诵了一首你写的诗，太朦胧了，我一点...>>阅读全文

城一九八八年。激流岛与它刚钻出温暖的海水时一样，千万年来，既没有随着人类的发展而繁华，也没有因文明的进步被冷落，它依然宁静而平凡。城对C说，这就是咱们的家了。人的归宿。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有的人一生都在飘泊、流浪，他虽然定居在某个地方，做着某种实在的事，但“某个地方”和“某种实在的事”并不意味着就是他的归宿，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落叶归根的感觉，一生只能是流浪和漂泊。城一踏上激流岛，心...>>阅读全文

2009 12.8 T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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