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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7 14:29 点击数:1010



       

年夜围炉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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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

  “嗯?”

  “今年除夕我会回家吃年夜饭。”

  “……”键盘敲击声一顿。

  “你家人不是习惯在国外过年?”

  “我父母去年底都退休了,他们刚从欧洲旅行回来,不想又挤在年假出国。”

  “是吗……”答答声复又响起。“那你去吧。”

  方柏樵放下水果盘,看着计算机前男人宽阔的背脊。

  “……你要不要也来?我妈在问。”

  静寂半晌,裴炯程转过头。

  “什么?”

  “没事。”方柏樵很快回道,退出了两人共享的书房。“你继续忙吧!桌上的水果记得吃。”

  “喀”一声微响,房门在浅色瞳眸深沉的注视中,轻轻带上。

  除夕夜,家家户户庆团圆。

  今年的方宅特别热闹,连男主人的弟弟一家子,都带着老祖母自瑞士回乡过节,加上几个同在今年退休的医师好友,二十来个人将方家大厅挤得水泄不通,笑声不断。

  方柏樵一整晚都待在父亲旁边,即将毕业的他始终是众人话题围绕的焦点,几个“叔叔伯伯”都想推销自家爱女给他,不是被一脸尴尬的的方父干笑着挡下来,就是被鬼灵精的表妹姬娜从中作乱破坏掉。

  “不好意思,我家柏樵已经有要好的‘朋友’啦!”

  听到父亲这样说,方柏樵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何滋味。

  姬娜也在旁偷偷插嘴:“柏樵哥,这回你一定要让我看看‘她’喔!想当年我也算是帮助你们复合的功臣之一耶!”

  十八岁的她早有了男友,只是对自己的初恋对象,始终还是难以忘怀。方柏樵不搭腔,只伸指弹了她额头一下。

  酒没了,火锅料也见底,他拿了空盘起身走进厨房,打算再补些食物出来。

  母亲正在里头准备饭后水果,看了看他,忽道:“你跟炯程提过了吗?他还是不能来呀?”

  “嗯……他有事。”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听到母亲直接用名字称呼那人,方柏樵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睫。

  “……他应该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怎么这样说呢?”方母微微一笑。“除夕夜还有工作要忙?真辛苦。”

  “好象是有公司的尾牙选在今晚办……”

  话说到一半,门铃便突然响了。

  “奇怪,这时候还会有谁过来?”

  “爸的同事吧。”

  大门打开又阖上的声音隐隐传来,伴随一阵骚动。方柏樵低头继续帮忙将火锅料、水果装盘,对外头客厅的情状没多留心。

  “哥─快出来!你朋友来了喔!”才国二就已经长到一百八十公分的弟弟探头进来叫道,脸上溢满兴奋。

  “我……‘朋友’?”他一怔,完全没有料想到。

  “就是和哥一起打球的那个白头发大哥哥啊!好久没看到他了。”

  方母闻言“唉呀”一声,觑了掩不住惊愕神情的儿子一眼,颇觉大开眼界的笑了笑。

  神经大条的方小弟犹喜孜孜道:“自从你们拿到冠军后我就一直很崇拜他,可惜他没再打了。我也是打前锋位置,等一下一定要跟他好好讨教几招……”

  方柏樵出了厨房,在人群中一眼就见到那道巍然身影。“他”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和父亲相邻而坐,另一边则是姬娜。

  真的来了……

  姬娜瞄到他,立刻往旁挪了挪,隔出一个空位,招手要他坐下。落坐时,他的视线和男人有一瞬的短暂交会,但两人都没交谈。

  “你朋友看起来好可怕,我不敢跟他坐一起啦!”

  姬娜在方柏樵耳边悄声道,感觉那个在大过年却绷着一张脸的男人似乎瞪了她一眼,她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新客人带来的礼物一六一年份的Chateau Petrus红酒令众人啧啧称奇,方父虽一脸部豫,却也抵挡不住诱惑的尝了一口,立刻陷落。

  话题的重心已然转移。

  方柏樵神色复杂的看着裴耐着性子,代替他成为众叔伯轮番轰炸的对象,连父亲都边咳嗽边跟他讨教起关于品酒的事。

  若不是微微相贴的大腿外侧隔着布料传来熟悉的体温,眼前的一切实在像梦一般,太不真切。

  “既然来了就多吃点,不用客气!”

  酒过三巡后,方父开始猛给身边客人们的碗里夹菜,而自一进门看到那一大“盆”火锅,脸色就始终不太好看的裴炯程,见眼前五颜六色的食物小山越堆越高,眉头也越拧越紧。

  光用看的他就快吐了,这老头……八成是故意的。

  “咦,你怎么一直不动筷子呢?伯父给你夹的不合你口味吗?”

  “我吃饱才过来的,已经吃不下了。”他淡淡推辞。

  “是喔?不过你长这么高,食量应该很大吧!”方父若无其事的又丢了一大块米血到他碗中。“你吃过这个吗?没吃过吧?吃看看,很好吃的!”

  “爸。”

  方柏樵在旁边想插话,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的闭上口。

  裴炯程也不啰唆,举箸夹起那黑色不明物,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怎样?怎样?”方父窃笑,在旁边一叠声的嚷嚷:“不错吃?”

  “……是不错。”裴炯程表情不变的放下筷子。“不过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语毕,他将那咬了一半的米血凑到方柏樵唇边。

  “给你吃。”

  ……裴!

  猝不提防,热度一下子窜上双颊,感觉众目睽睽都集中到他双唇来,方柏樵张口也不是,不张也不是,僵了半晌后,才低声要那乖僻男人将食物投入他碗里就好。

  裴炯程也不客气,连同整碗满满的食物都推到他面前,要他一并解决。

  “果然是待过美国的,作风真直接!”

  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哈哈笑着打破尴尬,其它人连忙附和。这似乎也是唯一可以“合理解释”这诡异情景的说词了……

  姬娜睁大了眼睛,骨碌碌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只觉得奇怪,却一时瞧不出什么端倪。

  而方父整人不成反被将一军,早已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什么话都不想再说。

  “吃点东西。”

  方柏樵用围炉剩下的食材做了盘海鲜意大利面,端至裴炯程面前。

  “你应该都还没吃吧?”

  闹到大半夜,几个中年伯伯移阵起居室里的方桌再战数回,习惯早睡的姬娜等一票小孩也体力不支躺下,在客房已满的情况下,母亲一句“留下来住吧”,裴便以理所当然之态住进他房间。

  说是吃过了才过来,但一般公司尾牙宴会多是台式料理,裴一定一口都未碰。宁可空腹整夜也绝不吃不合胃口的食物,这人的脾气实在是……

  “……怎么会想到要来?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大概是脑袋突然有根筋不对劲吧。”

  裴炯程席地而坐,上身慵懒靠卧在床沿。“妈的,都快抓狂了,从踏进你家门的第一步就开始后悔。”

  “又没人要你来。”方柏樵瞪他一眼,将瓷盘推到他面前。“趁热快吃。”

  “违心之论。”裴炯程哼了声。“一盘面就想抵帐?罚你亲自喂我,不然不吃。”

  “你肚子不饿吗?”方柏樵轻叹口气,犹豫了下,还是拿叉子卷了些面条送去他唇边。

  “用嘴喂,不是用手。”

  方柏樵皱眉,缩回了手。“不想吃的话,那我就收走了。”

  “收啊,我改吃别的。”

  裴炯程一把拉过他,压在床沿亲吻。

  ……

  压抑的声响逐渐平息。

  方柏樵裹着条薄被蜷卧在地毯上,线条优美的裸背暴露在暖气中,泛着淡红色的湿润水泽。

  “……偏要拖到东西都冷了才吃。”

  他半睁着眼看男人三两下将整盘面解决掉,心想冷掉的食物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口,不过倒也没听见那张异常挑剔的嘴抱怨什么。

  “再冷都比刚才那锅玩意能吃。你老头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我讨厌吃那种大杂烩,还故意夹一堆给我。”

  “你想太多了。”

  “哼!是吗?”

  “反正你后来不也……”

  想起当时情景,他脸上仍是微热。

  “……拿你没办法。”

  “哦?”

  裴炯程有些纳罕的挑眉,大掌按上横亘眼前的美景,像抚弄猫咪背脊般来回摩娑。“真难得,你没生气?”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你能来,我的确是很……但心脏也吊了一整晚,就怕你和爸起冲突。”

  “放心,这点面子我还会给。换做是以前的我,可能就不一定了。”

  “……”方柏樵摇了摇头。

  “以前”的裴……?

  光是和家人同桌吃饭这点,他就完全无法想象。

  “这房间我也好久没来了。”裴炯程忽道,原本还算安分的手指突然往下,隔着薄毯朝某处一压。

  “喂!上次在这里上你是什么时候?”

  “……”

  方柏樵没答腔,只是抬起眼嗔视出言无状的男人,双眉微蹙。

  “打进冠军赛那天,没错吧?别骗我说你忘了。”

  “有人不请自来,像疯了一样强迫我一整晚……”他一字一字缓缓道:“……我当然还记得。”

  “疯了?或许吧。”裴炯程一扯嘴角。“我那天心情本来就不好。再加上看到你桌上那叠信,脑袋就好象……”

  他随意比个手势。“……有什么东西突然断掉一样。”

  “为了一点小事,就发那么大脾气,粗暴得不可理喻……”齐的从脖子覆到脚。“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有想出来吗?”

  “……当时没有。”

  “现在呢?”

  “不知道……还是问当事人吧。”

  “少来。”裴炯程剥开毛毯,将微微挣扎的光裸躯体拦腰抱至床上,堵住了他的唇。

  “……你明明知道。”

  隔日。

  “怪了,柏樵哥向来都很早起的,怎么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人……他还在房间里吗?”

  姬娜在紧闭的门扉前踱来踱去,正想抬手敲门,方母正好走上楼来。

  “嘘。”她忙拉住女孩,将食指放在唇上。“别打扰你哥,他应该还在睡觉。”

  “大年初一,人家想跟哥道第一声恭喜嘛!”姬娜嘟起嘴。“都九点了,他在瑞士都是七点不到就起床的啊!”

  “今天例外。”方母微微一笑,推着女孩下楼。“你这句恭喜跟伯母讲也是一样的呀!喏,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下去吃……”

  门内。

  听觉敏锐的裴炯程睁开眼来,看了房门一眼。不变的单人床容不了两副高大身躯,柔软的黑发散落在胸前,触感有些微痒。

  他用空着的那手拨了拨,露出底下沉睡的容颜。

  “……”

  没有丝毫惊动,他复又闭上眼睛。

  新年快乐。



  ——年夜围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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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伟兄惊吓的一日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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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本短篇纯属虚构,与HBL系列之实际人物、团体、故事无关)

  「抱歉,天伟……」

  手机另一端传来了较之平日,明显变得喑哑许多的低煦男性嗓音。

  或许是收讯上的干扰助长了那份气若游丝的感觉,明明是万分熟悉的沉稳音质,此时听来竟透着一股陌生无比的……性感慵懒……?

  雷天伟连忙用力摇头,甩去那四字莫名浮现脑际的不合宜形容词。

  「队长?怎、怎么了吗?」即使已毕业各奔西东多年,他仍改不了长久以来惯用的称呼。

  那端静了下。接着似有一声沉沉的叹息,隐约荡来。

  「今天的协扬校友杯球赛,我可能没办法去打了……对不起,之前明明答应过你的……」

  「咦?」队长不能来了?

  「……没关系啦!队长,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不是感冒了?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出门了。」

  「……不是感冒……」

  「什么?」大概是捷运驶到收讯较差的路段,队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好模糊,听不清楚。

  「……没事。天伟,不好意思,关于球赛……我会另外找朋友代替我参加,弥补缺额。」

  「啊?这个——」雷天伟有些为难的搔搔头。「可是校友杯比赛规定,同队的必须都是同一届的校友……」

  「『他』是啊。」

  「呃?」

  「……」气弱声音意味不明的顿了半晌,才缓缓说道:「『那个人』你也认识的,就是曾经和我们篮球队一起……啊!等一下……我还没——」

  队长的声音忽然消失在手机中。雷天伟愕然,男人不悦的低斥随即贯穿他耳膜:「谁准你下床的?给我回去躺好!」

  接着是:「哼!『天伟』?那个姓雷的傻大个对吧?你们感情还真好啊,嗯?」

  然后,「哔」一声——通话宣告结束。

  「……」

  半分钟过去,雷天伟握着手机的手仍放在耳边,呆若木鸡。

  捷运广播声响起,要下的站到了。他茫然将手机收起,夹在人潮中慢吞吞游上电梯,出了捷运站。

  「……」

  望望对街不远处被一团团汽球花朵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协扬高中大门,将近一米九的威武身躯呆立在二月街头的寒风中,慢半拍的抖了几抖。

  奇怪……那个男人的声音……怎么……怎么怪耳熟的啊……

  「『那个人』你也认识的,就是曾经和我们篮球队一起……」

  不不不……不会吧~~~~

  @     @     @

  「喂!球过去了还发什么呆!」

  他悚然一惊,连忙回神,不过来不及了,一记力道强劲的传球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小反弹回去,正好让敌队的主将抄走。

  眼见这枚愚蠢失误让比自己小三届的况小鬼轻松快攻上篮得分,有着一头醒目发色的高大男人狠狠瞪了摀着鼻子瑟缩不敢抬头的始作俑者一眼,忽然拉下拉炼脱掉罩在外头的运动外套,一把扔向对方。

  「你下去!去那边的墙壁把头撞一撞,撞醒了再回来打。」

  「哇塞……好狠。」正好路过的另一名前锋白嘉奇啧啧有声的赞叹。

  「天伟,怎么这么虚?昨天跟正妹约会到天亮?」在场下休息的中锋李钰青看老队友垮着脸回来,落井下石的亏他几句。

  雷天伟不语,像小媳妇一样的默默折好外套,整齐摆在一旁桌上。

  「哈!好酸啊!原来是欲求不满,难怪有人今天特别勇猛。」

  「什么?有种再说一次!白嘉奇!」

  「喂喂,又没说是你,你生个屁气啊?是不是心虚啦!」

  「你……」

  通常这时,就是昔日副队长雷天伟该出来说几句劝解话的时候。只是几秒钟过去,像幼稚班小孩吵不停的两人照样吵得不亦乐乎,呆站在一旁的雷天伟却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皱眉苦思,一会儿望天叹气,一会儿又露出惊恐神色,连白嘉奇和李钰青都发觉到不对劲,停下了拌嘴,凑过来关心老队友。

  「没……没事啦……」雷天伟面对询问,只是摇手干笑着否认。当然没人相信。

  「咦?方队长来了!」观众席忽然一阵骚动。

  队、队长来了?雷天伟精神一振,连忙惊喜的东张西望,一时忘了苦恼他许久的心事。

  「队……」果然,球场另一边,好久不见的队长正缓步走来。队长远远的就一眼看到他,还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队长!真的好久不见了,好像又瘦了一点,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啊……雷天伟一阵热泪盈眶,正想奔跑过去迎接,没想到才跑到一半,队长就被另一个身影拦了下来。

  ……裴……

  雷天伟嘴巴成金鱼状定格,挥到一半的手当场僵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那头拦路虎显然正在发火,而闷不吭声挨骂的队长只是不断摇头,脸上带着一抹他从没看过的倔强嗔恼表情。

  这样的队长好陌生……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记。雷天伟愣愣转过头,看见小他一届的学弟杨杰,正一脸严肃的对他摇头摆手。

  「学长,别过去了。就是这样啦。」

  就是这样?……哪样?

  学弟,能不能请你再说明白一点……雷天伟蠕动着嘴唇,还来不及出声,杨杰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伟!快回来!该你上场了!」李钰青在远处跳脚大叫。队长不能上场,姓裴的又突然擅离球场不打,他们人手极度短缺啊!

  「喔……好!」不敢再多想,雷天伟连忙折回去,重新整顿心神投入比赛。

  @   @   @

  「那个……裴同学……可不可以请问你一件事……」

  「有屁快放。」

  「你跟队长……到底是……呃……那个……我、我是说……我听见你在队长的手机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口气开始不耐了。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你和队长好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怎么,你很嫉妒?」

  「啊?」

  「别装了,其实你也有这种癖好吧?」

  「……啊?」

  「看你可怜,我可以教教你啊,但『他』可不能让给你。」男人笑着,拿出了一样长型不明物。「裤子脱掉,把腿打开。」

  「……啊啊?」

  「别啊了,想叫等一下就让你叫个爽。打开!」

  「你……你想干什么!?不要啊!放开我!哇啊啊啊啊啊啊——」

  ……

  「……天伟?」

  放大的清秀脸孔带着不解,与他四目相望。

  雷天伟愣了半晌,才慢半拍的吓一大跳,差点整个人摔下椅子,跌个倒栽葱。

  「队、队长……」他慌乱的喊。

  「先别动。」方柏樵拦住急欲起身的雷天伟。「你刚才被球打中失去意识,还流鼻血,再休息一下会比较好。」

  「我被球……?」雷天伟指着自己犹塞着卫生纸的鼻子,满脸黑线加不敢置信。「我、我怎么都不记得……」

  「受到这种冲击,不记得很正常的。」

  「哈哈……」他尴尬的抬手擦汗。「真糗……大概是我又不小心闪神……」

  「不是你的错。是那混……裴烱程传球传太大力了。」方柏樵低声道,神情满是歉意。

  「裴烱程」三字立刻唤回所有梦中记忆,雷天伟脸瞬间爆成猪肝色。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那是什么对话、什么内容啊!?他怎么会做……做出这种梦来!???

  「队长!我……我对不起你!」还有裴同学也是,一千一万个对不起啊啊啊!!

  雷天伟猛然翻身坐起,鼻血立刻冲破纸团流出来,不得已他只好又躺了回去,激动的不停喘气。

  「天伟?别乱来……」方柏樵被他吓到,连忙拿面纸递给他。想了想,又不解的问:「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呃……没啦……」雷天伟深深吸气又吐气,神色终于逐渐缓霁下来。「那个队长……我……我……」

  他慢慢转动眼珠,望着他一直最景仰的队长。再越过他,投向那个不知何时环胸站在后方的男人。

  「……我想问你一件事就好。」

  「嗯?」

  「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方柏樵一怔,眼波微微流转,若有所思的抿唇凝视多年老友。

  「……嗯。」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雷天伟舒心一笑,「既然这样,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方柏樵没有多问,只是暗想一阵子不见,怎么天伟好像越来越难懂了……

  @   @   @

  「小杰学弟,别逃!到底是『哪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跟学长透露一些吧!」

  「副队长你很烦耶!别老是跟在我后面!」什么小杰,恶心死了!

  「卖阿捏啦小杰学弟,这次你一定要跟我说……」

  事实证明,不管重不重要,好奇和八卦就是人的天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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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Love This Game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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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少年。

  看制服,还只是国中生。身高……目测应该有190公分以上,手长脚长,肌肉结实。弹性相当好,在篮下轻轻一跃就能勾到篮框上方;爆发力也很惊人,几次在禁区的快速转身过人跃起,动作流畅的像是不费吹灰之力,即使那其实是颇具难度的切入技巧。

  可惜身材单薄了些,体重大概不到80公斤,若能再练壮点篮下的对抗性一定更好。还有他的动作,看来似乎是没受过正规的篮球训练,纯粹打街头篮球出身……

  「刷!」少年立定原地,连跳都没跳的投进一颗在正规赛应是三分球的远距离。他的投篮姿势很奇特,抛射线非常平,但球照进不误,强劲的破网声感觉充满了力量。

  他看他用这种方式进球已经至少有三记了,少年的投篮手感没话说,那是与生俱来的天份。只是若想在正规篮球场上也能维持这种命中率,他的投篮姿势还得再做调整才行。

  一块难得一见的璞玉。如果能好好加以琢磨……

  「滴滴滴……」一阵音乐铃声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方柏樵怔了下,才想起那是「他的」手机。不用看也知道来电者是谁,但他仍看著萤幕闪动了几秒钟,才按下通话键。

  「喂!你在哪?」略带不耐的语气劈头就问。

  「还在练球,练完就过去。不是说好六点吗?」

  「刚打完比赛,你又跑去练?你头壳坏去啊!」

  「练投篮而已。」

  「哼!爱自虐是你的事,等一下在床上不准装死。」那端的男人毫不避讳道:

  「还有,迟到一分钟就再加做一次,我看你明天还能不能去练球!」说完啪一声挂掉电话。

  瞬间,方柏樵真的有想将手机丢掉的冲动。只可惜男人强塞给他掌握行踪的用具,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就像那人随时有需求,只要一通电话,他就得顺从一样,更何况今天协扬才又在他的帮助下,打赢了一场比赛。

  六点……现在是五点十分,剩不到一小时练球了。下午才剧烈跑动过两小时的双腿仍有些酸软,练起来是有些勉强,但总比明天早上好。

  他原本固定每天清晨起来练体能和投篮,不曾有断,直到遇上……裴烱程。

  如果前一晚在他公寓中度过,导致隔天早上没办法起来练习,他就会尽量想办法找别的时间补练。

  他没有很好的天赋和体能,例如裴,例如少年。不足的部份,他靠不间歇的锻鍊来弥补。

  少年的条件或许也没有裴好,但对篮球的态度绝对是远远胜之。光从一些细微的举止动作,就可以感觉到他对篮球的热情和偏爱,和傲慢的某人完全不同。

  才想著,惊呼声又扬了起来。

  那少年真不简单,一记篮下拉竿,硬是将球晃过防守者放进了篮框内,漂亮得分。

  这种滞空动作裴也很擅长,尤其他体格够扎实,常常在撞倒防守球员後球进算,对方还得吃上一记犯规——

  方柏樵突然叹了口气。

  原来从头至尾,他还是忍不住……拿少年来和那男人做比较。

  @         @         @

  九七……九八……九九……

  「打架了打架了!」

  方柏樵投篮的动作一顿。

  就可以达成今天投进两百个中距离的目标,但他想了想,还是将篮球收在手上,朝发出嘈杂声的隔壁球场走去。

  这座球场有四个篮框,因为场地和灯光设备比较完善,从早到晚都有不少人聚集打三on三,其中又以北面那个框的实力最好。长久以来,也打出了一些小有名气的常胜组合和”街头球星”,据说个人单打能力不输职业级球员。

  可惜他来这里练球近一个月,除了刚才那位天赋诱人的少年,还没遇到过真正令他惊豔的好手。至於纷争,倒是不少。

  「再嚣张啊!打死你!」

  还没进门,隔著铁丝网就看见场上三个穿国中制服的男生,正被另外七八个穿便衣的围著打,包括刚才那位少年。

  出事的果然是北面那个篮框,也就是方才少年技压对手的地方。

  似乎有一人想趁隙逃走,对方却不肯放过他,竟然拿了像是机车大锁的东西追在後面打。那个人躲避不及,後脑被重敲一记,当场倒地。

  斗牛场上一言不合发生肢体冲突是常事,但这样就太超过了……方柏樵双眉紧皱,接近他们的同时脑里也极力在思索解决的办法。

  得先停止这种仗多打少的无理行为才行,但他毕竟不是某人,动起手来可以以一挡百……

  突然,「碰」一声非常惊人的巨响爆了开来,应声倒地的居然是那个带头拿金属球棒k人的男子。接著两个,三个……被打倒的人越来越多,最後只剩少年独自站立。

  少年领带扯开了,白衬衫长裤都沾满尘土。他面罩寒霜,抬脚对准地上躯体正要再次踹下,手臂即被拉住。

  「够了,先去看看你同伴的伤势吧。」方柏樵道。少年呆了下,顺从的将脚收回,脸上的冷酷一瞬褪尽,露出懊恼无比的神色。

  幸好,倒地的人伤势都没有什麽大碍,刚才後脑被击中的国中男生也无太大不适。几个因为不甘输给国中生而诉诸暴力的年轻人在能够爬起身後,立刻一哄而散,连散落满地的凶器都来不及拿走。

  况寰安?方柏樵扫了眼绣在少年制服上的蓝字,确定自己没听过这名字。三条蓝线,代表是国中三年级,充满无限未来性的十五岁。

  「谢谢你。」少年走过来道了声谢,双颊通红。「我刚才有点脑充血……」

  「有没有受伤?」方柏樵问,不知为何对这少年就是充满好感。

  况寰安摇摇头,眉宇间仍带著些许沮丧,但又很快收起。

  「你球打得不错。有参加过篮球队吗?」

  「没有……不过我很喜欢篮球,所以常和人打斗牛。我在学校参加的是跆拳道社。」他说著,突然睁大双眼,惊讶的看著眼前这个容貌气质都很出众的年轻男生。

  「啊,你不就是协扬高中的篮球队长,那个……方、方……」

  「方柏樵。你有在看高中篮球比赛?」

  「不只HBL,大学篮球、职篮、NBA……只要有空我都会看,不过我还是觉得HBL最热血。」况寰安露齿而笑。「八强赛是二月打吧?加油,我很看好你们喔!」

  @         @          @

  意识不知在空气中游离飘荡了多久,终於又回到残败不堪的肉躯内。

  寒冷的一月天,淋漓的汗布满每一处肌肤,脱去了体内维持恒定的水量。

  好渴。

  剧烈的渴意不断侵袭大脑,唇舌乾燥到几乎发疼。过度使用的喉咙一片焚烧般的灼热,反而感觉不到疼痛。

  他想动,下床走几步路去倒一杯水就好……很简单的动作,但此时的他办不到。

  和少年意外投机的交谈,让向来守时的他迟赴了和裴的「约」。他道歉了,但不被接受,从一进门就被攫住摔到床上,展开漫长的罚惩。「迟到几分钟就加做几次」,男人疯狂的说到做到让他几乎死去。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持续响著。方柏樵抬了抬稍微恢复力气的手臂,勉强支著上身坐起,艰难移动身躯至床边。

  随著动作,某种液状物从说不出口的地方缓缓淌出,沿著大腿滑落。腿间的黏腻感让他皱紧了眉,厌恶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故意一样,祸首的男人无视他屡次的抗拒,总是在高潮时深埋入最深处一举释出,不管在那之後的清理有多麽困难。

  「不喜欢射在里面?好啊,那就改成『颜射』吧。」裴烱程看他一脸茫然不解,罕见的大笑起来。「没打过手枪、没看过A片,方柏樵,像你这种雄性动物可以去博物馆当化石了。」

  裴用电脑随便抓了部日本片,放给他看。从此,他没有再抗议过这件事。

  「变态……」方柏樵垂下脸低语,试图将那秽乱的画面逐出脑里。

  几回努力下,脚板终於贴上地面了,但他知道自己此刻还没有力气站起。男人猛烈近乎残暴的撞击几乎瘫痪了他的腰和双腿,他无奈坐在床边,看著不远处桌上的水杯发怔。

  真的好渴。脑里本能的想起一些事,以引开注意力……

  「……你住在附近吗?决定好要念哪家高中了没?」

  少年点头又摇头,有些迷惑的望著他。「现在决定太早了,基测都还没考……」

  「可以考虑一下协扬。篮球队是独立招生,不看基测或联考成绩。」

  少年显然是吓了一跳,红润的脸色更红了。「协扬……篮球队……?」

  他点头。「你非常喜欢篮球吧?比跆拳道还喜欢。」

  「我……」

  「没关系,我只是提提。时间还很长,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谢谢。」少年笑了笑。「其实,根本不用想的。只是我……」

  「碰!」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甫冲完澡的裴烱程就这麽直接走出,精壮的身躯未著寸缕,上头缀满了细密水珠。

  「干嘛坐著发呆?」他斜瞥来一眼,迳自走入更衣间。

  方柏樵没有回话,沉默看著男人随手抓件浴袍披上,转身走出房门。

  他又独自坐了半晌,才扶著床头缓慢站起,勉强走了一步。欲待跨第二步时,他脚一软,险些跪倒。

  「喂!不要乱来。」裴烱程刚好拿了瓶水回房,见状皱眉走过来一把拉起他。「想喝水是不是?你是哑巴不会开口讲啊?」

  他拿起手中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几口,剩下的都灌进方柏樵的嘴里。因为动作太过粗鲁,大半的水都自嘴边溢出,滴落在赤裸满是吻痕的胸前。

  「谢谢。」尽管如此,方柏樵还是低声道了声谢。

  裴烱程闻言看了他一眼。

  「怎麽,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遇到了什麽好事?」

  「……没有。」方柏樵暗暗压下心中惊讶,摇头否认。

  「想骗我,麻烦先把说谎的技术练高竿一点。八成又是跟篮球有关吧?真无聊……」裴烱程冷笑,很快的套上外衣长裤。「我出去了。等能够走路,你就自己回去吧!」

  @      @     @

  这个球场,是他自从认识裴烱程之後才开始来的,因为离他的私人公寓近。他通常会先在这里练完球,才顺道过去找裴。

  而今天,虽然和裴没「约」,他还是在结束队练後来到这里。他答应要教况寰安一些基本的篮球动作,包括运球、投篮、防守等等。

  这些若真要教起来,恐怕整整三天都说不完。况寰安运球传球等动作都还可以,所以他今天先教他问题最大的投篮。

  「手再举高一点,手臂打直。运用膝盖的力量,一气呵成的投出去……」方柏樵边说边示范。

  「有点不太习惯,不过投篮的感觉好像变流畅了。」况寰安照著他教导的姿势试投了几球,一开始都是篮外大空心,但很快的就抓回感觉,进入状况。

  「不习惯是正常的,多练就对了。就算你已经把这动作练得很纯熟,在比赛中一紧张,还是会不自觉的使出以前的投篮习惯。」

  方柏樵将他的手势再略微调整一下,就站在一旁让他自己练习,偶尔出声稍作指正。

  「我以後每天都会来投个五百球,赶快把这个动作练上手。」

  「五百球?那得花很多时间。你不是还有跆拳道社的练习?」

  「那个……」况寰安脸色微微一黯。「上次在这里用跆拳道打架的事被我师父知道了,他很生气,要我退社,也不准我再去道场。」

  「你动手是基於自卫,也不完全是你的错。」方柏樵皱眉,觉得他师父有些反应太过。

  「其实我一开始还忍得住的,被打个几下也不算什麽,但看到朋友被那样K,我就失去理智了。和陌生人斗牛本来就容易发生纠纷,我不听师父的话偷偷跑去打球,他惩罚我,我没话说。」

  这一球出手稍嫌大力,球撞到篮框弹了开来,朝场边的草地滚去,没入围墙外失去踪影。况寰安没有去捡球,只立在原地直直仰望著篮框。

  「不听话偷偷跑去打球?」方柏樵无法理解他的话。

  「师父希望我能专一心志在练武上,可是……我做不到。我也喜欢跆拳道,但看到球,我就忍不住想去摸。我有时候会想,其实他把我赶出社并不是因为生气我和人打架,而是想放我自由去打球……」

  「所以你不会回去了?」

  「……不知道……」

  「选择你自己真正想要的,不用想太多。」方柏樵淡淡说道,回想起自己当初也曾不顾父亲意愿,执意要进篮球风气盛、升学率却不是很好的协扬高中就读。

  「继续吧,保持这个姿势再练个一百球。投完如果还有力气,我们就来打一对一。」

  「好啊!」况寰安有些受宠若惊的睁大眼,唇角展露笑意。他知道能和当届HBL第一控卫单打,是相当难能可贵的经验。

  这是方柏樵第一次在街头主动邀人单打。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果然很偏袒这个天份突出、个性也好的小夥子。

  他真的希望,未来协扬能将这块璞玉纳入麾下。

  「等等,我去把球捡回来。」

  况寰安绕到围墙後方,看见球躺在数公尺外的草坪上。他正想过去捡,忽然有个人走来,先拿走了那颗球。

  「对不起,那是我的。」他说,被对方的身长吓了一跳。在这里打了几个月的街头篮球,他还没遇过比自己更高的人,何况这男子还高了不只五公分。

  外国人?轮廓不像。不过眼珠和头发的颜色都好奇特……

  那个人没说话,单手抓著球朝他递来。

  「one on one,只要能从我这里得一分,球就还你。」语毕,男子忽然把球抛向他身後。

  「啪」一声轻响,有人接住了那球。况寰安回头望去,看见方柏樵正持球慢慢走近。

  「你……怎麽在这?」他问,声音很低。

  「来看你的『新欢』啊。」男人懒懒一笑,但笑意并没有传至眼里。「你口味换啦?这小子还是国中生吧,吃起来会不会太嫩了?」

  「裴烱程!」方柏樵咬牙瞪他。

  原来他们认识?况寰安惊讶的看著气氛显然不太好的两人,对那高大男人的话半句不懂。

  「怎样?要不要打?」裴烱程不理眼前的怒颜,迳自朝况寰安问道。

  「可是我和方大哥已经先约好要比一场……」

  「放心,你的『方大哥』不会介意的。你说是不是啊,方大哥?」

  方柏樵抿紧唇别开脸,没有回话。况寰安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我打。」

  「不要理他!」听见这小夥子居然爽快应允,方柏樵忍不住皱眉。「跟这个人打一对一不会有好事。他实力好,但性格很差。」

  「方柏樵,你说什麽?」裴烱程闻言眯起眼。

  「没关系。我知道他很强,比我厉害很多……所以我更想打。」见方欲言又止,况寰安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真的,我光想就很兴奋了。」

  「怪小子!」裴烱程轻啐,脱下外套迳自朝篮下走去。况寰安拿了球,毫无惧色的举步跟上。

  Nike有句广告词他一直都很喜欢。

  “I Love This Game”,不论赢还是输。

  因为,他就是这麽喜欢篮球。

  @      @    @

  「你最後那一球……是让他的吧?」

  「怎麽可能?我讨厌那小子,没整死他就不错了。」

  「……是吗?」

  「你想说什麽?」

  「没事。」

  「……等一下来我公寓。」

  「为什麽?」

  「我碰了整整一小时的球。你说呢?」

  「是你自己找人单挑……」

  「你要负责。」

  「……你不要太过分。」

  「我性格差劲啊,你最清楚的不是?」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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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7 14:28 点击数:1390


情人节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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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发生在寒假後,冠军赛之前的小插曲。

  「……你们的教室在那一边吧?」

  方柏樵奇怪的看了眼那群行径诡异的家伙们,结束晨练後不回自己教室,反而探头探脑的跟在他和天伟後面,连受伤退出篮球队的白嘉奇都跑来凑热闹。

  「不要赶我们走啦!队长。」白嘉奇嘻皮笑脸道:「等一下一定会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的,我保证。」

  「队长,你真的不晓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吗?」见他一脸莫名奇妙,李钰青好心暗示。

  「……?」

  「我就知道。」白嘉奇夸张的叹了一大口气,几乎要流泪了。队长在这方面可真够迟钝,明明每年都会「受惊」一次,他老大还是每逢必忘。相较他今天一大早就兴匆匆冲来教室,迎接他的却只有一桌冷清的惨况……平平都是会打篮球的男生,他自认长得也不差啊,怎麽待遇会差这麽多?

  「你们还是先回去吧。」雷天伟道,担心等会儿脸皮薄的队长会生气。

  「不——要,一年才看得到一次的『奇景』,怎麽能错过呢!」白嘉奇不怕死的回道。

  不论国历或农历,好像都没什麽重要节日……方柏樵犹在思考,皱著眉打开教室的门,立刻定格住了。

  「什麽?什麽?我要看我要看!」白嘉奇嚷嚷著挤上前,越过方柏樵石化的身体朝里面望去,其他人也如法炮制,惊叹声登时此起彼落响起。

  队长的座位已经面目全非,变得异常宽大的桌面、抽屉、桌脚边全堆满了礼物袋子,多到数不清,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所谓的「利用有限空间」是可以这样发挥的……此时两旁传来「我的桌子怎麽不见了」的哀号声,白嘉奇终於忍不住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女生……够狠!

  「哪哪,队长你总该想起来了吧?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呢?啦啦啦……」

  「嘉奇,别再闹了啦。」雷天伟连忙拉了不知死活的前队友一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眼前这阵仗给吓了好大一跳,大概是去年队长说过不吃甜食,所以今年女生们就改送别的东西,仔细一瞧,好像连篮球、球鞋之类的运动用品都有,体积比起巧克力当然大了数倍不止,难怪会堆成这样……他尴尬觑了眼方柏樵僵硬的脸色,小声建议道:

  「要不要先拿去队办放著?再让周经理来处理……」记得去年那堆恐怖的巧克力山,队长本来想一个个依原主退还回去,被他及时阻止,最後只好由家里开育幼院的周经理悄悄拿回去分送给小朋友,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解决。

  「……嗯。」

  方柏樵勉强点了点头,抬起眼来,发现视线所及的女同学们皆立即低下头去,不由得一怔。去年时他还不明白这究竟意味著什麽,但现在……他已经有点明白了。

  「这群女生今年学聪明了,故意不具名,让队长想退还都没办法。」

  乖乖,这不是一双要好几千的名牌篮球鞋吗?白嘉奇啧啧摇头,再一次开了眼界。送的人大概也不奢求能有感情的回报,只要心上人能穿著自己送的礼物就很满足了吧。

  「队长,不想每年都这样,就赶快交个女朋友啦!虽然可能没什麽用……」

  方柏樵瞪去一眼,直到其他队友将白嘉奇捂住嘴拖走,才偕同雷天伟将众人合力整理成两大箱两大袋的礼物一手一个抱起,拿去体育馆放置。

  「…队长,从三年级教室的走廊直接过去不是比较快吗?」雷天伟跟在他身後走了一阵,终觉不对劲的出声。队长干嘛绕远路?

  「那里……不太方便。」方柏樵久久才回了一句,很快下了阶梯,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转角处。雷天伟险些跟不上,急忙加速步伐,正奇怪队长为何走得这麽快,一转出去就险些撞上某人的背。咦……是队长?

  「怎麽停在这里……」他定睛看去,骇了一大跳,挡在队长面前的不就是那个…….裴同学吗?看来他似乎正要上楼,没想到就在这里冤家路窄碰上。雷天伟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举高箱子挡住自己的脸。

  真的不是他胆小,而是那位裴同学的脸色,此刻看来似乎不甚……

  「这是什麽?」裴程直接朝满到无法盖起的纸箱内拿起一件礼物,端详那缀满心形图案的包装纸一会,才缓缓道:

  「对了,今天是二月十四号……你收了这麽多礼物?好厉害。」

  「不是我自己想收的,这些礼物放在我座位都没有具名,没办法还回去。我打算先拿去队办放著,不会拿回家的。」

  雷天伟惊讶的自纸箱上露出眼睛,看了方柏樵一眼。他还是第一次听队长用这麽快的速度讲话。

  不过,队长干嘛跟那位裴同学说这些……猛地瞥见一双利目朝他这儿扫来,他连忙又躲回箱子後,突然手上一空,东西已被人劈手拿去。

  「滚。」跟声音一样冷的脸毫无遮蔽的就近在眼前,他……他的心脏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啊……

  方柏樵叹口气,眼带歉疚对面色惨白的雷天伟说道:

  「天伟,你先回去。东西……就让他帮我拿好了。」没想到原来裴人不在教室,他绕道是白绕了……现在附近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他实在不想多生事端。

  「喔,喔!」雷天伟唯唯应道,转身溜之大吉,心里对可以和裴同学成为「朋友」的队长之钦佩,又暗暗加深一层……

  「你敢用其中哪样东西,我就把它们全部烧掉。」

  碍事家伙走後,裴程将心形包装纸扯下,瞪著那条织著繁复花纹的手工围巾,淡眸微微眯起。

  编织的人花了多少心血在里头,一目了然。

  「我不会用的。」方柏樵垂下眼,而裴程只是冷哼一声,将他手里的东西也一并取走。他双手空无一物走在一人扛著所有东西,步履却丝毫不受影响的男人身旁,低声又道:

  「我没办法回应那样的感情……所以我绝对不会用的。」

  「等、等一下!我不……」

  犹在高潮过後的失神里,快抓不著意识的方柏樵陡觉自己的身体又被翻转朝下,明显贲张的欲望再次轻抵住他已不堪折磨的那处蠢蠢欲动,立时骇得完全清醒过来。

  抵拒的低喃才破碎淌出,下一瞬间就被巨大的冲击硬生生阻断。

  「啊……」身体被摇晃的厉害,昏乱间他死命紧抓著身下的床单,才勉强稳住一点势子。不这样做,他觉得他就要被拆散成碎片,在欲望的激流中灭顶。

  「轻……一点……」他皱眉,困难的在呻吟间挤出话来。不知气若游丝的变调声音听在身後男人耳里,直如含媚的求欢一样。

  「什麽?」又一个深深埋入,裴程贴近柔滑的後颈肌肤,舔著微颤的耳垂故意道:「要我再用力一点?」

  「才不是……」方柏樵惊愕,欲转过头抗议,颈後却突然被用力咬了一下。他猝不提防,全身当下反应性的绷紧,耳边随即传来男人压抑的低喘声。

  糟糕……他脸上更热,心知不妙,感觉说不出口地方的肌肉正不听使唤在抽搐痉挛,怎样都控制不了。拂在耳後的鼻息越来越浓重了,他闭紧了眼,脸埋入被褥中,绞著床单的十指不住轻颤。

  「看来这里比主人老实……夹得这麽紧,还一直吸,好像还一点都不满足……」裴程加了一指撑开密实包覆著自己的甬道,和恶意扬起的嘴角毫不相称地,是他额际剧烈跳动的青筋。「快被你搞死了。你的主人难道没教过你,就算很想要,也不可以随便做这种危险的事吗?」

  「你……混蛋!」

  裴在床上向来百无禁忌的露骨言辞,有时比任何疯狂肆意的肉体对待都要令人羞愤欲死。但方柏樵只来得及嗔骂一句,下一瞬腰已被整个抱起,虚软的双腿被粗鲁扳得更开,暴雨般急骤的攻击很快席卷了他。

  果然还在生气……很久没被弄到当场昏去的他在黑暗笼罩眼前那刻,完全停摆的大脑只模糊闪过这个念头。

  再醒来时,方柏樵人已躺在熟悉的宽大浴池里,四肢百骸像被整个打散又重新拼组起来一样酸痛难当。覆盖全身的温热水温稍稍减轻了一点不适,他勉强低首看了眼腕上手表,惊讶坐起。

  「我该回去了。」

  虽然已事先告知过会晚归,但现在这种时间,母亲想必在担心了。

  始作俑者就倚在浴池边,见他起身,伸出一臂环住他,轻而易举便将他抱离水面。

  方柏樵原想挣扎,但双腿使不出半分力气是事实……他抬眼欲瞪对方,却无意间瞥见身旁镜面上映出的,自己後颈附近几块色泽犹鲜之极的红斑。

  那是……他吃了一惊,反射性以手覆住。

  怎麽会这麽明显?这不光是咬,分明是用劲吮出来的,一时半刻绝消不了……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吗?「你做什麽?你明知道这样单凭制服根本没办法遮!」他都说过好几次了,这家伙还故意……

  裴程只是懒懒瞥他一眼。两人之间,难得他是情绪比较平静的那个。

  「制服遮不了,就不要穿啊,给别人看看又何妨。你明天就这样去学校给那群蠢女人看个清楚好了。」

  「你……」方柏樵闻言,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你少胡说八道!」僵了许久,他才艰难吐出这句,双颊淡淡浮起一层绯红。裴程哼了声,将他置放於床铺,突然转身离开房间。

  方柏樵怔了怔,一时不明白他想干嘛。叹口气,因为双腿仍无力支撑,他勉强自床上伸长手,拾起散落一地的制服正要穿上,突然眼前一黑,有样柔软东西罩上他的脸。

  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那是衣服。

  「别乱动,把手举起来。」裴程动作粗鲁的将微微挣扎的双臂分别塞入两袖,然後一把扯下下,理好衣领。

  那是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尺寸看来完全合适。「这样脖子就看不到了吧?还有好几件,你都拿去。」他朝床边一指。

  「……」

  方柏樵目光停驻自己身上一会,再转向那几件突然冒出的毛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同的颜色式样,唯一的共通点是全部都有高领设计。他拿起一件细看,仍是沉默。

  「干嘛,有意见?」裴程见状,不悦哼道:「难不成要亲手织的,你才肯穿?」

  方柏樵惊讶的抬眼看他。男人措辞之冲和眸中明显的火气,让他不由脸上再次一热。

  「我没有这麽说。」顿了顿,他复又垂下眼道:「谢谢。这全是你去买的吗?我有点……不太能想像。」

  他对服装品牌向无概念,但他看得出来这些衣服应该都不便宜。不过由价格标签被刻意拿掉的行为来看,他知道问也是没有用的。

  …其实只要方柏樵对名牌稍有认识一点,便会知道这每一件毛衣的价格皆相当於一个普通家庭的月收入。那将是他完全无法想像的数字,更遑论去穿有著如此荒谬身价的衣服了。

  「有什麽好不能想像的?若不是我买的,你以为能这麽刚好。」裴程端详了会,道:「我在店里第一眼就看中这件,果然你穿起来好看……那现在我想亲哪里,你总该没意见了吧?」

  方柏樵耳根随著他的话,越来越红。「你别忘了还有球赛。」他低声道,平时天冷,是可在制服外罩毛衣,但打球时只能穿球衣的。

  裴程眉头一皱,像是真没想到这个。「哼,你的意思是我买这麽多全白搭了?」等那鬼冠军赛结束,天气也回暖了。

  方柏樵摇头。「我会穿的。最近寒流多,御寒衣物不太够……你送我这些刚好,真的。」

  见裴神色犹带不豫,他低低叹口气。这个男人真是……想了想,他跪坐起身,凑过脸在他耳边轻声道: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礼物送你。你想要什麽吗?」

  淡眸回瞪著,眸光逐渐变深,却依旧没有说话。他暗吸口气,更倾近了些,微颤的唇瓣在那紧闭的线条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情人节快乐。」

  细若蚊蚋的声音,很快被反客为主的激烈噬吻所吞没。

  这样一个「小小」举动,竟使他原先预定回家的时间又被迫延後一小时,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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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日记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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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月15日

  终於要开始上期待已久的大体课了。听说实验操刀是三人一组,由甲乙丙班各一人凑成。不知道我会和谁同组?希望不是那种都不做事的人……

  2月16日

  今天很多同学都来跟我道恭喜,脸上一副羡慕的表情。拜托,大体实验跟「他」同组又怎样了啊?男人重要的可不是外表,而是内在。况且今天第一次看到大体的刺激实在太大,我根本没心情去看清他究竟是长啥样,可以让小恩她们发这麽凶的花痴……

  好吧!我承认是有瞄到一些啦!虽然眼睛被福马林薰得猛掉泪快睁不开,不过我还是努力打量一番了,毕竟是未来的同组组员嘛。看他身体线条满纤细的,一点都不像传闻中当过HBL冠军队长的样子,没想到他和其他男组员一同将大体从地下室福马林槽抬上来时,居然还满有力气的,比那些外强中乾的高壮男生都有用多了。

  他把脸转过来後我才真吓了一跳,嗯……不知该怎麽说,反正就是很吃惊……没想过居然有男生可以长这麽漂亮,却又没半点脂粉味。下次再近距离看仔细一点好了,说不定他是只能远观型的……

  2月20日

  事实证明我错了,幸好我们学校的大体实验课规定不准戴口罩,我才有机会以超近距离细看他的脸。真的好恐怖><,五官完美到像米开朗基罗雕塑出的艺术品,皮肤、发质都超好,根本看不到半点毛孔……害我都自卑起来了。

  虽然那种「大家公认的帅哥」向来不是我的style,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优,很优……

  2月27日

  今天轮我们这组操刀。乙班的那个男生真的很逊,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事先念的书在面对大体时完全化为乌有,拿起手术刀根本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切,手还发抖连简单的刀口都切不平整。幸好有「他」关照……他真的好厉害,明明是第一次做,动作比助教都要熟练,很快的就把该辨认的肌肉丛、血管、神经等等都剥离出来了,连教授在一旁看了都赞赏有加,说他天生是当医生的料呢!

  不知道为什麽,看到他被称赞,竟然连我自己都乐陶陶的,真奇怪,根本就不干我的事呀!我只是一个光会拖累他的无用米虫罢了……呜呜……

  3月12日

  我知道,我正在做一件蠢事。特地准备一本小册子,把每次实验课他和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做著这种连国小女生都不屑做的蠢事的我,到底想干什麽呢?

  听说他父母都是医生,而且都是大医院主任级的,难怪那些学校外聘来为我们上课的资深名医,几乎每个都认识他。BBS上,永远不乏关於他的文章,例如他又拿到书卷奖了,他参加的篮球队又获得胜利了,哪本艰涩共笔又麻烦他审查了,又有哪台从没看过的名贵轿车来接送他上下课……

  因为HBL的关系,他还有个人专属网站(据说本人毫不知情),由众多fans苦心搜集齐全的个人资料,也都被我偷偷记了下来……

  距离,很遥远,非常遥远。而我,很傻,非常傻。

  3月19日

  真的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麽了,难道这麽轻易的就喜欢上一个人吗?那样完美近乎无懈可击的大众情人型男孩,根本就不该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啊!不是那个人长得有多帅、条件多优秀、家世有多好就能让我产生心动感觉,一定还有其他别的什麽……

  和他大体实验同组越久,就越觉得他真是一个奇异的人。僧(学生)多粥(老师)少,当解剖结束,一群人争相推挤、围绕在大体周围听老师讲解重点时,他却从不与人争;他永远不可能是那个得意站在前头、占到好位置的机灵者,也不可能是那个著急站在後面、不断探头探脑向前推挤的不甘者,他顶多远远的静静站在一旁,面带专注神情的侧耳倾听,身上散发出的沉稳气息,自是和一群浮躁骚动的人们明显区隔开来,那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等到一群高谈阔论、嘈杂争辩的人吵闹够了,终於肯抬起尊足移师下一具大体时,他才拿著一把镊子默默趋前,弯下腰,先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组织结构复位,再轻轻翻动,自己细看、自己辨认,偶尔和相熟的同学交换几句意见。

  他真的是我看过,对大体老师最温柔的人……

  3月26日

  大体第一次期中考成绩出来了,他果然是最高分,而我排名第二。这是连续挑灯夜战一星期的结果。我一干朋友全跌破眼镜了,小恩还睨著眼说我是「色欲薰心」,我完全无法反驳……

  但他对我的态度还是一点都没变。我不知到底该怎麽做,才能让他另眼看待我。我真的不知道……

  4月2日

  手上有两张近来颇轰动的「人体世界」巡回展的票,虽然争议性很大,但我想他一定也会有兴趣的。不过直到放春假前,我还是没勇气对他提出邀请。

  明天礼拜六是最後一天了,我已经决定要和一直吵著想去大开眼界的妹妹一起去看……



  2

  4月3日 AM6:00

  方柏樵已经习惯每天都在温暖体温包围中,蜷伏著醒来。

  他原是睡姿端正的人,身体仰躺、双手交握腹上,是他自小不变的姿势。曾几何时,就算是一个人入眠,他也改不掉蜷身侧躺的习惯了,尽管拥著的棉被,并没有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温度。

  包覆著他的男人虽然总是比他早睁开眼,却会动也不动的继续躺著,等待他醒来。接下来就视时间和情况而定,也许什麽都不做,也许迎面一个深吻,也许男人趁他意识还模糊,直接分开他双腿就将晨间勃发的欲望挺入,让他在全身摇晃不止的躁热中彻底清醒过来,直到梳洗完站在厨房准备早餐,下身都还是虚软如泥的。

  ……此刻,便是属於「第三种」的状况。

  他在连内脏彷佛都要被挤出的压迫感中抽息睁眼,感觉自己两腿被弯折起压在胸前,双臂环於男人颈後,身体呈现大敞任由予取予求的姿势,胸口不由升起一股微微恼意。

  右手成拳,象徵不悦的捶打男人肩胛一记,没想到下身反被狠顶了下,他倒抽口气,陷入男人背脊肌理里的指甲下意识用力一抓,划下数道红痕,埋在体内的凶器立时又是一阵蛮捣。

  「裴……!」他被搅得说不出半句话,只能嗔视对方,勉强以唇形加以警告。

  裴烱程只是懒慢扬起嘴角,突然低下头缠吻住他,不理背後的拳头怎麽又抓又打,他大掌托起轻颤不止的双臀,顺势将自己推入更深处後,立即毫不客气的前後摆动起来。

  被不知节制的力道侵袭的下身无助晃著,像随汹涌浪涛载浮载沉的扁舟。方柏樵很想叫男人将力道放轻些,因为今天早上还得出门,但被堵住的唇连声音都发不出,就算後来终於被松开了,也已经处於除了呻吟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的状态。

  他边模糊想著快被遗忘的今天预定行程,边在激烈的律动中,和臂弯里圈住的男人共同到达了情欲之巅。

  裴的嘴很挑剔,几乎已到了难缠的地步。

  这可能和他的生长环境有关。但方柏樵想,就算裴不是生於殷富之家,他应该还是一样,会是个相当难养的孩子吧。至於为何他还是能长得这麽高,就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将生菜、马铃薯泥、火腿等材料放入烤香的潜艇面包里,剩下来的拌水果切块做成沙拉。此时淋浴间隐约传来的水声停了,方柏樵将餐点端上桌,忍不住顺势坐下稍作休息,揉揉犹酸麻不堪的双腿,待气力稍微回复後,才起身自冰箱拿出矿泉水和牛奶,各倒了一杯。

  光早餐部分,裴不吃的东西就可以列满三大张纸。饮料的话,包括牛奶、果汁、茶类,甚至咖啡,他都不碰,只喝特定牌子的冰矿泉水。他也不吃美乃滋、蕃茄酱等沾料,蛋只吃水煮,蔬果非新鲜的不吃,而且能接受的种类很少。

  总括来说,裴的口味是偏美、日系的,方柏樵自己却是吃中式的早餐长大。不过他并不是会挑食的人,所以自从两人同住以来,还是他迁就裴的时候居多。

  刚考上大学时,因为学校距家有一段距离,所以他选择住学校,周末才返家。只是当初特地保留下来的宿舍床位,现在却成了午休时才会回去憩息的地方,在父母也都暗中知情的状况下,他和裴在同张床上迎接一天早晨的日子,不知不觉也已经持续一年半了。

  回家时若遇上母亲做了点心,她总不忘叫他「多带一份回去」。母亲似乎很想再多问些关於裴的事,只是顾虑到父亲想法,终究还是什麽都没说。

  自从那次坦白後,他和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上一席话了。为免父亲生气,他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关於裴的事,他不盼父亲接纳,只希望随时间过去,终有一天父亲会谅解他的选择。

  这样的僵局一直到上次回家,才有了些许转变。

  那晚他因为口渴而醒来,下床至一楼倒水喝,正巧遇上刚动完夜刀返家的父亲。看著头发又白了数根的父亲,很想劝他不要再熬夜做这种耗时耗力的手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相顾无言中,没想到父亲突然掉开目光,神情不甚自在的哼了声:「下次别只穿睡衣就下楼,脖子都被看光啦!」

  「啊……」

  他闻言脸上倏地一热,下意识抓紧了宽松的领口。不用低头看也知道父亲指的是什麽,双颊不由得更烫,连背脊都蒸出汗来了。父亲似乎也被他的窘迫反应吓了一跳,两人瞬间陷入更尴尬的沉默中。

  父亲神色复杂的看著他,那目光像在看个陌生人。半晌,才轻咳一声打破僵凝,有些支唔的问:「那个……应该有在用……保险套吧?」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

  「什麽?」父亲皱起眉。「这样不太好吧?」

  「我和他……都只有跟彼此……」

  「还是要小心一点。」父亲重重叹了口气。「我信不过的是他,担心的是你啊!」

  做梦也没想到,会和父亲讨论这样的话题。也许父亲并没有他所想像的,那样不接受同性之间的关系,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出口罢了。

  「在想什麽?」

  几滴水落在手背上,方柏樵回神转头,对毫无声响就出现在身後的男人已是见怪不怪了。只见他上身赤裸,发间犹沾著水珠,这两年间他不再染发,他才知道他原来的发色其实是相当漂亮的银灰色。

  他摇头。「怎麽不擦乾头发再出来?」

  「我又不是你,不会这样就感冒。」裴烱程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他放在面前的沙拉,皱起眉:「你只吃这样?」

  「再加上牛奶,够了。」

  「我这份分你一半吧。」

  「不用了,我吃不太惯汉堡类的东西。」

  「你平常不都会多煮一些东西的吗?例如稀饭馒头什麽的。」裴烱程说著,不由分说将自己的盘子推向他。「你吃一半再给我。」

  「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方柏樵意有所指的瞪他一眼。「你不会忘了等会儿要去看展览的事吧?」

  「怎麽可能忘记。」裴烱程见他不动食物,乾脆直接整块拿起凑在他下唇,强迫他咬一口後,放回自己嘴边再咬了一口。

  「这可是你第一次邀我去看篮球赛以外的东西。」虽然展览什麽的,听起来似乎又是无聊玩意。「又不是非要准时进场,赶什麽?」

  「我中午还有事。」是医疗服务队的筹备会议。今年他们首度跨出亚洲,远赴非洲的难民区,事务更加庞大繁琐。

  「你这家伙,没事找那麽多麻烦事上身,存心要惹我发火吗?」裴烱程拧眉啐道,将手中食物又塞向他:「快吃!吃完我们就出门,行了吧?」



  3

  因为裴要於看完展览後顺道送他去学校,所以方柏樵不愿他开「太招摇的车」。虽说如此,但方柏樵对车子的品牌同样毫无研究,顶多会辨认双B的mark而已,所以当裴烱程驶出这台外型稍嫌怪异、车尾有著「turbo」字样的双门跑车,神色平淡的道「价格忘了,反正是买来玩玩的便宜小车」时,他也就不疑有他的相信了。

  「什麽便宜小车……」过了几分钟,原本高速行驶的跑车在红灯前瞬间煞住,连一丝颠簸都无。方柏樵终於忍不住侧过头,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定义不同罢了,我可没存心唬你。」

  「明明就有。」感觉周遭川流人群投来的注目礼,他叹口气重复说过不下数百次的话:「开慢一点吧,别在这种地方试你车子的性能。」

  「够慢了。你以为在全世界交通最差的城市,我能开多快?」裴烱程瞥了眼犹剩下七十几秒的绿灯号志哼道。

  「交通再乱,对你有任何差别吗?」

  台北道路拥塞,而裴开车向来习惯跟车跟得很紧,通常不超过半公尺,一有机会就超车。别人要开半小时才能到的地方,他往往只需十多分钟。屡劝不听下,方柏樵也放弃多说了,就算他距离总能算得极准而从不出错,但连坐在车上的他都觉得危险万分,更何况那些被紧咬住的驾驶……恐怕都被吓坏了吧。

  偏偏若换做是他开车,裴就会订下一大堆规矩。完全的双重标准。

  突然,望向窗外的脸被攫住下颚的大掌扳过。方柏樵措手不及,唇已被用力堵住。

  太过突然及浓烈的吻约夺去他五秒钟的思考能力,随即被一群谈笑走过窗旁的年轻男女彻底唤回。上半身越过中央手煞车亲吻他的男人不顾他骤起的剧烈挣扎,舌头探得更深,又在觉察他回咬意图後机敏退出,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放心……他们什麽都看不到的。乖点,让我亲。」

  车窗玻璃早已换成只能由内看向外的设计。为防偷拍,裴家的每一台车皆是如此。

  「……」

  方柏樵略微迟疑的闭上眼,感觉重新覆上唇的温热力道放轻许多,绵密舔舐过口腔每个角落,挑弄著无处闪避的舌引诱他回吻。他著魔般,稍嫌笨拙的也吮住了对方的舌。

  心脏跳得好快,一下一下沉重的鼓动著。窗外的人潮车潮依旧不断来去,那隐约嘈杂的声音彷佛就近在耳边,和著急促心搏声刺激脆弱的耳膜。

  在心脏即将跃出喉间的刹那,一道尖锐喇叭声忽地响起——

  ……?

  方柏樵脑中仍一片空白时,唇上压力已消失,下巴的箝制也被松开。他睁开眼,绿色号志晃入眼帘。高温立即袭上他双颊。

  「你……」背後噪音更响了,他避视後照镜,垂首扯了犹好整以暇的男人衬衫一下。「……还不快开!」

  「刺激吧?下个红灯继续。」裴烱程道,无视扫来的瞪视。「这里红灯时间长得离谱,不找些事做,都要睡著了。我瞧你明明也投入得很啊。」

  「歪理!」方柏樵咬著微肿的唇别开眼,直视前方不再理会他。

  车子又行驶了会,裴烱程像是终於想到似的,懒懒问道:「喂,到底是要看什麽鬼展览?」

  「我没说过吗?」方柏樵有点惊讶,似乎裴一直没问,他也就没提了。「是人体展。」

  「『人体展』?」裴烱程复述一遍,拧起了眉头。半晌,才缓缓道:「你居然邀我看这种东西?……男的还是女的?」

  「什麽?」方柏樵怔住。虽一时不明白他话中何意,仍照实回答:「男的占大多数……也有女的。听说还会有怀孕妇女。」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漫长沉寂。

  「……看来我们在某些认知上出了差异。」裴烱程一个俐落右弯,将车子停在路旁,盯著他问道:「你所谓的人体展,难道不是指一群人光著身体任人看吗?」



  4

  4月3日 AM 9:00 「人体世界」巡回展会场

  「咦?小唐?」

  唐莹闻声回头,被眼前大批女生的阵仗吓了一跳。为首的女孩还掩著口一脸懊恼,像是後悔出声喊她。

  「……小恩?」她吃惊的大叫。「还有嘉琪、婷婷……不会吧!你们也来参观人体展啊?怎麽没听你们说过?」而且她记得小恩明明很讨厌大体课的不是?

  「这……说来话长。」小恩露出尴尬笑容。她是知道唐莹会来,只是没想到也选在这日。支唔半天,平时脸皮奇厚的她终於绯著双颊吐实:

  「上回趁你那组轮到操刀,我偷翻了一下『他』留在座位的记事手册,他今天也会来看展览。……先声明,我不跟你说是有原因的,可不是故意排挤你喔!」

  偷翻「他」的东西?唐莹难以置信瞪著小恩不甚自在的表情,无法想像她也会做这麽青涩的事。胸口有股酸酸热流涌上……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什麽原因?」她故意环臂轻哼:「说了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因为……我怕你会伤心嘛!」小恩嚷道:「『他』夹在手册的票不是只有一张,也不是很多张,而是两、张喔!我也问遍同届其他男生了,他们都说不知道。…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你是说……」唐莹不著痕迹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不要发颤。「他也许是和,女朋友一起去?」

  「也许,who knows?所以才要亲眼做个确认啊!要不我才不想来这里咧。就算真的有,能看看那幸运儿究竟长啥样,我也甘心了。」话虽如此,她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可完全和甘心两字扯不上边。

  再仔细想想,哪有情侣约会是去看人体展的啊?未免太没情调了吧!

  「老实说我快速翻过整本,包括以前的记录,实在看不出任何他有『家室』的端倪。不过,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她突然一顿,睁大双眼直视前方。「喂喂,你们看!真的来了……」她喃声道,「谢天谢地,佛祖有保佑,不是女朋友!」

  唐莹背脊微震,回首望去。

  那人正好走进会场。今天的「他」穿得比较休,简单的白T恤加淡蓝牛仔裤,她觉得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样的穿著了。走在他身边的,不是玲珑女子,而是足足高了他近一个头,有著奇异发色的昂然男人。

  他抬起头似乎对那男人说了些什麽,男人却全不搭理,线条深遂的脸上明显怖满不悦。

  「老姐,这次你的眼光终於有长进了,简直一日千里啊!这个男生,我评他AA级……不,是A乘以n级。」妹妹也凑过来拍她一记,竖起大拇指以示称许。

  不知为何,身边的好友一片欢天喜地,她勉强扯扯嘴角,却发现自己连笑都笑不出来。

  @   @  @

  「咦?唐莹。」

  方柏樵有些意外的停下脚步,对其他叫得出名字却并不相熟的女生,也点头招呼了下。

  「真巧,在这里遇见,我早就在猜想你一定也会来。」平常油嘴滑舌的小恩突然变哑巴了,反倒是唐莹,也许因为已经有过多次合作操刀的经验,她神色如常的指著自家妹妹向方柏樵介绍:「我妹。怪女生一个,我弟听说我要来人体展就反胃,她反而兴致勃勃的硬要跟。」

  「……这我可以理解。」漂亮的眼瞳微微上扬,若有似无扫了身旁绷著脸不语的男人一下。唐莹看在眼里,露出微笑道:「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方柏樵话方落,男人突然冷冷扫来一眼,一群女生除唐莹外全极有默契的同时调开偷偷打量的目光。他哼了声,垂首在方柏樵耳边丢下一句「限你一分钟内结束对话」,便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5

  「咦……程……?」

  过了三秒,裴烱程才扬眉转头。眼前是一张薄施淡妆的年轻女性脸庞。

  他对任何事物皆有著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惟独女人例外。有的甚至连上床过与否都毫无印象。不过这女人虽改变甚钜,他倒还稍微记得,因为女人的凡事依顺,他和她来往算维持久的了。

  纯粹床伴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他转入协扬後。

  「好久……不见了。」女人忍住欲跨上前的步伐,保持一段距离凝视在记忆中始终鲜明的脸。「……你怎麽会来这里?」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裴烱程不愿回答,只微讽的撇撇唇角反问。

  「我……我陪我男友来,他是医生。」女人望了望远处的停车场。「他去开车了,我在等他。」

  「医生?」裴烱程听到这词就皱眉,瞥眼女人和从前相比堪称朴素的打扮。「哼……你的『胃口』倒是变小不少。」

  女人听了也不生气,垂下眼淡淡一笑。「我们交往一年多了,下个月就要订婚。」

  「所以?」裴烱程的视线漫不经心越过女人望向门内,又转了回来,读不出情绪的淡眸定定看著她。「那很好啊,恭喜你。」

  「……」

  女人掩不住惊愕的回视他,那表情像是见到多麽不可思议的事一般。樱唇艰涩的蠕动了下,「你……怎麽……」

  「干嘛?」

  女人呆然半晌,咽下了到嘴边的问话。她突然低头打开皮包,翻找一阵,拿出一只手机。

  「那时候你在j-club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想说哪天遇到可以还你……」vertu的订制手机,出自最优秀设计师及工匠之手,白金制的外壳,蓝宝石水晶萤幕和红宝石按键,只服务有能力拥有它的顶级顾客。……他送给她又能如何呢?

  「不用。」裴烱程莫名其妙皱眉,觉得女人脑袋似乎有问题。「几年前的旧机,早可以丢了。」

  「我丢不了。」别说它除了通话外的价值……她发现自己既无法卖掉它,也无法将它送给别人。「可是,我也不想再留著它了。拜托你……收回去吧。」

  裴烱程沉默了会,自她手上接过手机。

  「那……再见了。」男友的车头已依稀可见,女人悄悄再看他一眼,垂首快步离去。

  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她慨叹著,和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擦身而过。

  男子有著平日的她绝对会看到傻掉的容颜。她不知道,素昧平生的「他」,就是她想得到的答案。

  那个改变你的人……是谁??

  「等、等等……不会吧?『他』就这样走掉了?根本还进来不到十分钟嘛!」

  呆然目送方柏樵远去的背影,一票女生皆是问号满天飞。

  「是不是因为那高个儿的关系?我瞧他脸色好难看,眼神好凶,一副想把这里夷为平地的模样。」

  「哈……你形容得真贴切!」

  「好意外啊!我之前猜想过n回,怎麽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真的是朋友啊?完全无法想像。」

  「『无法想像』,总比『心碎』好吧!该庆幸了啦,至少咱们的王子不是和某个天杀女人甜蜜蜜的连袂出现。」

  「看那体格,应该是一起打篮球的球友吧,除了有点可怕外,感觉其实也很优呢!我喜欢这型的。」

  「是喔?换作是我,一定敬而远之。」

  「……喂!小唐,你干嘛一直不说话?刚才明明还谈笑风生的。」小恩突然撞了下唐莹的手臂,有点吃味。「我觉得你在『他』面前会变成另一个人耶!平常的糊涂呆样完全一扫而空,恋爱的力量果然伟大啊。」

  「……们……」始终半垂著脸的唐莹突然喃喃自语。

  「嗯?你说啥?」

  「…我说,」唐莹猛抬起头,瞪著一干好友道:「我们别看展览了,去喝酒吧!」

  「啊!?」大家还在傻眼,唐莹已连拉带扯的将她们一个个朝外推去。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你好歹也解释一下,喂!」

  「我失恋了!」她叫道:「有义气的,就陪我去喝酒!」

  「什麽?不会吧!你『失恋』的话不就代表……他明明没带女友来啊!」

  唐莹不想多说,只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吧?」

  「是啊。」简直可以媲美动物了。

  「那我的直觉就明白的告诉我,我、失、恋、了!失得彻彻底底,乾乾净净。别再说了,一句话!陪不陪?」

  「呃……」这样的唐莹有点恐怖,但她们都看见她眼里悄悄凝聚的水光了。「问题是,一大早的上哪喝酒啊?pub、酒吧根本都还没开……」

  「我知道有一家24小时的快炒店,咱们就喝台啤吧!」

  「咦~~~~~不要啦!那很难喝说!!」

  也许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一眼就看穿了。

  原来那个人,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原来打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她介入的馀地。

  6

  「……你中午几点开会?」

  裴烱程随意将手机放入口袋,瞥著慢慢走近的方柏樵问道。

  「一点。」

  「那好,你还有三小时的赎错时间。上车吧!我带你去瞧瞧正常人约会该去的地方。」

  对以自然口吻说出「正常人」三字的裴,方柏樵意外的没多表示什麽,只默默坐进副驾驶座。裴烱程也不再说话,车子在娴熟操控下很快远离市区,高速朝北驶去,两人一路上无言。

  道路越来越窄,人车也逐渐稀少,身旁的男人没有半丝犹疑的绕著连在台北长大的方柏樵都不知道的偏远小径,反覆的弯弯曲曲彷佛没有尽头。终於在过了个大弯後眼前忽地豁然开朗,空旷的水泥地上,远处一片高耸铁丝网墙矗立著,墙外便是沙滩,更远处,海水和著泥沙的味道混在微凉风中拂来,袭入拉下一些的车窗里。

  「到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道。方柏樵怔了一阵,侧眸看他,他已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也跟著下车,走向铁丝网墙。海风比想像中强劲,将他的发吹乱了,略咸的气味却意外乾爽。还在想门在哪里,不意裴烱程居然手一攀,几下俐落动作,转眼间便翻过铁网,一跃而下。

  「裴!」方柏樵惊愕的瞪著网内那人。难怪这样海天一色景致,居然没被大批游客占据,原来是禁区……他到底怎麽知道这里的?

  裴转过身,嘴开阖著似乎在说些什麽,但风声太大了,让他听不真切。

  「什麽?」他倾身凑近铁丝网。

  「……」

  还是听不到。他又贴近了些,脸触上冰冷的金属线网。随即他的唇被吻了一下。

  「你也进来吧。这点小障碍,应该难不倒你。」隔一层铁网,男人贴著他额际低低说道。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点水之吻,却让他胸口一紧,热潮涌上双颊。

  直觉看向四周,触目所及皆无人踪。视线转回正前方,那双淡眸仍盯著不放。方柏樵叹口气,只得也跟著越过网墙。

  在下头守著的男人有力的双臂伸展开来,拥住了他。明知附近无人,他还是不自在的挣动著,顺利推开对方的手掌却在下一瞬被反握住,再也挣不开。

  「过去那边。」

  脚深陷在沙中,男人宽厚的掌牵著他的,一步一步缓慢走向海岸。就算不是同性情侣,他和他也都不是会在公开场所做亲密动作的个性,但现在……

  原本呈被动姿态垂著的手轻轻一挣,反握住对方的,滑动、收拢,不知不觉间成了十指交缠。他垂下眼,避去随之投来的目光,感觉指间被扣得更紧,几乎泛疼了。

  几年前曾在报章上阅读过的零星字句,此时突然自记忆深处涌回。

  就算不相爱……还是可以接吻…可以拥抱…可以发生性关系……但是,不会牵手。

  ……曾经,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

  现在这般光景……大概是那时的他绝对想像不到的吧。

  「这种时间来视野最好。」在岸边席地坐下,裴烱程依旧没有将手松开。他以另一手指著海岸线道:

  「不过凌晨来更棒。等天转亮,短短半小时内就会变化几十种颜色。下次再带你来,绝对比那恶心东西好看百倍。」

  对於男人无礼的诋毁话语,方柏樵出乎意外的也没说什麽,只是微眯起眼。接近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流动著深浅不一的白金色,灿耀夺目。

  「从没听你提过这里。」

  「我也很久没来了,早忘了还有这块地方。上次来,是认识你之前的事了。」

  方柏樵点了点头。

  「是……」他突然开口,吐出一字後又顿住。半晌,才缓缓道:「……和别人一起来的吗?」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快听不见。

  「别人?」裴烱程扭头看他,扯起嘴角。「例如?你指谁?」

  「……例如,」方柏樵抿紧唇,迎上他的视线。「刚才那个拿东西给你的女人。」

  「如果我说是呢?」

  话方落,裴烱程旋即左臂使劲,将转开头欲起身的方柏樵一把扯回,紧箍在怀中。意料之中的挣动,也在他的手滑入那单薄T恤後,化为紧绷的僵直。

  「裴……!」方柏樵咬牙,半眯的眼责备的斜嗔身後男人,眉峰轻蹙。最敏感的那点已被精准箝住,肆意捻揉。他不知道他忍耐的神情看在对方眼里,比指上的动作更煽情百倍。

  「还是这麽禁不起玩笑。我是交过不少女人,不过没一个踏入过我的公寓。你说她们会来过这里吗?」

  一端的乳首已经完全充血挺立了,他转战另一方,空著的那掌自口袋掏出手机。「这东西是我以前给她的,她还给我罢了。既然你看了不高兴,丢掉也无妨。」

  语毕,振臂一抛,金属壳制的物体划出一道深长弧线,坠入海中。方柏樵看得怔了,随即又被游走全身的粗鲁力道唤回注意力。



  7

  「不保证以後不会再出现。不过来几个,就扔几个。可以了吧?」

  「你到底和多少…………」方柏樵轻颤了下,感觉海风直接扑在裸露的胸膛上,他的T恤已被卷至肩膀处。「……算了。」

  「觉得不甘心吗?我以前玩得很凶,你却连半个女人都没碰过。」裴烱程稍嫌用力的啃噬皮薄的心口处,温热的齿触感受著底下愈见急促的搏动。「嗯?很不甘心吧?是不是後悔了?你应该也想嚐嚐看女人的味道吧?」

  「混蛋……谁像你……」烈日照射下,方柏樵上大学後逐渐褪白的肤色添了些许红润。「什麽不甘心,我从来没想过……」也没有机会让他去想。十八岁前的他脑里容纳不下除了篮球和课业以外的事物。

  也许到了某个年纪,他会自然而然开始意识到那些事,但那一天还来不及到来,他的人生便已被某人硬生生闯入,搅和得全变了样。

  「我承认我双重标准。不过如果你真沾了哪个女人……我也许会克制不住自己。就算是以前的事也一样。我会杀了她。」

  「……自私的男人。」方柏樵的脸白了,然後又红了。心底深处,真的微松口气,因为他知道男人说到做到;同时,又有一股他绝不承认的感觉,悄悄化开。

  「双重标准,蛮不讲理。不可理喻。」

  「我就是这样。有意见吗?」

  「有……啊……!不要……」他惊愕的抽息,伸手去推逐渐滑下腹部的头颅,没想到反却弄巧成拙。後背的肌肤熨上温烫绵密的细沙,整个陷了进去。

  牛仔裤的钮扣不知何时松脱了,金属鍊带滑动的声音让他全身漫过一阵颤栗,竟毫无预兆的起了反应。他难堪的紧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男人究竟是用什麽拉开他的拉鍊……

  「裴……不要……」

  他抬起左手掩住脸,即使如此,正午炽日依旧刺痛了他的眼睛,清澈的液体一滴一滴缓缓泌出,沿著颊滑落沙里,吸收不见。

  阻止不了男人。

  「不要、不要……别闹了……别在这里……不要这样…!」

  挣动的脚被压制住,分得更开了。艳阳下,愈显温热的鼻息,吹拂在……

  「到底是『不要』,还是『不要在这里』?你明明也勃起了,少骗我。」大掌滑入最後一层遮蔽里,挑逗抚过,加上露骨话语,存心引起对方更大反应。「又抬起一些了……很痛苦吧?」

  「呜……啊……」

  方柏樵剧烈喘息著,视线模糊间瞧见男人伏下身欲再埋入他腿间,他真的骇住,这男人……到底还有没有禁忌?就算这里无人……想合拢起双腿未果後,他胡乱拍打他的头脸,试图掩住他的嘴。

  「去……去车上……」赶在男人发作前,他艰难的断续道。但那处仍被恶意掐了一下,让他呼吸几乎断绝。

  「车里很窄。」裴烱程皱眉,因压抑而带著焦躁的吻粗鲁落在细致的唇上眉间。「不舒服就算了。你的话,可能会很痛。」尤其他俩都是长身男人,911 turbo跑车空间也不大。

  「……我不要在这里,不要。」方柏樵执拗摇头。在车上已是他的底限了。「你……别动……动得那麽大力……不就行了……」光说出这几字,就彷佛掏尽他身上所有的羞耻心。

  「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裴烱程依他意的抱他起身,朝海的反方向走去。「就算我刻意放慢放轻,到时就一定会有人不满,紧夹住我的腰拼命扭动,呻吟著要我再用力一点……」

  「你!」方柏樵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乱说什麽?」

  根本都是这男人不知节制,他每每被弄到连张眼都没力气,还哪来什麽……扭动、呻吟的??

  「是不是乱说,等会儿试试不就知道了。」

  方柏樵抬头瞪他,望入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淡眸里。背光中,依旧赤裸鲜明的欲望,和顶在他腿侧的相互呼应。

  他不甚自在的别开眼,突觉口乾舌燥起来。



  8

  「现在……几点了?」

  没有回答。

  发问者不是没戴手表,但此刻他连转动脖子、抬起手腕的能力都暂时丧失了,只有喉间尚能勉强出声。

  「裴……」再喊了遍。

  「十二点四十。」裴烱程面露不耐回道,抬手抹了抹他缀满额际的汗珠,取来自己的衬衫给他披著。想把空调调冷些,但怀里的家伙可能会感冒,便作罢。

  「这麽晚了?」

  「干嘛?别告诉我你还要去开那鬼会。」

  「不能不去……」

  「是『不可能去』吧。除非我背你,不然你以为你走得进学校?」

  寂静半晌,车内响起一声叹息。他真的不该小看的……那些喜好以车为床的族群,经过这回,他对他们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那……」又过一会,方柏樵感觉气力恢复了些许,说道:「帮我拿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说你不去了?」

  「说我可能会迟到一下。」他瞪去一眼。

  裴烱程哼了声,递过手机给他。却在方柏樵按下通话键说出「喂」後,又一举夺回,在他的愕然以对下冷冷道:「很抱歉,方柏樵身体不适,没办法去开会了。请自便。」

  「…啊?什麽?喂喂……」

  是女声……有点耳熟。裴烱程拧起眉,直接「啪」一声就阖上手机,扔到一旁。

  「裴…!」

  此时的方柏樵,已经气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结果,事实证明,就算裴烱程没强制替他「请假」,丧失一整天行动能力的他果然还是去不了队务会议。

  从此他对车上情事,敬谢不敏。

  @  @  @

  4月3日(最後一篇……)

  也许,该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而这,是够充分了吧!

  没想到「他」今天真的也来看展览了,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麽快。他的身边……果然是有人伴著的。我的暗恋日记也自此宣告终止,成了失恋日记了。

  听说天下的好男人本来就少,而且要不早就死会了,要不就是同性恋。我只能说……我看上的那人,果然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啊。我一直无法想像能匹配他的女子究竟是什麽样,到了今天,我终於恍然大悟了。

  乍见时,真的吓了一跳,完全没半点相通之处的两个人……很好奇,不知当初是怎麽碰在一块的。虽然如此,但那时两人并肩走来的画面,却是异常协调。

  峭崖上的高岭之花,人人引颈而不可得。要摘得下的人,不比一般人强上许多是不行的……我可以理解了,虽然胸口处,还是会痛。

  一把刀插进胸膛,也不过如此,痛一下,就解脱。可是我这份痛,却是绵延无期,酒精也拿它没办法……唉!

  不过,如果对方是女的,恐怕在胸中蔓延的就不只是痛而已了。所以……是男的,也好啦!打击小了那麽一点……?

  中午,意识有些不清的去开会,理所当然被海削一顿。然後又在替忙得焦头烂额的学长接了通手机後,完全清醒过来。

  看著学长跳脚不已的样子,我只想能让重然诺的「他」爽约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幸运儿!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一定要幸福喔。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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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记者按:

  千拜托万拜托,下跪+泣求+利诱,裴老兄终於肯勉强配合,和方一起接受访问(感谢方方天使牺牲自己相助一臂之力~~),前提是他可以选择性的回答问题,不爽答的就不答……

  泪……请大家勿见怪,小的真的已经尽力了……Orz

  1.请问您的名字?年龄?性别?

  方:方柏樵。十八。男。

  裴:裴程。一样。

  2.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方:比较严肃、拘谨。

  裴:跟他相反。

  3.对方的性格?

  方:强势,傲慢,暴躁,自我中心……但其实又很细腻,心思深沉。

  裴:(狠瞪方一眼) 老古板,爱逞强、装老成,跟臭石头没两样。

  4.两个人是什麽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方:高三的冬天。家附近的篮球场。

  裴:没错。

  5.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方:篮球打得很好。

  裴:我跟他说过了,你可以叫他回答啊。三个英文单字…(不怀好意的笑)

  方:……(死都不开口)

  6.喜欢对方哪一点呢?讨厌对方哪一点?

  方:很欣赏他的运动能力。目中无人的性格。

  裴:懒得讲。

  7.您怎麽称呼对方?

  方:裴。

  裴:「喂」居多。

  8.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方:喊姓名就可以了。

  裴:都没差。

  9.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配性好吗?

  方:相配性…?(思考这个词的意思许久)嗯……应该不是很好吧。

  裴:(又瞪去一眼)没意义的问题,不答。

  10.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方:狮子或老虎吧。

  裴:石头。

  (小记者斗胆插嘴「那不是动物……」,遭到一记狠瞪)

  11.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麽事情?

  方:霸道,爱抽菸,还有……(忽然顿住)……没事。(进一步逼问,才又低声说了句「喜欢勉强别人」)

  裴:体力太差。

  方:……(轻捶裴手臂一下)

  12.您的毛病是?

  方:固执,有时候会顾虑太多。无趣,过於严肃等等……很多。

  裴:不答。

  13.对方的毛病是?

  方: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

  裴:(不耐)类似的问题之前问过很多遍了吧?发问前不会先用脑袋想过吗?

  小记者:(瑟缩)是、是……

  14.对方做什麽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方:抽菸,使用暴力、特权。

  裴:有事瞒我。

  15.您做的什麽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方:如他所说,隐瞒或欺骗吧。

  裴:(不耐烦)他不都答了?

  16.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方:约会…?(又思考许久)花莲小木屋那回旅行勉强算是吧。

  裴:他说是就是。

  17.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方:像一条紧绷的线。

  裴:没怎样啊。

  18.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方:他把那条线弄断了。

  裴:(皱眉)说禅啊你?

  19.你们现在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方:就是……交往中。

  裴:(看了方低垂的脸一眼)……该做的都做了。

  20.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方:郊外。

  裴:床上。

  方:(揉眉心)裴……拜托你……

  21.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方:他吧。

  裴:当然是我。他?等到死吧。

  22.您有多喜欢对方?

  方:这个……(僵持半天才吐了一句「就是喜欢」……)

  裴:(翻白眼)不答。

  23.那麽,您爱对方吗?

  方:……(无论如何逼问就是不开口)

  裴:关你屁事?

  24.对方说什麽会让你觉得没辄?

  方:很多……一时也举不完。他个性独断,嘴巴比我厉害太多,又擅长看穿别人心思,我没一次说得赢他。

  裴:不答。

  25.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麽做?

  方:……没想过。

  裴:(冷笑)你说呢?

  26.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方:没想过这个……如果真的发生了,也无所谓原谅不原谅。

  裴:(笑得更冷)你说呢?废话就少问了行不行?

  27.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方:手。

  裴:不想讲。

  28.对方性感的表情?

  方:(苦思良久)专注的表情吧…

  裴:为什麽我要告诉你?

  29.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方:他无意间展现和个性不相符的体贴之处时。即使只是很小的地方……

  裴:不答。

  30.做什麽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方:牵手的时候(不好意思又坚定的说)。

  裴:……不答。

  --------以下问题为18禁-------

  3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方:啊?什麽意思?

  小记者:呃……类似零号和一号的意思。所以你是「受」,裴就是「攻」。

  方:……

  32.为什麽会如此决定呢?

  方:……不是我决定的。

  裴:哦,意思是如果你能决定的话,你想压我?

  方:(脸瞬间涨红)我没那样说……

  3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方:嗯……还好……(一副想走又碍於礼貌不能走的为难样)

  裴:差强人意。

  34.初次H的地点?

  (小记者补充说明:H就是#$%.....)

  方:(尴尬点头)那个……学校体育馆里的淋浴间。

  裴:……(哼了一声)

  35.当时的感觉?

  方:很不好。

  裴:(别开脸)……不答。

  36.当时对方的样子?

  方:记不太得了……很粗暴野蛮吧。

  裴:(神色不佳)忘了。

  (小记者小小声的说「骗人……」,身上差点被烧出两个窟窿来)

  37.每星期H的次数?

  方:不一定,都是看他……有时候一个晚上就……(话尾消失,逼问不成)

  裴:没记。

  38.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方:我觉得最理想?(想了很久)嗯……两……两三次?

  裴:(嗤之以鼻)他说的乘以一百。

  39.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方:耳朵下面。

  裴:不答。

  40.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方:腹……腹部附近吧。

  裴:耳朵下没错。

  41.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方:嗯……很像野兽……(说完脸一片通红)

  裴:笨手笨脚。

  42.坦白的说,您喜欢H吗?

  方:拜托,可不可以pass?还有……请问这种话题还要持续多久?

  小记者:呃……再几题就结束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裴:哼!

  43.一晚H的次数是?

  方:(苦思)这个……要看他……有时候我也弄不清楚……

  裴:要看你才对吧!动不动就昏过去的逊咖。

  44.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方:(叹气)……房间床上。

  裴:後悔了吧?早叫你不要答应这种无聊事。

  45.您想尝试的H地点?

  方:……想不出来……(脸红的小声加了句”想得到的都已经……”)

  裴:没有观众的都行。

  46.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後?

  方:都会。

  裴:有什麽好不好意思的?

  47.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方:不……

  裴:你说呢?你觉得自己很擅长问一些蠢问题吗?

  48.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方:不要是故意戏弄我的都好。

  裴:「我还要」、「还不够」、「再来再来」……好像都不错?(被方瞪)

  49.对您而言H是?

  方:很难启齿的事……(意有所指的看来一眼)

  裴:没必要跟不相干人等讲的事。

  小记者:啊哈哈……(觉得能平安无事撑到这里已经粉神奇了……||||||)

  50.最後,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方:希望能平顺的一起走下去。

  裴:说过的话别忘了。(-->双重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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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cohol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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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柏樵从不碰酒。

  理由不是他酒量或酒品不好,而是单纯的因为喝酒会伤身。

  更正确来说,因为从不碰酒,在这世上,包括他自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体对酒精的反应究竟为何……

  @   @  @

  「学长,这杯……你一定要乾!不、不可以说不……」

  「抱歉,我不喝酒。」方柏樵摇头,不著痕的往沙发旁挪了些,委婉推却同科女医师端来的一杯浅黄液体。

  喝酒很少如此豪爽的她已有些醉态,过度贴近的微张双唇间一股醺然气味袭来,光是闻到,就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今天是他卸下科总医师职务的日子,同时也是他挥别这间服务多年的医院,迈向人生另一趟未知旅程的开始。同事们起哄著要帮他办欢送会,他於情於理都很难推掉,只好被他们拉来这间位於某五星级饭店内,以结合Lounge Bar、Disco Pub於一身为特色的知名餐厅。

  一份调酒就要数百元,大家却一杯接一杯的猛点,最後甚至直接开瓶畅饮,看得他忍不住皱眉,有一种隐隐的不好预感。

  「我用这个代替吧。徐医师你也别喝太多了。」他拿起桌上另一只玻璃杯,里面同样盛著淡黄的液体,但成分其实只是普通的麦茶。

  「不行!学长每次都这样说!」徐医师不依大叫,抓住了他手,硬要把酒杯凑上去。藉著几分醉意和一股无处宣泄的情绪,她的言语举动也较平日大胆许多。

  「以前都依你,只有这次不行!」

  不管是医院尾牙、科内餐叙或医师私下的聚会,不论一群人喝得多high,方柏樵都能坚持到最後,滴酒不沾的全身而退。

  无与伦比的坚强意志力是原因之一,另一主因还是因为大家都有著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不敢对他有太过僭越之举,甚至包括主任、教授。

  她恋慕这位同科学长多年,和其他多如繁星的傻女人一样,她也很清楚——这场单恋就像冻住的花苞,注定没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证据就是……学长无名指上的那样小物。

  只是,今天之前至少还可以天天在医院看到他,一起工作一起开会一起讨论病例……而过了今晚之後呢?

  他就要离开了。展开羽翼,飞往另一个遥远的国家……

  「学长,不喝就不放你走喔!」她红著眼娇嗔:「既然都要跟大家说再见了,你就稍微抛弃一下原则会怎样?」

  「对啊!学弟,」在场最资深的李姓学长也加入说服行列。「这场欢送会是特地为你办的,大家都爽快乾了你却不乾,说不过去啦!只是几杯小酒而已,无伤大雅的嘛!」

  「你们可以把这个当成酒。」方柏樵无奈指指麦茶,被轮番轰炸的有些疲倦。

  「不行不行!要是真的才有意义!」

  「我等一下还得开车。」

  「我们有司机可以送你回家,保证平安无事,不怕酒测。」李医师指指另一个学弟。他因为体质过敏缘故,不能喝酒精性饮料。

  「不用了……我自己开就好。」方柏樵叹了口气。

  犹豫半晌,他终於妥协的接过学长塞来的酒杯。周遭立刻响起如雷的鼓掌叫好声。

  「……只能一杯。」

  「好!就一杯。」李医师豪爽答应。「既然这样,就不能用普通等级的酒。」

  他取来另一只刚开的酒瓶,精准倒出近全满的液体於方柏樵杯中。

  「喝这个,Grappa di Rubizzo,义大利渣酿白兰地。」他眉飞色舞的介绍:

  「如果说法国的干邑白兰地像优雅的贵妇,这个就是火热奔放的辣妹了。喝起来绝对过瘾。」

  「酒精浓度多少?」方柏樵皱眉瞪著那近乎透明的晶莹色泽。看似像白开水,但不用凑至鼻边,一股浓烈气息便已扑面而来。他觉得太阳穴开始在隐隐作痛了。

  「那不重要,反正一小杯而已,醉不了人了啦!」李医师大笑,也替自己和其他人都倒了一杯。

  「来,大家乾吧!祝咱们科最优秀的方柏樵大夫一路顺风!」

  「加油啊学长!」

  「你一定没问题的!」

  「……谢谢你们。」方柏樵点头,举杯和环绕的同事们逐一轻轻碰撞了下,心知这杯酒看来是避不掉了。

  赴美继续求学是许久之前就计画好的事,但一直到某人点头,并主动将自己外调到美国分公司,才终於能付诸实行。

  「在那里拿到学位後,一定要再回来喔!」徐医师含著泪说。

  「嗯……」方柏樵轻轻摇动酒杯,低声应道。

  然後,他暗自屏息,举杯仰首,将杯中透明琼液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耳边似乎又响起一片欢呼声……

  @  @  @

  深夜十一点。

  银色SLK55AMG疾驶而来,嘎然停住。

  裴烱程脸色阴沉的跨下车,笔直走进台北喜来登饭店大门。



  (2)

  饭店二楼,无国界餐厅,灯光昏暗的Lounge Bar一角。

  「怎……怎麽会这样?方医师他……」

  一群人横七竖八的倒了大半,少数几个还没阵亡的,围著沙发中央正沉睡不醒的俊美男子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尴尬茫然表情。

  「哪样?就是酒醉了啊!」另一名男子嘟囔接口。「看这反应也不像是酒精中毒……学长,你说呢?」

  「要我说啥?」被点名的始作俑者打了个酒嗝,一脸冤枉。「拜托……我哪知道柏樵的酒量原来这麽……」

  「他喝了多少?」

  沉冷声音忽然插入,吓了他一大跳。

  「啊?请问你是……」李医师抬起头,有点抓不住焦距的醉眼,映出一道西装笔挺的巍然身影。

  大概是坐著仰视的关系吧,他觉得眼前这男人简直高得不像话……

  裴烱程淡眸在那张微泛红泽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到李医师身上。「是你灌他酒的?」

  「什麽?误会啊!」李医师忙嚷嚷:「才一杯而已,哪算是『灌』!」

  只不过那酒烈了点罢了……他心虚的在肚里补上一句。

  一杯喝完,既不吐不闹,也没摇晃结巴,甚至还神色如常的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谁知道他才转头叫服务生过来点东西,突然背後「碰」一声巨响,回眸看去时,方医师竟已整个人伏倒在桌上,怎麽叫都叫不醒。

  「是你灌他酒的?」裴烱程重覆道,面无表情的朝他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方柏樵的朋友。敝姓裴。」

  「嗄?喔,喔……你好……」李医师一呆,混沌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只下意识的也跟著伸出手,摇摇晃晃起身去与对方互握。

  「偶姓李……是他医院同事……呜啊!」他忽然惨叫。

  一股巨力紧钳住他手,不断收紧再收紧,像要把每块掌骨指骨都捏碎似的执拗残忍。他甚至听见了筋骨绽开的喀兹声。

  李医师痛到眼泪都掉出来,酒也一下子全醒了。

  「你!你你你……」

  好不容易可以挤出话来,男人已放开他手,走到沙发後方,直接从背後将昏睡不醒的方柏樵整个人托起。横揽入怀的同时,他脱下西服外套覆在他头脸之上,旋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喂!等一下——」李医师看得傻眼,连忙不顾手痛的踉跄追上。「你想带他去哪里!?你真的是他朋友……?」

  「你说呢?」裴烱程冷睨他抓住自己衬衫的手指一眼,那手立刻识时务的松了开去。

  对了,这种冰冷不耐的口吻……李医师灵光乍现:「你是刚才柏樵手机里的那位先生?」

  来电铃声一直执拗的响个不停,当事人又昏睡不醒,他只好接起来,没想到才讲没几句就被对方挂掉。

  原来是这男人打来的?那他动作还真快……

  「算你好运。换作以前,我早剥掉你一层皮了。」裴烱程比比伏在怀里的异常高温躯体。「你最好祈祷他回去没事,不然我就从你X眼灌一整瓶高粱进去,再叫你从嘴巴吐出来,李医师。」

  @  @  @

  热……

  无处宣泄的热度,烘烤著疼痛欲裂的脑袋。

  所有细胞彷佛都蒸发了,不能思考,不能动弹,不能出声,只剩下一片漩涡状混乱的浊白。

  为什麽……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好痛苦……

  从来没这麽痛苦过。

  拜托……谁……谁来……

  「搞什麽啊你!?」

  粗鲁擦掉方柏樵残留在嘴边的唾液,裴烱程甩掉毛巾,很久没有这麽想揍人的冲动。

  「什麽一杯,那个姓李的其实灌了你十瓶酒吧!?」早知道就捏烂他的手,叫他一辈子别想握手术刀!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意识,就开始一直吐,能呕的东西都呕出来了,但乾呕情况仍一直持续著,连站都站不稳,遑论其他。

  他没有醉酒经验,更不曾照顾过酒醉的家伙。眼前的情况,教人……非常火大。

  「又不是小孩,哪有快三十岁的男人像你这麽没用的?不会喝还硬喝,醉死活该!」

  嘴里咒骂著,裴烱程手上动作却没停下。他先将双眼紧闭、不断剧烈颤抖的方柏樵抱离洗手台边,脱去被弄脏的衣物,再谨慎放入蓄满温水的浴池里,调整姿势不让他沉没。

  泡了一会儿,见他稍有平静下来,裴烱程又打开第二瓶解酒液,凑到他唇边硬灌了进去。

  还以为会像刚才一样吐出来,没想到这回他温驯得多,只闭著眼乖巧的咽下。过没多久他头微微一歪,发出徐缓的呼吸声,像是又睡著了。

  「喂!先别昏,再喝点水吧。」听说多喝水可以让酒早点醒。裴烱程端来水杯,带点惩罚意味的使劲捏他脸颊,逼他开口。

  方柏樵吃痛,迷糊抬起眼皮,被动的把水一口口喝完。

  长睫很快的又覆上。

  「……」

  裴烱程眯起眼,仔细端详那张似乎过於安详的睡颜。然後,他百分之百确定——

  这家伙根本还在烂醉状态。

  也许有呕吐还反倒好些……藉此把在体内作怪的化学物质都排除出来。问题是三更半夜,上哪找吃的垫胃?附近只有便利商店,卖的食物根本不能吃。

  趁水凉前捞起不醒人事的笨蛋,上上下下擦了乾净,移到床上安置妥当。裴烱程绷著脸,上网迅速查了某些资料,咬牙面色难看的走向厨房。



  3(end)

  半小时後。

  「妈的,人跑哪里去了?」

  裴烱程重重放下刚煲好的解酒汤碗,不敢置信的瞪著空荡荡房间。这家伙酒醒能走路了?怎麽可能!

  隐约有水流声响……在浴室?他循声推开房里另一扇门,脸上登时更冷。

  「……你在,干什麽?」他极力压下怒气,轻轻问道。

  「啊……」浴池里的方柏樵闻声,缓慢转过头来。

  他全身都浸泡在浴池水里,仅露出头肩部。如果那缸水是之前留下的没有换过,那早该凉了。

  尽管如此,水面上裸露的肌肤却不是失温的苍白,而是呈现著不正常的漂亮粉色。

  「你想感冒是不是?还不快出来!」他火大的走向他。

  「可是……」彷佛完全没感受到斗室里汹涌的怒气,方柏樵微微蹙眉,露出一种奇异的迷茫神情。

  「我……很热……」他缓慢又清晰的一字字说。

  「热?」裴烱程拧眉重复,探上他额头,沾了一手湿漉。再仔细看,粉色的鼻尖唇上、弧度优美的颈背、锁骨、肌理匀称的胸膛……全都异常的沁满汗珠。较大颗的承受不住重量,沿著赤裸肌肤滑下,一滴滴没入水里……

  「嗯……好热……不舒服……」方柏樵低喃著,忽然反握住探来的大掌,放在脸颊边摩挲。「嗯……凉凉的……」

  「好了,清醒点……快出来!」裴烱程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抽回手,却无法如愿。以两人悬殊的力道差距而言,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纯粹是个人意志问题。

  天晓得这家伙酒醉的模样,在他眼中看来,简直像在全身写满「上我吧!」的字样……

  「为什麽?这样泡著很舒服啊……我才不要出去……」方柏樵皱皱鼻子说,又使劲去拉他手,顺势攀著精壮的身躯一路贴著向上,颤巍巍的自水里站起。「你也一起进来嘛,我帮你脱衣服……」

  「……」

  裴烱程不说话了。也不再做任何徒劳虚伪的推拒动作了。

  外头有他第一次下海做的解酒汤,他该照原订计画,端进来给这个醉鬼喝的。

  但此刻的他,一、点、也、不、想。

  他静静站著,任由衬衫前排钮扣被笨拙的一个个解开,然後是皮带锁扣、裤头拉鍊,然後是……

  在酒精催化下忙碌著的恋人,非常勤奋积极。很快的他就被拉入浴池里,赤裸的肌肤紧靠上来,牢牢环住他腰背,每一寸的体温都密密贴合。

  裴烱程回搂住他,另一手无声按下墙边按键,让水悄悄褪走。

  「好舒服……」怀里人儿毫不介怀,像冬日的猫咪找著了好依偎的暖炉,满足的轻轻喵呜著。不同的是,他的角色应该比较类似热夏的冰袋。

  「咦……什麽东西顶我……?」

  忽然察觉怪异,方柏樵忍不住动了动大腿,那物事却压迫得更厉害了。他好奇的低头看去,轻啊一声。

  「好大喔……」他惊异的左右仔细端详,甚至用手去拨了几下,头顶上方登时传来几声闷哼。他闻声抬脸,凑上的唇正好被密实堵住,狠狠的辗转蹂躏。

  相贴的光裸肌肤,温度开始直线窜升。

  热……

  那热意彷佛又蒸腾起来了,焚炙著他周身百骸,他的脑袋。

  没办法思考,也无所谓顾忌,只能顺应直觉,顺应自己真正的想望,贪婪回吻著男人。甚至在相衔的另两片唇欲退走之际,不满的主动追上,继续仍未餍足的交缠。

  「好了好了……你想窒息是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裴烱程硬把他拉开。见因失依而茫然的恋人睁著一双迷蒙雾眼,无辜的回睇他,红双唇上尽是利齿凌虐痕迹,犹微张著细细喘息……

  他闭目呻吟一声,又低头覆了上去。

  「好像……更大了……」激缠间,方柏樵含糊说道。那东西好烫,抵得他怪不舒服。

  「你搞的啊,你要负责把它变回原样。」四唇终於分开,裴烱程仰起头,任由对方啃噬吸吮自己的脖子,享受那奇异的新鲜感。

  「方法有很多种,例如用手……」他低喘一声。「……对,就是这样。」

  「还有……?」方柏樵又问,像个好学的认真孩子。

  若不是眼前这一切情景全都太过诡异,他会怀疑他根本是清醒的。可是……

  「吃它……不……不是用咬的,要像含著冰棒那样,用舔的,吸的……对对,就是这样。聪明,一点就……啊!」

  被无预警用力一吸,登时全泄了出来。他霍然睁眼,与仰起头的方柏樵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变小了……」他指了指,口齿不清的道。接著喉间咕噜一声,把溢满嘴里的液体悉数咽下,裴烱程想阻止都不及。

  「喂!你都吞下去了?你的胃没我坚强吧。你……」他还想再说什麽,又顿住。忽然摇首,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麽……」方柏樵一脸莫名,秀致的薄唇边犹沾著不可告人的秽乱浊液。

  「没事。看来你『酒疯』还要发一段时间,我要去拿V8,把这些都拍起来。」他伸手箝住他下巴,舔了下那唇,恶劣轻笑。

  「等某人酒醒,再把带子拿给他看……看他以後还敢不敢碰酒!」

  @  @  @

  「恶……头好痛……早知道就不要喝那麽多……」

  结束和合作药商的拼酒饭局,李医师扶著墙,东倒西歪的走出餐厅。

  正想去搭电梯,忽然迎面走来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子。

  不经意瞥了为首最高大的那人一眼,他脚一软,差点没摔倒。

  是……是「他」?

  不会那麽巧吧……应该是酒醉看错……因为心灵创伤,把所有银灰发色的魁梧男子全都当作是那个人了……一定是这样……

  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双手却下意识颤抖著伸向後面,遮在臀部上。弯腰驼背,脸垂低得不能再低——

  「李医师,又喝酒了?」

  擦肩而过时,好像有人随口和他打了个招呼。

  声音很冷,语气很淡漠,但还不至於无礼。

  幻听……?

  「你扶李医师下去,叫一辆计程车给他。」那声音又吩咐。

  幻……幻听吧!?只是……也未免太真实了……

  这男人怎麽回事?上次明明还那麽凶狠的撂威胁,害他做了好几天内容难以启齿的恶梦,这会儿居然会对他这麽「好」?这该不会是哪个电视台的整人节目吧?

  「李医师,小心脚下。」看起来像秘书的男子走过来,搀扶他进入电梯。

  「啊……好……谢谢你……」对方如此客气,害他也不好意思多问了。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穷极李医师一生,都无法参透到底男人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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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7 14:22 点击数:1206



       

第一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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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知道,再也没有比看著最爱的人死去更痛苦的事……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活得比我更久。

  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抽菸了吗?」

  方柏樵皱眉拾起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不用凑近,也闻得到那股缭绕不去的淡淡刺鼻气味。他忍住叹息冲动,胸口不由升起一缕无力感。

  他方法用尽,包括无法宣之以口的,终於在前阵子成功说服年纪轻轻菸龄就已超过十年的同居人戒菸,将家中的菸全丢了垃圾桶,没想到这几日他连续值班,不过几晚没回来睡,那人居然又故态复萌。

  「你弄错了。我说的是『不会再让你看到我抽菸』,意思是我不会在你面前抽,其他的时候当然就另当别论。」裴烱程慵懒坐进沙发,扯下束缚於颈间的领带说道。衬衫上排两三个扣子解了开来,微敞衣领内隐约可见一片肌理如凿的精健胸膛,并未因繁忙的商务生活而有丝毫消磨。

  「你……」原以为好不容易迫得男人答应,没想到他却在语句上钻起漏洞来,方柏樵气得原本就因睡眠不足而犯疼的头又愈加抽痛了。

  「这样有什麽差别?你明知我的意思是要你从此都不再碰。」

  「怎麽没差别,吸二手菸的确对身体不好,虽然以前已经让你吸了不少,但现在改还来得及。以後我都只在公司抽。」

  「抽菸本身难道就对身体好了?」这是什麽逻辑!「你别忘了,遗传因子也会影响的,你们家族已经算是高危险群,再加上抽菸恶习的话,发病的机率一定更高。」

  殷鉴不远,莫非他忘了他父亲的事吗?

  「放心,那我会是例外。」裴烱程扬眉瞥来一眼,那眼神里尽是方柏樵完全无法理解的自信。「你注意自己就行了。听说大医院有不少主治医生都是老菸枪,你自己当心点,能避就避。」

  「你……别扯到我这边来,现在说的是你!」平日同样话少,但真要辩起来,读医的他往往是争不过从商的裴的。当然,裴无可救药的自我中心性格,绝对才是主因中的主因。

  「我怎样?我要说的都说过了,不会再更改,没什麽好谈了。」裴烱程断然一挥手。「到此为止。」

  方柏樵闭了闭眼。虽然他知道,裴说不再於家中抽菸其实已是他难得的一大让步,但他难道就不能再……

  「……总之,我请你二哥帮忙在公司看著你。你可以先试著减少抽菸根数,例如一天上下午先各抽……」

  「没用的,那挂名家伙待在公司的时间比来打扫的清洁工还少。」裴烱程眯起眼,「不准你找他。」顿了顿,他有点不耐的起身,解开衬衫皮带朝旁一扔,转身走入浴室。

  「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

  浴室门阖起前,他没有回眸的丢下一句,随即门碰然摔上。

  ***

  淋完浴出来,裴烱程替自己倒了杯红酒。

  啜著以前从不碰的酒类,那稍嫌过甜的温和口感,如今似乎也不是那麽难以忍受了。眼角瞥见同居人随後进入浴室拿出他的长裤,连同他方才脱下的衬衫外套一同放入已累积数天份量的洗衣篮内,他皱眉,无声放下酒杯。

  「别理了,送洗衣店就好。」他走过去拉住方柏樵臂膀,不意觉察到他的身子竟晃了一下,几乎重心不稳。

  「没必要。」

  况且怎麽送?以目前状况而言,洗衣店的营业时间内,他们俩根本都抽不出一点空閒。方柏樵甩著手挣离来自背後的箝制,屈身欲提起篮子,裴烱程眉心聚得更紧,突然打横就抱起他,直接朝卧房走去。

  明知任何的反抗在执意的男人面前都是白费力气,但直到背脊沾上柔软床褥的那一刹,他才真正死心放弃挣扎……毕竟他真的是累了。

  昨晚值班,换完药後,打病历、手术前note到十点,刚趴在值班室桌上睡了一下,手术房便call来了。凌晨四点手术结束,睡了一个多小时,六点又起来换药。接下来的一天,总计开了四台刀,直到快十一点,他才结束所有工作回到家中。总计,在手术房站了十七个钟头,睡不到三小时。

  这种疲累,和以前在篮球队那种天天超时操练的疲累并不一样。不单只有肉体……还包括了心理上的。

  不再挣扎,但也不看坐在床边的男人,方柏樵背过身去,拉起了被褥盖至肩颈,蜷伏其中阖上了眼。

  背後许久没有动静。就在他意识快远走的前一刻,比常人温度略低的手指极轻的触上发心,自根部开始,慢慢来回抚挲著他散在枕上的发。

  这是男人想表达某种讯息时的象徵举动。他知道,要男人说出口是不可能的,如此……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他还是没有张眼,任凭身子被翻转过来,温热柔软的物事落在脸上唇上,轻舔吸吮。

  「你这样就不伤身体?当医生根本没生活品质可言,搞不懂你干嘛要走这行。乾脆辞了吧,待在家里就好。」

  对於男人擅自提出的结论,方柏樵完全不予置评。感觉撬开齿列侵入的舌似乎有失控的态势,他指尖微微一颤,正要抬起阻止,没想到点火的人突然就自己将火灭了。

  身边的床垫微微一沉,坚实的手臂环上他腰,没再有下一步举动。

  「欠著。」他有些喑哑的道。

  非常简洁的用字,却仍无可避免流露出刻意压抑的情欲,似乎比露骨的床第言语,更撩动他心底敏感的那一处……

  即使和男人隔层被褥,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绷得多紧。好几天没有肌肤之亲了,也难怪……他很清楚男人应是多麽苛刻无理的讨债者。咬住唇,方柏樵试图让倦意重新包裹住他,以压下那股莫名窜起的躁热。

  真的疯了,明明已经累成这样……

  「睡吧。」裴烱程长臂一伸,室内登时陷入黑暗。所有浮动的思绪,也逐渐,悄悄沉淀下了。

  「……昨天,我care的一个病人去世了。」

  良久,方柏樵突然低低说起话来。

  裴烱程环住他的手臂一紧。他们都知道彼此仍未入睡。

  「他整个肺部被转移的癌细胞占据……被call到病房时,病人一直呕血,溅得满地,学长的衣服上都是,跟恐怖电影的场面一模一样……我立刻帮他做CPR,其他好几个人也围著抢救,可是没有用,我的手隔著衣服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冷得好快……他的家属後来进来,一直哭……」

  声音越来越小,最後,化成慢而细微的呼吸声。

  「早叫你别去念那种东西的。」裴烱程轻叹,摩挲著他紧阖的,浮现淡淡阴影的眼。「算了……算我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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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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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工作集中完成後,方柏樵安排了两天休假。他所在医院的实习医师一年可以休七天假,他还是第一次用上。

  为了补足前几天的睡眠,他将闹钟设定时间调後了些。但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墙上钟面数字却让他惊讶的睁大眼,立时完全清醒。

  十点半了?他的闹钟怎麽没响……

  耳边传来熟悉绵密的键盘敲击声,他转过头,看见同样熟悉的宽厚背影。拉起窗帘的房间内光线幽暗,只有那人身前电脑萤幕透出的亮光不断闪烁。

  「再多睡一些。」男人突然开口,像背後长了眼,不用回头便知道他已醒。「反正时间还早。」

  早?方柏樵皱眉,起身掀开被褥。「你把闹钟按掉了?今天不是要去……」

  「我改变主意了。听老二说,今年会有个讨厌的老女人滚回来,我们下午再去吧。晚上就顺道去小湖住,你准备一下钓具。」

  方柏樵想了想,恍然。这男人不管台面上脾气再如何收敛,在他面前,言辞永远仍是不加修饰的粗鲁无礼。

  「你大姐从美国回来了?」虽然他早已知晓裴家族的秘密,但口头上还是如此称谓。「……我还没见过她。」听说她足足比裴大了十八岁,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还是别见最好,看一个老女人在那边搔首弄姿装年轻,你会吐的。」

  「……」

  方柏樵下了床走向裴烱程,轻轻捶了他的右肩一记。彷佛敲到硬铁似的,隐隐发疼的手被突然伸来的左掌包覆住,一个拉扯,登时重心不稳跌坐在男人怀里。

  「我昨天就想说……你怎麽又变轻了?」一阵深吻後,裴烱程犹不餍足地咬啮著微微喘息的双唇,不满拧眉。

  「……哪有?」

  「我今天弄到几条鱼,你就得吃几条,不得异议。」

  「别闹了,怎麽可能吃得下……」

  抵在右大腿侧的温热物事实在太过明显,方柏樵略微不安的动了下腰,立即听见男人极低的一声呻吟。

  又膨胀了。他僵住,不敢再妄动。一双大掌开始强横的在他身上游移,宽松睡袍眨眼间被褪下、撩起,堆聚在腰间,两腋被托住轻易抱起,拉开了右腿面对面跨坐在男人腿上。他微慌的想後退一点,臀部却被压制住,平日隐密此刻却大敞的那处,仅隔著一层薄薄西裤布料,紧贴在异常高温的巨大之上。

  侵犯者,与即将被侵犯之地。

  大张的修长的腿从根部到脚跟,细细的打著颤。他不知道这无法控制的举措,正危险的刺激著衣料下那不容半点挑动的凶器。

  不过磨蹭几下,前头静蛰的欲望也跟著坟起了,轻抵平坦坚实的腹部。无所遁形的反应。方柏樵攀紧男人的肩,晕红的脸埋入颈窝中,由著那沾满润滑液的长指熟练探刺著他下身,没入到根部再拔出,反覆耐心的进出。

  「好快……」裴烱程另五指猛地收拢,一下子箝住那蠢动的淡粉肉身。「果然是一阵子没发泄,连揉搓都不必就要自己射了……可惜,我不准。」他喃喃低道,解开了自身束缚,嘴唇凑近方柏樵泛红的柔软耳廓,轻柔舔舐。

  「除非经由我,否则别想自己达到高潮。忍著点,我们一起去……」

  霸道的宣布方出口,被释放的婪兽一个强硬挺动,瞬间便直贯入柔韧的最深处。加上在上位者的自身重量造成的双重冲击,方柏樵眼前一黑,几乎才第一下抽送就要昏过去。

  「啊、啊啊……太……勉强了……裴……」不该用这个姿势的——

  「会……死掉……啊!!」

  一轮骤起的剧烈抽插,包括所有求饶话语、急促呼吸、混沌思考……皆在那刹那被硬生生阻断了。男人是如此蛮横,情欲催动下,凶残的本性完全暴露。

  而随之涌至的汹涌欲涛和交织著痛的快感,又将他从迷离的意识边缘上彻底拉回。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早起来便承受这样的性事,实在与自虐无异。

  但当最极致的那刻如大潮般吞没掉他,他恍惚的想,就算就这样死在男人怀里……他也,心甘情愿。

  ***

  「还可以吧?」

  蜿蜒於山岩草木间的上坡肠径并不算好走,裴烱程放慢步伐,与脸色略显苍白的方柏樵并肩齐行。

  「没事……」他摇头。腿间麻痛犹未消,下肢虚软,但还不到行走吃力的地步。和之前无数次被彻夜进犯的经验相比,这次男人难得的只要两次就放过他,完事後种种伴随而来难以启齿的後遗症自然也轻微得多。

  两次……不想承认,但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限於彼此工作忙碌而禁欲一段时日的裴,真的就这样放过他了吗?今晚留宿湖边别墅时,应该就会分晓。无论如何,他不那麽天真的以为结果是他能控制的,为防到时真的……下不了床,他才事先安排了两天假期。

  「妈的。」离目的地还差几个弯折,裴烱程突然冒出一句诅咒。「……老女人还在。」

  裴的大姐?方柏樵有些惊讶,他眼力没身旁的人好,趋前正想看清楚点,手臂就被拉住。

  「你先回去,在车上等我。」

  「为什麽?」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方柏樵正想挣脱自己臂膀,一个身著黑色西装的高大人影突然自小路另一端出现,躬身道:

  「夫人请三少爷和方先生过去,她已等候一段时间。」

  「我要宰了老二。」裴烱程又啐了声,方柏樵瞪他一眼,感觉箝住自己的大掌顺势而下环放在腰上,眉微微一皱,却没推开。两人姿态间流露的讯息,已不言而喻。

  前来迎接的男子见状,神色丝毫未变,他侧身请两人先行通过,才尾随跟上。

  小径的终点,是一座占地辽阔的白色墓园。原是裴烱程生母长眠之地,六年前裴胤思罹癌过世时,裴胤玄进一步买下周围更多土地,又大举扩建翻修一回,并将大哥也下葬於此。

  关於裴胤玄这个举措,裴烱程和二姐都不表示意见,长年卧病在床犹如空壳的裴家老父更无从得知,只有远嫁美国多年的大姐裴胤心曾激烈反对过。她因为自己这场当年不受祝福的异国婚姻,和看她长大的大哥互有心结已久,连裴胤思生病时也不曾回来探视,直到对方骤逝消息传来,她不敢置信的立即赶回台湾,却连最後一面都见不到了。

  她哭倒在灵前,以及为了将大哥葬於何处一事,和素来好脾气的裴胤玄争执不下的事情,方柏樵都有耳闻。「那家伙有恋兄情结」,裴烱程只这样淡淡说道,对於大哥竟和比自己还小的後母相恋甚至产下一子的秘密,她似乎相当不能接受,遑论将两人合葬一起。

  但,那毕竟都是六年前的事了。两年後裴家老父也相继过世後,裴氏集团的股价一度不稳,并爆发第二大股东意图相争经营权的危机,裴胤玄不但成功说服丈夫财力雄厚的大姐挟大笔资金回国奥援,并在董事会上无预警的亮出裴烱程这张王牌,硬是把刚成年不久的他拱上董事一席,以些微差距击败对手。对方跳脚之馀却也莫可奈何,因为对这位年轻董事认识不深,还以为他只是凑人头的傀儡,没想到裴家接下来一连串不符裴胤玄温厚作风的斩草除根举动,直把他们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造次,有人甚至被搞到险些破产後,才知道始终未能忘情医业的裴胤玄其实已把大半实权移交到弟弟手里,只是对外仍挂名董事长兼总经理。

  家族型企业不比一般企业,就算有股东仍对裴烱程年纪之轻有所微词,但在新一季的财务报表出来後,也都一个个噤声了。新任领导人不但强势铁腕作为和年龄不符,对数字的敏感和惊人记忆力更隐隐有当年老董事长的影子,每个进董事长办公室作个别报告的的各部门经理出来後,就算没被电去一层皮,也都宛如脱了数升水般无力,尽管不满这年轻人目无尊长的狂妄脾气,却也不得不佩服英年早逝的裴总,竟像是早有准备般培育出这样一个商场怪物。

  至於裴烱程和大姐长年不合避不见面,也是公司上下的话题之一,居於两人之间的润滑剂,自然便是老二裴胤玄了。只是随著他逐渐淡出商务之外,以及裴烱程渐趋适婚年龄,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再次紧绷起来。

  「老女人一定是和老公吵架,才会跑回来。」裴烱程不屑的说道,虽是耳语,但声量已足够让墓前的黑服贵妇听见。

  她很快旋过身来,年华未减的绝美容颜上满布怒容。替她撑伞的女仆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在旁偷偷摇手暗示。

  方柏樵轻叹口气,试图格开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却没有用。果然,美妇脸上的怒气立即褪去大半,眯起的眸里露出锐芒。

  「方先生?」

  「您好。」他颔首:「第一次见面。」

  「算是吧。」美妇咬字清脆如少女,侃侃而道:「之前我都只看过相片,没想到今天一见本人,果然名不虚传,别说气质,连长相都远胜过我帮烱程挑的小姐们。」

  「裴胤心。」裴烱程脸一沉。

  美妇却不搭理,迳自又道:「等会儿下山,我想请方先生喝杯茶聊个天,不知方不方便?」

  「别想。快滚回美国去。」

  「谁在和你说话了?」裴胤心睨了过去。光凭她能与裴烱程互视而不眨一下眼这点,就足以让人佩服不已。「我问的是方先生,可不是你。除非他是哑巴,才轮得到你说话。」

  「不好意思……」方柏樵及时拉住腰间放开的手,阻止男人向前。「我还有事,今天不太方便。」

  「是吗?那真可惜。听说你工作很忙,我也并非那麽不识趣,非要打扰你和我家这小子相聚的时间。」裴胤心说著,美眸又转到弟弟身上。「对了,我还有好几个花盆摆在後车箱里没拿出来呢,你去帮我搬来吧。」

  「别得寸进尺,疯女人。」裴烱程拧起眉,真的火大。自己明明有随扈却不差遣,摆明了找他碴。

  「裴。」方柏樵低声道:「你姐姐大概有话想单独跟我说,就依她吧……我也想听听她要说什麽。」

  裴烱程神色仍是不豫,方柏樵微侧身在他耳边又低语几句,他哼了声,才终於转身离开。

  「真是奇景,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连女仆都被遣走,裴胤心优雅的撑著伞看方柏樵走近,突然出乎意料的笑出声来。又收起,低低一叹。「怎麽办?我不讨厌你,甚至觉得你配那小子,真是浪费了。」

  无话可回,方柏樵只是保持缄默。

  「大哥死後,我赌气,不曾来扫过墓。今年会回来,是因为想通了一些事……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和老公吵架吧?」她利目扫去,待对方摇头後,才满意续道:「我老公大我十五岁,今年快六十了。前阵子他突然心肌梗塞发作住进医院,弄得我是天翻地覆,天天都在掉泪。我不能想像他比我先走的情景……当时大哥百般阻止我结婚的理由,我总算是明白了。我们兄妹俩实在有趣,一样不能谅解对方所做的选择,一样固执……不同的是,我终究比他幸运多了。

  「大哥很可怜,活了四十几岁,那女人死去的时间就占了快一半,而相处的时候却只有短短两三年……这种痛苦,他承受得了,我却不行,我很自私,宁愿自己先死,也不要独自活在世上受苦。我看你和他一样,都是失去至爱照样能活的那种人。而那小子……恐怕是和我一样。」

  「……您怎麽知道,『我照样能活?』」已经大概明白裴的大姐想说什麽,方柏樵只是淡淡问道。

  「呵……也对,我又不是你,如何能知道?大哥也是,他个性本来也很激烈的,或许他能忍下痛苦独活这麽多年,不是他够坚强,只是因为还有烱程在吧。」

  「……」方柏樵不语,目光缓缓移向墓前并置的两张照片。女子的发色,男人的眉目,都是如此熟悉。看来女子甚至连一张合照的相片都不曾留给男人,但她至少留给了他一个,象徵两人秘密恋情的孩子。

  「对了,方先生,你是独子吗?」裴胤心忽然变了话题。

  「不是。我还有一个弟弟。」

  「果然。你给人的感觉的确就像长子,和烱程刚好相反呢。听说你父母本来也不赞同你的感情,後来才逐渐接受,大概是因为你还有个弟弟可以传宗接代吧?不过这样一来,你弟弟的压力就大多罗?」

  「……还好。」

  「也对,毕竟总不可能那麽巧,家里两个孩子的对象都是男人吧。烱程就不一样了,名义上虽是排行第五的幺子,其实却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脉。要是他能够也有个兄弟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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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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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我不需要。」长长的钓线绷紧成笔直,躁动不安,裴烱程沉稳的转动钓竿收线,一心两用道:「原来她是跟你讲这个?无聊透顶。」

  待他返回墓前,两人也已结束谈话。看来是自忖得到了满意效果,老女人出乎意料的乾脆离去,临走前她抛来的眼神,和馀下那家伙看不出心绪的面无表情,都叫他看了便心头火起。

  扫墓後安排的节目不变,但本该悠閒惬意的湖上垂钓,气氛却已变质。

  「我不觉得无聊。」方柏樵在钩柄上绑上最後一个结,剪掉多馀线头,一个精巧的蛙型飞蝇假饵便在他手中成形。「这件事其实我一直有在想,只是从没去面对。你姐……你姑姑有她的立场,说的话也有她的道理在。」

  「有道理?这就是你的结论?」猎物蓦地破出水面,是一尾大得超乎想像的黑鲈,裴烱程手臂一振,眼眨也不眨的将迎面弹回、挣扎力道惊人的大鱼一举擒住扔入系在船边的网袋内,转头冷笑看他:「还有没有别的?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

  「那我也告诉你我的结论吧。」裴烱程脱下手套朝旁一扔,「有种老女人就自己当面来跟我说,不要在背後玩离间计。不过就算她把嘴说烂,我也不会鸟她。」

  方柏樵若有似无叹了口气,垂首将假饵的重量分配做了些微调,装上钓竿准备下水。才弄到一半,下颚就被人抓住抬起,强行转向男人那侧。

  「而你,就该死的被煽动了。老女人很聪明,知道要找你,我也自信过头,以为不论怎样你都不会受影响。」

  「我没有被煽动。我说过,这件事其实我想很久了。」方柏樵蹙了下眉,移开目光避去逼视。「会痛……放手。」

  不但没放,力道还施得更重,迫他与那双淡眸四目相对。他又叹口气,抬手覆住男人刚硬如铁的指,轻轻挲摩。

  「裴,我不想跟你为这个吵架。」

  「是你挑起的。」

  「……我只是不想逃避了。」

  方柏樵垂下眼,将放松力道的大掌整个握住,贴在被风吹凉的颊侧汲取温度。属於二十五岁男人的厚实掌心,的确已具备以父亲姿态轻抚孩子发心的资格。

  「你不喜欢小孩吗?其实你可以有的。」

  「怎麽有?去跟女人上床?你敢点头,接下来一个礼拜你都别想去上班。」

  「不是那个意思……」被狠捏一下的面颊染上红潮,很快泛滥开来。「现在医学技术发达,有很多办法……」

  「就为了『传宗接代』这四个早该扔掉的字眼?」在美国长大的裴烱程完全无法苟同。「很好,那生了谁来养?」

  「……?当然是……」

  「别想。」

  断然拒绝,毫无转圜馀地。方柏樵一怔:

  「你这麽讨厌小孩?」

  「无所谓讨不讨厌。」裴烱程轻哼,「你还搞不懂吗?不只我,你也一样,这辈子都别想有小孩了,不论是亲生的还是收养的。因为我不会允许……」

  他俯近他,一字一字吹拂在几乎要相贴合的唇瓣上:

  「你眼里有除了我以外的存在。就是这麽简单。」

  「啪」一声轻响,手里的假饵掉落於船板,还来不及逸出惊讶,双唇便被野蛮的侵占了。方柏樵怔然微张口由著男人掠夺其中一切,血液大举逆流的脑袋昏昏沉沉,唯有方才接收到的话语仍清晰回荡。

  ……原来如此。

  还是没变,果然是个自私到底的男人啊……

  他必须握紧搁在男人肩上的手直到指节泛白,才能压抑某种情绪翻腾涌上。某种想将男人紧紧拥住的冲动。

  「独子又怎样?老头活著时都没说话了,轮得到她来罗唆?自以为是的老女人,我明天就去结扎,看她还有没有兴致搞小动作!」

  「可是我觉得……其实她是很替你著想的……」方柏樵气息微促,五指插入了银灰色的发中。男人几乎是用啃咬的方式侵袭他向来敏感的耳後。

  「你再说啊。」利齿用力咬下,恶意的感受那股立现的痉挛震颤。

  「…你们两个其实很像……」勉强忍住抽息,方柏樵闭上眼,无视威胁续道:「看起来好像不睦……感情却很深厚……」

  「妈的,你说什麽?」裴烱程倏地抬起头瞪视他,粗话冲口而出。「你该死的踩到地雷了。这代价会很大,你确定你付得起??」

  「我……」才说了一字就被拦腰抱起,男人平衡感绝佳的大踏步下船,直朝座落湖边的小别墅走去。

  「……你做什麽?」

  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方柏樵真的吓了跳,迅即睁开眼,挣扎著想下来却无法如愿。晚餐预定是烤鱼,炊具食物都搬到外头来了,鱼也钓了一袋,难不成这人真要在这种时候……

  「你说呢,还能『做』什麽?」

  「太阳都还没下山,你疯了吗……」他惊愕的挣动著。「至少先把那些鱼……」

  「不行,我就是要现在惩罚你。」

  「什麽惩罚?」方柏樵也不禁动气:「我说的明明都是实……」他突然顿住,闭上了口。

  「很好,看来晚饭不用吃了。」裴烱程不怒反笑,语气如常得恐怖:「放心,到天亮我都不会让你有机会感到肚子饿的。」

  「裴……」他倒抽口气。「不要闹了。快放我下来——」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大笔债,刚才在老女人面前你曾用耳语跟我说了些什麽?」

  「那是……」方柏樵一时哑口。置於臀上的大掌选择於此时故意在双丘间狠狠一掐,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血色汹涌袭上双颊,全身气力瞬间被抽乾。

  「觉悟吧你。」

  勃发的怒意让男人原就旺盛的行动力愈加可怖,他将怀中人朝柔软床铺一放,整个人随即压了上去,动手便撕扯他的衣服。局促的挣扎抗拒声响中,钮扣纷纷蹦落,缀了一地。

  「你确定只休明天就足够了吗?」裴烱程眯眼,稔起了因双膝分别被迫压至肩头,而以分外耻辱的姿态暴露於空气里的蛰伏脆弱,在那双难掩惊惶的黑瞳注视中,缓缓俯下了头。

  「我可是会做到你腰直不起来,连一根脚趾头都动不了,别说走路!」

  ……他说,「不允许他眼中有除了他以外的存在」。

  眼里只有彼此的存在……

  那,其中一个若是不在了,唯一的风景消失了,另一个人……要怎麽办?

  他想著,始终没有说出口。从来没思考过的事,竟是由一个初次见面,笑得像狐狸般的女子来提醒他。

  从来没想像过的情景,不代表它永远不会发生。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後……

  久到他已经可以去面对它。

  「嗯、嗯……嗯嗯……」

  甜腻的嘤咛,从沁满细密汗珠的鼻端一声声逸出,深深埋入了被十指抓得变形的软枕里,迷离暧昧不清。

  几次了?做多久了?裴换了几个姿势、变出多少花样来折腾他?没一样数得清。

  方柏樵无力趴伏在床上,只有臀部被迫高高抬起,双膝大张,就著从後方进入的姿势被男人凶猛的反覆攻击。相形之下瘦弱许多的身躯如无依的柳絮,在狂风中身不由己的来回摆盪。

  下半身早已失去大半知觉,惟有紧密相连的部份仍被迫吞吐著男人炙热的巨大,烫铁般的硬物无半丝怜惜的激烈摩擦著柔嫩的内壁,火热中带著辣痛,一次比一次企图冲撞进更深更脆弱的秘地,试探他的底限。

  「裴……快……快不行了……拜托……放过……啊……」

  气若游丝的哀求。放下一切尊严,遵从身体本能的向背後男人告饶,明明知道得不到回应,还是企盼男人能施予一丝的慈悲。

  裴烱程自然听见了。他腰间一记狠挺搅得身下恋人几欲断息,顺著深埋姿态伏在他抖颤的耳边低问: 「放过?说啊,放过你『哪里』?」

  「……」持续一阵的轻喘。好半晌,才细若蚊蚋响起一句:「前面的……後面的……都……」

  裴烱程低笑起来,吮了一口发烫的耳垂。意外的是,他果真乾脆的在一退过後就没再挺进,连以丝线残忍缚起的胀红欲望都毫无预警松开,方柏樵猝不及防,所有囤积许久的浆液几乎如喷射般一举解放出来,溅了对方满手。

  「好快,差点就没接到了。」裴烱程恶意道,将滑稠的液体悉数抹在犹未解放、青筋贲张的昂然性器上。

  「啊……裴……!!」连窘迫的低斥都不及,方柏樵惊呼一声,整个人随即被拦腰抱起。

  裴烱程两手托住他膝部内侧,轻易的将他翻转过来,由趴姿变为小腿悬空分挂两侧的坐姿。他背脊向身後墙壁一靠,拥著方柏樵贴入他胸怀。

  「不!不要……」蓦地察觉男人意图,方柏樵撑起上身挣扎著想脱离这难堪姿势,但,当然只是徒劳。箝住他虚软两腿的怀抱一个使劲下压,坚挺硬物登时没入他体内,一顶到底。

  「……!」他仰起脸,连叫都叫不出声来。饱受摧残的充血内壁几乎承受不住这等冲击,差点晕死过去。

  若真能就此昏去就好了……可是他仍醒著。方柏樵咬牙闭上眼,整个身躯开始随男人动作上上下下晃盪,但不管怎麽被野蛮狠捣、言语煽动,他始终紧闭双眼,坚决不张开一丝缝隙。任透明水珠大滴大滴渗出,不去眨落。

  腿被扳得更开了,髋关节发出不堪负荷的哀鸣。男人诱哄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张开眼睛看啊!这个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的。你这里越来越厉害了,再大的东西都吞得下去……吐出来的时候还紧吸著不肯放,整张嘴吸得又红又肿……」

  「闭嘴,闭嘴……拜托不要说了……」眼睛可以闭起来,耳朵却不行。想捂耳,但他的手早已软瘫了,抬都抬不起。

  「你看不看?不看就再加两个指头进去。」

  「不……」又是这种蛮横的威胁,方柏樵睁开眼转头瞪他,却被趁机压住後脑,被迫视线朝下。

  垂下眼,跳动的视野中,所有的不堪皆赤裸裸横亘在展开的腿间。大片柔滑的白皙上淌著的些许殷红早已乾涸,到处沾满了呈块状或液状的白浊物,暧昧秽乱。那处被猛刃疯狂进出的剧痛,不知不觉间也被汹涌袭来的欢愉取代,染上了红豔的润泽,彷佛贪得无厌般的不断开阖吞吐著……

  方柏樵倒吸口气,看著前头再度复苏的欲望,难以置信。

  「真淫荡,光这样就兴奋了。」裴烱程凉凉的在他耳後道。「不乖的东西,还是再把它绑起来好了?」

  「……是谁害的……」

  明明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却说得彷佛一切都是他的错。但同样的,他完全没有反驳的馀地,在连续一阵猛然加剧的抽插後,他失了一会儿神,待他被一股不适的闷痛拉回意识,丝线已重重缠了上去。

  「看看你这回能撑多久。」堵住恋人欲发出斥责的双唇狠狠吻到他只能无力喘息,裴烱程明显心情变佳的扬扬嘴角:「老实点认错求饶的话,就考虑放过你。你当实习医生後体能就越来越差了,不会真的想被我搞到天亮吧?」

  ……如同裴所言,他的体力的确是大不如从前。尽管有尽量抽出时间运动,但很难保持规律,再说若真有空閒时间,也几乎都被独裁的男人占去了。

  「我也在帮你『运动』啊。」宽大的掌拂过湿透的乌黑发丝,捻在指尖轻轻搓摩著。「瞧你流这麽多汗。与其去慢跑打球什麽的,不如来给我上一次,运动量就够了。」

  「……够的人是你吧。」方柏樵瘫靠在精壮胸膛前,连瞪人的气力都丧失了,只有双颊无法克制的微微绯红。

  「我?」裴烱程不以为然的挑眉:「是你体力太逊不能『配合』到底,要不我可从来没觉得足够过。」

  「体力太逊」这四字由裴烱程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方柏樵就是无法反驳。上个月他实习的医院办了场马拉松比赛,他得到男子组第二名,仅次於另一位曾是校内田径队主将的六年级学弟,跑完当晚他照样进手术房跟刀到凌晨,也不觉得如何。但此时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大腿处只要稍稍一动,立刻酸疼难当,全身因出了太多汗而有些脱水现象,但他拿不住杯子,只能依赖男人以口渡水。也许……他的确是需要好好反省了吧。

  相较於他,工作同样繁忙、还有菸瘾的裴却彷佛不受任何影响,在体能上仍犹如怪物般,每次温存都能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连续好几个小时在昏迷与清醒间反覆徘徊。不想承认……但若不是体力超群者,根本办不到。

  他没去过裴的工作地点,但据他二哥所言,他个人办公室旁的专属休息室就像一间小型健身房,每当有横跨一整天的冗长会议召开,散会後裴总会把自己关在里头,光拳击用的沙袋一个月就要更换好几个。

  「……简直就是过动儿,坐都坐不住。幸亏他的耐性这几年增进不少,不然场面就不太好看了。」裴胤玄笑著下了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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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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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先别睡。我去拿点东西来,你吃了再睡。」

  方柏樵闻言立即张开眼,原来自己居然和裴说著说著,便不知不觉倒在他怀里睡著了。睡意强烈侵袭他,他只能模糊的点个头,感觉身後熨贴的温度轻轻抽离了开去,他斜靠在床头,再次沉沉睡去。

  然後,在全身暖洋洋的感觉中醒来,他努力抓回意识,发现整个身子都浸在蓄满热水的浴池中。汗湿的肌肤、腿间的黏滑感皆已被洗净,彷佛连肢骸间的酸软也消褪大半了。

  唇上忽地一凉,一把盛了食物的银匙抵在他嘴边。

  「快吃吧。你睡了很久,天都快亮了。」

  很久?难怪他头昏眼花得厉害。空腹过久没了知觉的胃一下子纳入食物,整个挛缩起来,他皱眉低低呻吟一声。

  「怎麽?」

  「……没事。」方柏樵摇头,张嘴将凑来唇边的第二匙含下,慢慢咀嚼。就这样被半强迫喂了一大盘食物和两碗浓汤。

  他忽觉有些不对劲。

  「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

  「怎麽可能,你睡糊涂了?连自己下厨煮过什麽都不记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是把东西从冰箱拿出来丢进微波炉加个热罢了,白痴都会做。」裴烱程不豫瞪他一眼。「你瞧不起我?」

  「我不是……」话尾忽然被截断了。暧昧的声响在氤氲水气中持续好一会,方柏樵才气息略带不稳的道:

  「……怎麽没把我叫醒?」就这样放任他睡。他醒来时也吓了跳,感觉似乎只有睡一下,其实已过了数小时。

  「你既然累成这样,就乾脆让你多睡些,我正好也补个眠。」通常他一天只需四小时的睡眠就足够。裴烱程又舀了一匙肉粥递过去,见方柏樵摇头不从,他低声道「乖,把这碗吃完就好」,硬是塞进他嘴里。

  「……休息够了,今天你也才有体力『配合』吧。」

  「咳……」方柏樵猛地掩嘴呛咳起来。裴烱程皱起眉,放下手中物事,大掌扶稳他轻拍不住抽动的背脊。

  「喂,又没人跟你抢,吞慢一点。」

  「……」好不容易稍稍顺过气,方柏樵一闻言,气得甩开他手。

  「你以为谁害的?你……别太过分,昨天都随便你怎样了,我的休假只到今天而已……」

  「我的休假也是到今天。」裴烱程耸肩,直起身卸掉随意披著的睡袍,无视方柏樵怔视跨入浴池。「我明天就要到美国去了,分公司考察顺便签约。再来还有欧洲、东南亚、日本,加上月底的海外高峰会,大概要花上一个月跑不掉吧。」

  海外高峰会意即公司招待海外旅游,是裴氏集团高层为犒赏表现优异员工而举办的一年一度盛会,今年地点选在日本大阪,主办单位已大手笔包下大阪环球影城作为晚会场地,所有高阶主管、总经理、董座、各大股东皆会出席。

  「一个月……」方柏樵喃道,任裴烱程将他自水中拉起,再自背後环住他,两人身体相叠共躺於浴池之中。

  「你下个月准备要去哪一科实习?」

  「……感染。不过我再下个月要外调到高雄XX医院的急诊……」身为高雄治安最坏的三不管地带唯一一家大型医院,加上人手缺乏,XX医院的急诊科素来以训练严苛扎实兼无休假闻名。到时势必以急诊室为家,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不得闲了。

  一个月加一个月。两个月……

  ……好像,破纪录了。

  「到时再下去高雄找你吧。」腰上的手臂一紧。

  「大概不容易找到人。」方柏樵摇头。况且这人自己的工作也忙,怎麽可能时时南下找他?

  「有这麽扯?你是被关在哪个牢里,探个监都不行?」裴烱程哼道,对他选择的职业始终不以为然。

  「裴……」讲话真难听。

  「急诊是吗?还不简单,在那附近挨个一枪,不就能马上看到你了?」

  「裴!」浴池里宁静的水面登时被搅乱了。裴烱程强压制住欲起身的怀里人:

  「干嘛,你听不出这只是玩笑?」

  方柏樵挣了一阵,却摆脱不开腰间禁锢,连回头瞪人都办不到。「你不知道哪些玩笑能开哪些不能开吗?」他沉下声音道。

  「既然是玩笑,你又何必当真。」裴烱程额际微微抽动一下,懒慢的语调多了丝喑哑。「……喂,别乱动,不然後果自行负责。」

  「在你身上,没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方柏樵摇头。

  只不过是由诉诸暴力改为另一种表现方式,裴的坏脾气其实根本没随年纪增长而有丝毫收敛……这几年来得罪过的人,恐怕三大张纸都写不完。

  他的手轻轻抚上男人腰际,右肩和头部,在每一道白痂间游走,这麽多年了,他额上的疤都已接近无迹,这些伤口却狰狞依旧,时时刻刻提醒他当时的凶险……他来回摩娑著,一时没留心白痕下突然绷紧的张力,窜升的温度。

  「你再乱来,就算被送去我那里,我也不会理你。」他冷道,收回了手。

  「又在说违心之论了。不如我们就来试试看?想干掉我的家伙是很多没错,只要随便挑拨一下就行了。」裴烱程故意贴著柔软的耳垂低语,不过这回他没花费多少气力,就让怀抱里再度躁动的躯体立时静止下来,只馀下极轻的震颤。

  「我说真的……如果你再像那时那样……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我一定……啊……」呜声抽息,终於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已探入半截的长指又猛地向内戳去,顶至最底,兜转、刮搔著犹充著血的内壁。

  半晌,裴烱程一次抽出增为三只的手指,将虚软如泥的光裸身躯抱起,跨出水已变温的浴池。一沾上床褥,他立即分开双腿挺身进入,又在几下抽送後停住,取来置於床头的毛巾擦拭方柏樵犹淌著水珠的发丝肌肤。动作和索求时一样粗鲁,但方柏樵只是微闭著眼,什麽都没表示。

  「……放心,我这条命很贵重的,闲杂人等想拿走让你当寡妇,可没那麽容易。」他丢开毛巾,覆下身躯啃咬欲发出抗议的唇瓣,下身开始律动。

  没了生命,什麽也都没了。

  没有手臂,就不能拥抱,没有嘴唇,就不能亲吻。没有胸膛,已经习惯埋进其中入睡的恋人,以後要怎麽办?

  ……就只是如此简单的道理而已。

  就等下下月他回台湾时再说吧,他想。关於他已经开始戒菸的事……

  就当作是小别重逢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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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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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後。

  台北某教学医院感染科会议室。

  晨间会议结束後,照例是主任抽点病历的时间。感染科赵主任向来以「电力十足」闻名,而且喜怒无常,若适逢他心情不好,再优秀的实习大夫都可能被他天马行空的问题电得体无完肤。不过这个月恰巧主任同样读医的爱女也到此科来实习了,所以主任心情一直不错,连带也造福了其他医师群。

  「……就这本吧。」主任随意抽起桌上一本病历,啪啪翻弄过一回。「41床,谁的病人?」

  「我。」白色人群中一只手臂举起。

  「喔……方大夫。」一见是「他」,主任老练的脸孔一愕,有些不自在的咳了数声。

  其他在座者看在眼里,心下皆是雪亮。有人肚里偷笑,有人暗自妒忌,有人心绪纷乱,不约而同都睁大了眼,凝神倾听。

  「请开始。」主任又咳了声,感觉到两道灼灼视线的压力,不由苦笑。

  「是。」方柏樵站起,简要将病人的病史、住院後病程及实验数据叙述过一回,全凭记忆,不看任何资料。

  主任连连点头,又提问了几个问题,皆得到理想回答。望著那张不符年龄身分的沉静面容,他有些不服气,欲待再问个刁钻点的,忽然背脊一阵凉,他暗叹,只得罢手。女大不中留啊……

  「方大夫,决定好要走那一科了吗?」

  「还没有。」

  「可以考虑一下本科。」主任露出了自认最和善的笑容,不意却吓坏在场一群人,包括跟随他多年的总医师。方柏樵也是一怔,随即礼貌性的点点头。

  「呵呵呵……方大夫很优秀啊,听说已经有好几个科抢人抢得头破血流,咱们科的动作似乎太慢了?」

  「没这回事,主任。」哪里乱传的谣言……双眉不著痕迹皱起,语气仍是沉稳有礼。

  主任笑了笑,镜片後的眼微微朝旁一瞟。

  「对了方大夫……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

  「?」

  「你现在,」主任慢吞吞道:「应该还没有交往的对象吧?」

  抽气声高分贝响起,惊愕的目光一致集中在那张略带皱纹的圆脸上。

  在场的实习医师大半都和方柏樵来自同一间医学院,自大一起,他们便已对这位校园名人知之甚详。只是多年来无数人想问得要命却又不敢问的「那个」,居然就被这老狐狸一派轻松样的投个大直球出去了!

  见对方不说话,主任自顾自又道:「咳,『听说』你大学六年都没交过女友,看来你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课业上了?不错不错,不过年轻人嘛,有时候也是要……」

  唉……越来越不像话了,想他堂堂一个内科主任,此番竟沦落成皮条客。唉唉!若不是为了……

  「有。」

  ……

  「啊?」主任回神。「……你是说你有……?」

  「交往的对象。」方柏樵平静的替他接上话尾。

  刹那间,呼吸停止,一室冻结。

  「喔……」姜不愧是老的辣,主任再度率先回神。「一样是医学生吗?」

  「不是。他念商。」

  「喔……」不妙,愈听愈像是说真的。他忍不住罔顾身分的又问:

  「那……交往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八成是最近才开始……

  眉又微皱了下。「…七年多。」

  ……

  有谁料到,一记份量超过160km/hr的刚速直球,被狠狠击回不说,还是支特大号的全垒打——

  主任叹口气,抓了抓花白头发,已经完全不敢去看宝贝女儿的脸色了。

  ***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真敢欸!」

  「……什麽意思?」方柏樵停下打病历动作,目光自电脑萤幕移向身旁同穿白袍的高瘦男子,目前在一起实习的同班同学黄铭安。

  「赵大夫也不过脸大了点,眼睛小了点,吨位重了点嘛,如果她老爸能高升院长,说不定我就抛弃现任女友改追她。」黄铭安嘻皮笑脸,似真似假的道。「人家背景也算硬了,你一句话就毁了她美丽的幻想,不怕赵主任生气?什麽交往七年的对象,太扯了,那是你编出来好拒绝主任的吧?」

  「是真的。」方柏樵淡道,垂下眼继续打病历。

  「……」键盘轻击声静静响了一阵,黄铭安笑谑的神情逐渐收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怔愕。

  「好样的,这麽劲爆的事,你居然可以瞒这麽久……这下医院大概有一堆女人要疯掉了。」

  「我没有瞒。」方柏樵对他的用字皱眉,「这种事没什麽好提的,你们也没问。」

  「有谁想得到啊……」黄铭安小声咕哝,对那位神秘「佳人」好奇兼佩服得要命。「改天带她来给我们瞧瞧吧!交往七年多……你们高中就认识了?」

  「嗯……」

  「该不会是青梅竹马吧?」

  「不是。」方柏樵储存好文件後,按下列印键,回头看他。「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商量?趁现在快说,我要去送病人了。」

  「对喔,倒给忘了。」黄铭安笑著一耸肩,也识趣的转了话题。

  「我想跟你换值班,不知道你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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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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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大阪环球影城

  占地超过数千坪的会场内人声鼎沸,简直快冲破屋顶,出自大阪凯悦饭店名厨之手的精致餐点不断流送入场,三千名去年度表现优异的裴氏企业业务员一同举杯同欢大快朵颐,场面壮观得吓人。前方的舞台上有人高歌一曲、有人表演滑稽绝活,台下不时爆出轰然笑声,气氛炒得火热,若不是舞台旁挂了一幅题著「欢迎台湾裴氏企业」云云的巨大布幔,这般令人瞠目的大手笔,很难想像是出自来自日本海外的一个企业体。

  「爸如果还在世,一定会被这奢侈场面气昏,你的『壮举』真是一年比一年惊人啊。」顾忌身旁还有影城的高阶主管及大阪观光协会的董事在,裴胤心小小声用中文咕哝。

  「时代早就不一样了,企业不能光靠一味节流,尤其是金融保险业。」裴烱程啜了一口清酒,懒得跟老女人多说。「看不惯就滚回台湾把去年度的业绩成长报告看清楚。根本没人请你,你来这里凑什麽热闹?」

  「胤玄请我来的不行吗,董事长开的金口,由得你有意见?」裴胤心娇哼一声,望了眼被大批high翻天的员工拱至舞台前的老二。虽然公司实权大半是操在裴烱程手里,但名义上的董事长仍是裴胤玄。

  「明天你们要在饭店设宴招待日本三村保险的董事长一家人,对吧?」

  「叩」一声铿响,裴烱程重重放下酒杯。「你别来搅局。」

  「你姐夫跟三村先生可是在美国留学时的熟识呢,这层渊源你不知道吧。」见对方狠狠瞪来,裴胤心笑得开心无比,「我已经照会过三村夫人,明天也会一同出席,你可别穿得太邋遢,丢我的脸。懂吗?」

  「妈的,又在打什麽歪主意了。」裴烱程拧眉啐道,原本略带烦躁的心情愈发恶劣。厌恶人声吵闹的他再也忍受不了眼前场景,随便抬个藉口和席间一列来宾董事开脱,便起身信步走出会场。

  微风习习,大阪的夏夜略带凉爽,不若白天酷热。

  裴烱程走出一段距离,耳根子才清静了些。他抬眼一望,今晚正好是满月,月亮很圆,圆得令人看了就不爽。

  环球影城内有一座泻湖,他走至湖边在一棵树旁席地坐下,後脑慵懒的枕在干身上。

  右手习惯性探向胸前,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原本的菸盒换成老二硬塞给他的戒菸用口香糖,他老早就想丢掉的东西。这玩意儿如果真有用,世界上也不会有那麽多戒菸失败的例子。

  戒菸近一个月,其实他已经少有想碰菸的冲动。今晚大概是例外吧。

  改而自裤袋拿出赴日时专用的手机,在掌心把弄一阵,才按下设定好的快速拨号键。不知道那家伙今晚有没有值班……他人若在医院,通常都不会带手机,就算是平时也是极少使用,手机买来彷佛只是装饰品。

  果然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他正想挂断,突然那端就被接起了,传来「喂」的一声。

  「是我。」

  那端静默了会。「……裴?」

  「废话,你连我的声音都不认得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方柏樵这个月都睡在医院宿舍里,为避免打扰室友念书,他起身走出室外。「你现在在大阪吧,今年的高峰会成功吗?」

  「都砸了两亿进去,还有人不满就只好请他另谋高就了。」裴烱程哼了声。「我这周末就会回去,你什麽时候下高雄?」

  「我不去了。」

  「啊?」

  「前几天有个大夫说想跟我换course,我就把那个高雄的缺给了他。」

  「……所以接下来你都会继续待在台北?」

  「嗯。而且我换到的那科不会太忙,一个月大概只值班五六次。」

  「……」

  对端突然没了声音,方柏樵惊讶的查看一下手机,发现通话并没断。「裴?你还在吧?」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裴烱程忽道,声音喑哑难辨。

  「我好想进去你里面,狠狠的插……做到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方柏樵手一颤,险些握不住手机。喉头哽住,连脚的力量都丧失了,只好勉强扶著墙面蹲下,将红透的耳根埋进手臂里,屈起的背脊轻颤著。

  「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快抓狂了。」

  「……裴……」方柏樵察觉他紧绷的躁怒,心口一阵挛缩难受。

  「……那你现在在干嘛?」一阵沉默过後,裴烱程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正常。

  「看点书,等一下就要睡了。明天还有值班。」

  「快去睡吧。这几天你最好睡饱一点,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简短语句背後,令人战栗的意图昭然若揭。

  「我……」方柏樵仍蜷伏在墙边,微弱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几乎快听不见。「……尽量。」

  不是预期中的嗔怒。没料到会听见这种回答,裴烱程顿了顿,双眉扬起。手机另端很快传来一声再见,随即便断了线。

  头一次被挂电话,脾气向来暴躁的男人却丝毫不以为忤。想像海洋彼端那张薄脸红得可以拧出血的模样,他嘴角轻勾,攒聚的眉心也舒展开来,收起手机复又朝喧腾不减的会场走了回去。

  ***

  隔日·大阪某五星级饭店

  「妈的……老狗变不出新把戏。」

  裴烱程身著深色正式西服,和同经一番盛装打扮的大姐裴胤心并排端坐,隔著一桌京都高级茶点面对三村董事长一家三口。

  好端端一个普通的酬庸饭局,在老女人搅和下果然成了相亲大会,简直烂剧一出。

  「裴先生,您说什麽…?」温婉的年轻女声略带困惑响起,和主人身上那件湖绿色的和服一样柔美。拘谨优雅的标准东京腔日语,很难想像是出自大阪巨贾爱女之口。

  「哎呀景子,怎麽还这麽见外呢,喊名字就好了!」裴胤心插嘴笑道,纤指在和桌底下掐了弟弟一记。可恶,硬得跟铁一样,痛的反倒是她手。见气氛实在僵,男方不配合女方也矜持,她朝同样一脸尴尬的三村夫妇使个眼色:「我看有一堆电灯泡在场,这两个年轻人也很难放得开,不如让他们自个儿去外头庭园走走,培养一下感情。夫人您觉得呢?」

  「嗯,说得也是……」

  三村夫人话还未完,裴烱程突然站起身,朝三村景子一摆手:「三村小姐,请。」

  「咦?好、好的……」景子一阵错愕,见父母露出默许眼神,她随即敛眉垂目,姿态端整的朝双方长辈各行了下礼,也起身随裴烱程出了包厢。

  「烱程,景子是千金之躯,你可别太粗鲁,把人家闺秀给吓著了。」裴胤心在背後柔声提点,玩笑似话语中暗含的浓厚意味只有自家人明白。裴烱程装没听见,刷一声拉上日式纸门,迳自转身就走。

  景子愣了愣,见他居然就这样渐行渐远不再回头,急忙碎步跟上。

  「裴先生,您要去哪里?我们……」

  「戏已经演完了。下出请找别人,别再来烦我。」裴烱程哼道,脚下不停的出了回廊,步伐未因身後踩著木屐辛苦追赶的女子而有稍缓。

  「等、等等,裴先生,请您走慢一点……」

  「干嘛,你还搞不清状况啊?」裴烱程突然止步,冷睇差点迎面撞上他背脊一脸花容失色的女人。「我要去游泳,你穿这样别跟在我屁股後面。」

  「对不起……那我马上去换件衣服。」她很快回道:「游泳我会一些,我也要去。」

  裴烱程闻言眉一皱,转身头一次正眼瞧她。这个日本女人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说话举止也温温吞吞,不仔细看,还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裴先生,我也累了,如果可以,不希望再有下出戏。」三村景子柔柔一笑,轻声道:「既然商业婚姻是无法避免的宿命,那我会努力找个真心喜欢又身世相称的对象。当然,我知道这样的男人非常非常少……一旦真的出现了,我一定会好好把握。」

  「所以?」裴烱程冷道:「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说这些干嘛?」

  不再搭理她,裴烱程迳自走向泳池,换了衣服跃入水中。来回游了几趟後,他在浅水区站直身子,看见那女人已出现在泳池边,一身轻便夏装。

  他又潜下去游了数十分钟,才攀著梯子上岸,服务人员立刻递来毛巾。他随意抹把脸,视而不见越过静立在旁的三村景子,向吧台要了瓶Volvic矿泉水,仰头大口灌下。

  流淌著水珠的背脊肌肉精实,线条浑然,收缩起伏间充满力与美。经过吧台的人们无不投以惊羡的注目礼,景子的目光却被别的东西吸引。

  白皙的肌肤上,淡淡的红痕错落分布,已经褪得快看不见。她观察一会儿,猜想那应该是某个人,在某种状态下,用指甲在那其上留下来的,不由无声的轻轻叹息。

  她对眼前这男人的认识还不算深,只有脾气极差这点大概不用怀疑。能够被允许这样抓他的背……可以想见「某人」绝不只是单纯的床伴而已。

  察觉到女人滞留的视线,裴烱程抬手朝背上一探,毫不避讳道:「还没消啊。抓得真凶……那天果然做得有点超过了。」

  若非被逼到极限,那家伙不会把他的背抓成这样。他记得那晚强索到後来,那家伙体力完全撑不住,在他身下情绪崩溃好几次,几乎被他弄坏。

  但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减轻分毫在那之後每一夜,火焚般的痛苦。

  「原来你在台湾已经有了要好的爱人?」景子摇头,浅笑里有些许失望。「好厉害,看来你似乎在为她守身呢。这样很辛苦吧?」

  身为商人之女,她可以不介意丈夫偶尔在外头花天酒地一夜风流,却无法忍受他的心一直在别人身上,两人间的婚姻有名无实。看来这场「相亲」大概又要无疾而终了……毕竟她不认为勉强摘来的果实会甜,而这男人也绝不可能乖乖任由家族指令摆布。

  「你姊姊应该也知道才对,怎麽还逼你相亲呢?难道你的对象她不中意吗?」景子纯粹好奇的问。

  「关你鸟事。」裴烱程不悦拧眉,不愧是老女人挑中的,简直跟她本人一样讨厌。喝掉剩馀的水,他向吧台又要了一瓶,打算灌完走人。

  吧台里头架了台电视,两三个泳池工作人员正坐在萤幕前休憩聊天。这回饭店为展现欢迎大批台湾旅客进住的诚意,所有电视都加装了来自台湾的海外频道,一个年轻服务生不知要看什麽节目,遥控器拿在手上漫无目标乱转,无意间转到了台湾的新闻台,目光登时被一群西装笔挺、吵闹扭打成一团的人们吸引,虽然语言不通还是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换到下一则新闻,他正想转台,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咒。他一愣,遥控器已被人夹手夺去。

  「喂!你干什麽……」他的话尾在看清对方形貌後自动消失。超过一米九的魁梧银发男人,光瞧一眼就教他冷汗直流,那铁青阴寒的神情尤其骇人。异色的双眸,正目不转睛盯著电视看。

  他也跟著望去,却看不懂字幕,只认出新闻背景似乎是在某家医院里,一位神情犹带惊恐的年轻医师正在接受记者访问。接著画面切换到看起来像是某个诊疗室的房间,只见现场被破坏得乱七八糟,地上不知为何一片湿漉,流淌著淡淡的红色。

  「碰」一声巨响,整个吧台被震得微微摇晃了下。服务生慢了几秒才敢回头,视线内早已不见方才那两个男女人影,只有摇控器被静静留置在桌上。

  ***

  「你疯了!?」顾不得平日优雅形象,也顾不得三村景子就在一旁,裴胤心瞪圆杏眼破口大骂:「这种时候你说你要回台湾!?高峰会接下来的活动呢?还有好几个跟日本客户会面的重要行程都需要你出席不可,你以为自己现在是什麽身分,还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都没座位了。」裴烱程对大姐怒吼充耳不闻,皱眉放下手机。「老二,有没有办法弄到最近一班飞台北的机票?」

  「这个……」裴胤玄抱臂沉吟,正为难之际,忽然有道声音接口:「我可以想办法。XX航空的老板跟家父是多年好友,应该可以请他帮个忙。」

  「景子?你、你怎麽……」裴胤心傻眼,想不到这女孩竟临阵倒戈。

  「不好意思,其实我听得懂一些中文。裴先生,机票的事交给我联络就好,你先到机场去吧,顺利的话你马上就能搭机返国。」

  「……我欠你一次。」裴烱程也不迟疑,转身欲走,却被大姐迎面挡住。

  「烱程,就算你现在赶回去又能怎样?」裴胤心放软了口气,试图讲理:「他现在人在加护病房,你又不是医生,能够做什麽?不如先忍耐一下,待在日本把正事都做完再回台……啊!」一记拳头掠过她脸畔,将身後的纸门击穿一个大洞。她立时噤声,俏脸惨白。

  「滚开,不然下一拳就揍在你脸上。」裴烱程淡淡说道,但任何人见了他眼神,都绝不会怀疑他所言是假。

  「你……」裴胤心略微定了定心神,狠狠瞪他一眼,终於侧身让出通路。

  「你让我太失望了。」她沉著脸,眼神寒冷。「自小到大,你没这样对过我。就为了一个男人……」

  「……」裴烱程走上前,推开毁损的纸门。「下回你老公再心肌梗塞发作,我就把你绑在台湾,看你还说不说得出『不是医生回去也不能干什麽』这种鸟话。……虽然你说的是事实。」

  裴胤心微愕,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看他跨出门槛。

  「我回台湾的理由很简单。再待在日本,我会抓狂……我要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去,as soon as possible。」

  「抱歉,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许久之後,三村景子温和的声音打破一室沉默。「我的中文能力有限,能透露一下究竟是发生什麽事了吗?是不是裴先生的恋人出意外了?」

  「唉……景子,真对你不住。」裴胤玄苦笑了下。「烱程的……朋友是个实习医师,今天值班时,据说在急诊室被一个有精神病的爱滋病患给杀伤了。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医院封锁了大部分後续消息,只知道受伤的医师伤势好像不轻,情况不很乐观……」

  「天,不会吧……」景子掩住了口。

  「也许情况没这麽严重,毕竟在日本听到的都是二手消息。让烱程回去弄清楚是对的,再让他待著,不知他会做出什麽事来。一百个千亿资产的大公司,在他眼中也抵不上一个……」

  「第一次看到他这模样。」裴胤心静静道:「那狂妄小子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已经有人改变他七年了,你一直不想承认而已。烱程现在已经多了很多害怕的事……我觉得这样的他很好。」裴胤玄叹了口气,自从弟弟不再染发,他的白发就成了家族里最多的一个。

  「我只希望,『那个人』不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又彻底将他改变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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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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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某医院加护病房

  「这……这位先生!请留步!现在不是访客时间,你不可以就这样闯进来……」

  男人突然回眸,急追在後的护士立时噤声,被那浅得不正常的色泽吓得倒退一步,双膝险些瘫软。天,这男人好高,起码有195……

  「方柏樵在哪一床?」加护病房内宛如迷宫,裴烱程面无表情搜寻著一间间区隔开来的斗室,透过玻璃帷幕,里头每一个病人的情状一览无遗。

  「方?」护士露出疑惑神色。「我们这里没有姓方的病……啊!我知道了,你是指那位刚送进来的实习大夫吗?其实他是……」

  「哪、一、床?」

  「十八。」护士无比迅速的回道,见男人掉头就往18床所在的B区走去,她哀怨跟在他身後三步之遥。「先……先生,至少戴个口罩、穿件隔离衣再进去……」

  裴烱程陡地停步。他视力很好,尽管离18床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看清楚那张犹插著管双眸紧闭的年轻脸庞。

  「先生……先生?」护士见男人突然像是化为雕像般动也不动,叫了半天也没回应,忍不住斗胆的伸出一指戳戳那比她的头还高的肩膀。「你……你还好吧?」

  裴烱程慢慢调回眼。「……受伤的那个实习医生不是方柏樵?」

  「呃……是啊,受伤的医师其实姓黄,今晚他似乎和方大夫交换值班,连身上穿的医师服都是跟方大夫借的,他人又昏迷不醒,所以在急诊室时才会造成误会。不过在手术前他的身分就已经重新确认了。」

  「……」裴烱程不发一语,深沉的面容仍是看不出心绪。

  「咦?先生……」护士讶然看著男人转身越过她,走向大门。怎地这人才一阵风卷进来,这会儿又突然要走了?

  「多谢了。」他没回头,只随意摆了摆右手。护士小姐闻言,吃惊的盯著那道高大背影发愣,久久无法回神。

  加护病房外是一条长长的白色回廊,之间设了好几道自动门。裴烱程穿过最後一道,在眼前延展开的是白日熙来攘往,此刻却空无一人灯光幽暗的中央大厅。

  细微的声响……有人正拾级而上。

  他眯起眼,瞳孔却反射性的扩张。远处一道白色身影慢慢行来,皮鞋磨地声回盪在偌大空间里,徐缓沉稳。清瘦修长的体态,穿起纯白医师服自有一股隐然的妩媚。

  他但见的妩媚。

  那人也看到他了。漂亮的眼遽然睁大,薄唇微启,像是在诱惑人的神情。

  「…裴?」方柏樵试探性的走近,低低轻唤。「裴……真的是你?你怎麽会在这……」

  眼前一花,已被紧紧拥住。炙热的高温熨贴著他,浓重的熟悉气息充斥鼻间,上身微微发疼,疼得他心悸。男人用像是要嵌入自己身体的方式拥抱他。

  「到底怎麽了……」他双臂轻轻环住精实的背脊,有些不解的抬起眼,正好瞧见自动门上「加护病房」四个大字。他霎时明白了,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麽。

  「你就这样从大阪赶回来?你……」

  自左耳後方,贴熨著的唇开始施予绵密的舔吻,一路滑过发际,额头,眉眼,鼻尖……终於在双唇之间找到了最後的落脚处,需索的侵袭陡然来得又凶又野。方柏樵闷声低呼,感觉有一丝血味在舌尖化了开来,被男人也一并吸吮了去。

  绝对强势的深吻夺去了氧气,让人神智昏乱,方柏樵脚下一空,被整个人悬空托起,背部撞上墙壁,承受更粗暴的吮噬。

  血腥味弥漫不去,嘴唇好痛,想必已经是伤痕累累了,但他仍沉迷在这场唇舌的纠缠中,醒不过来。

  「我想抱你。」

  胶著的唇终於分开,但绝不是因为男人已得到餍足。方柏樵脑里仍是混沌不清,模模糊糊的道:「你不是已经在抱了吗……」

  「我想抱你,现在。」裴烱程重覆道,撩下他的白袍,里头衬衫下襬拉出,探手进去一路挲揉而上。方柏樵一颤,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行,我还得……唔……嗯……」坚定的拒绝在乳首被箝住拧了下後溃不成声,顶上弱处的膝盖用力一压,登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颤巍巍的紧攀住男人,浑身哆嗦。

  「就在这里吧?反正也不会有人经过。」

  「不要……这里不行……」方柏樵难堪的掩住脸,热烫的温度熨暖原本微凉的掌心。反应来得太快太明显,连一点馀裕都不留给他,膝盖抵住中心点开始揉转画圈,那处受激的变化完全被男人测知,无所遁形。

  知道是逃避不了了,一个月的分别……有渴求的人何止一个而已。

  「这里不论多晚都会有人进出的……」例如他,自得知黄铭安代他值班受伤後,几乎每两小时就会去加护病房探视一回。偶尔也会有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刀,凌晨时分病人才被转入加护病房。

  「那你说一个地方。」见怀里人为难不语,裴烱程膝上又是狠戾一顶。「不说就在这里,让你全身上下只穿一件医师袍,双脚……」他贴住赤红的耳垂低语数句,随即挥来的手腕被他轻易握住,高举过头呈投降姿态。

  「下流……」方柏樵只来得及骂一句,唇上又遭一阵狂暴啮吻。下身被坚硬的膝盖骨不断压挤,执拗近乎残忍。

  「我可不是说笑。瞧你,都胀得这麽大了,很痛苦吧?」舔著微微渗出的血,裴烱程屈下身,无视对方惊喘挣扎扯下紧绷的鍊带,暴露一切羞耻。他恶劣的吹了声口哨,轻柔抚上,猛然箝紧。

  「真惊人啊。你什麽时候才能学会自己解决?虽然我也不可能允许。」

  「裴……不要……拜托……」快感,痛苦和恐惧交织,泪水很快涌出滴落在男人手上。「回宿舍去……我、我室友今天不在……」

  「嘘。嘴巴咬紧。」裴烱程轻弹了下濡湿的顶端,将微咸的液体随意涂抹上去,毫不犹豫的凑近唇,张口含下。

  方柏樵闷吟一声,揽紧埋在腿间晃动的头,舌尖再次尝到血腥味。

  用力闭紧眼,但不论阖得再密,还是有泪水不断渗出。破碎的哭音断断续续在医院深处流淌,终在一声拔高的抽喊之後,回归寂静。

  ***

  「你宿舍在哪?」

  明白这已经是恋人的极限,裴烱程直起身问道。

  「……」方柏樵始终不愿睁眼。半晌,才彷佛叹息般的低语:「……能不能……」

  「二选一,回你房间或是在这里。我说过了,我想抱你,『现在』。」

  「那让我先……」他转过头,浸湿的双眸望去,「加护病房」四字已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泪腺只要一遇上裴,就变得不像是自己的。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那家伙好得很。」知道他在想什麽,裴烱程乾脆一把抱起他,「不好的人在这里,方医师。」

  「别任性了,你怎麽可能比他……」身体陡然悬空,方柏樵正想抗拒,一只手伸来掩住了他的嘴。异常的低温在敏感肌肤上蔓延开来,他背脊微微一颤,停下了挣扎。

  环抱住他的体温炙热如火,但男人的指尖却是冰冷的。叹息一声,抬手覆上那巨大的掌,试图传递一些暖度过去。

  「要是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呢?」他忍不住问。

  裴烱程看著他,脸上没有表情。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凌晨时分的医院宿舍,仍有几道白色身影睁著惺忪的眼,匆忙进出。

  「咦?」一名年轻医师正要举步踏入,见到电梯里有人,有些惊讶。「啊……方大夫,辛苦了。黄大夫情况还好吗?」离事件发生不过数小时,全医院上下已是人人听闻。

  「……目前……」方柏樵暗吸口气,悄悄调匀呼吸。「都还算stable。」

  「那就好。」他朝另一名样貌陌生的高大男人打量几眼,只觉电梯里气氛有些异样,却不确定这两人是否认识,也没时间多想。

  「我得去上急诊刀了,拜。」他苦笑,很快和两人擦身而过,闪进电梯。

  背後的手臂又环了上来,方柏樵用力扳开,迳自穿过走廊,在左侧一扇房门前停下,打开锁推门而入。

  几乎是下一瞬就被抱起,身後传来门重重阖上的声音。

  「别那麽大力,会吵到……」

  抗议未完,下巴随即被大掌抓住扭向旁侧,短暂分离的四片唇,再次紧密交合,延续电梯里被打扰的亲吻。

  另一掌以近乎粗鲁的力道在身上强势探索,所到之处,扣子逐颗剥了开来,医师袍、衬衫、长裤……一件件沿路褪落。

  「好小的房间。这是儿童床吗?摇几下就垮了吧。」

  「你不要乱来……」想像那荒谬场景,方柏樵脸一热,心里也有些悚然。

  裴烱程咬了下洁净的後颈,推他至窗台前,交叠的上身略微探出窗外。窗外黑幕浓重,正对著一排林木,从近十层楼高望下去,邻近的街道上空旷无声,偶有车辆呼啸而过。

  微凉空气灌了进来,未著寸缕的身躯有些泛冷,衣著犹整齐的男人很快脱下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他。方柏樵怔忡的俯视著街景,感觉延胸口往下进犯的手指温度逐渐窜升,突然下身一痛,已经被一股巨力顶入。

  没有太多前戏,这样的行为其实过於勉强。他一手握紧窗棂,另一手掩住口,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很痛?」裴烱程退出了些许,声音因隐忍而喑哑。

  「……还好。」方柏樵摇头,反挪了下腰部,身後随即相应的传来低吟声。下一秒,狂风暴雨般的侵略便将他彻底吞没。

  他咬紧牙,不吭一声。远处偶现的人车让他倍觉赧然,他将脸埋进手臂,柔顺依从男人制造的激烈节奏。

  不过才开始没多久,他就已经昏昏欲坠,身体却仍本能的应和著。明天大概走不出房门了吧?这应该是很严重的事,但此刻他不愿去多想。

  「只有这样,我比较有真实感。」

  「……我知道。」

  「妈的,真的变成胆小鬼了。」

  「……」

  「柏樵……」

  突然,他脑里一阵空白。半晌,才在男人的低咒中回神,只觉两人紧贴的下身一片湿滑,不管是前还是後。

  明白发生什麽,方柏樵双颊蓦地涌上热潮,几乎要烫著遮掩的手。有一瞬,他恨不得自己能立即从这世上消失……

  明明才解放没多久,居然就在没任何抚弄下,自己……

  身体被转了向,低沉的叹息在上头响起。

  「张开眼睛看我。我话还没讲完。」

  「……」

  「听到我喊你名字就反应这麽大,也不是什麽丢脸的事。还比不上我被你一夹就泄掉。」

  「你……不要说了!」

  裴烱程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将他拥入怀中。

  「不准比我早死,方柏樵。」

  「……」

  「听见了没?」

  「……那你……也要活久一点。」

  「放心,我答应你。」裴烱程抚著他柔软的发心,微仰起头望向夜空。

  「自从认识某人以後,我就多了很多害怕的事……包括死亡。」

  虽然我知道,再也没有比看著最爱的人死去更痛苦的事……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活得比我更久。

  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曾经,我是这麽想的……

  但,其实那也不过是一种自私罢了,不是吗?

  Death time的本质,就是无解的矛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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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7 14:21 点击数:757




第十一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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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截的瘀血,向内延伸隐没於领口深处,上头怵目惊心的野蛮齿痕犹在……连想骗自己说那是蚊虫咬的都觉得可笑。

  「你……你真的跟那家伙……」

  回想起那句「若是让你看到比那更”精彩”百倍的……」,杨杰背脊一阵发寒,猛地抓住两边领子就用力往外一扯!

  「住……」方柏樵根本来不及阻止,整排钮扣应声迸落,露出底下大片肌肤。

  老天……杨杰瞪著眼前景象,喉头紧缩,发不出丝毫声音来。

  根本无法想像,这到底是经历过什麽……他还天真的以为他们的关系仅止於接吻而已……

  「放手,杨杰。」

  无言以对不知多久的两人间,先开口的反而是脸色已恢复正常的方柏樵。他拂开杨杰僵硬如石的双手,重新将衬衫拉拢,盖住那红痕遍怖无一处完好的胸膛。

  「…你怎麽知道的?」他抬起眼,淡淡问道。

  杨杰愣了许久,才回道:「冠军赛开始前,我看到你和他…...在楼梯角……」

  方柏樵了悟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杨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队长你……难不成真是同性恋?跟男人做那种事,你不觉得很恶心、不正常吗!」而且对象还是那个完全配不上队长的混蛋家伙!会打篮球就很了不起吗?为什麽队长偏偏要跟他……

  等等!他心里突然有个想法闪过。当初队长到底是怎麽召裴程进来的?只要是稍微了解裴程个性的人都会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除非他们这个脑里只有篮球的队长,答应了他什麽「对等的条件」……

  「队长!你该不会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来换取他入队吧……?」他喃喃道,见方柏樵只是缄默不语,突地一股火气飙起:

  「你疯了!?只不过是个冠军奖杯罢了,你干嘛把更重要的东西都赔进去?简直蠢到无药可救!现在可好了,球赛都结束了,难道你还要继续跟他纠缠不清?我看那家伙根本没有要放掉你的意思!」

  「我知道。」

  「你……」杨杰真的傻眼。相较於他的激动愤慨,方柏樵的态度反而显得愈发淡漠冷静。他真的搞不懂队长在想什麽了。

  「所以?」他颤著声:「别告诉我你……」

  「爱上他了」。「要和他在一起」。因为觉得太荒谬,所以杨杰没把後面的话说出口,感觉好像一说出口就会成真似的。冠军赛两人互动的情景犹在他脑里盘旋不去,每想一回就心冷一回。

  尽管大脑拼命否认,但他想队长大概也对那家伙……

  「我?你不用想太多。」方柏樵摇头道:「球赛结束,就代表『契约』也结束了。我不管对方怎麽想,至少我是这麽打算。」

  「什麽?」这话大出杨杰意料之外。不,简直连作梦都想不到队长会讲出这样的话来。他惊愕的瞪著方柏樵,想从那张和平常一模一样的扑克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却找不著。他很清楚队长分明是不会说谎的人啊,可是现在这状况究竟是……

  「『契约结束』?队长……你的意思是……?」

  「你这句话是什麽意思,我也很想知道。」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杨杰一愕,迅速扭头看向门口。方柏樵却立刻别开脸,盯著空无一物的墙面数秒後,才慢慢将视线移了过去。

  他都忘了。因为杨杰的出现,他完全忘记那人曾说过会来这里找他的事。

  那人走路向来无声无息,他不知道他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多久……不过,只要听到最後那句话就够了吧。

  虽然比预期的还要来得快些……

  就这样做个结束吧。

  「干嘛不说话。」裴程倚在几乎和身高齐平的门边,两臂交叠胸前,面无表情。「说啊,到底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碰!」一声惊人巨响,原本半开的门扉竟被踹飞,撞上一旁墙壁。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裴程一步步走近,直来到方柏樵面前。

  一旁的杨杰早已吓呆。那扇刚换不久的门虽是木制,却厚实坚固,没想到居然用不到半年就报废……原来这个他之前曾当面挑衅过的男人,是这麽可怕的一个人吗…!见对方逼近,他急忙回过神大叫:

  「你、你这暴力份子想干什麽!?队长都说得很清楚了!他要和你……」

  「你最好闭嘴。」裴程一把扯住他头发,直往洞开的门口拖去。「干你什麽事?你倒吠得很卖力嘛。」

  他右臂使劲,就要抓那颗一直鬼叫的头颅去撞墙沿,突然一道微凉的温度触上了他青筋坟起的右手背。他止住动作,却没有回头。

  「裴……」

  「别叫我。」

  「拜托你,请你直接放他走就好。」方柏樵绕至他面前,直视他双眼道: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请不要牵连到他。」

  「干嘛?说话变得这麽客气。」裴程冷笑:「那请问你是用什麽资格在拜托我?要饶过他可以,把你的话收回去。」

  「……不。」

  裴程闻言,眼神一暗。「我揍扁这小子也无妨?」

  「……」方柏樵看著杨杰一脸吃痛惊惧样,眉心紧皱,却不发一语。

  「很好,看来你这回是铁了心了。」将杨杰甩出体育馆外,大门反锁起,裴程走回来扳起他的脸道:

  「我以为那个见鬼的契约早就不存在了。还是我们对这件事的『定义』不一样?你的意思是等球赛一结束,我就不能再碰你了,是吗?」

  「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全部结束。」方柏樵眼眨也不眨说道,随即他胸前的衬衫再度被粗暴扯开,毫不怜惜的手指箝住平坦上的一只凸起,近乎折磨的捻弄。

  「那如果我硬是要碰呢。」裴程俯下身,牙齿贴上充血硬挺的小粒,用力一咬。「你就要告我强暴?嗯?」

  「你可以试试看。」他咬牙咽下差点冲出口的抽息,这具早已变得极度敏感的身体,正落在熟知它所有弱处的男人掌中。「……我会反抗到底的。」

  「好啊。」裴程轻抚过指尖下每一处颜色犹鲜的欲痕。就在不久前,这片美丽胸膛还紧紧依著他,前所未有的主动向他索求。他想著,嘴角泛起一丝没有笑意的笑。

  「我们就来试试看。」

  紧闭许久的大门终於被打开了。一直抱头坐在体育馆外的杨杰急忙站起。

  走出来的人是……裴程。他不由得畏缩了一下,那家伙的脸色比他以前看过的都要难看。大概会被打到没命吧……如果此时他还不识相的上前去惹他的话。

  这份恐惧让杨杰却步,但也在当他看到裴程手上的殷红时消逝无踪。

  「你你……你你你……」他惊得口吃,不会吧?那是血…!?「你对队长做了什麽!?你好残忍!队长他脚都受伤了……」

  看到对方扫来一眼,他立刻警觉闭口,有点意外那火爆家伙竟没发飙。

  「…真正残忍的到底是谁?」裴程只是冷冷说道,没再理会闻言一愕的杨杰,迳自转身离去。

  怎麽可能?刚才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是……疲惫吗??杨杰愣了许久才回神,很快的否决掉这个想法。总之先进去看队长再说,谁知道那没人性的混蛋到底做了什麽!

  「……一定有什麽理由对吧?别告诉我之前的你都是假的,那天晚上你的主动热情全是装出来的,你所有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配合契约内容而做的戏。你根本不是那块料,别想骗我!」

  「……想从我身边逃开?不可能的,你”这里”已经染上毒瘾了,没有男人进来填满它就会受不了的,你真以为自己还能跟以前一样,做个整天打球念书的乖学生?」

  「……其实那时你在我耳边说的话,因为水声我根本没听清楚。不过我知道你说了什麽。用这种方式跟你的男人告白,很像你会做的事,我不介意——.难道全是我想错了?还是你说那话,就是为了现在要这样对我?」

  「……你还是打定主意什麽都不肯说吗?我真想剖开你的脑袋来看看。如果是两个月前,我大概还能毫不犹豫的把你搞到半死不活。我真是他妈的越来越没用了。」

  「……男人跟男人不正常?别拿这种烂藉口搪塞我,我不信你是那种胆小鬼!算了,你脑里究竟在转什麽自虐念头不让我知道,随便你。再跟你说一遍,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绝不!!」

  …………

  …………

  虽然表现的方式不同,但他知道,那男人和他一样都是不喜多言的人。这还是第一次,他对他说了这麽多的话。

  手腕微微泛著的刺痛,被另一股沁凉的触感给压了下去,几乎感受不到了。不过是磨破一点皮而已,居然粗鲁的涂了一大堆药膏上去。真是浪费……

  …………

  「队长、队长!你没事吧!?」

  有人伴著由远至近的呼叫声奔了进来。蜷身坐在墙边的方柏樵怔了一会,慢慢抬起头来,正好迎上杨杰的瞠视。看那目光由惊惶转为愕然无措,原本还不解,等他伸手一拂自己的脸,才明白为什麽。

  「队长……」杨杰脑里正处於山崩海啸大混乱状态,根本不知该把视线朝哪儿摆。随即他想起别事来,连忙目不斜视的挨近方柏樵,查看他身上的状况。

  「咦?没受什麽伤啊!呼……害我还以为……」吊了半天的心终於放下,队长除了双腕有被上衣撕成的布条绑过的痕迹外,其他皆安好无恙,衬衫之外的衣物也都保持完整……

  等等!那……那家伙手上沾的血迹又是怎麽回事啊?难道其实是那暴力份子自己受伤了?……怎麽可能!

  还有,那家伙不是把队长的手都困绑起来了吗,却又什麽也没做的放了对方??之前他明明发火发得那麽厉害,他还以为他会把队长……..

  杨杰越想头越大问号越多,方才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什麽事……他看著将手一抹,很快又站起身来著上外套的队长,暗想应该是没人会给他解答了吧。

  有种打开禁忌的盒子,看到了不该看东西的感觉。

  明知道是妄想,他还是巴巴的在冠军赛一结束後马上恢复练球,早也练晚也练练到要吐,练得比以前都勤上十倍,就盼说不定哪天他能在篮球上击败那嚣张家伙,这样心理上,或多或少会有种把队长夺回来的补偿感觉——

  而现在他连妄想的机会都没有了。也许队长一开始真只是看上那个人的篮球天份,但如今……

  原来那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其他人插入的馀地。

  他不明白为何队长要做出这个决定,他也管不著。队长就是这样,凡事都只会先想到别人——只不过此时的他竟宁希望,队长能够再对自己好一点、诚实一点……

  即使那代表他会和那男人在一起……也无所谓了

  裴程面无表情看著摊在桌上的照片。

  照片的数量不多,且皆照得模糊不清,镜头距离拉得极远。里头豆大的人影根本看不清脸孔,只能依稀辨识出动作。

  很明显,这是偷拍的照片,跟拍者似乎照得相当辛苦,但出来的结果……已经足够。

  「你没有话要说吗?」裴胤思怒道,用力一拳击在桌面,震得上头的照片全弹跳一下。

  他年少时原本也是脾气暴烈的人,只不过後来投身商场,逐渐隐藏收敛起来,但这并不表示他的本性有丝毫改变。看到弟弟那副漠然反应,他几乎是极力忍耐的克制自己身体,才没站起来挥去一掌。

  「你是女人玩过头,玩到脑袋坏去了是不是?裴家的脸全被你丢光了!」早知道就不该让王记者去拍!他只是怀疑这小子的交友状况,怎麽也想不到居然会拍回这种照片。屋子里的情形没拍到也好,否则只怕更难收拾!

  「钱摆不平,就暗中做掉啊,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反正你也只在乎面子吧。」裴程看穿大哥心思的冷淡讽道。他向来感觉敏锐,加上自小生长环境影响,一般狗仔队要抓他把柄并不容易。看来死老头是派出此行”高手”来跟拍他了。

  若是平时,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

  「你叫我过来就为了这事?若没别的,我先走了。」他起身,目光扫过桌面照片最清楚的一张。照片里两道人影,较清瘦的那人赤著左脚,被另一人打横抱在胸前,正要走进公寓大门。

  「给我站住!你又想去找他?我不准!」裴胤思大怒,转头对远远站在玄关处的随扈喝道:「把门锁起来,挡住出口!从现在起一个礼拜,不准放他踏出这里一步!」

  「你干什麽?」裴程冷冷看他:「别以为这样就有用。你想知道我现在心情有多差吗?我可以用那几个家伙来证明给你看看。」

  「哼……你心情不好,该不会跟『他』有关吧。他也真是好大本事。」裴胤思抓起数张照片在掌中,一把捏烂。

  之前这小子要怎麽玩他都不管,反正能让他认真的对象终有一日定会出现,他一直如此深信。…为什麽偏偏是个男的?他不是白痴,看不出来弟弟对那姓方的少年究竟抱著什麽想法,虽然他亟不欲承认——

  「早知道上回见到他,就该再瞧清楚一点的。看是怎样的一个美人,居然能把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眼里凶光陡盛的裴程打断:

  「你去找过他?」妈的……原来是这死老头搞的鬼!他一把将大哥从沙发上扯起,怒声咆哮:

  「说!你跟他讲了什麽!?」

  「什……」裴胤思双眉因不解和痛楚而紧紧皱起。眼前方才还淡漠无表情的脸,突然布满腾腾杀气,施於颈间的压迫重得令他吃了一惊,竟甩不开。曾几何时,他的力气已经比他大了……他对这小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去美国前的幼小身影呢。

  「你气什麽?我是偶然遇到他,根本没讲上几句话。那时我还不认识他。」

  「我不信!」裴程嗤道:「你能在哪里『偶然』遇到他?啊?」一个是集团总裁,一个是高中生,别说笑了!见对方突然沉默下来,他怒火更炽,手里力道愈重:

  「说啊!」

  「程,把你的手放开。」突然一道平和声音插入火爆气氛中,楼梯上走下两个人来,一男一女。开口的男人身材也很高大,却瘦削许多,他眼露不赞同的走至僵持的两人身边,轻声道:

  「现在大哥的身体状况,可禁不起你这样对他。」

  「…什麽意思?」裴程由得男人将他的手拉开,怒火因对方吊诡的话语而稍降。

  「闭嘴!胤玄。」裴胤思脸色微变,朝不知何时获悉这消息的二弟瞪去警告一瞥。静默在旁的二妹神情没什麽起伏,看来也已知情。

  「有什麽关系呢,大哥。」裴胤玄说话仍一迳温和,眼神却不是那麽回事。「若不是陈经理觉得有异私下告知我,我真好奇你究竟还想瞒我们到什麽时候。其实你得的病不算是绝症,肺癌分很多种,你得的幸好是预後最好的,只要治疗得当,五年存活率还是很高。」

  「癌?」听到这个突兀之极的字眼,裴程错愕了下,第一个反应是压根不信,但身为医师的老二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头开玩笑......「他说的是真的吗?」他拧起眉,直接转向当事人质问。

  「真的,我看过病理报告了。」裴胤玄替他回道:

  「主治大夫正好是你那位方同学的父亲,我在一次学术讨论会上遇到他,他怕再拖下去会延误治疗时机,才告诉我实情。...希望试图隐瞒病情的某人,可别去为难他。」

  裴程瞪视忽然间变成哑巴的老头半晌,才沉声道:「……你得了病,干嘛不说?」

  「你担心了吗?」裴胤玄微微一笑,立刻招来一记狠瞪。「没问题的,肿瘤还是第一期,只要动手术切除,术後视情况配合化疗就好。前提是某人肯乖乖配合……有很大机会能治愈的病却不治,对绝大多数都是末期才发现的病人来说,真是一种傲慢啊。」

  「你……说够了没?」终於出声的裴胤思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疼欲裂,拿他这二弟一点办法也没有。

  隐瞒病情这事会令胤玄如此生气,是他始料未及。他是极不愿触怒他的,因为平时脾气越好的人,生起气来就越可怕,这在胤玄身上完全可以得到印证。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裴胤玄的语调柔和却强硬:「其实你不必为程的事烦心,我可以帮你劝他,不过在手术上你就得听我安排。可以吗?」

  他不会让大哥在壮年时就死去,虽然他一直很了解他那接近精神异常的偏执想法。自从「那女人」去世後,大哥对这个世界便不再有丝毫留恋,让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就只有一个而已。他看向裴程,一点也不意外见他发火:

  「你要『劝』我什麽?这根本是两回事,别擅自决定!活到四十几岁还耍任性的混蛋,何必跟他罗唆,直接打昏送医院不就行了!?」

  裴胤玄摇头。「你还是让让大哥,先和那位同学断绝来往吧。毕竟这是很大的手术,还是需要病人全面的配合。」他说,瞥见对方难看脸色,不由得叹口气又补了句:

  「那男孩的事,等大哥身体状况稳定了,再慢慢商量不迟......」

  「没什麽好商量的。」裴胤思哼了声,断然道:「除非那小子去变性,不然一切都不用谈了!」

  「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

  「对,根本就没什麽好谈的。」裴程冷笑接口:「我自己的事不劳你操心,想死自己去死,不要碍著别人!」

  「程!」

  「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我不会那麽轻易死的。两个男的能干嘛?能结婚吗?能生孩子吗?这种不正常的关系根本不可能持久,还是你要一辈子躲躲藏藏?」

  「妈的……你这光棍又有什麽资格讲我?那麽想要孩子不会自己去生一个?最好趁现在命还在时赶快找女人努力,别到死脑袋还净是别人的老婆!」

  语罢他转身欲走,却被家人中向来最不干涉他行为的二姐给挡住了去路。他拧眉怒视,而她只是摇头。

  「程,你说得太过份了。有些话是不能乱讲的,你明白吗?」裴胤玄怒极,反倒弯著眼笑了。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知道,那是他最生气时的表情。他决定他对这两人脾气的容忍,到此为止。

  「……你怎麽知道,大哥他『没资格』讲你?全天下就他最有资格了!」

  「喂,别又来这套,把话说清楚点!」语焉不详的话让裴程皱眉,裴胤思闻言,却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怎麽可能?难道……胤玄连「那件事」都知道了?他埋藏,独守了快二十年的秘密——

  那个秘密,当父亲还是这个家的领导者时,他不能说。父亲一病不起後,他能说了,反而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了。一拖就是数年。原以为这将会随著他入土,一同被永远埋葬……

  「你和男的在一起当然没有错,但你以为大哥为何这麽坚持要你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就好?他只是希望你能获得正常而平稳的幸福而已,不要陷入和他一样的境地。他比任何人都疼爱你,因为他……」

  「住口!住口!不要再说了!」裴胤思回神怒吼,试图阻住打算将一切说出的二弟。

  怎麽能说呢?秘密就让它一直是秘密吧。发现程的对象竟同为男性时,他心里到底还是惊多於怒——

  就连在「悖德」这一点,他们都如此相像。只是,背负的东西不同罢了……

  「他才是你真正的父亲。」平稳的声音在怒咆中依然清晰可辨。「你是他和你母亲共同生下的孩子。现在你说,他有没有资格要求你?」

  独自高悬於裴家集团医院最顶层的特等病房,所有设备都是最精良的,宽敞洁净,静谧无声。在这里,时间彷佛停止流动一般。

  动也不动躺在床上的老人形容枯槁,错综的管子布满全身。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他仍活著。

  「你好像很久没来了吧。」

  裴程站在床前许久,直至身後传来「二哥」的声音。他没有答腔,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对他来说,这张脸究竟是属於他父亲抑或是他爷爷,在一瞬的惊愕过後,已没有什麽太大感觉。至於在脑中生根了十八年的称呼,以前是这样,以後也会是如此,他并不想改……即使他已经知道事实。

  「大哥可是每个礼拜都会抽空来看爸呢。」裴胤玄走至他身旁,轻声道:「他的时间可以以秒来计价,但他却总是待上一小时才走。我真是搞不懂他。」

  哪那麽多话好说呢?况且就算说再多,父亲也不会理解的。曾经叱吒商场多年,令对手咬牙切齿,女人趋之若鹜的父亲,晚年却病痛缠身,由於严重的失智症和全身性中风,他长久以来犹如一尊空壳静静躺在这里,只能仰赖特殊装置维持生命。

  「你如果真能搞懂他,就代表你的脑袋跟他一样不正常了。」裴程哼了声,调回视线看向二哥。「……他的手术还要多久结束?」

  「顺利的话,大约再三小时。不过还得等麻醉退了他才会醒来……等等,你要去哪?」裴胤玄惊讶的看著他突然掉头就往外走,且那方向并不是往手术室。

  「我出去一下。」

  「别去!程。」裴胤玄皱眉,知道他要去哪里。「大哥会不高兴的。我晚点必须回公司,你就待著等大哥醒来吧!」目前大哥的职位由他暂时代理,他原本也是集团高层一员,直到数年前才弃商出走,追求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裴程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别惹我……我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他说,用很平淡的口气。「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这样你满意了吗?」

  「……」裴胤玄微愕,目送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末端,不由叹了口气。他宁愿他像平常那样暴怒发一顿火都好……现在这副乍看顺从的模样,反让他头皮更麻。

  从那天之後,那个人就没有再来找过他。

  方柏樵看著报纸上大幅登著著名金融集团第二代舵手裴胤思方值壮年就得了肺癌的消息,心里怔然若失。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在新闻效应下,裴氏整个家族的枝节也连带被挖出来书写一番,许多事也是他自己看了报纸才知道的,因为裴从来不曾向他提过。例如他有很多年纪差距甚大的异母兄姐,以及曾是商场巨擘的父亲长年卧病在床等等。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兄对他来说,的确如父一般。

  不知他知道这个消息时,反应是如何?幸好他的大哥总算改变初衷,决定要接受手术了……说不定就是被他逼的。只要他说的话,他大哥应该还是会听的。

  方柏樵将目光从那张神似另一个人的裴胤思照片上移开,收起报纸。此时电话响起,是父亲打来的:

  「柏樵!准备好了吗?可以出发去机场罗!老爸车停在楼下,你下来吧!」

  「好。」他挂断电话,提起身旁行李走向大门,安娜上前欲帮他拿,他摇头说不用。

  「少爷最近瘦了……到瑞士後要好好养身体喔。」安娜道,最近她的国语已经轮转很多。

  方柏樵一怔。「嗯……谢谢。」

  他此行是去陪在瑞士养病的老奶奶,以弥补过年时未随家人去看她,安娜却说成好像生病的人是他一样。他经过玄关时,下意识朝墙上的半身镜望了一眼,不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何异样。他的身体明明很好。

  跨出门前,他迟疑了下,还是转头对她道:

  「安娜,如果……上次那个白头发男人来这里找我,你不要开门让他进来,就说我出国了就好,其他都不要多说......麻烦你了。」

  安娜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不太懂他话中意思,但仍是点头应允。他心头微微一松,下楼坐进父亲车子,并不知道在他离去後不到数分钟,他的话便生效了。

  「拜托~~~别念了啦!你已经看了一天书都不累吗?陪我去市中心走走啦!好嘛~~~~」

  「……」

  「讨厌,哥变得好奇怪!以前都不会这麽冷淡的…….果然是交女朋友了对不对?你一直在想她,都不肯理姬娜了。」

  「……」

  「是不是这样?你说嘛!我问好几天了耶,稍微透露一下又不会怎样!」

  方柏樵自书本里抬起头,皱眉看著眼前的少女。饶是他定力再好,也很难在这种状况下静心念书。

  来瑞士一个礼拜了,他天天被奶奶收养的孙女姬娜纠缠。姬娜是中瑞混血儿,白肤黑发绿瞳,小他六岁,算是他没有血缘的堂妹。他每年见她一回,印象中始终是个相当可爱的小妹妹,但今年的姬娜明显长高许多,穿著打扮也变得成熟,他乍见时还有些认不出来。

  「这里是图书馆,你这样会打扰到其他人的。你先回家,等我看完这本就陪你去。」他压低声音说道,耐心温和的语气若是听在其他协扬队友耳里,绝对会大吃一惊,马上对这女孩另眼看待,但姬娜听了却反而更生气。

  「别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对我说话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挺了挺已有柔媚曲线的上身,被怒火染红的脸庞愈显美丽。西方的女孩特别早熟,光看外表,很难想像她今年只有十二岁。

  「上个月的情人节,我可是全校收到最多礼物的人喔!男生写给我的情书有这麽一大~~~~叠呢!我没骗你!」她夸张的比著手势,此时神态又跟个稚气的小女生无异。

  「是吗?」方柏樵淡淡回了句,复又低下头继续念书。一丝极浅的眼神波动被垂下的长睫覆了去,消失无踪。

  空气难得恢复静谧。姬娜托著腮,气恼的盯著他,哥的反应果然还是一样冷淡,但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自八年前被奶奶收养,她就已经认识这个每年都会来瑞士陪奶奶住一阵的「柏樵哥哥」。她每年都很期待他来。可是今年的柏樵哥似乎有点变了,和往年的他都不太一样。少女的敏感心思觉察出他的心里可能有了个人,不过不论她如何追问,都无法从老冷著一张脸惜言如金的柏樵哥口中问出任何端倪。

  「我猜你今年的情人节一定是和女朋友一起过的。」她赌气道:「明明就有还不承认,真是狡猾!」

  狡猾……?为什麽可以扯上这个字眼……方柏樵忍住叹息的翻过一页,被疲劳轰炸数天,他有些倦。

  「那个女生是不是会抽菸?你跟不良少女在交往吗?不会吧!」见他仍是不说话,姬娜咬咬唇,突然毫无预兆的丢出一个炸弹。

  原本只是冲口而出的胡乱猜测,没想到竟看到总是面无表情的柏樵哥真变了脸色。原来是真的啊……她心头忽地一痛,不知为何没有半点「被我猜中了」的喜悦。

  「你……」方柏樵抬头瞪她,似乎想说什麽,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嘿嘿,想问我怎麽知道的对不对?你看!这是什麽啊?」她笑嘻嘻的掏出一个已拆了封的菸盒。「这牌子的菸好像很贵耶!一般不良少女不会抽这种的吧?难道你的对象其实是成熟的大姐姐?」

  「…你未经允许乱翻我的东西?」方柏樵一愕过後,迅即沉下了脸。

  「我才没有!」姬娜连忙张大眼睛抗议。今天天气变暖,他没穿外套出门,妈妈要她把那件外套拿出来送洗,她才无意中在口袋里发现的。「你从来没对我这麽凶过,这东西果然很重要……不过为什麽不是戒指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啊?拿香菸盒当情人信物好怪。」

  胸口会这麽闷,大概只是因为柏樵哥喜欢的女孩子居然会抽菸,让她打击太大的缘故吧??真的好难想像……她很清楚他本人其实是非常讨厌香菸的。

  「还我。」方柏樵不对她的话做任何回应,只是伸出手来。

  「不要!」姬娜跳起,一溜烟的闪到长桌另一头,龇牙咧嘴扮个鬼脸。「除非你坦白跟我说这盒香菸主人的事,否则别、想!」

  「姬娜!」眼看她头也不回跑走,方柏樵叹口气,心想只好回去再想办法。但姬娜想必不会轻易还他,他也不想闹到让奶奶他们皆知晓……大脑彷佛有某块区域被切走,他垂眸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书本上,试了几次後,却发现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阖起那本书,他又拿起另一本,不意一张纸条从里头滑落出来。……是雷天伟抄给他的电子信箱位址。

  离开台湾後,除了和父母通电话,他没再和其他人联络过,包括几个同年级的篮球队友。现在他们应该也正在教室里埋首念书吧……他转过头,看向图书馆墙边的一排电脑。犹疑了下,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只是问问而已。关於那盒香菸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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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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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平日标榜走高级路线,严禁菸酒、暴力滋事的会员制拳击俱乐部,如今却弥漫著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客人早走了大半,留下来想看热闹的也已被老板劝走,衣著光鲜的年轻男子无力倚在吧台边,看著拳击场中心剑拔弩张的场面,唉声叹气。

  这些硬体设施可都不便宜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良俱乐部形象也毁於一旦,他实在会被裴这家伙给害死。

  「喂,需不需要帮忙哪?」他不顶认真的懒懒喊道。

  对方阵仗可不小,有好几个叫得出名号的职业打手,带头的那个少爷他也认得。纪家之前不是才被修理得满头包吗?没想到这纪峰居然不顾父亲立场执意要来寻仇,而且鼻子倒灵,失踪一阵子的裴难得出现在拳击场,他後脚也跟著到了,还带著这麽一大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十、二十、三十……好个夸张阵仗,就为了对付「一个人」而已。男子冷笑一声,看来纪少爷上回不只是肋骨,连下面某个部份也一并被打断了。

  「滚。」裴程上身赤裸,没有戴任何护具,即使他刚结束一场拳赛。

  喧嚣音乐中,他冷睨面前叨著菸喃喃不知在说些什麽的家伙,燃著的菸头随著嘴唇蠕动上上下下摆晃,碍眼之极。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那根菸抽出来,反著方向再倒插回去。他立刻就这麽做了。

  「OK!你慢慢享受吧,赔偿费用咱们日後再算。」男子心疼的掩上被踹坏的大门,阻隔里头传来的惨叫混乱声响。

  啐,以为人多就有用啊?如果他们再早来些,有幸亲眼目睹方才那场裴和外国职业拳击手的比赛……看过後若还有人愿意留下来找死,他高大少就改跟他姓。

  从未看裴的心情差成这样过。至於”特地”选在这时候上门踩地雷的蠢蛋,自然也没什麽好同情的罗。

  「框啷!」

  有点沉闷的玻璃碎裂声爆了开来。一名染金发少年手持一截酒瓶呆立原地,原本因偷袭成功而洋洋得意的表情,在看到男人瞟来的眼神後化为乌有。

  毫发未伤?怎麽可能?这可是一整瓶未开封啤酒结结实实砸在头上……他难以置信的後退一步,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桀骜脸庞终於浮上一层恐惧。

  「真难喝。」裴程修长的五指爬梳开湿透前发,舔了舔唇道:「这味道让我想吐。有种敢拿这玩意打我,就要用高级点的酒,否则……罪加一等。」

  随著最後一字吐出,金发少年整个人应声而倒,无遮蔽的背脊直接撞上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少年痛到连声音都叫不出,当场晕了过去,一汪殷红色缓缓自身下淌出。

  「一起上,省得浪费时间。」

  裴程看也不看的将昏厥少年一脚踢下擂台,比平常色泽更浅的眼眸扫向另一方众人集结处。越过重重拿著各样武器严阵以待的家伙们,最後定格在某张力持镇定的苍白脸孔上。

  「再来就是你了。」他眯起眼说道。人有206块骨头,既然断五根肋骨还不能满足纪少爷,这回他当然不会再让他失望。

  「干嘛还呆著?快上啊!把他逼到角落狠狠打!」纪峰瑟缩了下,随即激动的挥舞拳头大叫:

  「怕什麽?我们人这麽多,不可能打不倒他!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他歇斯底里的一再强调,彷佛在为手下也为自己壮胆。

  对於在老大鼓舞下又开始动作的虫子们,裴程的回应,是拾起滚落於地的一只金属球棒。

  待在门外优抽菸的男子,发觉里头似乎不再传出哀嚎声後,嘴里胡乱哼著的曲子也停了下来。

  可以进去了吧?不知他的宝贝俱乐部这会儿乱成怎样……手才搭上门,一连串诡异至极的碰碰巨响突然透门而出,震得他手上的菸登时掉落下来。

  ……不会吧……??他连菸头正烧著他裤脚都没知觉,放在门上的手掌颤抖著,竟有一瞬间不敢推开它。

  对射击运动也有参一脚的他,再明白不过那惊人巨响是代表什麽。

  三声……如果他记忆没有错乱的话。

  「枪声」——响了三下……

  「中枪!?这该死的怎麽回事?他到底要给我惹多少麻烦才甘心!?」

  「大哥,你冷静点……」

  「裴先生,对不起,是我太过大意没看好他,早知道对方身上有枪,我一定……」

  「他头部中弹,右肩、腰部被射穿,目前失血过多正在抢救中,还没完全脱离险境……」

  「快call脑外许主任!子弹可能还留在头里面!」

  「血库的血不够了!哪位亲属可以马上捐血?」

  「我!我和他血型一样。」

  「别乱来了大哥!你才刚动完手术……对不起,我来吧!」

  急诊室里一片混乱,所有人皆踩著急促步伐不断来去,暂无人有多馀心思去理会也茫然随救护车前来医院的纪峰。

  这场後来被员警形容为「血流成河」的暴力斗殴事件,唯一一个无恙的人,正是他。

  纪峰毕竟只是个富家子弟而不是道上人物,虽在身上藏了把枪,但也只是为了威吓之用,根本没想过要用它。只是情况实在失控的出乎他所有意料之外——

  已经找了那麽多帮手了,还特地花钱请来职业级的,却全被对方一个人打成重伤。极度恐惧下,他掏出了最後的武器,歇斯底里大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可是那个人就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他手上的枪似的,沾染著一身手下们的血迹步步进逼……

  接下来他的记忆有数秒钟的空白。等他回神时,他发现自己竟仍是完好的,暴虐可怖的野兽已经被遏止住了,异常安静的伏卧在血泊中。方才的彻底失控局面,就像是一场幻觉般……只有那刺鼻的烟硝味及血腥味,飘散在沉寂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他抖瑟著持枪怔立,惊恐圆睁的双目虽然被空气刺得痛了,还是无法眨动一下。他是这场流血事件中最後一个仍站著的人……却也从此坠入深不见底的巨大梦魇里,万劫不复。

  「我不是故意的……全部的人都快被他打死了……我不得已才开枪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医院的忙乱持续著,那个人究竟是生是死,犹是个谜。纪峰根本不敢面对现实,只能蜷缩在一角,双手抱头不断重复的喃喃自语。

  直到警察来将他带走。

  「大哥,你觉得再这样下去好吗?」

  状况暂时稳定後,裴程随即接受头部手术,将仍留在体内的子弹取出。裴胤玄偕同兄长坐在手术室外,望著那道冰冷的玻璃门,眉峰紧皱。

  同样的场景,不久前他才刚经历过而已。接受手术的人被麻醉就没知觉了,手术室外的人却每一分每一秒受尽煎熬,他们又如何能理解…?

  「……你想说什麽?」裴胤思半闭眸回了句,抬起手伸向空无一物的衬衫口袋似乎欲拿菸,随即又颓然放下。

  「你明白我想说什麽。」裴胤玄沉思半晌,道:「程中枪这事,不只你觉得荒谬,我也无法置信。而且不是只有一枪,是整整三枪——一个『外行人』打的三枪,全部正向命中。」

  「……」

  「我很後悔,关於程的事……你也是吧?大哥。我们不该强迫他的,他从来不是会乖乖顺从的人。」

  「这只是意外,与那无关。」

  「无关?别自欺欺人了。」裴胤玄微哂的瞥了眼犹自嘴硬的大哥,眸中毫无笑意。「难道真要见了棺材,你才掉泪吗?」

  「你……闭嘴!」裴胤思闻言脸色陡沉,在这种时候,他根本听不得任何不吉利的话语。

  「只要他能安然度过这关,好好活著,就算他要和男人结婚又何妨。」似乎过於漫长的手术时间令人不安,裴胤玄收回投於紧闭门扉上的目光,难掩神色疲惫的喟叹:

  「我已经想通了。程和那少年间的关系,不是我们可以斩断的……别忘了,他是你儿子啊,你们的死心眼,根本如出一辙。」

  这事件後来被彻底压下,裴胤玄在得知弟弟的手术无虞後,随即著手进行封锁消息的动作,虽然有部分媒体知情,但无人报导。向来低调的裴家近日唯一的新闻,就只有裴胤思罹患癌症又成功开刀切除这件事而已。

  就连协扬校内,也没有半个老师或同学知情。遑论人远在国外的方柏樵了。

  从冠军赛结束後就一直没有来上课,之後更传出休学消息……老实说不论是他的同班同学或是篮球队队友,都没有人觉得奇怪。

  裴程给人的感觉本来就和这所普通高中格格不入,唯一能让他待著的理由既然消失了,他不再出现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不过留下一则协扬校史上的传奇後便立刻「走人」的行径,还是让许多人傻眼,不少因HBL而成为他球迷的女生更是失望之极。

  “队长你知道吗,不光女同学,连新来的年轻女老师甚至保健室小姐,都在问我裴同学去哪了,为什麽要休学、我们私下还有没有一起打球等等……钰青更可怜,听说他们班女生超缠人的……= =|||……唉……问题是我们也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啊……”

  自从开始通e-mail,雷天伟每天都会写信来,聊些学校和球队的琐事。之中提到裴程休学再无音讯的事,方柏樵看了,心底自然又掀起一阵小小波澜。

  虽然,这一点都不令人意外。这样的结束,其实已经比他所想像的要平和太多了……

  「那一天」他对他咆哮的话,他都还记得。要过多久之後才能忘记,他也不知道。

  奶奶的病已有好转,海洋的另一端父亲催他早点返家的讯息不断涌来,他原本想待到联考前再回去的,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必要了吧。

  这里真的很好,自小到大始终不变的蓝天绿地,湖边小屋,一直是他的锺爱。但他还是想回去。从来没这麽想过。

  在瑞士待了约一个月後,方柏樵向奶奶和叔叔一家人道别,准备搭机返回台湾。

  在机场,姬娜忍著欲夺眶而出的泪珠,语气认真的道:

  「哥,你等著!再过不久我会去台湾找你,去看你那个菸盒的主人到底长什麽样子!」

  「别闹了,姬娜。」方柏樵皱眉。从她发现那菸盒後,就天天拿这话题烦他,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东西也是直到返国前一天,她才肯乖乖归还。「根本没有那个人。你好好在瑞士照顾奶奶,不要乱跑。」

  「明明就有!讨厌,都到最後了还不肯跟我说实话……你们吵架了吗?还是你根本没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啊?」姬娜吸著鼻子瞪他,她一固执起来,脾气简直跟牛有拼。「不管,下次我去台湾,你一定要带我去看她!」

  她好想知道那女生长得是何模样……能让柏樵哥看上,想必是很棒很漂亮的人吧!她甚至连他的皮夹都偷偷探过了,却没有找到半张照片。

  「来,打勾勾!」她伸出纤长小指,一脸执拗。

  ……看来姬娜还真打算跟他耗在这。方柏樵望眼机场大钟,叹了口气,终於稍稍让步。

  「那个人……」

  他顿了顿,看到姬娜立时睁大双眼专注聆听的神情,只得又道:

  「…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了。就这样……以後别再提了。」

  咦?分手了?姬娜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当场愣住。只见方柏樵向她摆摆手,提起行李预备登机。

  「你……那你干嘛还这麽宝贝那个菸盒啊?难道你还忘不了她?什麽嘛!你这个大笨蛋,给我等一下!」她猛然回神,不知打哪来的神力,她一个箭步上前扯住方柏樵,硬把他拖到大片玻璃窗前。

  「你看看你,最近憔悴成什麽样子?爸爸奶奶他们也注意到了,只是大家都不好意思问!分手了又怎样?你明明还很喜欢那个人的不是吗?再努力把她追回来啊!我才不信会有多难,总比你这样自我虐待好!」

  「……」方柏樵微怔的注视窗中映影好一会,侧头看她。「……我吗?」

  「怎样!我有说错吗?」姬娜触及他的眼神,心脏突然缩了一下,连忙避开,插起腰凶巴巴骂道:「赶快想办法和她复合啦!受不了,伯父他们要是看到你这模样,说不定还以为你在瑞士都被我们欺负呢!」

  方柏樵垂下眸沉默半晌,彷佛在想些什麽。末了他摇了摇头,重新提起行李。

  「…谢谢你,姬娜。」他背对著她低声说道。

  「谢什麽啊……喂喂!结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耳朵里……」

  方柏樵只是头也不回的一直朝登机门走去。姬娜咬唇停下嚷嚷,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中……

  眼眶一红,她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溃堤。

  回国後,方柏樵平静的生活大致上仍然不变,整天便都在书本间度过。

  虽然脚伤已无大碍,一般运动皆可胜任,但当李钰青他们为了排解联考压力,而邀他一同去打打篮球调剂身心时,他却婉拒了。老队友们当他只是对旧伤抱以谨慎态度,但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自己明白。

  因为一看到篮球,他就会……他想他应该暂时还无法去碰触它。

  就算回到台湾,那个人仍是音讯全无。没有刻意去探听……其实也不知该如何探听起。那个人说不定又回去美国了……

  这样是最好的,将彼此的距离远远拉开,然後让时间冲淡过去的一切……总是会淡去的吧,不论曾烙下的痕迹有多麽深刻……应该是吧。

  ……随著时间一天天流逝,他似乎……已经越来越不确定了。



  白天食欲不振,几乎什麽都吃不下,入夜後,连觉也睡不安稳。方柏樵不曾再站上家里的体重计,面对父母疑问,则勉强以联考压力和运动量遽减等理由带过。

  有天晚上,他梦见又被那人拥抱,猛烈的欲情如火般几乎将他焚烧殆尽,他在一遍遍喊著那人名字的情境下醒来,拥著被浑身颤抖不止,像毒瘾发作一样。

  看窗外天色已微亮,他起身,进淋浴间冲澡。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

  还未完全消褪的料峭春寒中,倾头洒下的冷水不断沿著发丝蔓延过全身,他环紧双臂,无法自制的颤栗著。表层的皮肤再湿冷,似乎都无法灭却里头的火苗分毫,反而焚得更烈,更痛。

  不知过了多久,彻底明了这事实的他,伸出发白的手将水关上。

  身体失温、头痛欲裂,脑子却从来没有这麽清醒过。

  清醒到只剩下一个念头而已……剥掉层层束缚,就这样赤裸裸横亘在那,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若无其事的视而不见,装作不在意。

  他想见他……想见他。不管这段关系有多不容於世俗,不管两方家人是否反对。

  不管他们之间,其实只是始於一场冷酷的契约。

  他只是想见他。

  今天虽是周末,但父母一大早就不在了,应该是去参加外科部例行的登山活动,大约近八点就会回来。

  方柏樵下楼来,勉强吃了几口早餐。然後,在安娜频频投来的不解目光中,他独自坐在客厅里,静待父母返家。

  “……我才不信会有多难!”

  姬娜的话不断在他脑际盘旋。没想到远在异国的堂妹理直气壮的模样,在此刻真的给予了他些许勇气。

  方柏樵立於这栋巍峨异常的金融大厦前,皱眉望著那气势磅礴的大理石阶梯、旋转玻璃门、挑高拱型大厅,以及无数进进出出步履飞快的各样上班族们,一时犹疑著该不该直接走进去。就算进去了,又要如何问人?公寓大门深锁,而他根本不知道那人真正的家究竟在哪里。

  「咦?方同学?」

  正为难间,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在他身边停住,西装笔挺的男人下了车大步走近,眼带惊喜。

  「太好了,我正想去找你呢。还记得我吗?」

  「……裴医师?」

  虽只有见过一次,且衣著完全不同,但他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样高大的身材让人很难忘记,何况……他还是裴的二哥。

  裴。他默念著这个名字,望著男人泛著温和笑意却掩不住一丝憔悴的眼,心脏突然莫名的紧缩起来。

  「原因不明的不正常放电现象?」

  「对,可能和脑受到创伤有关,但我们却检查不出任何异状,用药也没有效果。老实说他身体复原之快,连他的主治医师都啧啧称奇,头伤也恢复得很好,照理说应该不会有这麽严重的後遗症,但他发作起来却异常厉害,毫无预警又持续很久,几乎每回都是极力抢救才挽回性命……」

  负责看护的护士已经换了好几个,有空便会守在病床边的大哥更是被弄得神经紧绷,心力交瘁。发作的情况太可怖,明明平时看起来很正常,甚至那小子连病床都待不住,常常一身绷带、拿著点滴架就跑到医院顶楼抽菸,气坏护理长和大哥,但只要一个不查,下一瞬间便随时可能陷入昏迷、呼吸停止。

  「……头部中弹还能活著,已经是奇迹了。」

  「你的态度比我想像的冷静很多。」裴胤玄若有所思的瞟了身旁明显瘦削许多的少年一眼。停好车後,他们一同走进医院大门,搭电梯直驱VIP病房楼层。「如果……我是说如果,程真有不测,你怎麽办?」

  方柏樵只是摇头,没有回答。裴胤玄盯著他,想从墨黑无澜的眼瞳里读出一点心绪,却意外发现他略带苍白的脸颊上有著数条红痕。因为在右脸,所以方才驾车时全没注意到,此时在医院明亮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惹眼。

  「手掌痕迹......?不会吧,谁打你?」裴胤玄一脸惊讶,见他仍不答话,直觉脱口而出:「难不成是你父亲?」

  一见对方反应,他就知道自己竟猜对了。「怎麽可能?方医师脾气这麽好,我听说他从不骂孩子的,更何况……」

  「这没什麽。」方柏樵淡淡接口:「我忤逆父亲,被打是应该的。」

  「…”忤逆”?」听见这个和眼前少年完全不搭的词,裴胤玄不解皱起眉,欲待再问,突然铃声大作,是自走廊另一端的病房传出。他神色登时一凛。

  「糟糕,是程!又发作了!」

  两人迅即赶过去,只见房门大开,医师、护士一个个涌入,围绕在床边手忙脚乱施予抢救。裴胤思就在一旁,眉心紧摺成痕,不过短短一个,头上白髪遽增。裴胤玄走上前,安抚性的拍拍大哥肩膀。

  给了氧气、注射安神剂及拮抗药物後,情况终於暂时稳定下来。医护们在检查大致无虞後又摇头鱼贯离去,裴胤思两兄弟也舒了口气。而方柏樵始终只是远远站在门边,双眸瞬也不瞬的凝视著床上男人。

  戴著氧气面罩,吊著点滴,静静沉睡的男人……好陌生的景况……

  他扶住墙,一时动不了步伐靠近,眼睛却自有意识的贪婪汲取著影像。也许是因为男人头发短了,也许是因为印象中他不曾看过那人睡著时的模样。他总是比他晚入睡,又比他早醒。

  「大哥,大哥。」叫了数声才终於得到回应,裴胤玄苦笑,指指身後的少年。「我请『他』来了……让他们聚聚,我们先出去一下吧?」

  「这位是?」裴胤思看了眼前少年半晌,迟疑问道。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看过。

  「啊?」裴胤玄闻言怔住,暗中吃惊。「大哥,他是方同学啊。你……不记得了?」

  裴胤思微微一愕,眉间露出恍然之色,像是此时才真正忆起。他的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但仍是依大弟言和他一同出了病房,将私人空间留给门内两个人。

  人既定的观念是无法说改就改的,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但他已试著开始让步。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明白要让儿子的诡症有起色的关键,大概就在这个少年身上了。

  「你睡著了吗?」沉寂良久的病房,被方柏樵平静的低语打破,他慢慢走近床榻。「还是不想看到我?……我想应该是後者吧。」

  「我该怎麽求你原谅呢?你很残忍,总是知道怎样能让我最痛苦。不论是刚认识的时候,还是现在……如果子弹再打偏一点呢?你差一点就死了。而那时候我在国外,什麽都不知道。」

  「也许你认为,就算你死了,我还是可以无所谓的继续活下去。我也一直以为,我可以漠视这份情感……尽管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察觉它的存在。也许比你更早。虽然我还是不懂,为什麽我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我总是顾虑太多。不像你,我行我素的,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我们彼此都有家人,我一直以为水再浓,也绝对浓不过血……不过如果是你,一定会不以为然的说,『那又如何』吧?」

  想像那嗤之以鼻的傲然神情,方柏樵静默下来,微微出神。

  拂进的暖风将白色窗帘卷起,飞扬布幔底下的男人,依然动也不动的静躺著。方柏樵伸出手,轻轻碰触著熟悉的眉、眼,一路往下,高挺的鼻子、紧闭薄唇、刚毅的下巴曲线……温度有丝微凉。他又收回手,覆上自己犹带著热痛的右颊。

  「今天早上,我和父母说了我和你的事,父亲……比我想像的生气很多。这是他第一次打我,他一定很伤心……我很内咎,可是不会後悔。母亲也非常惊讶,但她说会尊重我的决定。」

  「我不知道怎麽重新追求一个人,不过,第一步好像没想像中困难。我会天天来,你不想见我,那我在旁边看看你就好。你……一定要好起来。」

  许久,方柏樵走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後半晌,床上那双色浅的眼眸缓缓睁了开,凝视著人踪已然杳去的门扉,不曾稍瞬。

  裴胤玄走出病房,回身对随後跟出的裴胤思笑道:

  「大哥,只要有心,还是做得到的不是?真高兴你总算肯让步了。」要不这对父子一直僵持下去,家里也永无宁日。

  裴胤思只是轻哼了声。「情势所逼,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吗?」

  「别这样说。我瞧方同学人很不错,若不是你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偏见……」裴胤玄摇头,打算再温言劝说大哥几句,裴胤思只道:

  「让步至此,已经是我最大极限了,要我微笑以对是不可能的。」话方落,突然一阵剧烈疼痛袭向头部,他身体一颠,险些晕倒。

  裴胤玄大吃一惊,连忙扶住他。「怎麽了?」

  「没事……只是头有点痛……」

  「还说没事?什麽头痛,会痛得这麽厉害?」

  裴胤玄一凛,脑中倏地流转过大哥最近种种异状,素来精明的大哥竟会忘东忘西,记忆力明显衰退,再加上这头痛症状……他全身如堕冰窖,阵阵发寒,颤声道:

  「大哥……难道你……」怎麽可能?才开完刀不到一个月啊!

  「不要摆出那种表情,看到检验报告时我可是很高兴的。」裴胤思原本惨白的脸色稍稍回复,他拂开弟弟扶持的手,面带沉思的道:

  「这一定是她的意思。我该去那个世界陪她了,趁父亲还活著的时候……也许,她也觉得程已经找到他想要的幸福了吧。」因为这样,他才会选择对他们让步的。

  「拜托你别再胡说八道了!」裴胤玄简直快抓狂:「报告在这里?给我看!」没亲眼得见他绝对不相信!

  「不用了,我直接告诉你吧。这里,还有这里。」裴胤思仍是一脸平静,他指指自己头部,再指向心脏,像在说天气般淡淡说道:

  「…癌细胞已经吃进去了。难怪我最近老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原来不只有转移到脑部而已啊。」

  裴胤玄呆了半晌,才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怎麽可能……」

  肺癌在手术成功後仍发现转移,他在临床上不知见过多少回了,早该麻木。但此时发生在自家人身上,他才知道那种犹如自天堂坠落地狱的感觉,可以将人的心……彻底撕裂。

  「在那之後,裴先生那些怪怪的脑伤後遗症好像都消失了耶。」

  「『在那之後』?」一名新来的看护小姐端起餐点,回身问道。的确,原本极难治疗的神经怪症突然不药而愈,连行医数十年的脑外许主任都惊讶不已,却完全查不出原因。

  「就是自从『他』来探病之後啊!那个帅到不行的高中男生……」先说话的护士难掩兴奋:

  「他今天也来了喔,现在和裴先生在复健室里。」

  「喔……」

  看护小姐闻言,心跳微漏了拍。那男生的确长得非常好看,而且与其说帅,不如说「漂亮」更恰当。

  明明只是高中生而已,还比她小上几岁呢,可是……她在VIP病人专属的复健室外停步,透过半启的门扉悄悄窥探里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才一天不见,那道著齐整白色制服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更纤细了,和屋里的另一个男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真是的……他到底有没有在吃东西啊?看来真正需要她手上这份治疗饮食的,应该是他才对。

  虽然常来,却不太讲话,多半时间都是默默待在一旁看裴先生做复健。不知他和裴先生到底是什麽关系?亲戚?朋友?同学?似乎都不像啊。偶尔她进来做些杂事,也能明显感觉到两人间奇怪的气氛。说不上来是什麽……竟让她数度涌起想夺门而出的冲动。

  如果那好看男生回去了,她也会立即想办法闪得远远的。因为接下来通常是裴先生脾气最坏的时候。……为什麽?她百思不得其解。

  上回不过只是帮他按摩复健半小时,就让她紧张到快休克……在医院也见过不少有钱人家子弟了,却没一个有他那种冷厉气势。

  「…打扰了裴先生,替您送晚餐过来。」

  等了数秒,正用受伤那侧手臂做重量训练的男人果然还是没搭理她。

  感觉室内的气氛似乎比以往更不妙,她大气不敢吭一声的快步走进去,不意脚却绊到地毯隆起处,整个人登时失去重心。

  完了……!她在心里惨叫,运动平衡神经根本反应不及——

  「小心。」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她趁机抓稳盘子,总算惊险保住那套由多位营养师精心设计出来的复合餐点。她万分感激的抬起脸,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墨黑眼瞳。

  「碰!」她手一斜,餐盘上的玻璃杯应声翻倒,里头盛装的饮料尽数倒在对方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猛然回神,她惊慌失措的连连道歉,幸好那高中男生再次反应快速的扶稳餐盘,才没酿成更大惨剧。可是他的白色制服上衣已经湿了大半……她眼睛不敢乱瞟,在他如常而不见丝毫怒意的清秀脸庞上停顿一秒,立刻又迅速飘开。

  ……也许这是个机会……?她咬唇想著,鼓起勇气期艾道:

  「都是我不好,真的很对不起……不介意的话,我先拿手术衣给你穿,你把上衣脱下来让我洗乾净烘乾後再还你。」

  「……」方柏樵皱起眉,有点为难。泼上衣的是饮料而不是水,的确需要脱下处理,但他不好意思麻烦眼前的小姐。

  「没关系啦!」她殷切的继续说服:「不用花太多时间的——」

  「不必了。出去。」

  极度冷淡的音质取代了预想中的沉静男中音,也让看护小姐原本微微昏然的大脑宛如被浇了一桶冰水,霎时完全清醒。她呆然看著那个第一次和她说话的男人起身缓缓走近,不由得倒退一步,指尖发颤。

  ……那样的眼神,看一次就够了。

  忘了自己是怎麽走出去的,等她察觉时,她人已在外头长廊上,复健室的大门在她面前重重阖起。她怔了好久,直到同事过来喊她,都无法自巨大的震惊中回复过来。

  「裴先生……和那个男孩……他们到底是……?」

  如果她没看错,褪去所有冰冷的淡漠,那是……充满炽烈独占欲的眼神。

  恢复沉默的室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看著门被用力关上,方柏樵未置一词的垂下眼睑,迟疑了下,他抬起手,逐个解开上衣钮扣。

  衣襟随著动作一截截缓缓打开,平坦的肌理上两点凸起若隐若现。然後皮带松脱了、下被拉出,敞开的白衬衫沿著肩滑落手臂,露出弧度更显纤细柔美却依旧结实的背脊。

  因为已有一段时日少接触太阳,原本的微黝褪去一些,洁净的肤色完美无瑕。曾经满布在上头的点点淤红,几乎都已无踪。

  他拾起脱下衣服,迳自转身走进复健室旁的淋浴间。

  才将门带上,下一瞬立即就被粗暴的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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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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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炙热的温度不留一丝馀裕压了上来,双唇几乎是刹那间失陷。熟悉的菸味在口里鼻间迅速渲染开,伴随一股急迫的疼痛。

  方柏樵眉峰蹙起,低低呻吟了声,许久没接吻的唇不堪这样野蛮的啃咬吮噬,很快就红肿起来,胸前裸露的突点也被用力箝制注,在粗鲁的捻弄下充血挺立。

  「嗯……嗯嗯……」

  吻越来越深,舌头逐渐缠绕在一起,湿润的水声暧昧轻响著,鼻间也逸出了浓腻的喘息。他意识迷离的直觉伸手探入对方衣,渴求更多的体温,不意却碰触到缠在腰部的绷带。

  他一怔,停下了动作。突地下身一冷,长裤反被对方极熟练的一把褪下。

  「等——」

  唇上执拗的折磨终於稍稍停歇,他才正想说话,身子已被环腰抱起,抵在墙上。

  双腿呈最大极限张开,以一种极羞耻的姿势分别被压制在左右,毫不怜惜的大掌覆上之间最隐密敏感的部份,从柔软的圆珠开始,到已经变硬的根部、顶端、那上头的小小裂缝……用尽所有熟知对方弱点的手法,恣意拧揉狎玩。

  「啊、嗯……不……放手……呜……啊啊啊……」

  他脑袋一片空白,早已记不起要说什麽,痛楚与快感交织的呜咽泣吟随著干身被紧包缚住来回急剧摩擦,不断自紧咬的牙关间逸出。

  前端的反应几乎立时涌现,感觉不断细细泌出的稠液无所遁形的流满对方指间,方柏樵不由得将脸深埋入手臂。这样赤裸的反应,一切已不言而喻…...他咬紧牙想抑止那高潮不要如此快如此容易就到来,逐渐酥麻发热的躯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他呜咽、喘息著,控制不住即将射出来的前一刻,突然那处猛地一紧,竟被硬生生箝住。

  ……?他无比错愕的抬起脸,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从没被这样对待过,过去男人总是乾脆的就让他解放……

  「就这样把你绑起来好了。」男人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吐送:「蒙住你的脸,塞住你的嘴巴,关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你那里都去不了……」

  「呜……放、放开……要……出…………」

  「说你想射,想得不得了,我就放。」

  「啊、呃……我………………呜…呜嗯……」

  「不说吗?那就是不想了。」使劲一掐,铁箍般的五指陷入红肉身里。

  「啊……!!裴......!裴……求…求你……啊……」

  一股巨大的、灼热的,说不上来是什麽的异样感觉在体内疯狂横冲直撞著,就是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方柏樵单薄的背脊弓了起来,剧烈颤抖如风中落叶。

  而毫无预警没入後穴至底的两根修长手指,立时又让伏著抖瑟的上身猛地弹起向後仰去,窄腰几要折断。

  「不、不要……呜……好…痛……拿出来……」

  「好啊。拿出来,换这个进去。」

  冷冷的声音说著,抵在大腿根部的庞然硬物朝前顶了顶。方柏樵倒抽口气,闭眸死命摇头。

  裴程一哼,将不住痉挛的纤瘦躯体延墙面再往上抵,齿间咬啮过胸腹每一寸肌肤,埋在甬道里的长指持续残忍动作著,进出,刮搔,兜圈,反转……直到怀里人已奄奄一息,连呻吟都软哑无力,他犹不放过的又加入两指用力撑开,在猛扬起的破碎泣吟中,重新另一轮的折磨。

  「啊……不…行……了……真的……呜…………放手……」

  「都还没插进去,怎麽会不行了。」裴程咬了下形状姣好的锁骨,抬头看他。「…是谁先引诱人的?嗯?」

  「……呜……嗯……」

  耳根通红的恋人只是双目紧闭,泪水大颗大颗自眼睑内泌出,滚落颊边,被咬得死白的唇断断续续逸出哽咽声。他定定注视一会,瞳色逐渐变得深沉。

  吸著手指的那里犹微弱的抽搐收缩著,他抽出,拇指按上泪痕阑干的脸颊,稍嫌用力的来回抹著。手很快沾湿了,他又俯下头去舔,湿漉的舌一路滑下,触上深陷入唇肉的前齿,执意扳了几回後强行打开探入,卷住闪避的舌轻轻吸吮,将所有抽息呜咽一并咽了下去。

  包括被猛力顶入时,从喉间逼出的惊喊。

  「唔、呜唔唔……嗯、唔……」

  贯穿、退出再挺进,剧烈摆晃著。毫不留情的翻搅,失控的力道,失速的节奏——……

  嘴被堵住,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方柏樵只能紧环住强韧背脊,双腿大敞,任由男人冲刺。泪掉得更凶了,一滴一滴掉落在男人的脸上。

  被扼住过久而逐渐沉寂的欲望,在没有任何动作施加下再次急剧高涨。一阵激烈抽送後,大掌恶劣的选择在此刻松开,不过轻轻撩拨一下,就颤抖著吐出来了,尽数溅在平坦坚实的六块腹肌上。

  过度强烈的快感刺激令他眼前一黑,模糊间感觉自己好像咬破了对方的唇,。

  紧夹住男人的那处自有意识的不断、不断收缩著,胶著的唇分开了,极沉极重的喘息声蛊惑般在耳边低。最後一丝亮光消失前,他感到一股滚烫热流激射而入,直灌注到他体内最深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样过度激烈的性爱仍远超乎他的想像。

  眼睛犹乾涩著,原来自己的泪腺居然能分泌出这麽多液体,他从来不知道,始作俑者似乎也吃了一惊。究竟是因为惩罚性浓厚的残忍对待而掉,还是为了那压抑在冷酷背後偶尔流泄的心软和温柔,或是……

  「…你瘦了十公斤有吧?」

  有点惊讶他连数字都猜得精准,方柏樵略一迟疑,点了点头。虽然早已被彻底看过,他还是下意识拉紧了裹在身上的毯子,试图避开那凌厉的视线。

  极度倦怠的身体根本提不起胃口,他勉强把味道浓稠的汤喝完,唇边马上又递来一盘食物。他摇头:

  「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看你要自己吃,还是我用嘴喂你,反正结果是一样的。」裴程冷道。「没有赘肉还可以瘦这麽多,你在搞什麽?每次看到你就火大!」

  「……」方柏樵只好皱眉接过,慢慢的一口口咀咽。

  这男人也真矛盾。突然变得如此紧迫盯人,之前明明还冷漠的对他视而不见……虽然从他身上透出的怒火,已明显到彷佛连空气都要焚烧起来。那位看护小姐的事,便是导火线。

  他还是一点都没变,脾气那麽坏,醋劲又大。以前总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却让他心悸。

  他似乎已渐渐可以体会,男人隐藏在矛盾下,性格与情感冲突的拉锯。

  「我以为……也许还要很久,你才肯正眼看我,跟我说话。」

  「你在嘲笑我吗?」裴程哼了声,突然一把将他扯过,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挣动间毯子掀开一角,红痕斑斑、明显刚被彻底造访过的幽密部位,在裸露的腿根间若隐若现。

  「我没有……啊……」方柏樵双眸大睁,又逐渐眯起,露出难耐的痛苦神色。突然,他察觉不对劲的低下头,混沌的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血……?」

  鲜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绷带,将裴的腰间衣服染了一小片,因为是深色运动衣,他竟一直没察觉。一定是刚才那些……行为……原本他还记得他受伤的,结果一被拥抱,就……

  他脸上一红,不再多想,赶紧将双掌压在上头止血。

  「啊……!」还蛰伏在体内的食指突然弯折了下。方柏樵反射性的弓起背脊,咬牙轻颤。

  「你……别乱来!伤口都裂开了,还想做什麽……」

  「流点血罢了,等一下自然就会停,就跟这个被你咬的嘴伤一样。」裴程蛮不在乎的舔舔下唇,不悦瞪著他执意收拢的双腿。「打开。」

  「哪里一样?等等……就算血止了,你的伤口也必须重新换药包扎以免感染……」

  方柏樵边闪躲边用力推拒他的手,不意瞥见男人下身明显坟起的象徵,不由得轻抽口气,竟然……连自己也被撩拨了。

  「还是身体比嘴巴老实。你老是喜欢说些违心之论的个性,能不能改一改?」裴程低哼,突然掀开衣,在方柏樵惊诧的瞠视中用力一扯,竟将纱布连上头刚结好的痂一同撕了下来。

  「这样又如何?根本无关痛痒。」他面无表情看著他:「和我到你家去,那女佣说你已经出国那时比起来……她说,这是你『早就计画好』的行程。你真的很厉害,直到比赛结束,都没让我看出端倪……」

  「……对不起。」承受不住那淡眸深沉的注视,方柏樵有些无措的垂下眼睫,看著男人腰间淌得更凶的殷红,胸口一阵翻涌。除了道歉,他想著应该再说些别的话,僵了半天,却仍只能吐出一句:

  「对不起……」

  最後一个字的馀韵,被陡然欺上的唇吞没。

  虽挂念著男人的伤,方柏樵微一犹疑後,仍是顺从的张开嘴,任炽热索取的舌滑入翻搅。双臂主动环上对方的後颈,想回吻,但对方的压迫偏执又充满侵略性,让他连呼吸都显困难,才恢复清明不久的意识,又逐渐游离飘渺……

  「不准再离开我了。……永远。」

  自朦胧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微弱却又清晰。撞击在心脏上,阵阵抽痛紧缩著……从不知道,言语的重量也能如此之巨,让他几欲落泪。

  ……永远……

  他用力点头,更加收紧了合拢的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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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7 14:18 点击数:517


第七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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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氤氲雾气中,交缠的两道黑影若隐若现,暧昧迷离。

  水声呜咽响著,却无法掩住一声声濒临崩溃的低吟,不断回在广阔无垠的夜穹下,愈发清晰,彷佛能乘著空气飘越至山的另一头。

  这隐僻於山间的温泉池子,是他年幼时无意中发现的,水质是其他处所无法比拟的洁净。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赤裸躺在这块童年回忆中的圣地,和一个与他同为男性的人……露天做爱。

  太疯狂了。

  自从认识这男人後,他便一直往堕落的深渊里坠去,万劫不复。

  白蒙蒙的蒸气让他看不见天空的颜色,稍稍给了他一点安全感。这般不堪入目的情景,连星子看了都要闭上眼睛——

  「啊……住……住手……别这样…………」

  怎样的残酷对待他都能忍受,唯独这种行为,他光想像就头晕目眩,何况是赤裸裸发生在他身上……

  方柏樵掩著脸无助仰躺在平石上,被强行打开的双腿无法自抑的颤抖著,其间伏著一头野兽正发狂妄为。敏感之极的弱点被噬入温热的包覆中,接受灵活熟稔的恶意挑逗,舔弄,吸吮,双唇间来回的摩擦……每一下残忍的动作,都教他不由自主弹跳而起抽声高吟,浑身痉挛的几要死去。他涨红了脸拼命推挤那颗埋在他腿间的头颅,却惹来更猛烈的攻击,终於他忍耐不住,最後的堤防瓦解了,低泣著解放在男人口中。

  「太过分了……」他虚脱的喃喃道,巨大的羞耻感盘据在心头,无论被男人做过几次这种事,都无法将之挥去。

  「过分?明明就很舒服,为什麽不老实承认呢?」

  意犹未尽的,裴程双唇一路滑下,游戏般啃啮著大腿内侧的脆弱肌肤,烙下斑斑印记。

  「你明明答应过……绝对不再对我做这种……这种……」难以啓口之事!

  「我答应过你什麽?嗯?」裴程完全不认帐,一把拉起他,扳住他下颚凑近自己下身,要他彻底看清楚那昂然的欲望。

  「换你了。」

  「什……」方柏樵脸色刷白,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你……你别开玩笑了!」

  要他……?这种事……他如何做得来!?

  「别老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享受,我伺候你这麽多回,你总该回报我一次吧?舔一舔,吸一吸,这种连小婴孩都会的动作,你敢说你不行?我都示范过好几次了,你……」

  「裴程!」

  男人露骨之极的言辞让方柏樵羞窘欲死,他咬著唇极力调开视线,不去看那近在眼前巨大得惊人的刃器。

  方才不是才在他体内逞凶了好一会……怎麽又……

  「不肯?只是动动嘴、动动舌头罢了,比做爱轻松很多——」裴程故意将手指伸入他的嘴内掏弄著。

  「你也知道嘛,上面的口比下面的大,怎样搞都不会痛,你根本不用怕……」

  「不!不要!」方柏樵用力摇著头,苍白的脸色在热气蒸腾中,染上一层微红的浅泽。「你……你不要再说了!」

  这口无遮拦的混蛋……到底还有什麽话是他说不出来的!

  「这样就受不了,你还是在室的啊?」裴程凝视著他难得的窘迫神情一会,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好吧,放过你。」

  没料到会如此轻易的听见这种回答,方柏樵惊讶的抬眼看他,随即倒抽口气,下身已遭长指侵入。

  「那你这里……就要有心理准备了。」

  胀痛的欲望蠢蠢欲动著,随时就要再度大举挺进,在那窄道里恣意戳戮。

  想到接下来马上就要承受的狂风暴雨,方柏樵全身不由得漫过一阵战栗。彷佛永远都要不够似的,一次又一次疯狂激烈的肉体撞击……

  「……为什麽……」他抓住男人的肩,咬牙任他熟练的撑开自己的秘口,喃喃道:「你的性欲会如此强烈……简直不正常…….刚才你明明已经要了那麽多……」

  他觉得自己快吃不消了,面对越来越需索无度的他。

  「我的需求本来就很大。」裴程抽出手指,淡淡说道:「以前,我会和很多人上床。不过现在……就只有你而已。以後也会是这样。」

  他顿了下,一瞬也不瞬的深深看著他。「你懂我的意思?」

  像是有人拿电流朝他心脏重重击了下,拳头大的脆弱在胸口剧烈的皱缩起来。许久的怀疑终於成真,弦断了,那扇门已经被打开了,他知道眼前这男人正毫不迟疑的朝前走去。

  拖著他一起。

  他寸寸进逼,他节节败退。直到退无可退。

  「不……不可能!」无法承受裴程的直视,方柏樵垂下眼掩住双耳不停的摇著头,喃喃不断的重覆道:「不可能,不可能……」

  向来不把与人发生关系当一回事的裴,「专一」这个名词对他而言是绝缘体,是永不相交的两道平行线。他绝不可能对谁承诺忠诚,这种天方夜谭,连想像都觉荒谬……

  但他知道他从不说谎。此时这话既从他口里说出来,其中蕴含什麽意义,难道……他还能装作不明白吗?

  「为什麽『不可能』?你敢质疑我?」裴程面露不悦,忽地扶住他的腰用力朝上一顶,满意的听见骇然的惊喘声。

  「你把我想成什麽了?难道你希望我除了和你之外,还和一堆人上床?你在想什麽啊你!」

  猛烈的侵略动作伴随巨大的震惊同时袭向他,让他脑袋一阵空白。怔愕的双眸猛一对上男人直勾勾却深沉无绪的眼,立即迅速别开。

  「别闹了……呜……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他勉强於一连串绵密攻势下挤出话来,思绪一片混乱。如果他的腿还有力气,他想他会毫不犹疑转身逃离这一切。

  「我知道。」

  「我是男的……和你一样……」

  「我知道。」

  「为什麽是我……你其他女——」

  裴程突然停下动作,扳过他的脸与他对视。

  「你不喜欢和我做爱?」他无比突兀的冒出一句。

  方柏樵霎时怔住,全身的血液直往脸上涌。「什……什麽?」

  「虽然每次我抱你,你都一副不甘愿的样子,不过我不信你真的半点快乐都没享受到……你说过若不是因为HBL,不会让我碰你一根寒毛……」裴程眸中泛出一丝慑人的冷芒。「你说的是真心话?你……讨厌我碰你?」他咄咄的逼问,肃然的眼毫不放松的直盯对方。

  方柏樵微张著口,哑然无言。他很想理所当然的点头说是,喉中却犹如梗住般,发不出丝毫声音。

  快……快说啊……说他痛恨极了这男人对他做过的种种侵犯行为,就算身体已经逐渐习惯了,他的内心依旧……

  若不是为了遵守契约……若不是——

  彷佛过了一世纪那麽久,他艰难蠕动双唇,以极低极低的声音道: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哼……」裴程露出嘲讽的神情:「真狡猾啊。你在耍我吗?」

  「……」方柏樵只是沉默的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个人的面具终於完全剥落,底下显露出的面孔却不是他素知的他……眼前这个一脸讽笑,眼神却毫无笑意的男人,让他觉得无比陌生,整个心脏莫名不安的紧缩著……隐隐抽痛。

  「我倒是可以爽快告诉你。」裴程抚著他的脸,描绘那如上帝恩赐般完美的五官轮廓,不舍释手。

  「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第一眼看到你,我脑袋里充斥的就是……」他俯近他,在他耳边轻喃道:

  「Sex。」

  方柏樵全身一震,惊愕的瞪视他,脸上不由自主泛起一片赤色。「……你疯了……」

  「哼……我疯了?也许。能给我这麽强烈感觉的,你是唯一一个。就算你没有主动跟我谈交易,我也会想办法把你弄到手……你很特别……认识你越久就越这麽觉得,你真的很…..」

  毫无预兆的,裴程猛然释放埋在他体内的野兽,深深贯穿他全身,弱点随之也落入蛮横的大掌中,接受粗鲁而毫不温柔,却总能轻易挑起他情欲的摩挲拨弄。

  「我不会再和别人上床……跟我在一起吧。不要让任何人碰你,除了我。」

  「不行……不行……」方柏樵喘著气无助伏在他怀里,昏昏沉沉的低喃。不要再说了……他不想听……

  「行。」裴程掐住在手里膨胀颤动的男性,欲望的种子,正缓缓自顶端渗出。「你这里都说可以了。」

  「呜……」可恶……

  强忍难耐的折磨,他紧咬住唇,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相融的两具身体开始摆动失速的节奏,急促的喘息声覆盖了一切。

  「我不会放开你的,你记住了,方柏樵。」

  因承受不住过度的激情而昏厥过去的一刹那,他听见他在他耳边这麽说。

  心,随著意识,沉入深不见底的大海中,转眼被黑暗吞噬。

  在无边的暗黑里,重重的不安和恐惧,如一张密网紧紧将他攫住,呼吸困难动弹不得。但网线间彷佛又有著些什麽……让他心甘情愿被缚,彷佛就这麽一辈子也无所谓。

  疯了的人,何止一个而已……只是一个单纯的「契约」罢了……他们之间,究竟是何时演变成这样的?

  已经不可解了…

  剩下五秒钟,还差两分。

  在四面八方汹涌传来的读秒声浪中,他快速运球越过中线,直奔敌方禁区。这,几乎是最後一次的进攻机会了。

  大脑里的弦紧绷到一个极限,反而呈现清明的空白。此时此刻只有唯一一个念头——绝对,要得分!

  这球绝不能失!

  一个旋身甩掉直扑上来的敌方防守球员,下一个又如老鹰般张开双翼倏忽而至。但心中坚定的执念驱使他的反射神经发挥出更异於平常的极度灵敏,猛地一个伏身窜入阻挡者左下方露出的微小空隙中,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破了对方的防守。

  视野开阔後,看见那人似乎也刚摆脱黏人的盯稍,就站在前方迎著他。

  全身高速奔流的血液突然间像被安抚似的,连原本震动耳膜的心跳声都平静下来了。

  太好了。

  只差一步,就一步,只要能把球顺利传至那人手上,就可以安……

  「!」眼前的世界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的……脚……!?

  不敢置信地,看著球以奇怪的角度飞离他的手,周围每一样事物突然变得越来越高……他的身体正不听使唤直往下坠。重重摔落地面前,他回眸一望,只见原本该是左脚的部位,已化为像是瓷器般的东西,脚踝处满是裂痕……

  框啷!

  「……呜!」

  方柏樵倏地睁开双眼。

  迎接他的是一室昏暗。只有镶在天花板两盏小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让他勉强可以看清自己身处何方。胸口仍急促的上下起伏著,不用探手去摸,他也知道冷汗早已浸湿他的前发。

  梦……?

  疲倦的闭了闭眼,他直觉想去碰触自己的左脚踝,但才想曲起左膝,一阵泛著酸麻的疼痛立时从下身传来。他脸微微一热,想起不久前在他告饶下才好不容易结束的漫长交欢。

  从东部回来後,他仍夜夜宿在裴程的公寓里。而明天就是父母亲他们从瑞士归返的日子,这野兽男人也以理所当然的姿态硬是要了他一夜。他现在只觉得两腿虚软无力,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柏樵唇边泛起一抹极浅的苦笑。

  包括白天严苛的篮球训练,他的身体都已经疲累到这种地步,为什麽还是会……做这种梦……?他宁愿累到昏死过去,也不想……

  缓缓转过头,想看一眼方才才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却出乎意料的瞧见一双炯炯有神的淡色瞳眸。他吃了一惊,脱口道:

  「你……你醒了?什麽时候……」

  「你醒的时候我就醒了。」裴程伸出手拂过他的额际。「你作恶梦?都是汗。」

  方柏樵闻言身体一僵,过了半晌才道:「……嗯。」

  「什麽恶梦?」

  「……忘记了。」

  「少骗我。你不适合说谎。」

  「……」他沉默片刻,轻道:「没什麽…….就,比赛输了的梦。」

  「是吗?」裴程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这样也能让你惊到醒来?」

  「……」

  「算了。」不想说?他暂且就不计较。

  裴程没再说什麽,一把搂过他,吻住那红肿仍未退的双唇。

  「你又想干什……」方柏樵真的吓了一跳,忙扭动著头躲避那陡然发动的侵袭。

  「别……我真的不行了……早上会……下不了床的……」

  「那就不要下啊,乖乖待在这里就好,别去练什麽鸟球了。」

  「不……等一下……」

  裴程似乎丝毫没打算停手,不断来回亲吻著那无一处不美的鼻、眉、眼、脸颊……当他的唇来到再熟知不过的耳下敏感带时,方柏樵终於忍不住低低逸出一声呻吟,正想咬唇止住,突然压在身上的男人毫无预兆松开了对他的箝制。

  他一怔,错愕的睁开眼来。

  「好吧,就依你。」裴程说,双手从他身上收回,拉起褪至腰际的棉被重新覆住他光裸的身子。「……快睡吧。」

  「……裴?」方柏樵难以置信的看著他,宛如仍置身梦中。

  「怎麽?是你要我住手的啊。」裴程一手撑在後脑支起上身,慵懒的回视他。「......该不会你嘴巴说不要,其实心里是很想要的吧?」

  「没……」方柏樵更愕然,脸瞬间红成一片。「没那回事!你少乱说。」

  「听起来很像欲盖弥彰。」

  方柏樵无法忍耐的坐起身来,「裴程,你……」

  「谁叫你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在质疑我干嘛停下来——」裴程抢在他又要发作前,猛地一把扯下他。他措手不及,登时仆倒在一片宽阔的精健胸膛上,被有力的长臂牢牢箍住。

  「喂,逗逗你罢了……真禁不起玩笑。」

  头顶传来低叹声。方柏樵一阵心悸,也不挣扎,就这麽安静的伏在他怀中。

  沉默持续片刻……那人果然没有再碰他。倦极的他不由得逐渐阖上双眼。

  即将再度沉入梦乡的前一瞬,他突然感觉一只大掌自背後游移至他的前额,拂起他的浏海,重覆熟悉的轻抚那道浅痕的动作。

  「这疤怎麽老不消?」

  「……有什麽关系……?」他闭著眼意识模糊的回道。

  「别人留的,看了碍眼。」裴程又摩挲了下那白痕,轻轻一哼:

  「记得以前只要我一摸你这里,你身体就会僵得跟什麽似的……现在不会了?」

  「……那是你的错觉。」

  过了许久,方柏樵才低低回了这一句。然後就不再说话了。

  原来他的反应如此明显,连他也察觉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那是情人间才会有的……温柔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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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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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樵,听你爸说,你打算放弃保送体育学校,改而参加联考了?」

  「是的。」

  「这对你来说是个好决定。」张医师看完X光片,对方柏樵的左脚踝作了大略诊视後,摇头说道:「其实张伯伯想叫你连冠军赛都别去参加了,不过你一定不会听我的,对吧?」

  「……我会尽量小心的。」

  「的确,你一直都很谨慎,才能够安好撑过八强赛,都没有再发作。不过冠军赛就很难讲了,在那种气氛下,加上对手实力又强,张伯伯完全不敢保证你的脚踝能没事,你明白吗?」

  张医师自己的孩子正是就读篮球名校滨山高中,所以他十分了解方柏樵下一场仗将会打得多艰辛。

  「我明白。谢谢张伯伯。」方柏樵说著低头穿上鞋袜,站起身来。「待会儿我和父亲约好吃午饭,张伯伯要一起来吗?」

  「不了,还有一些事得忙,帮我向你爸说声不好意思。」张医师摆摆手,不由得在心里暗叹口气。

  怎麽老顽童似的方医师,会生出这麽一个固执的儿子来?费解啊……

  方柏樵自骨科门诊处步出後,随即转往另一楼层,直驱父亲的专科办公室。由於下午还要去学校自修练球,所以他现在是身著制服,一路上颇惹人注目。不少医护人员认出他是胸腔外科方主治医师的儿子而给予招呼,他也一一点头回礼。

  已经过了十二点,父亲的门诊应该也结束了。他敲敲半掩的门,正打算推门而入,不意听到里头传来交谈声,他迟疑一下,父亲的声音已扬起:

  「柏樵吗?进来吧!」

  「…是。」

  他依言走了进去,看见父亲正和一个背对著门的高大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的不知在讨论些什麽。父亲看到他登时柔化了面部的线条,对他招招手道:

  「先过来这里坐吧!老爸还要再一下子才会好,肚子饿了吗?」

  他摇摇头,在父亲身旁坐下,抬眼正要向父亲的客人颌首致意,忽地一怔,瞪著对方的脸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不……不是……

  怎麽……明明眼前这男人眉眼间饱含的风霜,在在显示他起码四十岁了,可是……怎麽会这麽像呢?除了瞳色发色不同……

  对方显然察觉他过於唐突的直视,略为掀起双眉以示疑问。他连忙尴尬别开眼,父亲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

  「裴先生,这是小犬,目前还在念高中。」

  裴先生?难道……方柏樵放在身旁的手下意识的使劲,微微陷入沙发。

  「好漂亮的孩子。想必和母亲长得比较像吧?」男人说话客气有礼,冷淡的音质虽和裴程极像,语气却大不相同。

  「裴先生真是一针见血。不过这小子以後可是要继承父业的。」方父说著哈哈笑了起来,浑然忘了自己的老婆也是个医生。

  裴胤思微扯嘴角,打量的目光落在对面少年制服上的几个小字。

  「协扬?真巧,和我最小的弟弟念同一间。他现在好像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令公子方才一直盯著我,该不会是因为曾看过他吧?大家都说我和他长得很像呢。」

  方柏樵闻言全身一震。好敏锐的人……他就是,裴的大哥?

  还来不及回答,一旁的父亲又抢著开口:

  「哦哦?果真很巧,柏樵正是他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那一定是熟识的罗。」忽然像是想著什麽的一击掌,转头对儿子笑道:

  「对了!柏樵,就是上回来家里住的那个白发高个儿没错吧?难怪我一直觉得眼熟,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原来他就是传言中裴家最小的儿子啊,果然像、像!

  「舍弟曾去方医师家住过?」裴胤思冷然的眼里掠过一抹惊讶。只要稍认识他的人都会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景象。「……不是弄错人?舍弟名叫裴程。」

  「哪,没错吧?柏樵?」方父无视儿子略显僵硬的脸色嚷道。

  「……嗯。」

  方柏樵勉强点了点头,感觉对面男人打量他的目光添了抹若有所思,不由得全身绷得更紧,垂目避了开去。

  「这倒稀奇了。没想到他换了新高中,连跟同学间的感情也变好了。」裴胤思淡淡说道。

  「哈……裴先生,瞧你把自家的小弟说得像一匹狼似的。」方父忍不住大笑,一旁的方柏樵听了却只觉太阳穴一阵发麻。

  裴胤思不置可否的跟著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

  「抱歉,方医师,这回就谈到这里……不打扰您和儿子用餐的时间了。」

  「咦?等等……」方父一楞,这才想起他们方才正讲到要紧处,连个结论都还没出来,怎地他突然就说要走了?

  「裴先生,你还没给我答覆——」

  「我已经给了。」

  「那哪算……」方父大皱其眉。「你,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人命关天啊!况且还是自己的命,他怎能如此毫不在乎?

  「这种病不能拖,既然确定可以做手术,就应该要尽快安排,否则……」

  「放心,方医师,我不会那麽快死的,起码也要亲眼看见舍弟结婚生子稳定下来,我才能彻底安心的走。告辞了。」

  「啥……」方父当场傻在原地。

  怎麽回事?明明裴先生方才说的都是中文,可是他却一句话都听不懂。虽说隔行如隔山,也许他们的思维模式不同……不过经商的不都非常在意自己的寿命吗?尤其他的资产如此惊人,还正值壮年,但他却一副毫不恋栈的模样……?

  「爸,裴先生得了什麽病吗?」

  耳边忽传来儿子的声音,令方父登时回神,望著他略显凝重、彷佛已经了然的神色,不由得叹口气苦笑: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

  方柏樵呼吸一窒,不敢置信。怀疑是一回事,由父亲口中亲自说出来,感觉又大不相同,难道裴的大哥真得了……

  父亲擅长的领域他再清楚不过,就是近几年国人(尤其是有抽菸的中年男性)个个闻之色变的——

  「他运气算好了,在早期就被诊断出来,大部分case发现时都是末期了,想动手术都没办法,只能靠放疗化疗。他不肯开刀就算了,居然连其他疗法都不想尝试,简直是慢性自杀行为。」

  「为什麽?」他直觉脱口问道。「他还这麽年轻……」

  「老爸怎麽晓得?」方父颇觉奇怪的瞥了他一眼。是他看错了吧?明明素昧平生,怎麽儿子好像很关心裴先生似的。

  「你也听到他刚才说的,老爸根本就不懂他的脑里在想什麽。他说他能活到你同学结婚生子时,真不知道他是在说笑还是太有自信……除非你那同学一毕业就娶老婆,要不长在他肺部的可怕玩意一旦开始转移,说不定没几个月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哇啦哇啦说著,方柏樵闻言突地脸色微白,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我可以告诉我同学……让他去劝劝他哥哥。」

  「不好,裴先生目前似乎还并不打算让他的家人知道。」方父摇头道:

  「事实上他来医院看诊也是全程保密,院长交代过这件事不能外泄,尤其是媒体……否则以他的身分,在商场上引起的效应必定不小。虽然你对那种事向来毫不关心,但你既和裴家小儿子交情不错,总该听过他家族背後那个大财团吧?裴先生明明自家集团旗下就有个大型医院,他却故意跑来这,依老爸看,他身边的人八成全被他蒙在鼓里。」

  「……我明白了。」方柏樵点点头,没再说什麽。

  他的确听过那财团,但裴自己从来没提起过,他也从未想那麽多。原来……是这样吗……

  裴虽老不敬的叫自己大哥「老头」,一提起他就没好口气,乍看之下兄弟感情似乎不睦……但他大哥其实还是很在意他的,是吧?

  毕竟血浓於水。

  和父亲吃完饭後,他走出医院大门,突然射来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也许因为还是早春的缘故,正午的太阳虽炽,他却仍觉得好冷,四肢发寒。

  「放心……我不那麽快死的,起码也要亲眼看见舍弟结婚生子稳定下来,我才能彻底安心的走……」

  果然……还是不可能的……

  「大哥哥,你怎麽了?」

  他陡地回神,低头瞧见一个拿著棒棒糖的小妹妹正仰著脸直盯著他。正愕然间,突然又冒出一位妇女急急拉走了小朋友,边不住对他道歉。

  他慢慢转动眼珠环视四周,没想到自己居然就在医院前的道路上发起愣来了。

  ……这是最後一次。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将外套的拉鍊拉起,重新拉开步伐朝前走去。

  「裴总,你连司机都没带,一个人开车上哪去啦?」

  才回公司总部,特助林先生立即迎上前,一手还拿著手帕拭汗。「X银的王经理在里头等好久了,脸色似乎有点……」

  「那不妨让他再等久一点。」裴胤思绕过会客室,直接进入总经理办公室。「拨通电话给王记者,我有事找他。」

  「待过XX报那位?…是!」林特助连忙去查电话号码,丝毫不敢怠慢。

  XX报向来以狗仔队跟监报导出名,他曾私下替裴总用钱买通他们一位专门跑八卦的记者,「请」他们在四处无所不用其极挖人隐私时,记得对裴家高抬贵手,後来那勉强也算身怀绝技的记者索性辞职,自己开徵信社当起老板来了。不知这会儿裴总找他要做什麽……

  他有点好奇的在旁探头探脑,谁知裴总拿起话筒後却瞪他一眼,意思是要他自动闪人,他惊讶的比比自己,只见裴总绷著脸又点了下头,他只好摸摸鼻子乖乖走了出去。

  应该是私人事情吧,否则裴总很少会这样顾忌的……

  「该死!」

  遥控器随著咒骂声被用力摔向墙壁,掉落地面化为一堆废铁。但电视萤幕的画面仍持续播送著,一见到上头那道可恨的身影,床上的高壮少年更是一阵火大,掀开棉被就要下床去砸烂那台电视。

  「不行啊!你不能随便下床!」一旁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护士总算及时恢复镇定,连忙拦住少年不让他起身。

  「老子都已经躺了一个多月,凭什麽还不能……呜!」少年陡地露出痛苦神色,只得重新躺回床上脸色发白的直喘气。

  如果他大少爷别老是乱动胡闹的话,早就可以下床了,看来这一牵扯伤口,复原时间大概又得延後……护士当然不敢明讲,只呐呐道:

  「你不想看电视,可以说一声……这样不、不太好……那些都是医院公物……」

  「你说什麽?x!你以为本大爷是谁?这种破电视,捐一百台给你们都没问题!」

  护士虽噤声,但脸上那股不以为然的表情,让少年想起前几天父亲愁眉苦脸期期艾艾告知他公司营运出状况的模样,不由得勃然大怒:

  「你那什麽眼神?怀疑本大爷说的话吗!?你……」

  「真难看,你够了没?」略带神经质的男中音突然插入,门外走进一个带著眼镜的少年来。「别拿不相干的人出气,纪峰,那只会显得你更窝囊。」

  「你应该庆幸我还不能动,否则我会揍得你再住一次院。」纪峰将护士挥开,不爽的瞪视他:

  「怎麽?我以为你今天会去看比赛。」

  「有什麽好看的,看别人拿冠军呕死自己吗?」话虽如此,眼镜少年一见到电视画面,仍不由自主的直盯著不放。

  「x的,今年花招特别多,比赛就比赛,居然搞得像在开演唱会……」纪峰不屑的碎碎抱怨。

  一开始球场灯光全暗,然後音乐响起,两队球员分别从左右侧一个个入场,打spotlight的同时还有广播员在旁用像综艺主持人的口气做概略介绍,对这种夸张场面,有的人面带尴尬笑容,有的人一派自然随著观众欢呼声挥手进场,等到介绍到裴程的名字时,竟完全不见他人影,最後spotlight照出的是他头也不回离开会场的背影,当场全体一阵骚动,愚蠢的尖叫声满天飞……

  然後他就气得摔烂遥控器了。

  「少假了,其实你很嫉妒吧?恨不得那灯光打的是你。」此时萤幕上晃过一张再眼熟不过的娃娃脸,眼镜少年脸色陡沉,喃喃道:

  「原本站在那里和滨中对打的人,应该是我们才对……为什麽……」为什麽他只能在这里乾瞪眼!?

  想要那冠军旗已有三年,每年都有人挡在前面,今年他明白他们最大的阻碍将会是滨中那位怪物新秀,所以早在半年前他就开始处心积虑详加策划……结果像被开了场玩笑般,美梦轻易化为泡影,还被打进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

  「为什麽?这还需要问吗!」纪峰怒吼,所有的怨气都指向一个人。「x的,老子就是不甘心……管那姓裴的後台有多硬,等我一出院,非再跟他好好算一次帐不可!」

  「…你的伤到底多久才会好?」眼镜少年突地问道。

  「哼,你等不急了吗?」纪峰眼里光芒一闪,讽笑道:「你不是常常说什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那要看情况,现在我极度不爽,连三天都嫌太晚。」他冷淡的推推眼镜,「还是说你怕了?听说那家伙的老哥拿你家开刀,下手还挺狠的。」

  「那又如何?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他!」

  「算了,没关系……这回我来就好。」依他看纪峰暂时什麽力也使不上。「我家和姓裴的没什麽利害关系,谅他也不能拿我怎样。」

  「你打算怎麽做?」纪峰狐疑的表情中夹杂丝兴奋,这家伙唯一比他强上那麽一点的,也只有那颗脑袋了!

  「也没怎样。裴程既然自恃很会打架,我就让他打个爽。十个对一个,不行,就二十个。再不行,五十人、一百人我也有办法找来,到时候一定要他跪著向我求饶!」

  此时的X大体育馆——

  意外掀起会场一片热潮的冠军赛开幕「仪式」结束後,有一小段的休息时间。两队球员都集结在各自的休息区,聆听教练赛前的最後指示。

  协扬这头,教练江津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只稍稍交代几句,便让大家做自己想做的事,看是要拉筋暖身或是闭目养神、沉淀心绪都好。相较於滨中那一头明显肃穆许多、教练不断耳提面命长篇大论的情景,江津特殊的带队方式堪称今年HBL之一绝。

  事实上方才那宛如闹剧般的夸张场景,虽然让泰半球员傻眼结舌,但不可讳言的确也或多或少「缓解」了一些比赛前的紧绷情绪。

  方柏樵静静坐在角落,低头调整著身上一些防受伤的装备,忽然裴程走过来,对他比了下手势。

  「过来。」他简洁的低声说道。

  方柏樵迟疑了一下,见还有时间,仍是起身尾随他离开。

  (哦?我们队上的两名大将,是要做什麽秘密协议,不让我这老头儿知道啊?)

  眼尖的江津看到,忍不住微笑著暗想。然後他揉了揉因过度大笑而发痛的肚子,老天,他带了十几年球队,还是头一回见到那种场面……

  「主办这比赛的家伙,脑袋到底都装些什麽鬼东西?」一走出会场,裴程就拧眉不悦的啐道。

  「只有今年才这样,以前都没有的。」

  方柏樵也自认完全不能适应那种场面,不过他绝不会像眼前这人那样任性而为,当场给主办单位难堪。虽然後来引起的热烈反应有点出人意料……

  「就算你不高兴,他们节目安排如此,你稍微接受一下会怎样?」

  「谁鸟那群白痴啊!」裴程回头瞪他一眼。

  ……讲话真难听。方柏樵无可奈何的皱眉,突然裴程握住他手腕,将他拉到体育馆内一处隐秘的死角。

  「你手很冰。」他的手掌顺著滑下覆住他的,紧紧抓住不放。

  「…..我本来就容易手脚冰冷。」方柏樵不自在的想将手抽出:「放手!你当这里是哪里……」

  整个体育馆挤满了人,再怎麽隐秘的地方,还是随时有可能会有人经过。

  「容易手脚冰冷?哼,你这鬼话可以拿去唬别人,别想骗我。」裴程眯起眼,他抱了他那麽多回,怎麽从不知道他有这毛病?顿了下,他挨近他缓缓道:

  「莫非……你在紧张?不会吧?经验老到的队长大人?」

  方柏樵闻言表情一僵,抬起脸瞪视他。「你说谁在紧——」

  最後一个字还来不及出口,裴程已俯下头,迅速封住那张倔强的唇。

  他使了些力道,将方柏樵的後脑顶向墙壁,压著他毫不放松的索取他口里的一切。

  「呜……呜嗯!」方柏樵怔愣不到三秒,便开始剧烈挣扎,

  震惊、不敢置信是绝对会有的情绪反应,毕竟被陡然施予偷袭的时间、地点都极不恰当,尤其还是这种激烈到宛如做爱前戏的吮吻……这家伙疯了吗?马上就要和滨中比赛了,他还满脑子这种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次的对手和过去都完全不……

  ……?

  忽地,方柏樵睁开眼,望进那双色浅却深不见底的瞳眸里。

  极近的距离,无言对视了几秒。

  然後他再次阖上眼,一反方才抗拒的主动张臂环上那比他宽了许多的肩,将自己一直闪避的舌温顺的往对方口里送。果然立刻被粗暴卷住,贪婪索取到他快喘不过气来。他没投降也不挣扎,无力攀住压在身上的精壮躯体,想必已经红肿起来的双唇仍不断与对方厮磨,像是想用尽最後一丝气力般。

  被看穿了。虽然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他应该是不喜欢被看穿的感觉的。可是……

  他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被这个人看穿了呢?原来敏锐的心思是会家族遗传的……这个人不但看穿他,还任意的直接采取了行动。

  「没什麽好紧张的。还是你小看我?」四片胶著的唇终於分开,裴程满意执起回暖的手掌,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埋在胸前的头摇了摇。真奇怪,不过是一个吻啊……

  方柏樵轻轻推开他,眼睛再度睁开时里头的情欲已尽皆褪去,只剩下波澜不兴的沉著冷静。

  「走吧!」他说。比赛即将开始前的观众鼓噪声,已经响亮到连这儿都听得见了。

  开赛前一刻,两队球员各自就攻守位置。协扬派出李钰青和对方同样身长两米的中锋进行跳球。

  「咦?是你负责守我的啊?你是……队长没错吧?协扬的控卫一号。」

  看著方柏樵主动靠向他身边,蓝丰蔚特地瞧了眼他身上的球衣号码以作确认。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在录影带里当然也看过好几次了,可是头脑不太灵光的他向来很不会记人的脸孔,连名字都记不太起来,通常都是以「小前锋一号」、「控卫二号」之类的称呼来记忆对方的球员。

  他比方柏樵高将近半个头,这样的身材对一个国内的高中生後卫来说相当高大,和他那张细眉大眼猫咪般的可爱脸庞形成强烈对比。

  方柏樵闻言点了点头。他没有在球场上和交手球员交谈的习惯,但他知道眼前这位有。蓝丰蔚在球场上的聒噪是出名的。

  「太棒了!我记得你很厉害,早就想和你比一次了!你是我看协扬比赛时印象最深刻的两个人之一,防守抄截一把罩,被你盯上的人都会很难过……啊,助攻也很厉害!传起球来简直像背後长了眼睛一样,我超佩服你的……」

  蓝丰蔚兴奋的叨叨念著,也不管正专心观望场上情势的方柏樵是否有注意在听他说什麽。

  又发作了……在场其他滨中的球员都暗自尴尬摇头,但没有人打算去做徒劳的阻止。就连协扬这方也见怪不怪,还好防守那怪胎小子的人是他们定力最好的队长,不管对方有何脱序举动,都完全影响不了他。

  忽然哨声响起,打断了蓝丰蔚的话。他转头望去,只见裁判球已抛出,两名长人正一左一右高高跃起,於半空中争取最初的球权——

  那一瞬间,他原本稚气的眼神也变了。

  「……不过,在我面前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啦!」

  话还没落蓝丰蔚便猛地朝禁区冲去,像是料准球会由滨山拿走一样,他上半身忽以不可思议的柔软度於高速冲刺中转向後方,在方柏樵贴上来防守前迅速接住队友传来的球,眨眼间便已直攻对方篮下。

  观众席登时一片哗然,这简直是快到无法想像的速度!怎麽眼睛才一花,他就已经冲到离对方篮框如此近的地方了?不愧是滨中的王牌,蓝丰蔚每次一使出他最擅长的「单刀快攻」打法,都教人惊愕之馀忍不住大呼过瘾——

  难道才开赛不到几秒,滨中就要率先得分了吗!?

  目标就在眼前,蓝丰蔚矫捷的朝前急跨两步,身形拔起犹如一只大鸟。不只冲刺速度快,他的弹跳力也相当惊人。

  「进——!」他亢奋地大叫著。好极了!开赛第一分就先由滨中拿下啦!

  托在右掌的球就要离手跃上篮框的一刹那,突然打横里竟伸来一只手遮住他上头领空。蓝丰蔚一愕,根本还来不及看清楚,伴随「碰」一声巨响,他手里那颗原本稳拟会进的球已斜斜飞了出去。

  「!?」

  蓝丰蔚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什……他被盖火锅了?在这种状况下!?

  而且那火锅好重,虽没直接碰到他身体,但他却被一股惊人力道给压得仰倒摔落於地。

  「好痛!」蓝丰蔚在地上躺不到一秒便迅速弹跳而起,满脸愕然。

  简直像撞上坦克似的,这还是他在本次大赛中头一回摔得这麽惨……一看清对方居然还不到两百公分,不是他想像中的巨塔中锋,脸上的惊愕更甚,随即又被一股兴奋取代。

  呵呵!原来是「另外一个人」!这次连背号都不用认了,光那头白发便一目了然。

  教练赛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当心的家伙,狂念到他耳朵险些要长茧——

  “You asked for it, jerk.(你自找的,小鬼)”裴程淡色的瞳眸冷冷扫他一眼,此时球已在方柏樵手上,攻守互换,滨中痛失一次大好得分机会。

  “Come on. Show me what you’ve got.(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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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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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蓝丰蔚傻住了。英文特破的他,根本听不懂对方在撂什麽……不过光看那冰寒彻骨里带著讥诮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挑衅的话语。

  「嘿嘿!真有趣,白头发大哥比我想像得厉害好多!」他边加快脚步回防边对那道伟岸背影大喊:

  「不过……别人越要阻挡我,我就只会想得越多分!走著瞧吧!哈哈哈——」

  背後叫声不绝,裴程皱起眉,在接住方柏樵传球时忍不住啐了声:

  「那小子有够吵!」

  方柏樵摇摇头以示安抚,见蓝丰蔚很快和另一名球员联合包夹他,暗想滨中教练果然对球技惊人、却又不知其来历底细的裴相当忌惮。滨中的防守球员级数和之前遇过的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看来裴这次会打得缚手缚脚得多,在对方的紧迫盯人下,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只要球一到手,便能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取分。

  既然对方将注意力暂时集中在裴身上……

  不断移位中方柏樵短暂得了个空档,裴程也瞧见了,立刻又将球传回给他。这时离篮下还有不短距离,对方球员也立刻上前欲挡他,但态度没有很积极——

  就是现在!

  方柏樵做了个看似要往前运球进攻的动作,下一瞬间却已两手高举起球,以流畅无比的节奏快速将球投出。

  「刷!」乾净无比的声音代表这球是空心进网。得分板上协扬那方的灯号随即由零跳至二。

  现场热烈的气氛只凝滞一秒,立刻就陷入一片更疯狂的鼓噪中。谁都没想到率先进帐的居然是初生之犊协扬,而且还是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

  「冠军协扬!协扬第一!」

  「协扬加油!一鼓作气冲下去啊!」

  阵势庞大的啦啦队简直全乐翻了,加油打气口号满场飞。相较之下,观众席另一头同样幅员广阔的滨中阵地,则陷入一片相顾愕然的鸦雀无声中。

  「哇!教练待会儿想必又要火山爆发了。」蓝丰蔚愁眉苦脸的想著,眼里熊熊燃著的斗志却不减反增。

  嘿,他都忘了……协扬队长的体型虽不适合在禁区冲撞,但相对的他的中远距离投篮,其可媲美机器的恐怖准确率简直不是盖的。要不就及时上前扰乱、阻挠,要不就根本不能给他出手的机会——

  「太轻忽了!」副队长经过他身边时,面无表情的沉声抛下一句。

  蓝丰蔚偷偷扮个鬼脸,其实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轻敌之意。只能说,比赛比他想像的有趣太多了,他感到全身的血液正前所未有的高速奔流著,连指尖都要颤抖起来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好想去碰触那颗球……!

  「队长,nice shot!」

  雷天伟满脸喜色的朝方柏樵竖起大拇指。比赛前他还紧张得胃痛,现在队长进这一球,实在给他很大鼓舞。他开始觉得,高中篮球霸主滨山高中似乎不再那麽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也许拿下那面冠军旗并不只是个奢想而已……

  「这是他们一时轻忽。」方柏樵脸上完全没任何欣喜表情,只微皱著眉摇头道:「等一下的滨中就会不一样了。当心点。」

  不愧是他们的队长……雷天伟愕了下後,随即哑然失笑。原本过於紧绷的情绪,似乎也稍稍得到些缓解了。

  不管身处任何场面,永远不骄不躁,沉稳如不动山岳。

  在球场上可以百分百的安心……只要有队长在的话。

  「哔——」尖锐的哨声划破球场。

  蓝丰蔚尴尬的自被他压在底下的方柏樵身上爬起,主动伸出右手道:

  「抱歉!你没事吧?」

  他本想挡掉他出手奇准的射篮,没想到用力过猛一时止不住势子,两人双双跌落於地,他也被吹了一记犯规。

  他好心痛……以协扬控卫一号那种千锤百鍊出来的完美准头,罚球等於送分给他,这种犯规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嘛!

  方柏樵摇摇头,正要回握住那只手藉以站起,突然右上臂被握住,後方已有人先将他扶了起来。

  「闪边去,小鬼。」果然,熟悉的声音随即在耳後毫不客气响起。

  方柏樵怔了下,随即脸浮上一层极淡的微红,他暗暗使力挣扎,箝住他臂膀的大掌却文风不动,他更用力一挣,那钢铁般的桎梏才终於稍稍松开。

  「你干嘛那麽凶?我又没怎样。」蓝丰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脸莫名其妙的委屈说道。

  裴程闻言微掀起眉,方柏樵立时插口道:

  「我要罚球了,快就篮板位置。」

  「对喔。」蓝丰蔚这才发现副队长已经在瞪他了,连忙闪走。

  裴程收回视线,不悦的哼了声。「罚两球,急什麽?」

  方柏樵忍不住横他一眼:「你不要忘了现在是比赛。」…众目睽睽之下,他非要做得如此明显不可吗?

  这种碰撞事件在球场上是家常便饭,撞人的那方伸手将被撞倒在地的人拉起,也算是一种表达友善的礼貌举动。以前这种事偶尔发生,也没见那人发作成这样,竟完全不顾此时此地是什麽场合……

  大概是他看对方极不顺眼的关系吧…?

  也许是神经粗,也许只是个单纯的篮球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敢三番两次当面挑衅裴的人。虽然蓝丰蔚本身身为得分後卫,防守前锋不算他的工作,但那一年级小夥子总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和裴一对一单挑的机会。

  当然,他也从不曾怠忽自己最基本重要的职守——「得分」。

  球到了他手上,不管是用任何千奇百怪的途径都好,总归他就是执意要将它放入篮框内,那股强烈的欲望简直像是一种本能,深深压迫著每一个贯注所有心神防守他的球员。

  方柏樵在走至罚球线前看了眼得分板。

  上头显示的数字让所有滨中的支持者从比赛一开始便陷入一种震愕和不敢置信的情绪中,已经进入第三节了,王者滨中仍一路处於被压著打的局面。但在方柏樵眼里那其实是个早在意料之中的理所当然结果。从一开始他就是抱著必胜的决心走入这个球场的。

  唯一没有预想到的是,他们的分数始终被对方顽强的咬得死紧,尤其是蓝丰蔚方才连续两记沉重之极的三分冷箭,立时又将好不容易稍微拉开的分数差距缩减至五分之内,而方柏樵始终想不透爲何在那样勉强的姿势和距离下,球照样可以旋进篮袋内……

  相较於裴的球风总带给人一股压倒性的强势剽悍,看蓝丰蔚打球,倒像是在欣赏一场惊奇连连的魔术秀般——两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又截然不同。

  「碰!」

  篮球碰到框,立即被弹出落地,协扬那头的观众席登时响起一阵惋惜声。不过毕竟只有一分,所以很快的又平复。篮球场上就不同了……

  雷天伟惊讶的张大嘴,蓝丰蔚用力眨了好几下眼,裴程几不可察的微微皱眉,方柏樵则始终不变的面无表情。他自裁判那接回球,原地不疾不徐运了几下,再度抬起手,投出——

  「刷!」第二次罚球,进了。

  围在禁区边等待篮板的球员们全身紧绷著的肌肉霎时松弛下来。球权轮回滨中手上,下一波的攻防战再次展开,但在协扬组织严密的全场盯人下,滨中这回又是无功而返。

  早已青筋暴凸的滨中教练选择於此时叫了暂停。

  ……怎麽会这样?他对他一手培育出来的子弟兵再了解不过,明明他们今天都正常发挥了最大本事,尤其阿蔚更是超水准演出,这样无懈可击的滨中王牌阵容,居然还及不上一支今年首度闯入八强的默默无名球队?

  「x的……整节打全场紧迫盯人,他们的身体不是肉做的喔?」滨中有些素来沉稳的老练球员也不由得心浮气躁起来,趁著走回休息区的空档低声埋怨。

  「学长,比体力的话,我们是绝对不会输人的!」蓝丰蔚认真说道:「他们一定也会累的,看谁能撑到最後一刻谁就赢!」

  「你说的没错啦……不过球赛打得如此激烈,还能够跟你一样没有汗流浃背的怪物,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呢!」协扬就是因为多了他,才壮大到如此地步吧?

  蓝丰蔚只是唔了一声。其实此时他的目光焦点并不在那道众所瞩目、强到不像话的高大白发背影上,而是在——

  「你汗流好多。」

  擦肩而过时,蓝丰蔚短短一句话便止住了方柏樵的步伐。他抬起一双漂亮的眼,无言看向那张布满无辜傻气的娃娃脸庞。

  「你好厉害,连我都差点被你瞒过去了呢。」蓝丰蔚摊摊手,猫般的大眼里添了一股忧虑。「是不是我那次压到你造成的?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勉强,应该很痛很痛吧?我看了都觉得好……」

  「…你怎麽看出来的?」方柏樵忽地打断他。他以为他表现得完全如常……因为连那人也看不出来。

  「啊?」蓝丰蔚愣了下,才用十分笃定的口气回道:

  「直觉啊。」

  「……」

  方柏樵没再说什麽,转头就走。

  「喂、喂!等等啊!什麽嘛!你不相信我吗?不骗你,我的直觉向来都很准的说——」他边嚷嚷边锲而不舍的意图跟在方柏樵身後。

  「小蔚!你还在那边做什麽?赶快给我回来!」

  在旁的滨中队长见状,不由得大皱其眉喝道。暂停时间何其宝贵,教练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这小子居然还跑去缠著对方队长不放?他索性亲自出马,直接揪住蓝丰蔚的耳朵一路拖回,管他哀叫得再大声都绝不手软。

  见到这滑稽景象,观众席登时逸出一片笑声。方柏樵不为所动的走回休息区,立即对上了一双精光冷冽的淡色眼眸。他直觉垂下眼,避了开去。

  「那小鬼跟你说什麽?」裴程单刀直入道。出乎意料的,他的口气居然还算平淡。

  「没……」方柏樵才说了一字,一望见对方眸中神色,不由得呼吸一窒的顿住。此时身後传来队友呼唤声,他很快的又道:

  「真的没什麽,如果你想知道,等比赛完再说。先过去听教练指示吧。」

  裴程眯起眼。「…我应该说过,你不适合说谎。」

  方柏樵没有回应,迳自转身朝教练江津走去。江津座位四周已围了一圈球员,灌水的灌水,拭汗的拭汗,试图利用少许的时间调匀呼吸。比赛进行到越见激烈的後半段,大家都难掩喘态,只恨平日的体力训练爲何不再多勤快些。

  「哼!那只吵死人的猴子嗓门这麽大,你以为我真的什麽都没听到吗?那小子蠢归蠢,眼睛倒是挺利。」见方柏樵闻言旋即回过头来,眸中难掩惊愕,裴程只是表情冷淡的扯扯嘴角:

  「不过你别搞错了,我的眼睛还不至於比不上一只猴子。不用他说,我老早就看出来,你以为你能瞒我什麽?」

  方柏樵完全说不出话,只能紧抿著唇默然回视他。裴程无视他笔直眼神中散发出的坚决讯息,又道:

  「原本是打算让你打到这节结束……」

  既然篮球这玩意对他来说这麽重要,他决定就让他任性一回,方隐忍著不发作。但随著比赛进行,他行动乍看虽如常,额上的冷汗却越冒越多,到此地步仍坚持不吐半字,也让他越来越火大。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过来!」裴程突然用力扯过他手臂,朝江津所在处走去。

  「等等!你别乱来!先放手……」方柏樵猝不及防,箝住他手腕的五指施力之大,让他连丝毫挣扎的馀裕都没有。太久没被这样对待,他几乎快忘了这男人真正的力量其实有多麽恐怖……还想不透眼前这明显怒意勃发的男人打算做什麽,裴程已强行拨开团团围绕的球员,将他一把推向江津面前。

  「啊……?柏樵?」正在和球员说话的江津不由得吓了一跳。

  面对皆是一脸惊讶表情的教练和队友,方柏樵僵硬的别开眼,正想著该如何解释眼前这尴尬诡异局面——

  「喂,把这家伙换下来!他脚伤不能打了。」

  不容置疑的冷厉语调沉沉自背後穿透而来,宛如丢下一颗炸弹般,方柏樵向来不蕴情绪的眼在瞬间张至最大,被蛮横握住的手臂也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著。

  「什麽!?队长!你受伤了…!?」在场众人间登时起了一阵大骚动,惊愕担忧的声浪纷沓涌至将他包围。

  ……裴……!

  他们的队长,向来是很不会说谎的。

  杨杰远远站在一边,紧盯著正被无数焦急探问轰炸的方柏樵不放。一见队长脸上浮起了几乎不曾见过的为难神色,他就百分之一百的确定那家伙说的话……果然是真的。

  可恶!

  他咬牙啐了声,眼中闪过一丝阴暗。

  此时方柏樵已被强制推坐在椅上,动弹不得。似乎是牵动到了伤口,加上受伤的事又已被人发觉,他的眉头终於因无法言喻的痛楚而微微蹙起……

  「你也知道痛吗?我还以为你的神经已经麻痹了。」

  裴程蹲在他身前冷道,手下的动作虽放轻,但仍无视周遭众目睽睽以及方柏樵推拒的果决进行著。除去了鞋袜,赤裸的脚踝很快的暴露在众人注目下,震惊的抽气声一致响起。

  「天啊!队长……」

  和之前一样的伤处?怎麽又复发了?不是都已经完全复原了吗……雷天伟苦恼的纠住头发,展现平时从未有过的魄力大叫:

  「这样你还打!?你、你不怕脚废掉吗?不准你再乱来了!」

  真不敢相信队长居然能以这种状态持续在球场上跑跳,而不被人看出丝毫异状!他光想像就满头冷汗了,这到底是怎样的意志力……

  他和队长同班三年,早了解他那始终如一的硬石个性,也明白他最喜爱的事物就是篮球……但万万还是没想到在他冷静自持的外表下,居然对篮球有著如此的执著和傻劲,简直已执著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话说回来,那个裴……裴同学,又是怎麽看出来的啊?……无论如何,多亏有他,不然以队长那脾气,不把脚折磨到最恶劣极限是绝不肯下场的!

  「柏樵!都肿成这样了,你怎麽不说呢?唉……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还能动,应该不至於有太大问题,现在好好休息最重要……」

  江津不断唉声叹气,就算他不是医生,凭他多年经验,一看到爱将脚踝这种状况,也明白无论情势如何危急,恐怕都无法再任他控球後卫的重责。唉唉……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在这麽关键的时刻……!

  「暂停时间所剩不多,不能再拖了。」江津彷佛下定什麽决心似的一整面容,严肃的脸上不见平时的和蔼多笑。

  「杨杰!」

  「…是!」突然听见教练喊他,杨杰全身一震,连忙回神应声。

  「你过来,我有重要事情宣布。」江津坐回教练席上,并将其他正选球员重新召集。他朝裴程所在处看了一眼,微一沉吟,终究还是没有叫他。

  「……」

  方柏樵很清楚教练心理的打算为何,心下登时一紧。他很想说「请让我继续打」,但自那个仍握住他左脚的男人身上强烈涌来的气息,却让他所有的话语皆梗在喉头,半句也吐不出来。

  印象中不曾以这个角度看他……方柏樵不安的看著那伏首不动的白发男人,完全猜不出此刻那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麽,在看到他肿得连自己也吃了一惊的脚踝之後……正心思混乱间,一旁突然传来女孩怯怯的声音,勉强打破了僵凝的气氛。

  「对不起……我想先帮队长做些紧急处理……」娇小的经理拿著医药箱和冰袋嗫嚅说道。

  虽然通常只在有比赛时才出现,但少言却勤快尽责的经理仍是队上不可或缺的一员,同时也是绿叶中唯一的红花。有不少女孩千方百计想进篮球队当经理,总是被方柏樵一句「有周经理就够了」给谢绝。

  裴程抬头瞪了方柏樵一眼,终於放开他站起身来。女孩轻吁了口气,连忙蹲下来审视队长的伤处,并拿出消炎药膏和绷带准备做暂时固定。

  「…是那只猴子搞的吧?」

  方柏樵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裴程突兀的一句话立刻又让他全身血液逆流,他及时扯住那已然青筋坟起的手臂压低声音叫道:

  「你想干什麽!?不关他的事,你不要乱惹事生非!」不行,如果裴真执意要去寻衅,那他是绝对拦不住他的!他不敢想像那後果……!

  「不关他的事?哼……我很清楚你的脚是什麽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就在那次犯规之後。正常状态的他,绝不可能投出那种完全失了准头的罚球,就算是偶有的失误也不可能。

  「…他倒厉害,不声不响把你的脚弄成这样。这样滨中要赢球想必就轻松多了吧?嗯?」

  「你胡说什麽?」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方柏樵双眉紧紧皱起,素来沉静的语调变得略急:「那是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和蓝丰蔚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过是尽他防守的责任罢了!」

  「是他的错。」裴程冷冷说著,甩开了试图遏阻他的手。「我现在很不爽,你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你他妈的再替那家伙多说一句话试试看。」

  「你……!」方柏樵闻言几乎要不顾理智站起,但一瞥见蹲在他脚边周经理惊吓中带些许疑惑的表情,不由得脸微热的复又坐下。「我没有替他说话!我左脚本来就有旧伤,他只是刚好——」

  「……刚好?刚好怎样?怎麽不继续说。」见方柏樵突然闭上口转开了头,裴程眼神更冷,几乎已降至绝对零度。「旧伤?喔……原来如此,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是我搞错该算帐的对象了?」

  「裴——」

  「老头他们都知道吧?这样你还能当什麽鬼篮球队队长?」

  「……」方柏樵沉默了会儿才低声道:「他们以为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其实也的确是如此……只要别做太过激烈运动的话。」

  「哼,就爲了这种比赛,你连脚都不要了吗?人蠢也要有个限度!」裴程毫不客气道,突地掉回视线往江津处看去,见他正在和那姓杨的小子说话。

  啐!该不会是要换那个没用家伙上来……他嫌恶的一皱眉,拿下身上的毛巾扔给方柏樵。

  「从现在起你给我乖乖待在这不要乱动,也许晚上我还可以少算你一点帐。」

  「什……」

  不敢置信他居然在此时此地说出这麽露骨的话,方柏樵脸一红,直觉低下头尴尬的看了眼周经理,只见她正专心进行最後贴透气胶布的动作,似乎什麽都没有听见。

  再抬头时裴程已转身走开,他看著那道高大强韧的背影在教练跟前停步,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随之,仍不断抽痛的左脚踝,又让他的漆黑眼瞳蒙上一层力不从心的黯然……

  他下意识握紧了留有裴程气味的毛巾,目光始终不曾自那道背影上稍离。

  「啊?教练,您、您是说要我……?」杨杰无比错愕的指著自己,怀疑他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没错。你们队长不能再打了,换你代替他上场。平时柏樵就有帮你特别加强训练控球後卫这个位置不是吗?现在正是你发挥的时候了。」

  「什麽……」杨杰简直傻眼。要他临危受命披挂上阵?教练疯了吗?控球後卫这个位置是全队的灵魂,尤其还是在如此重要的冠军赛当头,他、他不行的!

  「教练!我……」

  「没时间多说话了。大家上前注意听!我重新拟定战术。」江津完全不容杨杰退缩的拿出球场模型板,搬动上头代表球员的棋子迅速解说了起来。

  「教……」杨杰心慌意乱的还欲再说些什麽,但现场弥漫的严肃气氛却让他不得不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怎麽会这样…….难道真的要让他上场!?不是开玩笑?不是作梦…?

  他茫然看著教练一开一合的嘴,明明知道那是极重要的指示,但脑袋却乱轰轰的什麽都听不进去,他心里又急又慌,直到他徬徨不定的眼神猛地对上了一双充满明显讽意的淡色瞳眸——

  怎麽?你怕了吗?没用的家伙!

  ......裴程!

  霎时,他整个人完全清醒了过来。

  该死的……!没错,他的确是怕了,但任何人都可以嘲笑他,唯独那可恨的混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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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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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怕,只要照平常的练习发挥就可以,不要想太多!你其他学长们都会支援你的。」暂停时间结束前一刻,江津拍拍杨杰肩膀,缓下了口气对他温言鼓励道。

  虽然外表仍一派微笑镇定,但其实江津心里的紧张担忧不下於任何人。柏樵之於这支球队,几乎具有绝对的无可取代性,但现在却必须让他退出,改由仍不成熟的杨杰临时上阵——

  只能说情势由不得人……这一著险棋,也只能这样下了。

  「真的很抱歉,教练。」看著江津走过来在他身旁落坐,什麽也没说的迳自专心观望起场上局势,方柏樵低低的道了声歉。

  「你干嘛道歉呢?」江津只微微一笑。「别再想东想西了,先顾好你的脚伤最重要。还会很痛吗?」

  「…不太会了。」

  「嗯,那就……」

  此时杨杰欲传给裴程的球突地被截走,江津双目一凝,下一个「好」字便没说出口。眼见对方的得分後卫立即施展最擅长的快攻迅速得到两分,他的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

  「教练……」方柏樵又开口轻唤了声。

  「好好,我知道你要说什麽。」江津很快的回道,无奈叹口气:

  「你明知我不会答应的啊。」

  「但杨杰的状况不是很好。」不过短短数分钟就被追上这麽多分,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超前。

  「其实他整体表现还不算太差,看得出他很拼命、努力在打。」江津抚著下巴沉吟:

  「但就独独对裴程……似乎有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造成两人默契不佳,偏偏他又是我们得分的最大主力……奇怪,我记得杨杰已经对他没成见了不是?现在这样看起来,简直像在扯他後腿一样……可是又不像是故意的……」

  唉!杨杰这小子就是不够稳重,易受情绪影响表现。他和裴程之间,想必一定又发生了什麽事……真是快被他打败,现在可是冠军赛哪!

  「…杨杰他不会这样做的。」方柏樵只简短道。杨杰尽管血气方刚,但也不致於连在冠军赛上都乱来,把私人恩怨扯进如此重要的比赛中。

  又看了一会儿比赛後,他皱紧了眉,试探性的动了动自己的左脚踝。

  疼痛似乎有些微缓解了,但也只是些微而已。况且教练已言明不会再让他上场, 就算教练真的答应了,也还有……

  「匡!」

  又是一记强悍之极的灌篮,那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只能以恐怖来形容的沉猛力道,让滨中所有最优秀的球员尽皆束手无策。全场屏息的目光,一致投注在同一道身影上——

  篮框还在晃,那人已毫不留恋的掉头走开。

  不用看表情,光凭细微的动作变化,他也看得出裴此时正对杨杰很不满,彷佛随时就要爆发出来。

  真是个脾气差到极点的男人……方柏樵无声叹了口气。但他却只能一筹莫展的坐在休息区,什麽办法都无法想。那男人不会因为对方是经验尚不足的学弟,就多点宽容的。

  就在此时,球场计时器哔声大作,第三节同时宣告结束——

  「幸好靠他稍微稳住局势。不过不是我在说,这小子还真不像个高中生……」江津摇著头叹道,见杨杰走过来垂首不语的站在他面前,不由略感无奈的皱起眉:

  「杨杰,你是怎麽一回事?你明明可以打得更好。」

  「……」杨杰仍是沉默。他也很想好好表现一番以不负教练、队长期望,他也知道无论他有多痛恨那个身为队上主力前锋的家伙,只要到了球场上他们就是必须相互合作的伙伴……这些他都知道……但是……!

  「看得出你情绪不太安定。是过度紧张吗?还是……」

  「不用问了。这家伙到底是哪一根筋不对劲,我清楚得很。」

  另一道语气不善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江津的话。他张著嘴,登时犹如丈二金刚摸不著脑袋。…怎麽?难道这「两个人」……私下真有什麽过节?

  裴程冷冷俯视闻言倏地抬起头的杨杰,无视他铁青的脸色及饱含恨意的狠瞪蛮不在乎又道:

  「我说的对不对啊,有偷窥癖的小子!」

  「你…!」杨杰全身如堕冰窖,原本发黑的脸色瞬间刷白。

  这家伙……原来全都知道了!

  知道那.时.候……他人正好就在一旁!

  「你们究竟在说什麽?」方柏樵不解道。裴说的话他半句都听不懂,但为什麽杨杰听了反应这麽大?他欲待再问,裴程却伸出一臂挡在他身前,转头继续对杨杰嘲讽道:

  「哼……就是有人这麽没用,受点刺激,手脚就发软传个球都传不好了。….若是让你看到比那更”精彩”百倍的,你岂不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裴……」方柏樵皱眉,正觉他把话说得太过份,突然一声怒吼像炸弹般爆了开来,杨杰竟犹如发了狂似的猛朝裴程扑去!

  「他妈的败类……我杀了你!」

  「等等!杨……」在场众人均大吃一惊,但谁都来不及去阻止。而裴程只是表情变也未变的站在原处,单出一手便制住杨杰,让他失去理智挥出的拳头才挥到一半,就转向挣扎著去扳对方箝住自己喉头的残忍大掌。

  「呜……放……放开」杨杰痛苦的喘息,而其他人几乎全被这陡然扭转的诡异画面给吓傻眼,无一人有动作。

  裴程颇感厌烦的低啐一声,松开五指往下改而扯住杨杰球衣,将他往旁边墙上用力一掼:

  「不服气吗?」他冷冷在他上空低语:

  「有本事,就在球技上干掉我。打那种球,你以为你有什麽资格跟我哭夭……就在你最敬爱的队长面前,干掉我给他瞧瞧啊!」

  呼吸道终於畅通,杨杰仰起脸大口顺著气,犹是一脸不服输的倔强表情。此时的他,全凭一股执拗的恨意在支撑他因过度恐惧而发软的双腿。

  「对,在『篮球』方面我的确差你很远……」而且恐怕是一辈子都无法拉近、遑论追上的距离,不用这家伙说他自己也很了解……不过,他更了解队长的个性!杨杰吊起眼回视裴程,唇边突然露出一丝冷笑,压低声音道:

  「队长一定也只是因为『这点』,才会看上你这种人吧?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要不然像你这种流氓,就算在他面前晃上一百年,他也不可能多看你一眼!」

  裴程闻言双眼微眯了下,意外的没有动怒。

  「……你又懂个屁了。」他说,放开杨杰已被扯到变形的球衣。随即,换他自己的被拉住。他回眸一看,眉不悦拧起:

  「喂!谁准你站起来的?」

  「我的脚已经不太痛了。」方柏樵保持如常姿势的又前移了一步,拉著对方的手臂立刻被反握扶住。他没有甩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满腹的疑问想要问,但光接触到那双浅色眼眸,他就知道绝不可能从裴那里获得任何答案。算了……他改而朝向杨杰道:

  「杨杰,我不知道你和裴程之间发生什麽事……总之,再给你六分钟,状况再不调回来,最後六分钟就换我上去。教练也已经答应了。」前提是差距十分以上。

  「你闭嘴。」裴程眉拧得更紧,乾脆直接扯他到椅边按坐下去。「只要有我在,你什麽都别想。」

  方柏樵没有挣扎。「我只听教练的调度,不是听你的。」

  「……」裴程忍耐的低声啐句脏话,垂首俯视他的双眼。「……你在跟我闹别扭吗?」

  方柏樵只是别开目光,未置一词。裴程扳回他的脸,道:

  「好,就延长赛。如果打到延长赛,才让你上去!」

  「……要是在那之前,就先输了呢?」

  「你在说谁?」裴程只是傲然的一扯嘴角,便放开他转身去找江津。其他球员见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也纷纷放下手中水瓶毛巾,朝教练聚拢。

  内忧外患,真不明白那人究竟是哪来的自信!方柏樵摇了摇头,突然发现杨杰犹靠在墙边直盯著他看,没有任何动作。他一时未觉有异,只皱眉道:

  「杨杰?你还好吧?」

  不知道裴有没有伤著他……方柏樵忖思著,完全没想到自己和裴程方才的举动其实已透露出他们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事实上,协扬队中的正选球员诸如中锋李彦青、大前锋雷天伟等人,皆是会好奇他人之事的个性,但他们此时因为球赛已然筋疲力竭,肌肉神经均紧绷到极限,当然也无力再去管别的事。至於教练江津、另一名中锋吴捷希、得分後卫何祯……就更别提,除了篮球之外的事都少根筋的。

  「我很好,谢谢队长关心。」杨杰很快的回道,越过方柏樵走向教练。

  ……现在,就把思绪放空,只想著比赛的事就好。

  一、定、要、赢、这、场、球。把这个念头无限膨胀,塞满快要发狂的大脑,不要留丝毫空间让其他赤裸裸的事实占据。

  也许这样,还可以稍稍降低一点心往下沉的速度……



  「唔……再撑一会就结束了……」江津不断抚著下巴频频看计时器,搞得下巴都快磨破一层皮了。当教练这麽久,从未曾像现在这麽紧张过——

  没想到竟真的打到延长赛。虽然杨杰到了第四节表现总算恢复正常,但滨中毕竟不是省油的灯。由据说「惨无人道」的斯巴达式训练操出来的无与伦比体能,在这最後关头完全发挥了效用,反观协扬这边除了裴程外,其他人几乎都已达到极限,老实说能在最後一节结束时拗到平手,还算是幸运。

  在柏樵的坚持下,他把他换了上去,却没把杨杰换下来。除了认同他後来的表现外,需要他在一旁辅助脚犹带伤的柏樵也是考虑因素之一。

  ……话说回来,对面滨中那位教练不断朝球场内大声喊叫,又是何苦呢?以现在场上那些孩子们的精神状态,就算是打雷,也未必听得见啊。

  不过,也难怪啦!连延长时间都剩不到几秒了,王者滨中竟还落後两分……其实也只是两分而已。

  「……十一……十……九……」

  进入最终的倒数计时了,场边支持协扬的观众皆沉浸在忘我的情绪中,边鼓噪边大声读著秒。江津也在心里默默跟著数,紧握的掌心沁满了汗。

  此时的球权,正握在力图最後一搏的滨中手上。……一定要守住啊!

  「八……七……糟了!」江津突然低叫一声,再也无法自持坐在椅上,急急站起来大喊:

  「快!去守12号!」

  那个手势……竟然是三分球!在这种几乎半场的距离下!?

  明明只要把球传给蓝丰蔚或其他人,说不定就还有机会可以突破重围得分,为什麽他要选择在这麽远的距离就急躁出手?江津脑中瞬间转过无数资料:

  滨中12号,正式比赛出场的时间不多,攻守方面平平,三分球命中率也不高,在一群明星球员中相当不起眼……可是他始终未曾於滨中教练的用人名单中消失,甚至在冠军赛末尾如此关键的时刻,还被派上场——

  一定有鬼!江津暗叫不妙,为了守滨中正副队长及蓝丰蔚这铁三角,就几乎用掉他们所有人力,谁都没料到那个没什麽存在感的12号居然会……!

  突然一个人影猛地朝那12号扑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哨音已响了起来。

  计时器停留在五秒。

  裁判的手直直比向杨杰——打手犯规!





  「啊……打手犯规吗……也好……也好……」江津登时犹如泄气皮球般瘫倒在椅上。老天,已经用了近五十年的心脏实在是禁不起吓啊!

  协扬这边的观众,有的不禁抱怨起杨杰竟在紧要关头给了对方罚球的机会,那记三分球距离篮框如此远,根本就不会进……但江津心里却很清楚,凭12号那行云流水般的熟练动作和完美的姿势,这记超级冷箭中的的机率恐怕超过七成!

  滨中罚三中二,比分变成平手。最後一球的篮板虽由协扬抓下,但时间只剩下五秒——

  不能再拖了,胜负一定要分,若比赛再延长个五分钟,对协扬来说是绝对不利,这最後一球的机会一定得把握!江津握紧了拳头,脑里瞬间闪过千百个想法,却拿不定一个。

  场上抢到篮板的李钰青同样也没了主意,模拟这种紧急情况的假想练习平日虽做了不少,但一旦真正临场,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到底该如何做是好……?

  「五——」

  「钰青!把球给我!」

  身旁突然传来队长熟悉的喝令声,李钰青直觉就依言将球传了过去。就算队长现在脚受伤,恐怕连在五秒内将球带过半场都是问题,他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的队长了!

  「四——」

  方柏樵拿到球後,脚下并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振臂将球一抛——在一片惊呼声中,那颗球犹如长了翅膀般,以夸张的弧线高高横越过整个球场。

  什麽!?滨中的球员们全没想到这一著,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球飞过他们上空直捣禁区。

  「三——」

  当他们一看清楚协扬的篮框旁究竟有谁,霎时心全凉了一半。原来那个人没在抢篮板阵容中,就是为了这个吗……!

  如果是「他」的话,的确是极有可能办到的!

  「二——」

  彷佛经过精密计算,球神准的被适时跃起的裴程拦截在手中,他甚至没有落地,那球就直接被他扣进篮框里,超高难度的动作技惊四座——

  Alley-oop(第一时间灌篮)!!

  「哔哔——」

  赛场众人犹未自瞠目结舌中回过神来,计时器已然归零,发出尖锐的电子声。

  冠军赛结束!!

  「实在是帅呆了……」

  场边某位支持滨中的啦啦队女孩忍不住失神的低语,其他女孩们虽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也都拼命点头表示认同。这场比赛想必会成为HBL历届冠军赛中最精彩的一役,只可惜,胜利者并非他们滨山高中……

  方柏樵自抛出那一球,目睹裴程顺利取分後,就彷佛用尽最後电力的电池般,一旁的李钰青忙扶住险些委倒的他叫道:

  「队长!你没事吧?」

  「……还好,我可以自己走……多谢。」

  方柏樵婉拒了队友的扶持,自己走到球场中央列队,和对面的滨中球员握手致意。

  「真对不起。请你一定要去看医生喔!」

  赛後的蓝丰蔚眼里的狂气明显温和许多,话也变少了,只满脸通红的对方柏樵如是说道,连眼睛都不太敢直视对方。

  「这小子脑袋一定有哪里不对劲。」面对前後判若两人的对手,裴程只略挑起眉低低一啐。然後他脸色不豫的转过头,瞪著那又开始渗出冷汗的麻烦家伙道:

  「喂!该走了吧?」

  「等一下还有颁奖典礼,队上也会办庆功宴,我得出席。」方柏樵轻轻挣开他的手。「不要这样,很多人在看。」他低声道。

  「我管他们去死。」裴程哼了一声:「什麽东西……那种形式上的无聊玩意,你还会在乎?」

  「我说过了,我一定得出席。这不是在不在乎的问——」

  「你缺席的理由够充份了。一是这个,」他比比他的脚。

  「二是我。再罗嗦,就直接把你从这里抱出去。」

  方柏樵脸微微发红,抿紧了唇抬头瞪他。

  「托你的福,老子打了十年球,还是第一次这麽认真。」在美国玩3 on 3就算了,在这里打团体的,还要被一群家伙拖累。「……『後果』会是什麽,你应该很清楚吧?」

  方柏樵将脚踝处的冰敷袋取下,重新绑上固定绷带,一层层牢牢缚住。

  今天是假日,医院几乎都休息,他被裴程带去找一位自行开业的医师看脚。那诊所坐落於远离市区的地方,朴素的外观十分普通。後来他才知道那约莫三十来岁,一脸温和笑容的医师,原来居然是裴的二哥。

  「太乱来了。幸好没造成永久伤害,暂时别再碰球好好休息,应该很快就能康复。」他说,给了他许多护理伤处的用品和一支拐杖,坚持要他收下。

  早知道那是裴的二哥……方柏樵抬头看了裴程一眼,低声道:

  「你和你二哥,怎麽一点也不像。」

  「他长得像他妈,当然和我不像。」裴程不想再谈这话题,等他上完防水贴布,就一把抱起他走进浴室。「等一下乖点别乱动,否则我不一定能顾及你的脚。」

  「……你真奇怪,都不会累的吗?」方柏樵坐在浴池旁的平台上,任由裴程动手脱他的衣服。莲蓬头的水洒下来,冰凉的温度,让他轻轻颤了一下。「今天打满四节和延长赛的,也只有你和蓝丰蔚而已。」

  不是体能超群者,根本办不到。反倒是他今天出场时间不到三分之二,除却脚伤之痛,体力方面其实并没有耗弱太多。

  「那又怎样?你别跟我提那小鬼,我不想听。」裴程哼了声,抬手将水温转热。平常他自己淋浴,不管夏冬,都是习惯冲冷水。

  「还敢说。一场比赛下来,他不知道吃了你多少拐子。」真不明白他拐子为何可以用得这麽习惯,亏得蓝丰蔚能吭都不吭一声。

  「是你太天真了。怎麽?你就只看到他被干拐子啊?」裴程说著拉下自己的上衣:

  「我赏他多少拐子,他那个副队长就暗中回敬我多少。他妈的滨中,全是一群惹人厌的家伙,干拐子技术比海格的垃圾不知道高明几倍。」

  肌理精健分明的胸膛上,散布著数处瘀青,肩膀、腹部也有。虽然对裴程自己而言这不算什麽,但因为他肤色偏白,看起来竟有点怵目惊心。

  方柏樵沉默看了一阵,伸出手抚著那些青紫,用拇指轻轻摩娑。突然他凑过脸,沾著水珠的唇瓣贴了上去。

  裴程身体微微一震,眯起眼俯视伏在他胸前的人儿,没有说话。这个角度看不到藏在半湿黑发下的表情,只有露在外头的耳廓,泛著淡淡的红晕。

  方柏樵略嫌笨拙的吻著,生涩的舌缓慢舔过每一处激战後的痕迹,逐渐来到那方令世上九成九的男人皆会自惭形秽的六块肌处。裴程不意外的看到他停滞在那里,耳根子变得更红。

  「继续啊。」他大掌抚上他後脑,摩娑著他柔软的发。「我可是期待得很。这是『辛苦了』的表示吗?如果是的话,叫我每天都打上一场那种比赛,我也愿意。」

  「……胡说什麽……」不断洒著的热水升起一片白雾,稍遮住无法克制晕色的双颊。方柏樵暗自吸了口气,解开男人腰间的束缚,在他主动行为下已明显起了反应的部位,虽然早有预料到,但贲张的程度仍叫他吃了一惊。

  「自己造成的,自己负责解决。」男人凉凉的言语从头顶上方传来,微带一丝喑哑。

  方柏樵咬住唇,迟疑了半天,可连用手去握住都做不到了,更遑论……光想像就脑袋一阵晕眩,不管被他以同样的手法折磨过几遍……

  「我……」他才说了一个字,下颚就被抬高,唇被密实堵住。吻了好一阵後,裴程稍稍放开他,突然道:

  「冠军赛前,你不让我碰你几天?」

  「……」方柏樵没有说话。几乎从寒假留宿裴的公寓之後,他就坚持不给他任何机会。

  「不敢算了?我原本打算今天要对你手下留情的,不过既然你主动点火,就要有觉悟。」

  裴程分开他双腿,侵入之间独属於他的圣域,抬起没有带伤的那脚一路从脚趾头开始舔吻而上。

  「办不到的事不用勉强没关系,反正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能解决又不会让你太痛的办法……总是有的。」

  每一个脚趾皆被百无禁忌的对待,方柏樵皱起眉头抑住呻吟,下意识抓紧了浴池边缘的突起,试图抵抗那异样的感觉,但也在男人的另一手箝住他弱处时宣告无效。他惊喘一声,推拒著他的手:

  「不要……」

  「哦……反应这麽大,看来你也积了不少。」裴程扬起眉,看著那处在手里稔弄下老实的变化。

  活了十八年,明明也不是不识情欲的人了,却连一次都没有自己做过……每次在他身下,永远都像个未经情事的处子。他想著,色浅却深沉的眼里闪过一丝什麽。

  他毫不放松的加剧手上动作,很快就让怀里战栗不止的人儿达到顶峰。然後他将已然虚软无力的两腿分得更开,在不断微微抽搐著的幽微秘处抹上刚释出的稠液,伏下身整个头埋入,不顾方柏樵骇然的抽息及剧烈扭动抗拒,舌尖探进犹紧紧闭著、无法承受男人猛刃的窄穴。

  「不要、不要!别这样!这太超过了……啊啊!啊…...!住……啊!」

  连那里都毫不犹豫以舌爱抚的巨大冲击席卷了方柏樵,他十指深陷入裴程的发里,弓起的背几乎要承受不住的折断,脸上流淌的透明液体已分不清是洒落的水珠,还是不住夺眶而出的泪。

  「不是叫你不要乱动。」裴程抓稳他受伤的左脚固定在身後,不为所动的继续令方柏樵羞惭欲死的举动。

  直到惊骇的抗拒声渐转为破碎呜咽的呻吟,他才抱起双手掩著面的他,将他悬空顶在墙面和自己之间。

  「张开眼睛看我。」

  掩面的手被扳开,底下是一张双目紧闭的脸,热气一蒸,红得彷佛要滴出血来。裴程亲吻著浓长睫毛上的晶莹水珠,见他还是不愿把眼张开,也没有再勉强。

  「抓稳了。」他说,抬高方柏樵双臂环上自己颈背,将自己更嵌入大张的两腿之间。昂扬的欲望在甬道口探了下,便直接长驱直入。

  「啊……啊……!」方柏樵脸紧紧埋入对方肩头,抑止随著撞击不断冲口而出的叫喊,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饱含欲情的甜腻声音,明显不是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而发出…….而是那说不出口的,几乎要折磨人欲狂的难耐快感。

  「如何?感觉怎麽样?......这样做就好进去多了吧。」裴程在他耳边低语。见方柏樵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他嘴角轻扯,紧拥著怀里人愈发加剧了身下冲刺的速度及力道,让更多宛如天籁的嘤咛声逸出,一声声切削他仅存的最後一丝理智。

  夜,才刚开始而已。

  「……」

  开至最强的温热水柱哗啦冲淋而下,掩盖了一切暧昧声响。

  感觉一股熟悉的热流贯注入自己体内,方柏樵身子陡地一松,伏倒在男人怀里,原本就快攀不住那厚实肩头的双臂虚软垂挂下来。他努力在水濂中张著眼睛,试图不要让意识远。

  本来只是打算再冲一次澡,将满是情欲痕迹的身体弄乾净的……结果一点点走样造成全面失控,不知怎麽地竟又变成这样了。

  一整夜,两只失去理性的兽彼此疯狂交缠。这场欢爱漫长的彷佛永无止境,又短暂的好似只有一瞬间。

  「你刚才是不是有在我耳边说些什麽?」裴程关掉热水,抓来毛巾擦拭方柏樵湿透得不能再湿的身体和发,抱他走出已在里头待了数小时的浴室。

  「……没有吧。」方柏樵半掩著眸道,在裴程臂弯中逐渐闭上眼睛,然後又霍地张开,正好看见他若有所思凝视自己的深沉表情。

  「我应该说过我的视力有2.5吧?至於听力的话,也不赖。」

  方柏樵再次阖上眼,伸出舌轻舔与脸颊相贴的肌肤。突然身体一沉,陷落在柔软床铺中。根本还来不及反应,炙热的体温已经压了上来,用力咬啮他的脖子。他皱眉,模糊想著那个位置好像太上面了,不好遮……他想著,却勉强抬起无力的手,拥住需索无度的强壮躯体。

  ……情况会如此失控,连走出淋浴间的馀裕都没有,其实他得负一半以上责任。

  只是眼前这男人精神显然仍很良好,他却已快到达极限。原本还以为能够撑更久的……

  「今天是过年啊?」裴程反而突然撑起身子,拉开他的手。「这种行为别随便做。你再这样,明天就真的别想下床走路。」

  「没关系。」明天HBL另有举办娱乐性质的明星对抗赛,他已报备过不参加,连同拿下冠军赛MVP、观众票选第一明星前锋的裴一起。主办单位似乎相当为难,但也没有办法。

  「……喂!你今天真的很反常。吃错药吗?」裴程皱起眉,不是很认真的伸手探探方柏樵的额头。「没发烧啊。睡吧你,反正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方柏樵在心里反覆思考这四个字的意思,但一片混沌的脑却无法作用。他倦极的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有人在打篮球。

  拄著拐杖缓慢走到学校体育馆门口的方柏樵,听到里头传来的运球声,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时候会是谁在练球?冠军赛方结束两日,篮球队正全面放假,他於放学後来这里,也只是想先处理一些队务交接的事而已。他不知道队上何时有人会这麽认真了……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他心里已有了底。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努力不懈。看来他应该可以放心将自己的位置交付给他,了无牵挂退出。

  「杨杰。」方柏樵开门走进去打了声招呼。

  正在模拟运球突破对方防守的少年彷佛受了不小惊吓,倏地掉头瞪向门口。他立即摆摆手道:

  「抱歉。你继续练,我去队办一下。」语毕便掉头走开。不意杨杰却抛下篮球,跟在他後头一同进了队办。也不吭半声,就这样脸色怪异的一直盯著他整理校队资料。

  盯了好半晌,盯到连素来沉稳的方柏樵都不由得颇觉莫名其妙的皱起眉头,杨杰才突然冒出话来:

  「队长,庆功宴还有昨天的明星赛,你都没来对吧。」

  「?」方柏樵怔了下,不明白他想说什麽。脚伤的事,他应该都很清楚才对。

  「你去哪里了?」杨杰问道,朝前跨了一步,俯视坐在椅上的方柏樵。过分僵硬的神情,和声音的紧绷度成正比——这一切都让方柏樵感到不解。

  「我去看医生。」他说。

  「然後呢?」杨杰又迫近一步,几乎是居高临下的看著对方。「看脚不用花太多时间,以队长的个性应该还是会赶来参加庆功宴的。你有其他事?」

  方柏樵眉心的绉痕立时多了一条。眼前这位个性虽冲动但总是对他恭敬有礼的学弟,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没有……我直接回家休息。」

  「骗人。」杨杰突然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

  「队长你说谎是骗不了人的。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直接回家,你和那个姓裴的在一起。从他陪你去看完脚,就一直『卿卿我我』的在一起……对不对?」

  「碰!」数本厚重资料夹跌落在地发出的巨响,在这冷清的体育馆里听来格外吓人。方柏樵弯下腰想把失手掉落的东西捡起,但微微发颤的手,却连最薄的那本都无力拾起。

  「这是什麽!?」

  突然,杨杰面具般的冰冷脸孔扭曲了。他大步冲上前用力扳住方柏樵的肩,瞪著他因为俯下身,而稍稍自扣至第一个钮扣的制服衣领内露出的紫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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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7 14:17 点击数:1076





第一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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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协扬高中正选球员名单:

  背号 /年级 / 姓名 / 位置(注) / 身高 / 体重       

  4   三  方柏樵    PG    178   68

  5   三  雷天伟    PF    187   78

  6   三  李钰青    C    201   94

  7   三  白嘉奇   SF/PF   189   81

  8   三  吴捷希    C    198   91

  9   三  欧阳瀚    SG    174   70

  10   二   杨杰    PG    176   69

  11   二   何祯    SG    180   73

  12   二  高彦凯    SF    185   79

  13   二  曾子淮    C    195   92

  14   二  范修竹   PF/C   192   87

  15   一  李世为    SF    186   76

  7*   三  裴程   SF/PF   ?   ?

  球员资料:

  4号方柏樵(队长):

  复赛助攻王。平均攻守成绩:12.8分、7.1助攻、3.2抄截

  协扬发动攻势的关键人物,具有独特领袖气质,擅於掌握比赛节奏。两手皆能灵活运球,传球视野宽广,能在极短时间内做出正确判断,敏锐巧妙防不胜防。外线准,切入能力尚可,很少自己主动进攻篮下。

  特色:十分聪明,而且冷静。不易受对手挑拨,情绪起伏不大,稳定性高。

  擅长:假动作传球

  抄截(运球时随时注意他的位置和手的动作)

  中距离投篮(其他队员被盯死时,会突然自己出手,须小心)

  最大的缺点是体格较单薄,不耐碰撞。这点可善加利用…….

  ……………….

  ……………….

  「看不下去了。」

  厚重的档案夹被「碰」一声阖起,随手扔到桌上。

  这份名为「协扬高中篮球队Data」的调查分析报告内容惊人,举凡每位正选球员的个人资料、在队中扮演之角色、打球习性、擅长招数与罩门均有详尽描述,并针对其缺点研拟出防守的方法。协扬惯用阵型、战术之分析与如何击破,整体球队成员间的默契互动,教练的调度用人模式揣测,甚至报章杂志网路上关於协扬的评论报导等等也完整搜集在内。

  ……简直可以拿去出书了。

  「你才翻第一页而已。」戴著眼镜的少年冷道。

  「本少爷最讨厌看书,何况这种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再说一看到你把协扬的队长吹捧成那副德行,我就不爽。」

  「我没有吹捧他。算了,我原本就不指望你能用头脑打球,你靠你的『本能』就行了。」他说著伸手将那叠心血结晶取回。

  「你说什麽?……喂!你今天是哪一条筋不对劲了,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只是想赢球而已。无奈队里就是有一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

  「我他妈的比你更想赢!」身体硕壮的少年拧起眉粗鲁回道:「你到底在穷紧张个什麽劲?当家前锋在复赛受伤不能打八强,协扬早就玩完了!就算我们不解决掉那个方柏樵也无所谓。」

  「玩完了……?那是以前。」眼镜少年边紧抓资料边无意识的不断上下推著镜框,这是他难掩焦躁时的习惯动作:

  「麻烦你张大眼睛看清楚名单上最後一个球员!你以为人家会坐以待毙?协扬已经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不得了的家伙,取代原先白嘉奇七号的位——」

  「什麽?」原本一脸不耐的少年表情微变,一把抢回档案夹仔细翻看:

  「……裴程?听都没听过……身高不明、体重不明、详细资料…………无?——妈的!你耍我啊!?什麽叫『无』,你不是最会搞情报调查的吗!」他一阵火大。

  「从没打过高中篮球、突然冒出的来路不明家伙,你要我调查个屁?我半个月前就听说协扬有个新来的加入正选球员行列,当时只觉得有点奇怪,也没多在意……」

  眼镜少年脸色难看无比的拿出一份光碟,放入身旁笔记型电脑的片槽里:

  「要不是最近协扬比了几场练习赛,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我好不容易用V8偷录到其中一场,再转成电脑档剪接出有他表现的片段……你看看吧!看了就知道了。」

  沉默约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後一道彷佛自牙关迸出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个家伙……很危险。」

  ……他和滨中那个怪物蓝丰蔚,不知道谁比较厉害?一瞬间他心里突地闪过这想法。

  「怎麽办?怎麽办?资料不足,我也一筹莫展。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协扬在八强赛时干掉我们?不,我绝不允许……」眼镜少年略微歇斯底里的猛推著镜框喃喃道:

  「可恶……原本以为这次可以轻松进四强的……我的目标是滨山高中啊!为什麽协扬会突然多出这号人物?那家伙太强了,完全打乱我的计画……」

  「闭嘴!你不想赢了吗,泄什麽气!」

  高壮少年一脸阴沉的瞪视电脑萤幕上纵横全场所向披靡的人影,冷冷一笑:

  「你忘了我绰号叫什麽了?办法总是会有的……不是吗?」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管他是哪根葱,谁都别想阻碍他们海格拿到冠军!

  注:PG—控球後卫

  SG—得分後卫

  SF—小前锋

  PF—大前锋

  C —中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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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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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

  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轻勾,球权在眨眼间便转移。方柏樵将到手的球还回去,摇头道:

  「再来一次。」

  ……这回又是同样的结果。看著静静躺在学长掌心中的球,杨杰满脸懊恼,完全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一旁的雷天伟见杨杰已难掩气喘疲态,忍不住出声劝道:

  「队长,可以了。再操下去学弟会受不了的,明天可还有比……」

  「没有控球後卫这麽容易就被人抄到球的。」方柏樵不理会好友迳自说道:

  「为什麽一运球过半场後就习惯性的停下来?既不传球也不进攻,你到底想干什麽?也不要把球运到莫名其妙的位置,在运球前进的同时,你就必须观察好全场局势,看清楚队友在哪里,对方球员又在哪里,在他们上来包夹前迅速做出对进攻最有利的判断!」

  「对不起……」杨杰低下头嗫嚅道。

  队长最近似乎希望他能尽快接替他的位置,成为协扬第二位足以担当比赛重任的专职控卫,不但天天对他进行严格特训,甚至一反平日寡言,积极给予详细指导。虽然不明白缘由,但面对队长期许,他却如此不争气,不由得一股挫败感充塞胸口。

  「……还有,你原本运球会看球的毛病,这次已经有改进了。这很不容易……你做得很好。」

  「啊……谢、谢谢!」

  没想到会突然自队长口中听到赞美话语,杨杰脸色登时一亮。

  「以後练习量会再增加。多想想要如何操控,才比较不会掉球或被人截走。」

  「是!队长,我会努力的!」他大声道。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早点回去休息吧。」方柏樵说著转头对好友道:「天伟,辛苦你了,陪我和学弟在体育馆待到这麽晚。」

  「没什麽,反正我自己也想练投篮。」雷天伟笑了笑,将篮球收入网袋里。身为大前锋的他,在中距离投篮方面向来命中率不高,罚球尤是致命伤。

  「队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再练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得养足精神才行。」他们这位认真的队长练球量总是一贯地惊人,就算比赛当前也不例外,害他老担心他总有一天会把身体操坏。

  方柏樵点点头。「我也要走了。」

  「对了副队长,明天比赛是不是早上十点在台北体育馆?」杨杰边换衣边问道。

  「没错。可别迟到了,我晚点会再一个个打电话提醒你们。」雷天伟像个老妈子一样切切叮咛。

  「那……」杨杰迟疑了下,还是道:「那个裴———学长呢?他知道吧?」

  「呃?」雷天伟一愣。「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下意识朝方柏樵看去:「队长应该有告知他吧?」

  尽管「他」最近还算满常在体育馆出现的,但除了打球外,他和他私下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啊。

  「他知道。」方柏樵简短道。

  「那家伙…….虽然令人不爽,不过他真的满厉害的。」杨杰低声嘟嚷。

  「你对他的观感有转变了?」雷天伟纳罕,难得这学弟会口出此言。

  「没啦。也许是他最近比较常来练球的关系……」杨杰不想再多说,撇撇唇道:「……基本上我还是很讨厌那家伙。」

  「是,是。」雷天伟忍不住微笑,招来对方一记白眼。

  「那,队长,我们先走了。明天比赛见。」

  「嗯。」方柏樵背对著他们用毛斤拭汗,直至关门声传来,他才拿起背包走进更衣室。

  就是明天了……八强赛。首先将遭遇到的劲敌是——海格中学。

  他们球风以粗暴阴狠闻名,而且对胜利非常执著,执著到不择手段的地步,算是相当棘手的队伍。但目前协扬队上的状况具教练形容是「创队以来最好的状态」,就算面对难缠的海格中学,只要有发挥出八成以上的实力,应该就可以顺利过关。

  但愿「那家伙」别被对方擅长的小动作所挑衅,提早五犯离场就好。

  方柏樵脱下衬在球衣里的T恤,不可避免的看见布在皮肤上一块块紫红的淤斑,大肆盘踞在锁骨以下的地带,刺目之极。

  他立刻拿起一旁的衬衫套上,盖住它们。

  那家伙虽然仍恣意作为,但还是有记住他的要求,从不把吻痕烙在没有衣服掩蔽之处,但衣服以下的地方,就惨不忍睹了。

  连大腿内侧都……想起那个男人种种远超乎他想像的疯狂行为,他忍不住全身袭过一阵颤抖。

  他折磨他欲死。

  他的喉咙,从那天以来就一直没有好过。而自有记忆起便没有丝毫哭泣印象的他,每次一在那恶魔身下,总会被逼出求饶的眼泪。在他面前,他早已无自尊可言。

  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接下来到八强赛之前的数场友谊练习赛,裴程跌破大家眼镜的全部出席,每一场比赛皆技压群雄,令对手印象深刻。他的名字很快在高中篮球圈里传了开来,後来连这种在校内体育馆进行的普通练习赛,都吸引不少想一探究竟的人特地前来围观,其中当然也包括其他前八强的队伍。

  身为控球後卫的他擅长助攻,替队友制造机会,但队上自从原来的强力前锋白嘉奇受伤退出後,完整的攻击线便缺了最後水到渠成的那一段,得分火力大减。体育新闻的记者们分析了这一个致命点,其他学校也十分清楚,但万万没想到的就是裴程这个怪物的突然出现。

  无论如何,他的加入的确为协扬带来叩关全国冠军的契机。所以,他可以强迫自己忍受在每一次比赛结束後,裴程在床上对他彷佛没有止境的无理进犯。

  他的欲望强烈得惊人,对待他简直到了需索无度的地步,每一次都重创他的身体,起码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继续正常的在球场上奔跑。

  他无法理解,真的无法理解……难道那男人没有其他发泄欲望的女伴吗?有时他甚至怀疑自己该不会是他现在唯一的性对象,但又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那家伙的性关系乱到连自己跟谁上过床都搞不清楚——

  「算了……别想了。」方柏樵喃喃对自己道。

  重要比赛的前一天,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沉淀心智,保持素有的冷静和专一。其他的,皆别去想。

  他锁上门出了体育馆,正要朝校门口走去,突然有人叫住他。

  「学长!你也还没走?」游亚政挥著手跑过来,「要回去了吗?一起走吧!」

  「亚政。」方柏樵朝这位刚当上风纪副执行长的学弟点点头。「桌球队集训结束了?」

  「嗯,今天比较晚,所以才能刚好遇到学长。」游亚政抓抓脸笑道:「我们没篮球队这麽拼啦!平常都很早就走人。」

  「别谦虚了。桌球队今年的成绩很不错。」

  「呃,还好啦!马马虎虎……」听方柏樵这麽说,他反而有点难为情:

  「还是学长带领的篮球队最厉害,简直是我们协扬之光了。我听学长的话,去参观了你们第一场对圣咏的练习赛,结果後来的每一场也忍不住全都跑去看……果然和学长说的一样,那家伙在球场上完全判若两人,我没亲眼看到,还真不敢置信——」

  他当时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只有一个字充斥在脑海:

  「强」。

  实在太强了……没想到高中程度的篮球友谊赛也能看到如斯水准的演出。况且那家伙似乎还没有尽全力呢。「……你觉得让他进篮球队,是一个好决定吗?」方柏樵突然停下步伐问道。

  「这……」游亚政愣了下。「这还用说?当然啊!虽然裴程那家伙很可恶,但他的球技大家有目共睹,连我都觉得看他打球很过瘾……这样的好手突然转来我们学校,要是我,一定想尽办法也要让他加入篮球队。」

  「想尽办法?」

  「没错!」游亚政一脸理所当然样的点著头。

  此时他们正好经过贩卖机,他顿了下,对方柏樵道:

  「学长先走,我买个饮料,随後就跟上。学长要不要也来一罐?」

  「不用了。」方柏樵摆手,迳自继续往前走。

  没错……

  第一眼看到那样的身手,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只是会像他做到这种地步,连身体都出卖掉的人……应该不多吧?

  值得?不值得?……没有答案。

  即将出校门口之际,方柏樵下意识回头,看看游亚政跟上来了没有。

  只见那小子手里拿著饮料,正从不远处快步跑近。他停步,站在原处等他跟上。

  「学长!小心——」游亚政的双瞳突然惊恐的睁大,瞪向他的身後。

  ……?怎麽回事?

  方柏樵立即迅速转过头,赫然看见一根木棍正直直朝他挥来!

  他急忙侧身一闪,勉强躲开那阴狠的一棒,但尖锐的边缘仍划过他的左额,鲜血登时从伤口冒出。

  「学长!」

  这时游亚政已赶到方柏樵身边,见他血流满面,只差没吓得魂飞魄散。

  「学、学长!你没事吧!?」他连忙护在方柏樵身前,狠狠瞪向对方:

  「你……你是谁?想干什麽!?」

  「哼!反应不错嘛——方柏樵,算你好狗运!」手持木棍、头戴口罩帽子的高壮男子恨恨说道。原以为这姓方的家伙会落单的!

  「喂!你别跑!给我站住!」游亚政大喝,这只疯狗冲出来乱咬人,别想咬了就跑!他绝对不放过他!

  「别追了,亚政。」方柏樵伸出一手挡在他身前。

  「可是学长……!」

  「那个人认识我…….这是有计画的偷袭,你追不上他的。」方柏樵忍住隐隐的晕眩感,道:

  「先陪我去医院吧。不能让这伤影响明天的比赛……」

  台北市某家撞球酒吧——

  「裴,手下留情啊!」

  「框!」清脆响亮一声,最後一颗九号球无视震天的哀嚎声直直灌入袋里,结束这场一面倒的赌局。裴程抛开球杆,取下嘴里的香菸道:

  「三万,拿来。」

  「可恶……」这是第几次了!?

  打扮时髦,全身尽是名贵行头的瘦削男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皮夹,忍不住碎碎抱怨:

  「你家这麽有钱,干嘛在乎这一点零头……」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你。」裴程接过钞票,在男子脸上甩了甩,引来不满的抗议声。

  「……只是玩玩罢了,我可从来没跟你认真。」

  他漫不在乎的转过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你这家伙简直变态,随便玩玩就这麽厉害了,那我这已经打了好几年的又算什麽?」男子跟在他身後来到中心大厅,一脸忿忿不平。

  「算垃圾。」

  裴程毫不留情捅了他一刀,正觉无聊想要离开此处时,一个打扮火辣的美艳女人忽然挨过来挡住他的去路,俏脸上尽是委屈幽怨的神色。

  「干嘛?你还没滚啊?」裴程拧起双眉。

  「程——」女人不死心的搂住他手臂,娇嗔:「你最近到底怎麽一回事嘛?人家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你可以跟人家说呀,不要突然对人家这麽冷淡……」

  「烦死了,给我滚!」裴程挥手甩开她,看都不看女人一眼。

  「哎呀!裴,」一旁的男子摇著头道:「别对美人儿这麽凶,我看了都好心疼呢……」

  「你要的话就送你!」裴程怒目瞪他。

  「啊?」男子尴尬一笑。「咳……这我可消受不起。」

  他才不要裴用过的,况且白痴也看得出来这女人一颗心全在裴身上。

  一位服务生迎上前来,对裴程行了个礼。

  「裴先生,这是您上回来我们店里消费没有带走的手机。真是抱歉,之前一直忘了还给您……咦,它响了。不好意思。」

  服务生连忙将那只价值不菲的订作手机递上。

  裴程沉著脸接过,按下接听键。

  「喂,程?是你吗?我是艾珊,你为什麽一直不接手机?也不跟我联——」

  「你打错电话了。」他冷道,挂断电话,将那只价值数十万的手机随手丢给身旁的女人。

  「拿去!」他又把身上刚嬴来的现金全掏出丢给她。「别再来烦我。不够找他要。」

  他朝一脸错愕的男子一指,不理会他的哇哇大叫,迳自走出酒吧大门。

  「喂!裴!你搞什麽飞机……喂!等等,别走啊!」

  男子啐了一声,为难的望向已然颓坐在地的美人儿。啧!造孽啊!这女人可是万中选一的超高档货呢,除了那对胸部稍嫌小了点……莫非裴不满这一点?

  「呃……你节哀顺变。」他无奈摊手道:「那家伙就是这样啦,不可能对谁真心的。」

  「我知道他一直不喜欢我……」女人呜咽著。「可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都不理人……他已经好久没抱我了……」

  「裴那家伙本来就很怪异,」男子耸耸肩:「最近似乎又更怪了,谁知道他哪一根筋不对劲啦?」

  「站起来!这样就不行了?你们本来不是还很屌吗?」

  裴程踢著倒在地上痛嚎不已的一群家伙,手上沾满斑斑血迹。

  才一出酒吧门口不久,立刻有找死的蠢猪挡住他去路,他一言不发跟著他们走至无人的小巷,抡拳就揍。

  妈的,完全是废物!连当沙袋的资格都没有。

  「是你吧?刚才直呼你老子名讳。」他抓起其中一人的头。

  「饶……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视泰山……」

  「还有你,说我是篮球队的还敢出入酒吧,要去告发我?」

  「不……我不敢、不敢……开、开玩笑的……」

  「你们对我很清楚嘛。」裴程面色阴沉无比。「说!为什麽知道我人在这里?」

  「这…这个……是……有人……告诉我们……」

  「谁?」

  「呃……这……忘忘忘……忘记了……」他支支吾吾说著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谎言,满头尽是冷汗。

  「看来你们只是一群奉命行事的狗。」裴程冷哼:

  「派这种货色来对付我,你们老大未免也把我瞧得太扁了。不说吗?那我只好打到你们肯乖乖招——」

  「不!不要啊!……好!我说!我说!」

  眼见他一脚就要踹下,其中一人连忙伏在地上求饶。

  「喂!不能说啊!要是都招出来,峰哥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呜!」慌张劝阻的另一人随即被裴程重重踩住胸肋骨,作不得声。

  「不招?老子就先在这里宰了你们,看看是你们那位老大狠,还是我比较狠!」

  裴程慢条斯理走到一旁,拾起方才他们携来助阵,却皆被打落在地毫无用武之处的木棍,「啪」一声像折筷子般轻易折成两截,露出尖锐多刺的断裂处。

  「不…不要……你要做什麽……住、住手啊!」

  一群人趴在地上看得分明,吓得肝胆俱裂。他们原本只是奉命来给这家伙一点「警告」,从没预想过会遇上如此凶残的怪物啊!

  「怎样?考虑清楚了吧?」他懒懒甩著手中的木棍,眼里闪动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锋芒。

  「还想要命的话,就带我去见你们老大。我挺好奇他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隔天,全国高中篮球联赛准决赛会场——

  体育馆内加油声、欢呼尖叫声不断,气氛正炒得火热。

  由於正值寒假,准决赛的头一天,就吸引了大量人潮峰拥而来,有的是看热闹,有的为自己喜爱的球队加油打气。

  许多年轻学生都是成群结队前来支持自己学校的校队,不但在篮球场上比谁的球技佳,场外也比哪一校的啦啦队气势最盛。当然,还有专门支持特定某位明星球员的後援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协扬的俊美队长方柏樵,以及滨中的娃娃脸天才蓝丰蔚。

  第一场比赛,首先登场的强队滨山高中果然不出所料轻松获胜,蓝丰蔚俊俏可爱的脸蛋和出神入化的身手不知风靡多少少男少女。反倒是接下来第二场由颇被看好的协扬高中对上求胜欲强烈的海格中学,局势却出现了异常变化——

  「喂!怎麽回事?海格怎麽搞的,居然排出这种阵容?」

  「他们那个绰号『杀手』的队长纪峰呢?我就是想来看他耍狠啊!其他几个正规球员也都不见人影,开什麽玩笑!海格不想嬴了吗?」

  「天哪……第一节才刚结束,就被领先快二十分了……救命啊……」

  海格的啦啦队们全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何事,只能坐在观众席上咆哮怒吼,一筹莫展;而黑著一张脸坐在休息区的海格教练则从头至尾不做任何回应,也毫无换人打算。

  事实上,就算是在休息区,也完全不见那些一军球员的踪影。

  到了第三节结束,协扬已遥遥领先四十几分,教练江津也在此时将三年级的主力球员们全换下休息。其中,备受瞩目的生面孔裴程更是仅打了一节。

  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却已足够让所有在场观众印象深刻。

  方柏樵下了场,对教练点个头之後,便背起袋子,不发一语迳自往会场外走去。

  「咦?队长他……」雷天伟讶道。

  「他额头受伤,我叫他先回去休息。现在看来,明天的球赛才是重点。」江津摇著头笑道:

  「这海格也不知道在搞什麽,听说好像是有部分球员出了车祸……嗯?你也要走了?」

  裴程脚步一顿,回头冷道:「这种比赛,难道我还要看到最後?」

  「说得也对。」江津不禁苦笑。真是,亏他先前还特地针对海格的狠辣球风拟定出不少因应对策,结果毫无用武之地。

  堂堂准决赛居然打得如此荒腔走板,他带了十几年的球队还是头一次看到。什麽「比赛前临时出车祸」啊?又不是漫画,哪有这麽唬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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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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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头上的伤怎麽来的?」

  体育馆外,裴程很快便跟上方柏樵,挡在他身前不悦问道。

  方柏樵看也不看他一眼,侧身绕过他继续前行。

  「——是海格那群垃圾?他们也有找你?」

  裴程拧眉,突然一把扯住他,粗鲁地将他故意拨来额前的浏海拂起,露出那条浅红的伤疤。

  「妈的,居然敢伤你的脸!你这样还敢跑来打球?」

  「不关你的事。」

  方柏樵挥开他的手掌,朝邻近的公车站牌走去。

  「方柏樵!」裴程失去耐性的沉声道:「再摆脸色给我看,有什麽後果你自己知道。我不会管这里有多少人!」

  他的话里饱含蛮横的威胁。方柏樵全身一僵,终於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直视他。

  「……你答应过我不会去找对手麻烦,你忘记了吗?为什麽要做这种卑鄙的行为?」

  「原来你在气这个?操!别搞错了,是他们自己先来找碴的!」裴程怒火中烧:

  「你他妈的脑袋坏去了是不是?海格的混蛋找你麻烦,你还帮他们说话?早知道我昨天下手应该更重一点,揍得那群废渣三个月都起不了身!」

  「你……」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把他们打成这样!明天海格还有比赛,跟我去向他们道歉。」

  「道歉——?」裴程露出荒谬的表情。「你在说什麽笑话?你如果真的敢去向海格道歉,我就再扁他们一顿!」

  「你……!」方柏樵气得说不出话,对他完全无计可施。

  裴程啐了一口,恨不得剖开这小子莫名其妙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麽鬼东西。算了!反正这笔帐他一定会讨回来——

  「过来!跟我回去。」他突然扯住方柏樵往另一方向走。

  「……不行!」察觉他的意图,方柏樵用力甩开了他的手。「你疯了吗?明天还有比赛!」

  「那又怎样?」

  他忍耐的闭了闭眼。「明天的比赛不会像今天这麽轻松。……还是你又要去找下一场对手的麻烦?」他戒备道。

  「你再说我就揍你!」裴程火大的瞪视他。

  「……抱歉,是我失言。」方柏樵的眼里浮现极淡的疲惫——

  「你不能再忍一忍吗?今晚我真的得养足精神。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尽量保留自己的体力,不过……」

  他顿了下,眼角瞄到正好有一班公车停靠。他略一犹疑,仍将放在心里多时的话脱口而出:

  「不过,如果你真的精力过人,需要发泄……为什麽不去找别人?你应该有很多女朋友吧?」

  裴程的眼里出现一瞬间的愕然,方柏樵则立即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上了公车。

  门缓缓阖起,他透过玻璃看了裴程一眼,随即迅速调开视线,望向马路的另一侧。

  裴程只是站在原处,以一种难解的眼神,一瞬也不瞬的紧盯著他。



  「Ya——!赢了!我们赢了!」

  「冠军赛的门票到手了!胜利——!协扬最强!」

  篮球场上,两队的球员正互相握手行礼。场外,胜者那一方的支持者们个个欣喜若狂,几乎快喊掀了体育馆的屋顶。

  大赛第二天的最後一场比赛终於落幕。经过一番激烈缠斗,协扬高中顺利击败对手取得争夺冠亚军的资格,一个月後,将与另一胜出队伍滨山高中进行最终决赛,决定谁是全国王者。

  这对有史以来第一次打入前两强的协扬篮球队来说,不啻是一个值得大肆庆祝的历史时刻。

  「教练,要留下来开检讨会吗?今天的比赛仍有不少地方必须改进——」

  「唉,柏樵,别老是这麽严厉,你瞧他们高兴成这样……」江津朝早已疯成一团的其他队员们一指:

  「就先暂时不要去想接下来的冠军战,让自己放松一下吧!这场比赛赢得也算辛苦,你以身上有伤的状态还打完全场,想必也累了,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著突然瞄了眼不远处人挤人的盛况,呵呵笑道:

  「嘿,如何?你平时不喜欢媒体记者近身,今天应该觉得特别清爽吧!有人代替你成为被盯上的目标了。」

  方柏樵顺著教练目光,看向那群人围绕著的中心点,静默不语。

  「在四强赛有如此惊人的表现,过去居然从没听过名字,连最基本的个人资料都没有……哈哈,也难怪他们要慌成这样了。」

  「……顶多再忍一分钟。」方柏樵忽道。

  「啊?」江津不解的转头看他。

  「教练,做好心理准备,他们采访不成一定会来找您。我先走了。」

  「什麽?我不懂你说啥……」江津愣愣看著他提起背袋。

  「马上您就会明白了。」

  趁那人正脸色难看的举臂挡开四周团团围住的人潮,方柏樵掉头就走,迅速离开了体育馆。

  当门口传来「给爱丽丝」的音乐铃声时,方家的菲佣安娜正在厨房洗碗盘。她抬头看了眼时钟,有点好奇在这种时间会是谁来访呢?

  「来了,来了!」

  铃声持续响著,她连忙边擦手边走至玄关,拿起对讲机问道:

  「请…请问哪位?」

  「方柏樵在吗?」冷淡而有力的男声自另一端传来。

  「少爷?他好像……已经睡……睡觉了。」安娜操著不太熟练的国语道:

  「呃…客人,您是?」

  「我姓裴。先让我进去。」

  对讲机传来的声音突然转换成英文,吓了安娜一大跳。而且那人说话带有不容人拒绝的强势,她不由自主愣愣的依言将大门打开。

  「他家人在不在?」那人走了进来,仍是以英文问道。

  好高……安娜不禁惊讶的张大嘴。而且头发居然是白的,眼眸、皮肤的颜色都很浅。应该是和少爷一起打篮球的同学吧,平时偶尔会有一些篮球队的男孩子来找少爷,几乎也是个个高头大马的,只是他们的感觉都和眼前这位先生完全不同……

  「喂,我在问你话。」

  「啊!喔……对不起……」安娜忙回过神,支唔道:「这……先生和夫人……今天晚上都…都不……」

  「说英文就行了。」裴程皱起眉,绕过安娜迳自走入客厅。

  宽敞的客厅布置得简单高雅,沙发上坐著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看卡通。一见到裴程进来,他毫不怕生的睁大眼直盯著他瞧。

  「咦,大哥哥是来找哥哥的吗?可是哥哥他在睡觉觉喔。」他天真说著,模样就像是方柏樵小时候的翻版。

  「没关系。」裴程随口说道:「我和他……约好有事,你哥大概忘记了。他房间在哪里?我直接去找他。」

  「走那里上去,右边第一个就是哥哥的房间。」小男孩朝楼梯处一指。

  裴程立刻转身上了二楼。小男孩好奇盯著他高大的背影一会儿,对一旁刚进来的安娜笑道:

  「安娜阿姨,这个凶凶的大哥哥长得好特别喔,以前都没看过耶。」

  「嗯……」安娜傻笑点头。大概是少爷的新朋友吧?

  裴程来到房门前,直接旋开把手走进去,再将门无声阖起,落了锁。

  黑暗的房间里仅有一盏床头灯的晕黄光线散出,他眯起眼,看见方柏樵睡姿端正的躺在墙边一张单人床上,双手置於腹部,胸口正微微起伏著。

  房里开著暖气,他身上只齐整的盖了条薄被,身上穿的条纹睡衣也很单薄。

  这家伙连入睡时看起来都如此一丝不苟。只有那完全毫无防备的熟睡表情,褪去了平日一贯的严肃;总是习惯性皱著的眉头,也悄悄舒展了开来……而,这种稍嫌过於稚嫩的神情,只会让他更加想要——

  狠狠侵犯他一顿。

  「居然敢睡得这麽安稳……该罚。」

  他低声呢喃,俐落解开身上的束缚走近床边,一把扯掉碍事的棉被,整个人覆了上去。

  方柏樵向来浅眠,虽然今天因比赛劳累的缘故睡得较平日沉,但突然遭到如此明显的骚扰,让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张开了眼睛。

  怎麽回……意识还没自昏沉中脱离,双手就被粗鲁的抬高箝制在头顶上,身体突然感受到的一股压迫感,让他顿时完全清醒过来,惺忪的眼倏地睁大——

  「你……」

  他不敢置信的瞪著压在他身上的黑影,惊诧至极。一片暗沉中,只有那双眼睛里赤裸裸迸射出的狂野欲焰,依旧熟悉得一望即可辨出……

  裴程!?

  「你!你怎麽会在这……唔!」双唇立刻彻底沦陷。

  这家伙居然……居然……就这样闯进来!?

  极度的惊愕过後,随之升起的是怒气。方柏樵用力挣扎著,恨不得抡拳痛击这只乱来的野兽,两手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裴程蛮横辗压著那两片形状完美的薄唇,舌头毫不客气一举侵入,索取他口内所有的一切。

  「唔……」

  方柏樵几度想狠狠咬下那在他嘴里肆虐的舌头——但僵持到最後,终究还是没有咬下去。

  从相密合的四片唇中,他隐隐感受到男人勃发的怒意。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再做任何挣扎,被动的张开嘴任裴程为所欲为。

  「嗯……」

  唾液交缠著,沿著泛红的脸颊滑下,滴落在洁白无瑕的床铺上。

  虽然明知道没有任何用处,但当裴程开始动手除去他身上单薄的衣料时,他仍喘著气低喃道:

  「这里是我家,我私人的床……你不能在这里对我……」

  「闭嘴。谁管这里是哪里啊!」裴程粗糙的手掌摩娑著他敏感的下身,立时引起一阵激烈颤抖,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可是很火大,今晚不会让你好过!」

  「啊、啊……嗯……」

  唯恐薄薄一道墙壁挡不住满室的异色声响,方柏樵挣扎著抓来薄被蒙住无法控制的嘴,断断续续的模糊呻吟著,额上尽是极力忍耐的汗珠。

  他的双腿被迫高高抬起,悬空架在男人宽厚的肩上,毫无防备的密处无助大敞,直接承受男人猛刃最原始的攻击。

  那凶猛的力道,和狂乱脱序的冲刺速度,几乎要让他失控高喊,他觉得自己快承受不住了……随时就要崩溃……

  「裴……慢……慢一点……啊——」

  方柏樵陡地抽声高叫,全身摇晃得更为剧烈。掩在嘴上的被子也被一把抽开,扔在角落。

  混蛋……根本是故意的!门外随时会有人经过,他还……

  「你……太过分……」

  「受不了了吗?你也还真能忍。」

  裴程完全不放过他,两手撑在床上与他十指交扣,俯下身加剧冲势,孟浪无比的姿态,似乎非要将身下人儿的腰给折断才甘心。

  「……为什麽要擅自跑回家呢?」他靠在他耳边低喃:

  「乖乖跟我回公寓,不管我怎麽上你,你想叫多大声都可以啊……叫掀了屋顶也没关系……谁叫你不听话……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你……」

  「啊、嗯……你这……啊……」

  方柏樵想反驳他,但所有的怒气一出口,尽皆在百般的折磨下化为一声声嘶吟,那拼命试图压抑的凄切声调,反而愈发刺激侵略者的神经。

  裴程太阳穴浮起的青筋更为明显,喉咙深处也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声。他猛然扳起方柏樵的下颚,堵住那无力微张的嘴,腰间的动作却仍毫不放松。

  随著肉体间不曾稍歇的猛烈撞击,两人逐渐攀上了欲望的顶巅。方柏樵身体不断发热,意识渐趋迷离,两条手臂甚至不自觉的紧紧环上裴程的脖子,意乱情迷的回吻著他,舌头彼此纠缠。

  「嗯……」微黝的肌肤泛起一片美丽红晕,上头沁满细小水珠,更添艳色。

  好热、好热……他快受不了了……

  「叩叩!」

  就在两人做到高潮时,敲门声竟於此刻突然响起,清晰传入他们之间。

  「……!」

  方柏樵一愕,犹如被浇了一头冷水,霎时完全清醒过来,脸上的红潮尽皆褪去。

  「哥哥,安娜阿姨煮了面面当宵夜喔,你和白头发的大哥哥要不要下来吃?」稚嫩的童音从门外传来,无比快乐的说著。对里头正剑拔弩张的情势,自是毫不知情。

  裴程像是没听见似的,凌厉的攻势未曾稍减。而方柏樵在一愣之後,立刻回过神拼命扭动挣扎,举起一拳用力敲打身上男人的头。

  「干什麽!?会痛!」裴程抬起脸不悦拧眉。

  「还问干什麽?」方柏樵气极得不断搥打他,无声喊道:「还不快停下来!我……我弟在外面!」

  他满脸羞窘,努力不去看自己弓著腰,双腿跨在男人肩上摇晃不已的放浪姿态。

  「……哥哥?没有听到吗?」门外传来不解的探问声。

  「啧!臭小鬼。」裴程咬著牙,停下冲刺滞留在他体内。

  「哥哥?你和白发大哥哥都睡著了啊?」

  血色又涌回了,方柏樵红著一张脸极力调整呼吸,勉强维持平静的口气回道:

  「不…不用了,你们吃就好。」

  「喔!知道了。」咚咚的脚步声响起,小男孩又跑下楼去了。

  「妈的,这小鬼真会挑时间,竟敢坏我好事。」裴程哼道。

  「还不都是……啊啊!」

  方柏樵紧绷的身体才刚稍稍松懈下来,体内蛰伏著的猛兽立刻又在热度未退的甬道里玩起残忍的游戏,浅浅抽出後随即以猛烈的力道一举刺入窄穴的最深处,硬是逼得他大声叫了出来。

  「你……混蛋……」

  他眼里含泪的瞪视他,身子再度随著男人的抽送前後晃动起来。

  「喂!暂时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爱怎样叫就怎样叫,不用忍了。」

  裴程忽然将他的一腿抓下,缠在腰间,换了另一个姿势。

  「刚才那次不算,咱们再重来吧!」他双手扣紧那坚韧的腰,无视对方愕然的表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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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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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房间里,倏地亮起灯光。

  「你已经做了三次……够了吧……快回去……」

  单人床几乎被裴程高大的身躯占满,方柏樵浑身无力的伏在他怀里喘息,强撑著眼皮抵抗一波波向他袭来的睡意。

  「三次?你是不是搞错了?两次而已吧!当点心都嫌太少。」

  裴程不知何时竟点了根烟,好整以暇的抽起来。方柏樵见状忍不住皱眉,却也无力阻止他。

  「明明就有三次…… 混蛋……」

  看他完全一副没事的样子,之前打的球赛似乎也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不禁怀疑这个人的身体究竟是用什麽做成的,体力竟如此深不可测,彷佛永远没有用凿的一天。

  「反正你父母今晚又不回来,我们就做到天亮如何?我的气可还没消,你得全部负责。」

  「…你别开玩笑了……」他忍不住颤抖。「我不记得有惹你生气。」

  「哼……」裴程吐出一口烟,冷道:

  「光是那群聒噪记者就够让我火大,你居然还敢放我鸽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去找那些你所谓的『女朋友』发泄吗?作梦!」

  「我没有这样想……」方柏樵拥著薄被吃力的撑起身子,俯头看他:

  「今天的对手不弱,我知道这次你确实为篮球队付出不少,晚上是该跟你回去……但我真的累了——」

  「你不要开口闭口篮球篮球的,我听了就烦。」裴程抬起手,拂开他额上凌乱垂落的发丝,轻抚著已结了层迦的伤痕,道:

  「这种投球游戏真有这麽大的魅力?海格那群混帐居然为了这玩意来找碴,而你这白痴被人暗算了,还默不吭声的要继续跟对方比赛?」

  「不要这样。」方柏樵推开他的手,脸转向别处。「…这只是小伤,比起他们被你打的,根本不算什麽。」

  「他们是垃圾。」裴程蹙起眉,被推开的手犹停在半空中。「你干嘛?把脸转过来。你伤口去拆线了吗?」

  「明天。」方柏樵缓缓转回脸。「别碰,医生说不能乱摸。」他低声道。

  「是吗?」裴程将手收回。「不会留下很明显的疤痕吧?」

  见方柏樵摇头,他哼道:「那好,我姑且就放过那群垃圾……喂,有没有烟灰缸?」他取下嘴里的烟。

  「这里怎麽可能有那种东西?」方柏樵不悦瞪视他,指著书桌旁的垃圾桶道:「丢那里。」

  「不能丢在地毯上吧?」他起身朝书桌处走去。

  「你掉下来的烟灰早就弄脏了。」

  「我买更好的赔你。」他漫不在乎的道,两指一捏将烟捻熄,往垃圾桶抛去,并随意瞄了那张整齐到不行的书桌一眼。

  忽然一样物事吸引住他的目光。

  「……这是什麽?」

  他拿起放置在架上的一大束信笺,皱眉看著那充满少女风格的样式和上头娟秀的笔迹。

  「女人写给你的?」他眼里光芒一闪,突然动手就拆。

  「裴!」

  方柏樵不敢置信於他无礼的举动,但一时仍没力气走路,只能坐在床上斥道:

  「你做什麽?别擅自拆别人的信!」他没注意到裴程倏然转为铁青的脸色,见那家伙完全不理,又道:

  「你听到没有……啊!」

  他惊愕的瞪大眼,看著那堆信一瞬间皆被撕成两半,进了垃圾桶。

  「裴程!你疯了吗?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怎麽可以……」

  「闭嘴!」裴程大吼,转身缓缓向床走来,表情危险的瞪视他。

  「为什麽把信收下来?你答应她们了?」

  「什麽?」他全然不解。答应什麽?他连信都没看,怎会知道她们想干嘛?「你莫名其妙发什麽火?把信收下是基本礼貌,你不懂吗?再说这又关你什麽事?你凭什麽把那些信——」

  他话还没说完,下颚随即被粗暴的抬起。

  「我警告你,你是我的东西,你敢背著我跟别的女人乱来,就试试看!」

  裴程的话令方柏樵震愕不已,脸色瞬间刷白。

  「你…你胡说什麽?我根本不认识她们!更何况……」

  他毫不让步的回视一脸山雨欲来神色的裴程,一字一字清晰道:

  「我也不是你的东西!请你搞清楚!」

  裴程眼神阴鸷的怒瞪他,突然一把掀起他掩在身上的薄被,抚著满布肌肤之上点点唇齿肆虐过留下的淤痕——

  「那这些是什麽?这全是我留在你身上的印记……代表你是我裴程的!」

  他的手恣意的游移爱抚著,一路滑下来到双腿之间的私密地带,覆上那经历一场大战後正沉沉睡去的部位,猛然用力一握,随即熟练的摩擦起来。

  「呜……」

  方柏樵全身颤抖,极力忍耐又逐渐被挑起的昂扬欲焰,咬牙道:

  「你忘了我们协议过的事吗……若不是为了这次的篮球联赛……我才不会……让你动我一根寒毛!绝对不会!」

  「住口!」裴程怒极的封住那张该死的嘴,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残酷。

  「说够了没……」他放开红肿的唇,冷冷看著方柏樵在他手里不由自主呻吟震颤的模样,轻喃道:

  「看来你是打算要让我搞到天亮了……」

  那个人什麽时候离开的……他不清楚。

  阳光从窗口射进来,逐渐移到床头处,轻刺著紧闭的眼。他微微蠕动了一下,突然睁开眼,整个人坐起。

  棉被立时从肩头处滑下,露出赤裸的身子。他抓著棉被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三十五分。

  他从未睡到这麽晚过。平日就算没有社团的晨练,他也是不到五点就会起床,出门绕著附近的社区慢跑数圈,这习惯已经保持多年。尽管如此……他的体力还是无法和那个得天独厚型的人相抗衡。

  折好棉被後,他咬著牙硬是下了床,慢慢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不意在其中发现一包已拆封的香烟,他无声的叹口气,心想这东西被家里其他人发现就麻烦了,犹疑了一会,还是将香烟放进书桌抽屉里。

  接著他转身步履蹒跚的走入浴室,扭开莲蓬头洗去一身欢爱整夜後留下的残痕。

  十点整,他小心翼翼保持自然的状态走下楼,一踏入饭厅,便有点意外的看见父母也坐在里头。

  「真是稀奇啊!柏樵,你居然会睡到现在?昨天的球赛有这麽累吗?」方父呵呵笑著,总算给他逮著机会调侃这个向来完美到无趣的儿子。

  「还好。」方柏樵缓缓坐下,接过安娜端来的早餐,问道:

  「昨晚动大型手术,怎麽不多睡一会?」。

  「手术很顺利,凌晨三点多就提早结束了。」方母微笑接口:

  「妈和你爸回到家时,还看到你那个同学正好从玄关出来呢!你有同学会来家里过夜,怎麽不早说呢?妈都没好好招待他一下。」

  「你们……有遇到他?」方柏樵握著叉子的手一僵。

  「对啊,不是老爸在说,你那些篮球队的朋友怎麽都长得这麽可怕,尤其今早那位……啧啧啧……」

  方父心有馀悸的摇著头,他差点被吓到心脏病发,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氓闯进他家咧!

  「嗯,不过那长相……倒是有点眼熟。」他摸著下巴喃喃的补了句,但怎麽想就是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长相。

  「抱歉。」方柏樵突然低声道。

  「你干嘛道歉?」方父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话说回来,难得你会邀朋友来住咱们家,怎麽不多留人家一会?竟然天还没亮就要走,好歹叫他留下来吃个早餐啊!」

  面对父亲的责难,方柏樵无奈的垂下眼。「他……有事。」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方父喝了一口咖啡,换个别的话题道:

  「对了,你的脚——真的还是不行哪?咳,虽然老爸的确比较希望你能去念医学系,但如果你想打职业篮球,其实…老爸也不会反对的啦,你自己的意愿最重要——」

  「爸,我已经决定了。打完一个月後的冠军战,我就会退出篮球队,到联考前,都不会再碰球。这个决定不会再更改。」

  「咦?真…真的吗?你不打篮球了?」方父脸上虽难掩欣喜的表情,但仍不太放心的道:

  「儿子,你要确实考虑清楚,咳咳……老爸真的真的,绝对不勉强你喔……」

  「老公!」方母忍不住皱眉嚷道:「柏樵的脚没办法再打篮球,他已经很伤心了,做什麽还一直提呢?」

  「我……」方父一脸委屈。他怕又会有变数嘛。

  「不要紧。我比较想当医生,没有任何人勉强我,也和脚伤无关。篮球只是……学校的社团活动而已。」

  方柏樵避去母亲投来的不赞同的眼神,起身将空餐盘和杯子刀叉拿到洗碗槽,道:

  「我出门了。你们慢慢吃。」

  「柏樵,难得你篮球队放假,等一下不陪老爸一起去钓鱼啊?」

  「我得先去医院拆线。」方柏樵看看表,「十一点前会回来。爸可以等我吗?」

  「可以、可以。」方父高兴的挥挥手:「路上小心啊!」

  待儿子走後,方母瞪了丈夫一眼,道:

  「柏樵原本打算拆完线後要去图书馆念书的,你随口一句话,他马上就改变行程配合你。」

  「咦……真的吗?」方父一脸惊讶。「那…那他刚才为什麽不说?」他怎麽知道嘛!

  「他就是这种个性。」方母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像谁……」

  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负手立於三楼落地窗前,挺直的背影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冷硬而难以接近。

  透过窗外,底下是一大片壮观的花圃。晚冬早春时节,已有不少花绽放。

  「你还知道要回来?」

  冰冷的声音隐隐夹著怒气,打破一室窒闷的沉默。男人回过身,一双厉目狠狠瞪向那身著黑西装,正慵懒坐在沙发上抽菸的家伙——

  他最小,同时也是最麻烦的……弟弟。

  「我人都到了,你还罗唆什麽?」裴程不耐的说道,根本没把那张人人看了都会畏惧的冷脸放在眼里。

  拜父亲中年时又娶了个年轻老婆所赐,裴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最大和最小的整整差了二十五岁。年龄差距最大的两人,同时也最不对盘。

  「你昨天晚上跑去哪?我找不到你。」裴胤思见他不答腔,哼了声道:「又在哪个女人家过夜了,是不是?」

  「你既然这麽清楚,何必问我?」他懒懒瞥了大哥一眼。

  「你到底打算混到何时?叫你去美国修学位,早点进公司帮忙,你当作耳边风,揍了人家教授把一切搞得不可收拾後,居然跑回台湾念那种普通高中,转眼间已经浪费了半年时间……」

  裴胤思不禁头痛的按了按太阳穴,有拿MBA实力的人竟这样糟蹋自己——

  「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麽。」他挑起眉。「…听说你在打高中篮球?我有没有听错?」

  「你管不著。」裴程脸色一沉,冷道。

  「哼!现在你爱做什麽,我都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胤思缓缓踱回沙发,坐下来点了根烟。「…不过,别给我找麻烦。」

  「怎麽?」应该是这老头爱找他麻烦吧!

  「为什麽把纪家的儿子打到进医院?他们和裴家有一点生意往来。」裴胤思冷淡的将视线又移向窗外。

  「…就算是他先找上门的,你下手好歹也轻一点。富家公子哥,禁不起一下子断五根肋骨。」

  「别开玩笑了,他哪是普通的富家少爷。」裴程撇撇唇角道:「所谓的『一点』生意往来,就是代表没有也无所谓,是吧?」

  「拿你没办法。」裴胤思摇著头将菸捻熄,看了眼壁钟。「……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对外的通话键。

  「小陈,备车。——记得把花束带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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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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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小陈小心翼翼的驾著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虽然这辆加长型名贵轿车里头的空间已算是相当宽大,但当两位个头惊人的少爷一坐进来,不知怎地,他就是突然觉得呼吸困难,空气中一下子充满了窒碍的壅塞感。

  偷偷瞄了後照镜一眼。好久不见这位向来最让他害怕的三少爷了,希望佛祖保佑他一路上平安无事情……

  「对了,你的头发为什麽不染回来?这样子成何体统?」裴胤思突然不悦的开口问道。

  「它的颜色本来就是如此。」

  「胡说!」他皱眉斥责。「……『她』给你生了一头这麽漂亮的发色,你偏要糟蹋它。」

  「哪里漂亮?我看不出来。」裴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扭头看向窗外。

  此时车子正停在斑马线前等待红灯,短短数十秒,後头便累积了一长排车子,整个路面拥挤异常。

  越接近中午时分,路上的车潮只会越多。一见交通号志切换成绿色,小陈立即拉下手煞车,打算加快速度好早点驶到目的地。

  「停!」裴程却在这时突然喝道。

  「啊?」小陈一惊,急忙踩住煞车,大惑不解的抬眼看後照镜里的主子。只见他目光正定定的胶著於窗外某处,彷佛有什麽东西引起他的注意。

  「呃…三少爷,怎……怎麽了?」

  现、现在是绿灯耶,他们这样挡在斑马线前,可是会……

  「叭——叭叭——」

  果然,後头立刻喇叭声大作,有人甚至将头探出车窗破口大骂。小陈尴尬不已的杵在驾驶座上,虽然受到莫大压力,还是不敢将车开走。

  「外面怎麽了吗?」

  裴胤思也忍不住出声,不明白弟弟一直盯著旁边的人行道究竟在看什麽。在他看来,不过一群黑压压的人在那儿走来走去罢了。

  裴程只是静默著,对周遭的反应全然听如不闻。毫无任何表情起伏的脸上,惟有专注凝视的浅色眼眸里似乎有著一点什麽……复杂难解的东西。

  「靠!开大车了不起啊?你以为这马路是你开的是不是?#&$@......」

  後头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小陈身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好不容易裴程终於转过头来,彷佛什麽事也没发生似的道:

  「可以走了。」

  「喔……是!」小陈总算松了一大口气,油门一踩赶紧逃离现场。

  「喂,」裴胤思若有所思的打量行径怪异的弟弟。「你到底在看什麽?」

  「没事。」

  「哼……不想说吗?」他收回视线,倒也识趣的不再问下去。

  车子转过几个弯後,驶入宁静的郊区,在一大片墓园前停了下来。

  「我拿就好。」裴胤思从小陈手上接过花,皆同弟弟一同走入墓园。那是一大束白色的海芋,刚从宅邸的花圃里摘下来的。

  「送什麽花?这坟墓四周种的花,还不够多吗?」裴程啐道。居然把这里搞得像花园一样!

  「…你跟她长得真像,像极了。」裴胤思彷佛没听见弟弟的抱怨,他迳自放下花束,一瞬也不瞬凝视著墓碑上的照片喃喃道。

  「你说我长得像女人?」裴程朝照片一指。里头巧笑倩兮的纤瘦女子美丽异常,浅色的长发及膝,肌肤白得像雪一般。

  「当然不是指脸孔和身材。」冷硬的唇角难得微微牵动:「可是……只要明眼人一看,都会知道你就是她儿子。你去把头发染黑都没用。」

  「你烦不烦?」裴程哼了一声,突然沉下脸,露出不耐的表情道:「怎麽?已经过了这麽久,你脑袋还没清醒吗?混蛋!」

  「…你想说什麽?」裴胤思的眼睛眨也不眨。

  「少跟我装傻。」裴程和哥哥极为相似的双眼已危险眯起。

  「清醒又如何?没清醒又如何?」他缓缓转过脸看向弟弟,唇边竟似笑非笑的诡异扬起,看得裴程更是一阵火大。

  「很好……我可以帮你醒一下脑子——用这个!」语毕他猛然挥过去一拳,将裴揍倒在地。

  妈的!他老早就想打扁这个到现在仍独身的老家伙了,什麽女人不爱……!

  「哼……你要『帮』我?」

  裴胤思也不生气,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慢慢站起,视线仍专注在那张照片上。

  「省省力气。你帮不了我的。」他冷道。

  「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裴程揪起他衣领,「她不是你老婆!」

  「怎麽,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妻子吗?」就算脖子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裴胤思仍不为所动的悠然说道。

  「她到死都是你继母。」

  裴程冷冷抛下一句,放开他转身走出墓园。

  「好、好了吗?」在外头等待的小陈见三少爷出来,连忙将後座车门打开。「咦……大少爷呢?」怎麽只看到他一个?

  「死在里面。」

  无视小陈张大嘴巴抽气的蠢样,他迳自坐入车,额上的青筋仍在跳。

  搞什麽?那家伙……最近突然变了。依然冷淡,却不再掩饰自己的疯狂。

  以前的他,绝不会亲口在他面前说出那麽露骨的话——即使彼此心知肚明!

  妈的,他到底是哪一根筋不对劲了?人都死了十几年,他还想干什麽!?

  「砰!」裴程一拳击向车玻璃,吓得外头的小陈一直抖。

  好可怕……究竟发生什麽事了?呜呜……

  拜托拜托!大少爷赶快回来吧!

  四强赛结束後一个礼拜——

  「唉~~~为什麽好好一个寒假,还得来学校自修啊!高三生就非得这麽苦命吗?」

  「喂,你还敢说!我们每天除了念书外还得练上数小时的球,都快累爆了,你可不用!」

  李钰青扒完一个便当,抬起头瞪了坐在对面的「前」队友一眼。

  可恶!这个姓白的家伙在大赛前受了需静养好几个月才能康复的伤,给篮球队带来一堆麻烦,这会儿还来说风凉话!

  「别这样说啦!」雷天伟咽下嘴里的饭,连忙道:「嘉奇其实很想跟我们一起练球,可是他伤还没好,也没办法……」

  「还是阿伟最了解我。」白嘉奇神准的从李钰青新打开的便当盒里迅速偷夹一只鸡腿,送入嘴巴津津有味的啃起来,无视那位仁兄杀人的眼神。

  「我当然想打HBL,这还用说吗?高中毕业前的最後一次耶!可是医生说如果我将来想走职业的路,现在就得先忍一忍把伤养好再说,千万不可勉强运动,不然造成一辈子都好不了的永久伤害,以後都别想再碰篮球了。」白嘉奇说著表情扭曲的捧著胸口:

  「别看我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我的心在滴血啊!」

  「混蛋……怎麽我一点都看不出来?」李钰青啐道,直想赏那张欠扁的脸一拳。这家伙以为他在演八点档啊?

  「队长,你觉得呢?我那时突然决定退出篮球队,应该带给你很大困扰吧?」白嘉奇换上一副惶恐的神情,对一直低头默默吃饭的方柏樵说道。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他淡淡看了他一眼。「所以教练和我、天伟都尊重你的决定,不勉强你。」

  「反正後来那个姓裴的家伙加入,刚好顶替你的位置,而且他比你这个『人来疯』型的球员有用多了。」李钰青故意刺激白嘉奇。

  「嘿!我知道!」他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叫道:「就是那个白头发的对不对?他的球技真不是盖的,我超想跟他较量一次看看!」

  听白嘉奇「也」说出这种话,雷天伟立刻紧张起来。「劝你还是别去招惹他……他脾气很不好的。」

  「没错,」李钰青皱眉接口。「『很不好』算是很委婉的形容了,那家伙的个性和他的球技完全成反比,尤其像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德行,最容易惹毛他。」

  何祯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他悄悄在心底补了一句。

  「裴程今天有来吗?」方柏樵突然问道。

  「有。」李钰青点头,他正好和裴程同班。「连期末考都缺席的翘课王,居然会在寒期自习出现,全班都被他吓一跳。特别是女生们……」

  他说著忍不住叹气。「看过裴程在全国大赛的表现後,虽然还是不敢接近他,但看他的眼神全变了,下课时间净是在讨论那家伙。」

  「怎样?你吃醋了?」白嘉奇打趣道。

  「少乱说。」李钰青回瞪一记白眼。「我是被那群花痴拷问得快疯掉,谁规定同是待在篮球队里就一定得相熟的?我只知道他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哈哈......原来如此!」白嘉奇不给面子大笑。「真可怜啊!」

  「说到这个,我们班上的女生似乎也对他很有兴趣。没错吧?队长。」雷天伟笑著道。

  方柏樵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不用问队长啦!他对这种事最不敏感了。」白嘉奇道:「八成是队长这株高岭之『草』实在太难接近,所以一有新目标出现,那群女生便再次燃起希望——可恶!为什麽她们都没注意到我?」

  「省省吧!这年头女生喜欢酷一点的,太搞笑的他们不要。」李钰青嗤道。

  「总比一脸横肉的大块头好吧!」

  「你说什麽——?」

  「喂,你们冷静点,别吵了啦……」雷天伟忙打圆场。

  方柏樵完全不为所动的收拾著吃完的便当盒,对眼前吵闹的情景似乎已司空见惯。

  「嗯……方同学……那个……」

  温吞期艾的女声突然响起,他回过头,看见一位同班女生满脸通红的站在他身後。

  「外、外面……有人找你。」她羞怯的伸出手朝後门一指。

  「谢谢。」他起身,越过女孩朝门口走去。

  「呃……队长在你们班上女生的心里,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吗?」

  白嘉奇啧啧有声的摇头,看著那位女孩和其他几个女同学互拥尖叫,兴奋不已。

  「是啊,」雷天伟苦笑。「如你所说……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草。」

  「说是高岭之花也成。不是我在说,队长那张脸简直比女生还漂亮……」

  「嘘……别让队长听到了……」

  门外。

  「跟我到一年级教室去。」完全命令式的口气,冷冷说道。

  裴程倚靠在墙上,对著走廊面无表情的抽著菸,视而不见周遭投来的惊愕目光。

  方柏樵静静的凝视他,沉默不语。

  「没听到吗?」

  僵窒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裴程才又开口打破。

  「……做什麽?」

  「你说呢?还能做什麽?」他讥讽的扬起嘴角,转头正眼瞧他。

  「别忘了,当初订下的契约——我加入篮球队,你的身体就随便我上,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他冷道:「你提醒过我的。难道你忘了?」

  「我没忘。」方柏樵很快的回道。

  「很好。」他眼里泛出一丝冷芒。「那走啊。」

  方柏樵暗暗将拳头握紧。

  「等我一会儿……我收好东西,马上就跟你过去。」

  「不……不要这样……放我下来……」

  裤子被粗鲁扯下弃於一旁,方柏樵整个身子悬空,光裸的腿被牢牢缚住围在男人腰间,背压靠著门,陷入进退不得的窘境。

  感觉灼热的欲望已经蓄势待发顶在他大敞的弱处之外,他惊惧的推著他,不敢置信他竟然要在这个地方就——

  「别在这里……门、门会动,会被人发现……」

  但裴程完全不理会他的挣扎和请求,一个挺进,就直接在窒碍难行的体内强行动作起来。

  「呜!…痛……」

  方柏樵不由自主抓紧男人的背脊,脸埋入他的颈项痛声闷喊,忍耐那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身後紧紧抵靠著的教室大门,随著强劲的冲击力道不断发出喀吱喀吱的规律震动声,在这静谧的一年级楼层里听起来格外疯狂。

  他知道他还在生气……非常生气。

  勃然的怒火经由两人密切交合的地方汹涌而入他体内,他没有亲吻他,没有爱抚啃啮他所熟知的他身上每一处的敏感地带,从一进门,就蛮横的压住他长驱直入——

  明知道「那里」若没先行用手指撑开放松,便猛然侵入,势必会造成他巨大疼痛,但他抽送的力道依旧毫不留情,无视他的痛楚肆意驰骋。

  如果……这就是纯粹的「发泄欲望」……

  那麽,也好。

  他和他之间,这样子就可以了——

  方柏樵咬著牙极力适应那股撕裂感,顺从而安静的攀附在裴程身上任他冲刺,所有声音皆梗在喉头,只有冷汗不断从发白的脸庞滑落。

  他紧紧闭起的眼,没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异常难看的脸色。

  就在单薄的门板几乎快抵挡不住那激烈的节奏时,裴程低吼一声,在高温的体内彻底解放自己,随即抽身退出,冷淡将方柏樵推开。

  结束了……?他以为还要更久……

  方柏樵双脚颤抖著,险些撑不住就要委顿於地的一刹那,一只手臂伸出扶住了他。

  「我真想揍你。」冰冷而夹带炽焰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方柏樵低垂著脸,不作声。

  裴程瞪了他一会儿,一把抱起他将他置於一旁的课椅,拾回衣物抛在他身上。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发火。」

  方柏樵著装的动作顿了顿。

  「我没有。」他说,依旧没有抬头。

  「你没有?」裴程用力扳起他下颚,冷然望进他的双眼:「我一看到你就火大,你的所有行为都教我生气……你还说你没有?」

  「不可理喻。」方柏樵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看著我!」他怒道,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下颚。「你要我以後,都像刚才那样子对你?」

  「无所谓。」方柏樵回视他,眼神平静无波。「照契约的内容,我没有任何选择的馀地。你想怎样,随便你。」

  「瞧……」裴程冷笑,伸出一指轻轻描绘著那两片美丽薄唇的轮廓。

  「你又说出让我非常火大的话了。我真想撕烂这张嘴,还是把你的舌头剪掉好了,让你永远再也说不出一句挑衅我的话语……」他轻轻呢喃著,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危险。

  「你胡说八道什……」

  方柏樵皱眉,正想用力挥开那只手,突然裴程俯下头,毫无预兆的堵住他的唇,攫走他尚未出口的话尾。

  他惊愕的睁大眼,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任由对方趁隙用舌头轻易分开他的牙齿长驱直入,不断变换不同的角度辗转吸吮著,席卷他口内的一切,不留任何馀地。

  男人带著菸味的独特气息暴力般充塞他所有的感官,那是一个时间久到几乎像是过了一世纪的激烈长吻——

  直到裴程放开他的唇,转身走出这间教室,方柏樵仍然无法回过神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咒,动弹不得的僵坐在椅上。

  「……跟我亲热,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那个人离开前,面无表情的紧盯他双眼,抛下了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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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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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樵?柏樵?」

  呼唤声突然传入脑里,他霎时回过神,从报纸抬起头看著坐在对面一脸古怪神色的父亲。

  「什麽事?爸。」

  「老爸才要问你有什麽事!叫你好几声了。」

  方父大皱其眉,惊异的发现儿子居然也会发呆,他都还没看过呢!上回也前所未见的睡过头,更之前还有莫名其妙感冒发烧的纪录,莫非真的是高三联考压力太大,或篮球队的负担过重,导致儿子失常?但这应该都不可能呀……

  唯一有可能的原因是——

  「脚踝旧伤的事,让你这麽耿耿於怀吗?」他小心翼翼的道,怕又挑起儿子心里的创伤。

  「什麽?」父亲天外飞来一笔的话语令方柏樵露出不解表情。

  「老爸听骨科那个替你诊断的张医师说了......」方父尴尬的咳了声。

  「他说你虽然无法走职业路线,但一般的篮球活动都还是可以胜任啊,所以真的不用太过伤心……他还要我特别提醒你,你的脚一般的跑跳是没问题,但在最後那场冠军赛中,仍得尽量避免过於激烈的动作,以免造成旧伤复发……咳,老爸知道那场比赛对你而言很重要,不过不管怎麽说……」

  「我知道。」方柏樵接口道:「我会小心。」

  「你的比赛,虽然老爸没办法亲自去帮你加油,不过电视的转播一定会尽量腾出时间观看。」方父拍胸脯保证。

  「嗯……」他点头。「谢谢爸。」

  他很明白父亲其实对篮球一窍不通,平日医院的工作又繁忙,能这样做已属不易。

  「对了,过年时老爸打算带全家去瑞士探望你奶奶和伯父他们,顺便玩一玩,大约要一个礼拜,你空得出时间吗?」

  「篮球队初四就要开始集训,总共只放四天假。」方柏樵毫不犹豫的道:「你们去就好了。」

  「哇,你们篮球队真严厉!」方父面带苦恼,「可是奶奶向来最疼你,没看到你大概会很失望,而且她最近身体似乎又不太好……」

  「下学期学校只排自修课,等冠军赛一结束,我立刻去瑞士看她。」

  「你的联考呢?」大考逼近,每个高三学子皆犹如火烧屁股般埋首苦读,他这儿子会不会显得太轻松了?偏偏每次成绩出来又教他无话可说。

  「书可以带去那边念。」方柏樵不以为意的道。

  「好吧。」

  只能说儿子不小心生得太优秀,他这做老爸的得意之馀,却也不免觉得有些乏味,唉……

  见父亲唉声叹气的上楼去,方柏樵将视线移回到报纸上,看著上头一篇小小的文章。

  ……两个人就算不相爱,还是可以发生性关系。可以接吻,

  可以拥抱,但不会牵手。

  身体的距离越接近,心反而更遥远。

  只因为,除了爱情,人还有欲望这种东西。

  ……

  他放下报纸,环臂拥住自己的身子。在层层衣服遮蔽下的肌肤,布满的是那个人强行印上,抹也抹不去的异色烙痕,不曾有过完好的一天。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被那人抱过几次了。

  他和那个人……就如同那篇文章所言,是如此荒谬的关系吧……?

  喘息、呻吟、低吼、抽叫……激情的氛围褪去後,最後剩下来的,是弥漫一室的静默。

  「嗯……」

  方柏樵疲惫的蜷伏在篮球队办里的桌子上,原本整齐置於桌上的影带、资料等物品,几乎全散乱的落了一地。

  混蛋……想要就要,根本不管时间地点……

  ……偏偏,他无法违抗他。

  自那天教室里的交合之後,他们又恢复以往的关系,原来的冲突似乎不复存在。裴程也彷佛忘了曾问过那样一句话,没有再向他追讨过答案。只是变本加厉的,对他索求更多。

  那家伙向来恣意而为、百无禁忌。短短几个来校自修的日子,全校每个隐密的地方,几乎都被那个疯狂的男人做尽了,他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那人总可以让他所有的抗拒、请求,到後来皆化为自拼命咬紧的齿缝间淌出的破碎嘤咛。

  他的身体,从一开始的排斥恐惧,到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男人的存在。甚至每每到激情处,他会不由自主的回应著他。但若裴程又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仍然还是回答不出来——

  他这样问,到底有何用意……?他不想去思考,但这事总在不自觉间牢牢缠缚在他心头,一回神,才发现自己都在想它。

  虽然一切回复以往,但两人之间,似乎隐隐拉起一条看不见的弦,紧绷著。裴程变得比以前深沉少言,对他收敛起脾气,不再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彷佛戴上一层面具,而他看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麽。

  他们之间,只剩身体的沟通……其他皆是一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话语。

  淡淡的异样感,悄然弥漫。「弦」……何时会断呢?

  「再留一会。」

  裴程靠在桌边抽烟,见方柏樵起身著衣,拦住他的手道。

  「下午的自习时间已经过一半了。」他拿开那只阻扰的手,低头继续打起领带。

  遇上这男人後,连翘课都变得稀松平常了。虽然负责监督的老师总以为他是去独自练球而未曾过问,但他总觉得过意不去。但他又怎说得出口他其实是在……

  「自习?」裴程露出嘲讽的眼神。「你需要吗?万年全校第一名。」

  方柏樵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

  「别以为自己是无名小卒。你有很多头衔,例如全校最受女孩子欢迎、第一美男子等等。」

  「我没听说过。」方柏樵闻言皱眉。受女孩欢迎的是他吧?

  裴程轻轻拨起他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没有注意到他突然一僵的身体,迳自端详那道细白的疤痕。

  「上礼拜在荣总旁看到你,你去拆线?」

  「……嗯。」方柏樵有点惊讶。他那时也在附近?他完全没察觉。

  「有一个家伙拦你下来说话,他是干什麽的?」

  方柏樵思索了下,才想起似乎是有这一回事。「……那个人说他是星探,问我要不要进演艺圈,我拒绝了。」

  「星探?哼,也难怪……」裴程的手沿著额头滑下,抚过他俊丽的脸庞。「这张脸,的确连女人都比不上。」

  「你……」他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裴程立即不耐的截断:

  「少罗唆!我不是说你像女人。你是男的,我一直都很清楚。」

  方柏樵微微一愕,看著他的脸俯近,在自己的唇上吻了下。

  「联考生回去念书吧!我走了。」

  「等等。」见他打开锁起的门准备跨出,方柏樵想起某事,脱口叫住了他。

  「我……过年时人不会在台北,先跟你说一声。」他怕他又闯来他家找人,到时家里也只有安娜在而已。

  「过年?……什麽时候?」

  「你不知道?後天就是了。」裴程生疏的口气让他有点惊讶,是了,他之前都待在国外……「自习到今天结束,从明天除夕开始,会一直放假至开学。球队则只放到初三。」

  「是吗?」裴程对过年什麽的其实根本全无兴趣,只掀掀眉随口问道:「你要去哪?跟家人出去?」

  方柏樵摇头。「他们要出国。我想一个人到山里走走,休息几天。我爸在花莲山区一带有幢小木屋,每年寒暑假我都会去住一阵子。」由於他今年高三事情特别繁多,才没办法停留太久。

  裴程沉默了一会,忽道:「我也跟你去。什麽时候出发?」

  「……啊?」他也要去?

  方柏樵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不由得讶异的睁大眼。

  裴程驳回他原本打算先坐火车再转搭公车的计画,於隔天中午自行开了一辆银白色的跑车来,直接停在他家门口。

  「你有驾照吗?」方柏樵皱眉看他不由分说提起自己的行李往车里一丢,实在不太想坐这辆车去。

  「废话。」他给了个模糊答案,自行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强硬命令道:「上来!」

  方柏樵还欲再说些什麽,但一望见裴程瞪来的目光,终究还是闭上口,顺从坐入车里。他没有多馀的时间与精力再和这专断独行的家伙争执。

  他将安全带系上,看著裴程以熟练的动作操控车身,在不甚宽的巷子里俐落回转方向後疾驶了出去。

  「别开太快,除夕路上的车子会很多。」他说道,虽然明白没什麽用。

  「罗唆!睡你的觉,我自己会开。」

  「你知道要怎样走东部?」见裴程点头,他忍不住纳罕:「你去年之前不是都还待在美国吗?」

  「还没出国前我去过太鲁阁一次。」

  「一次?」况且还是在尚未出国前……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路只要走过一遍我就会记得。」裴程瞥了他一眼:「等到了花莲,你再告诉我那地方要怎麽去。快睡!」

  「我没有睡意。」方柏樵摇头,心里仍有点不太放心,打算在一旁看著。

  「你最好趁现在多储备一点体力。」裴程注视著前方,毫不避讳道:「我晚上恐怕不会让你睡。」

  「你……」方柏樵不由得呼吸一窒,不敢置信的瞪视他。

  「你不要太过分……昨天你还要不够?」在学校折腾他直到下午,晚上竟又趁他家人皆出国,不请自来登堂入室……结果他再一次昏睡到日上三竿,出发到花莲的行程也被迫延後。

  「不够。」裴程乾脆的回道。「我不是在徵询你的同意,只是稍稍提醒你罢了。要睡不睡随你。」

  ……这个人是怪物吗?「我一路上可以睡觉,那你呢?开了一下午的车,难道你不会觉得疲累?」

  「你说呢?」他轻哼,唇角倨傲扬起。

  「混蛋……明明抽了那麽多烟……」方柏樵无奈的闭上眼,始终无法理解他深不可测的体力究竟是怎麽来的,简直不合常理!

  这一觉意外睡得相当沉。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太鲁阁附近一带,窗外弥漫著厚重白雾,放眼望去尽是壮阔苍凉景色。

  在他指示下,车子曲曲折折绕过无数个弯,进入一处山区,停在某座位於山脚处的小村落旁。

  「车子无法再上去,从这里开始要用走的。」方柏樵指著不远处一条不易被发现的小路。「小木屋在这座山上,位置很隐密。」

  「走?应该是『爬』吧!」裴程蹙紧眉头,望向那陡峭的山势。「……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你老子到底怎麽发现的?」

  「从我爷爷那一代就有了。」方柏樵不赞同的瞪他一眼:「这里很不错,夏天可以钓鱼赏花,冬天可以泡温泉,没有你想像中荒凉。」

  他父亲和医院的一群同事都很喜欢这里的景致和宁静,有空就呼朋引伴来此聚会休憩,所以小木屋里什麽都不缺。

  「你是老头子吗?」听起来尽是老人家才会有的嗜好。「啧!好好的年假居然跑来这种荒郊野外爬山......我可以介绍更有趣的地方给你,绝对比在这里和猴子为伍好。」

  「冬天没有猴子。」方柏樵不悦背起行李:「是你自己要来的,不喜欢就回去。」他冷道,转身自行走上小路。

  突然一样物事兜头罩下,他一愣——是一件宽大的男用外套,羊毛的质地相当暖和。

  「穿著!大冷天跑来这种高海拔的地方,你自虐啊?」裴程的声音同时於耳边响起,虽然脸色不善,但还是尾随跟了上来。

  「不……」他取下外套递回,「不用了。」

  「叫你穿就穿!」裴程沉下脸:「衣服单薄成这样,你以为自己身体很好?到时别给我找麻烦!」他硬是紧盯著方柏樵穿上外套。

  好大……下摆几乎要垂至膝头了。熟悉的烟味包围著身体,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大概多久可以走到?」裴程越过他走在前面。

  「……将近一个小时。」走快点的话。

  一个小时?不是十分钟?「啐!真是服了你们这些人,拿爬山当有趣……」

  方柏樵不吭声跟在他後头。那家伙念归念,但这种山路对体能绝佳的他来说其实根本不是问题,所以脚程飞快,连自己都必须比平常加快速度方能跟上他。

  不到四十分钟,隐没於山间薄雾里的小木屋便已清晰可见。

  「什麽小木屋……这哪里小了。」裴程啐道。在这种鸟地方,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建筑物,当初盖它的家伙想必很,吃饱没事找事做。

  方柏樵取出钥匙打开大门。「常常会有一群人来住,所以後来又有增建。前不久我爸几位同事才来待过……」

  他放下行李,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一探,里面果然还有一些食物。

  「肚子饿了吗?这里有瓦斯,可以煮东西。」

  面条、冷冻肉片、各式罐头……仔细一找,其实厨房东西还挺多的。

  「你在问废话啊?饿死了!」裴程坐在地毯上瞪他一眼。

  客厅和厨房是相通的,屋里没有任何椅子,柔软的地毯上只有数个坐垫,围绕著中央一张矮桌。茶具、棋盘、收音机,一应俱全。

  「…你等一下,我煮个面。」方柏樵脱下外套,将两手袖子卷起。

  「你会下厨?」裴程挑起眉,「你算是少爷吧?家里不是有佣人?」他自己是从没进过厨房。

  「只是很简单的东西……我也不是什麽少爷,那是安娜硬是要这样叫的。」屡劝不听。

  「是吗?」

  裴程朝後一躺,注视著方柏樵在厨房里的身影,不再说话。

  寂静的小木屋里,只有瓦斯炉的火不断发出细微的燃烧声。

  「好无聊。无聊透顶。简直快待不下去了。」

  「……那你回去。」

  「喂,至少也该有张撞球桌吧?一般度假别墅都要有的。」

  「怎麽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什麽度假别墅!

  「啧。」

  方柏樵抬起头看了抱怨不断的男人一眼,复又垂下双目继续清理桌面。

  「……你再等一下。这附近有一个露天温泉池,景色还不错……等我收拾完这些,就带你过去看看。」

  「露天温泉?听起来挺刺激的。不过应该没有在床上舒服吧?」

  「……」

  果然没得到任何回应。裴程懒懒靠在桌边,看著方柏樵默默将餐具空锅收去厨房,清洗乾净後摆回原位。

  「喂,你这样……真像个贤慧的妻子啊。」

  方柏樵拿著碗的手一滑,差点摔破。

  「你胡说什麽?」他皱眉道。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听到这种「称赞」时会感到高兴的。

  「实话实说而已。啧,连厨艺都这麽惊人……」他回想方才那锅用有限材料神奇变出的所谓「简单东西」。「要是全世界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女人还混得下去吗?恐怕有一堆会羞愧得想跳楼吧。」

  「别说不可能的事。」……这家伙到底想说什麽?

  「是不可能……」裴程紧盯著他沉静的背影,低哑的声音飘浮在清冷空气中,几乎快听不见。

  「你是独一无二的。」

  「匡啷!」

  玻璃碎裂声响起,一只杯子落在地上化为片片。方柏樵僵不到一秒,立时蹲下身想拾起碎片,另一只手却已拉起了他,强行拖离一地狼籍。

  「做什麽?放手!」

  方柏樵踉跄跟在他後头,用力想甩开箝制。他不喜欢他握他的——

  「不放。」裴程紧扣住那只不断挣动的手,一把将他扯近贴靠在身边,感受他全身异常的高温和紧绷。

  淡色的眼瞳里,欲火正在蔓延。方柏樵立时便了解了,顿觉一阵口乾舌燥。

  「等等,裴,先让我把玻璃碎片……」

  「别管那些了。」裴程突然咬了下他的唇,阻断所有话语。

  欲望来得又快又急,彷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渴切的呐喊著。这个独一无二的人,总能轻易就挑起他全身如火焚般的痛楚——

  「我现在就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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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7 13:56 点击数:1135


第一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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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台北体育馆,全国高中男子篮球大赛复赛会场——



  「哔——」

  尖锐的哨音响起,宣告比赛终了,西面的观众席上登时爆出一阵欢呼声,旗帜在空中张狂飞舞。

  「协扬赢了!协扬赢了!干得好!」

  「打进前八强!协扬冲啊,队长冲啊——」

  有人放开喉咙兴奋大喊,也有人难掩激动交头接耳:

  「今年的协扬真的很强,不是盖的!」

  「这……真的是我们学校的篮球队吗?有方队长领军,果然不一样!」

  「协扬脱胎换骨了!」一个男学生握紧了拳头叫道:「加油!一鼓作气把冠军拿下来!」

  旁边一群穿著惹眼啦啦队服的女孩子更是亢奋无比,高举著彩球尖叫欢呼的她们其实并不一定皆是协扬高中的学生,但她们的目光全都有至一同的集中在球场中一位正和对手握手敬礼的高瘦男孩身上——

  「方柏樵、你好棒!我们爱你——!」

  「柏樵学长最帅了!准决赛也要加油喔!」

  她们口中疯狂呐喊著的,正是今日万所瞩目的超级巨星,率领协扬高中以四胜一负优异成绩打入前八强的当家控球後卫兼队长——方柏樵。

  与他握手的敌队队长当然也听到这排山倒海的叫喊声了,近距离看方柏樵的脸孔,他承认那些女孩子会这麽疯狂实在不是没有道理。

  若不是老绷著一张脸,连笑容都不曾见过,方柏樵其实长得非常清秀俊雅。他的眉型细致完美,严肃挑起时仍是非常好看;略微狭长的美丽凤眼炯炯有神,专注凝视时气势逼人;嘴唇薄而弧度优雅,尽管总是紧紧抿著冷硬的线条——

  他没有理平头,旁分的黑直发整齐的覆在额上,一丝不苟。身材以一个篮球员而言有点太瘦,但相当结实,178公分的身高对一个高中生後卫来说则是绰绰有馀了。

  除此之外,还有他那不凡的篮球实力和天生的领导才能,更是让人佩服不已。

  协扬的队员们都非常信赖他们这位稳重而不苟言笑的队长,有他在场上指挥,每个人就都彷佛吃了定心丸似的,不论对手怎麽猛攻、挑衅都不慌不乱,难怪他们怎麽进攻都无法有所斩获,最後只好败下阵来——

  「是我们输了。你们今年打得很好,进步很多。」他对方柏樵说。

  「谢谢。」方柏樵微微颔首。他向来话不多。

  「怎麽?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不是打赢比赛顺利晋级了吗?

  「没事……」方柏樵顿了一下,「我的队友在叫我了,失陪。下次球场上见。」

  「拜。」大概就算拿下全国冠军,他也仍是这一号表情吧?对方队长耸耸肩,如是想道。

  方柏樵走回休息区,队友立即抛给他一瓶矿泉水,助理也递来一条毛巾。

  「辛苦了。」与他同样是三年级的副队长前锋雷天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等一下要开全体检讨会吗?」

  「不了。教练说,大夥整整打了一个礼拜的复赛,应该都累了,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星期日放假一天,大家好好休息。」

  「谢谢教练!谢谢队长!」听到能暂喘一口气大家都很高兴,忙著收拾行囊走人。

  「天伟,等会儿留下来,教练有事要讨论。」

  雷天伟看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方柏樵一眼。从不把思绪表露在脸上的队长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

  是……为了「那件事」吧?

  教练江津和大会主办人员说完话,便皆同助理教练林佳宇一同走过来。

  「久等了,待会儿他们就要关闭这里,我们先离开吧。」江津道:「坐我的车走。教练请客,我们先找家店吃饭,再讨论正事。」

  他们一行人离开体育馆,驱车来到附近一家小饭馆。

  「柏樵……你下定决心了吗?」江津呼噜呼噜吸完一大碗面,在等待第二碗上来时的空档,他开口问道。

  「还要看教练的意思。」

  「少来了!」江津失笑的挥挥手。「其实你老早就决定好了吧?放心,教练绝对尊重你的决定,你打算还是要召那个三年级的学生进来顶替嘉奇前锋的位置?他真的有这麽厉害?」

  「其实,我也不希望此时队上突然出现一个空降部队。」方柏樵放下手中的筷子,道:「不过嘉奇突然因膝盖受伤而退出,对我们打击实在太大——队上完全找不出足以替代他的强力前锋。虽然复赛顺利过关,但准决赛时若对上篮球名校孝兴中学或滨山高中,我们的弱点一定会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还有,」雷天伟接著道:「南部的屏和高中和东部的宜阳高中也是不容小觑的劲敌,他们都是以滴水不漏的防守见长……我们缺乏富攻击性的积极型前锋,对上他们会相当吃力。」

  「这些问题,只要那个姓裴的学生进来就都可以解决?」助教林佳宇问道。

  「是的……」

  他们四个人突然一同静默下来。

  他们都很清楚,真正的问题不是在这里。

  「过几天他就要转来我们的学校了。学期都快结束了他才转……听说是因为打架闹事,被上一所学校退学。」雷天伟抚著额道:「他真的是个让人头痛的人物,标准的不良少年。」

  「哦……」

  相较於雷天伟的苦恼,江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方柏樵道:「教练,到时候他如果真的加入,可能……要请你们多担待点。」

  「我明白。反正队员们平常都是归你管,你自己多注意点别闹出大事情就好。」第二碗面端上来了,江津又开始埋首厮杀。

  「可是像他这种太保学生,八成根本就瞧不起高中篮球吧?真的没问题吗?」林佳宇疑惑的问道。

  「我跟他提过一回,基本上他是答应了——」方柏樵顿了一下。

  「基本上?」林佳宇皱起眉头。「什麽意思?」

  「……过几天我会再跟他见面详谈,到时候就会确定。」他垂下眼睑道,一瞬间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不甚自在的光芒,但其他三人都没发现。

  「队长,我还是希望你再多考虑一下。」雷天伟叹了一口气,「冠军……我已经三年级了,当然想拿冠军,可是我真的有点怕那个人。其他队友可能也会反弹……」

  方柏樵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想办法。」他道:「天伟,我和你一样,今年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带领全体队员在全国大赛拿下最好的成绩——」

  他不想有遗憾。

  「HBL(高中篮球联赛)结束後,我就要退出篮球队,专心准备联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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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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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後,方柏樵婉拒教练要直接送他回家的好意,自己慢慢踱步回家。

  转个弯,路旁出现一块小型篮球场,他停下脚步,透过铁丝网看见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打球。

  ……里面没有「他」。

  尽管天色已暗加上距离稍远,根本看不清楚人的模样,他还是凭著身形动作便可轻易加以辨认。

  那个人异常矫捷的动作,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时就非常惊讶——典型的天才运动员。

  不只篮球,他相信只要「他」愿意,在任何一种运动的领域里他都可以成为一流的佼佼者。

  看著这片他从小就经常来此处打球的街头篮球场,方柏樵脑中不禁浮现起半个月前在这里举办三对三斗牛大赛的情景。

  那是他儿时玩伴劭维提出来的构想,这附近一带有在打篮球的十来岁青少年都可自由组队报名参加,藉由娱乐成分居多的比赛互相进行交流、切磋球技。

  他是主办人之一,碍於校队身分,他没有下场比赛而是负责当裁判。原本一切都很平顺,但是……

  半个月前——

  「柏樵!不好了!D区那里出状况了!」

  刚判完一场球赛,正在低头写纪录的方柏樵闻声回头,看见唐劭维正满头大汗匆忙自另一头跑来。

  「怎麽了?」他不解的问。

  「出现一个超级麻烦人物……总、总之你先跟我过去看看!」

  超级麻烦人物?

  只见D区附近围绕了一大群人在看热闹,方柏樵边低声道「借过」边穿越人群走进去,唐劭维则慌慌张张尾随其後。

  「你还是别太靠近的好……」他紧张的说。

  「三个对一个?」方柏樵看清楚球场内的情势,有点惊讶的扬眉。尤其其中那个单打独斗却如入无人之境的高大少年,更是让他完全移不开视线。

  「匡」一声巨响,他轻轻松松灌篮得分,连带撞倒两个徒劳挡在他身前的对手,狼狈倒在地上完全起不了身。

  「我的天哪……这家伙好粗暴……篮框都要被他灌坏了啦!」唐劭维连连哀嚎,心痛得说不出话。怎麽会倒楣惹来这尊煞神!

  「怎麽?不行了吗?再爬起来继续打啊!」

  那人转过身,朝倒在地上的对手踢了几脚,啐道:「妈的一群废物!」

  四周响起夹带惊愕与恐惧气息的窃窃声浪,方柏樵却一瞬也不瞬的直盯著那人瞧,不曾稍离。

  他身长超过一米九,体格极佳,精壮强健却不会太过魁梧。全身结实的肌肉如同刀凿般完美,流利的身形动作像只优雅矫健的豹。天生运动员的料子。

  他的发色原本就偏淡,又染了一头劲爆的白发,看起来更加可怖。分明的五官充满煞气,眼神凶狠冰冷,谁被他的目光扫到,立刻就吓得低下头去。很明显,他同时也绝非是个善类。

  可惜。方柏樵脑里瞬间浮现这两字。

  「喂!怎麽办、怎麽办……柏樵,你有没有什麽办法?我最怕这种场面了啦……」唐邵维简直快昏倒,他辛苦筹办的大赛会被这恶棍毁掉啊!

  仔细一瞧,那人桀骜不驯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看起来竟呈现妖异的银色,他骇了跳,连忙揉眼赶去幻觉。

  「……嗯?柏樵,你在看什麽?怎麽都不说话?」半晌都得不到回应,他讶然扬起眉,第一次看到这个从小就一脸严肃的老友居然会出神。

  「他叫什麽名字?」方柏樵突然道。

  唐邵维瞄瞄手上的比赛名单。

  「裴……裴程。」他将三个字大概解释一遍。「怎、怎麽了吗?」

  「他只用右手打球。」

  「啊?」

  「你没注意到吗?那个人左手一直拿著菸,刚才不论是运球过人,上篮、跳投、灌篮……他都只用一只手,而且对方三个人其实实力都不弱。」

  「是、是吗?」唐邵维愣了愣,道:「可是那家伙火爆的小动作超多,刚才还一个拐子拐得人家眼睛肿了一大片,就算他再厉害,这种篮球恐怖分子——」

  「我明白。」方柏樵静静的道。

  「……我不会让他继续在这里捣乱的。」

  啧!无聊!无聊透顶……

  「……几比几了?」裴程颇觉厌烦的将菸凑近嘴边吸了口,朝在球场一旁观望的「队友」懒懒问道。

  「三十二比零。」

  「很好。」他轻哼,踢了地上的家伙一脚。「照赌约,赢一分一千元。拿三万二来。」

  「大哥饶命……我们没有这麽多钱……」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几乎快哭出来,他们上当了!哪里知道对方突然冒出一个鬼一样的家伙……

  「没钱?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们?想得美。」他一把抓起其中一人的头发,阴狠道:「这样好了,一拳抵一千块,让我揍个爽,怎样?」

  「不、不要……拜托……放过我们——」一夥人听了更是面无血色,连忙哀哀告饶,已全然顾不得自尊。

  方柏樵皱起眉,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荒谬的场面。他没有丝毫犹疑的自人群中走出,沉声道: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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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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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整个球场的目光焦点全集中在他身上。

  见到那位不怕死的「勇者」居然是个清秀斯文少年,众人的私语声只停顿一秒,立刻又嗡然沸扬了起来。

  「哼,维护正义的英雄出现了。」裴程一看清来者,忍不住冷笑:「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你想救谁啊?别笑死人了!」

  方柏樵不理他,迳自对倒在地上的人道:「你们赶快起来,马上离开这里!」

  「可可……可是……」

  「喂!你敢无视我的存在?」裴程颇觉稀罕的挑眉。够胆!

  相较於周遭人群恐惧戒慎的目光,这一脸严肃不可侵犯的家伙还真是个异类啊。

  「少废话了,站得起来吧?快走!」方柏樵命令式的语气天生就有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在,几个少年连忙乖乖照做。

  目送他们狼狈离去,方柏樵仍不看裴程一眼,转身就要走开。

  「站住!臭小子。」裴程一手搭在他肩上,指间还夹著一根菸。「报上名来。」

  「放手!」方柏樵转过头,毫不畏惧迎视裴程犹如恶鬼的眼瞳。他手上的菸离他的脸孔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他眼却眨都不眨一下。

  「你是裁判?」裴程的目光落在他胸上别著的名牌。「看不出你这书呆样也会打篮球,来!和我比一场!」

  「恕不奉陪。」方柏樵用力甩开他的手,继续前行,但裴程下一瞬间已挡在他身前——

  好快的身手……方柏樵暗想。他根本没看清楚他是怎麽动作的。

  真是太可惜了……

  「想逃?敢破坏我的好事,想必有一点斤两,老子就来领教看看!」

  「喂!你、你这家伙不要太过份!柏樵可是协扬篮球队的队长,他才不屑跟你这种人打咧!」唐邵维突然在一旁叫道,叫完後又赶紧闪到人群後。

  「邵维!」方柏樵瞪了大嘴巴的朋友一眼。

  「协扬……?不就是那间刚打入HBL准决赛的……」

  「他们很强耶!听说很有冠军相!」

  「那个人是协扬的队长喔!」

  在场围观的人大半是年轻篮球迷,唐邵维的话犹如一颗石子掷入水中,登时引起不小涟漪。协扬虽不是历史悠久的篮球名校,但最近几年的成绩突飞猛进,俨然高中篮坛新兴的一支劲旅。

  「协扬?真耳熟……」裴程又吸了口菸,慢条斯理道:「我过一阵子要转去的学校,好像就叫做『协扬』嘛……」

  「什麽?」

  裴程漫不在乎说出的话,却宛如一颗炸弹般,让从头至尾皆是一号表情的方柏樵难得变了脸色。

  这家伙……将是协扬的学生?

  那麽——

  「哗——」

  球场内突然传出一阵欢呼声,令方柏樵霎时回过神来。他不由得皱起眉——对於自己近来偶尔的失常。

  他从不浪费时间在发呆上,注意力几乎随时随地保持高度集中的状态。

  他不算是个宽以待人的人,但绝对严以律己。就算是小细节也是一样。

  但,自从……

  不由得的,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轻轻抚上紧闭的嘴唇——

  那里的伤口,已经完全复原。只剩下残留在下唇的小痂,过一阵子应该也会消失不见。

  但是,以後呢?同样的事情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因为,他已经决定了。

  「你……有这种嗜好?」

  当初乍然听到「他」开出这种惊世骇俗的条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居然对他……?

  「我有没有这种嗜好不用你过问,『队长』。我只是觉得你这家伙很有意思,忍不住想要玩玩……反正又不会少掉你身上一块肉,就能让老子为你卖命,这笔交易划算的很哪。」

  「他」冷冷一笑,一双冷酷的眼睛像蛇般紧盯著他。几乎让他作呕。

  「我……」他不由得迟疑。「我再考虑看看……」

  「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替你决定好了,就这样办。」「他」独裁的宣布,抛掉手上的菸,猛然攫住他的下巴。

  「先索取一点订金,你没意见吧……」

  方柏樵陡然放下自己的手。一股似曾相识的菸味毫无预警飘来,缠绕在他鼻间,彷佛就是那日强行灌入他口中的……

  他倏地回头,果然看见「那个人」嘴里叼著菸,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站在他身後。

  「你……」

  「一阵子没见了,方柏樵。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麽啊?」裴程不怀好意的扯了扯嘴角。「……回味那个吻吗?」

  「少胡说八道了!」方柏樵全身一震,斥道。尽管他早已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但突然被这家伙毫无避讳的一说,他还是无法忍受。

  「很好,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我就爱看你这张老是正经八百到不行的脸孔能多露出一点像人的表情。年纪轻轻就喜欢装严肃,你童年失欢啊?」

  「我不懂你在说什麽。」方柏樵蹙起眉头。和那天相比,此时这家伙身上似乎少了些许戾气,话也变多了。

  他谨慎的和他保持一段距离,道:「我有话跟你谈。」

  裴程又点了一根菸,斜眼看他:「干嘛?」

  方柏樵不赞同的瞪视他。

  「你最好别再抽烟,那会影响你的体力。」他顿了一下又道:

  「我考虑过了,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要等到你正式为协扬出赛後,我才会履行约定……所以,从今天开始,希望你能有身为一个篮球员的自觉,少做会伤害身体的行为,也不要打架闹事,以免被禁赛。」

  「姓方的,」裴程的脸色陡地一沉,原本还不错的心情被破坏殆尽。「我警告你,你这种命令的口气我很不喜欢,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那我就是第一个。」方柏樵冷冷的道,一张扑克脸丝毫不为所动。

  「……等你转来後,我会尽快安排你入队,让你尽早和队上建立打球的默契。希望你合作,不要翘掉练习。就算你再厉害,篮球毕竟还是一种团体的运动。」

  「说够了没有,妈的……」要他去参加练习?作梦!「故意挑衅我对你没有好处,小妓女!」

  方柏樵闻言脸色一变,拳头在大腿边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终於,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别太过分!裴程。我无意凌驾你什麽,你别的事情我不会过问,但既然你将是队上一员,有些规矩你就一定得遵守!这是约定——至於代价,我一定会付的……如果你合作的话。」

  语毕,他扭头欲走,但一只大掌突然用力扯过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强行按压在墙上,他还来不及呼痛,一道阴影迅速朝他的脸罩下,嘴唇随即遭到蛮横而粗暴的侵略。

  「你做什……!」

  他惊愕之馀直觉想要开口斥喝,却反而给了裴程可趁之机,趁他嘴唇微张之际大举入侵,将舌头深深探入他温暖潮湿的口内,放肆的辗转吸吮。

  「唔……嗯……」

  方柏樵用力的挣扎扭动,却始终挣不开他的强力箝制。这家伙在随时都可能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做什麽!

  有异物在他口中翻搅的感觉让他极度无法适应,这家伙上回初次进犯他的嘴唇时,并没有做这样过分侵入的举动……

  直到他肺中的空气几乎快被掏光,全身瘫软无法再挣扎时,裴程才放开他的唇,改而一路蜿蜒而下,停留在他的颈项间继续啃咬。

  「住手……放开我……!」

  好不容易可以开口说话,方柏樵两手搭在这不可理喻的家伙精壮的肩上,徒劳的想推开他,但当裴程的唇舌游移至他颈间某一个地带时,他的十指竟不由自主的改推为抓,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般紧紧的攀住不放——

  「呜……别碰那……」

  他无法自制的全身颤抖,强忍那诡异的陌生感觉。怎麽回事?他的身体怎地突然……

  「耳朵下方是你的敏感带?好,我记住了……下次敢再惹我,我绝对会把你整死……」裴程埋在他颈项含糊不清的说道:

  「老装得一副老成样,其实根本完全是个生手嘛……再来找找看你还有哪些敏感带好了……」

  感觉到一只略带冰凉的手正粗暴扯开他的衬衫打算强行探入,方柏樵惊得全身紧绷,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别闹了……这里随时会有人来……」他颤声道,从没像此刻这般无助过。同样都是男性,为何手劲会差这麽大?在篮球队历练多年,他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是这家伙……这家伙力气太大了!

  「那又怎样?要看就给他们看。」裴程的手已堂而皇之侵入,正要大举探索。

  「你!」

  「反正我迟早会上了你,不如现在就……嗯?」

  眼角馀光瞄到远处有人似乎正要靠近这里,他的视力可是2.5——

  「该死,还真被你他妈的说中了!」他一把推开他,「算了!我也没兴趣免费表演给人看,今天就放过你。」

  「放过我?」方柏樵铁青著脸,迅速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著,两手仍不由自主的颤抖著。

  「我明明说过,等你出过赛後我才肯履行『契约』,你忘记了吗!?」

  「嗤!根本没当一回事。」裴程不屑道,漫不在乎的又当著他的面抽起菸。「别太天真了,只要逮著机会,谁管你什麽契约不契约啊。反正比赛我一定会去,也绝对会狠狠痛宰他们一顿,你罗唆什麽?」

  「……口说无凭。」方柏樵忍耐的暗吐口气,只觉太阳穴隐隐抽痛。

  这家伙简直完全不讲道理,他也不想再继续跟这个不定时炸弹做徒劳争论,殷鉴不远,他根本不听人说话,谁命令他做不想做的事,後果绝对不堪设想。

  想起方才他肆意的侵犯,方柏樵不禁全身泛过一阵冷颤。

  他和他的差别如此之巨……他们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只因为一个意念,居然沾惹上这种完全超乎他理解范围的家伙——

  他还是太欠缺考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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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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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赛後,协扬高中篮球队休兵了一个周末,让队员们能获得充分的休息,除去整整征战一个星期所累积的疲劳。

  星期一,全体队员於放学後又再次集合在体育馆,继续展开下一波的练习,为一个多月後的准决赛作准备。

  照例,先由方柏樵带领大家作跑步暖身和肢体伸展动作,再来是基本动作训练。

  期间,他的视线不时投向大门口——那家伙始终没出现。看来是不会来了,明明和他交代过球队的练球时间的。他果然全当耳边风。

  真是难缠……

  光是早上转学来这里,就掀起一片大骚动,他的名字瞬间传得全校皆知;到了下午,居然翘掉所有的课,整个人不见踪影,直到社团时间前他都找不到他。

  「咦?柏樵,怎麽没看见那位新夥伴,不是说会过来吗?」休息时间时,教练江津边东张西望边走过来问道。

  「抱歉,教练。」他向江津点头道歉:「我管不动他。他恐怕只在有比赛时才会出现。」

  「都不用练球啊?莫非他是天才型的球员?」江津向来随性,听见这种事也不生气。「嗯……可是至少先让我看看他的实力到底如何吧?」

  他连这位「大牌球员」的庐山真面目都还没看过呢!

  「他的实力是无庸置疑的,」方柏樵脑中浮现起那天亲眼目睹他技惊四座的情景。「而且底子也打得挺扎实,基本动作很完美。我不知道为什麽,可能除了拥有天份外,他以前也曾经有练过……」

  虽然他实在完全无法想像出那家伙勤练篮球的模样。

  「听你把他讲得多神似的,难道他都没有缺点?」江津啧道。很少听说这位比他这四十来岁的老头还要沉稳老成的队长,会如此对一个同龄的人不吝称赞的。

  「当然有,而且很多。」方柏樵笃定的语调让江津愣了一下。

  「啊?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他基於个性使然……」他缓缓道:「打球非常非常……粗暴。」

  「粗暴?」原来是这个,江津不禁哑然失笑。「能登上全国舞台的,哪一个打球不『粗暴』?这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擅使小动作的队伍,难道你还应付的少了?」

  「……他完全是另外一个境界的。」

  所谓「粗暴」还包括了他的言行举止和性格。他除了担忧他会因打架闹事被禁赛外,他更担心那目中无人的家伙就算顺利出赛,说不定不到五分钟就惹来一记「技术犯规」,被驱离出场……那後果真是不堪设想。

  「别想太多了,柏樵。咱们八强赛第一仗对上的是以『流氓篮球』出名的海格中学,派这位『奇兵』去硬碰硬也不错啊!」

  江津倒是相当乐观,方柏樵则是抿紧了唇不作声。

  「不过,」江津沉吟道:「无论如何,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裴同学都应该要来露个面,先和队上的同伴打过数回,培养出同队的默契,我才能视情况调整阵容……」毕竟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啊!

  「关於这点,下星期队上的红白大赛,我会想办法叫他来。他个性好斗,有对手可以比,他应该会愿意出现。」

  「实地演练啊……」江津歪头思索了下,「也好,把他编入一、二年级那队,先和三年级的主力球员对打看看吧!」

  「是。」

  方柏樵见时间差不多了,正要吹哨叫队员们集合,突然江津朝他身上多打量了几眼:

  「咦,柏樵,你的嘴唇怎麽又破了?不是才刚好吗?」

  「啊?这个……」他一愕,登时全身僵住。

  江津只是随口问问,没等他回答,又接著问道:「脖子上那东西又是什麽?保护喉咙的吗?」

  「嗯……最近天气冷……」方柏樵不甚自在的别开目光。「气管有点……」

  「唉!身为队长,你要小心保重自己,可别感冒了!」江津摇头,拍拍他的肩膀道:

  「身体比什麽都重要,不要太勉强自己!」

  「……」

  方柏樵只是垂下眼帘,不作声。

  说谎这种行为,因为从不做,所以他很不擅长。

  练习结束,大家都走光後,方柏樵独自一人对著更衣室的镜子,拉下已套在脖子上两天的带子。

  还没消——

  原本毫无瑕疵的皮肤,布满了一块一块的淤点,紫红的颜色,格外刺目。

  这种东西,他怎麽能够给别人看见?

  「那个混蛋……」

  抵在镜子上的修长五指,缓缓握紧成拳,直至青筋绽出。

  「咦?怎麽回事?是哪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敢……」

  此时是协扬高中的午休时间。身为风纪执行委员的游亚政刚巡完他的负责地带,正打算向上头的人报备时,赫然发现他方才才巡过并锁上的美术教室,此刻居然门户大开,里头还隐隐传出菸味!

  「可恶!里面是谁!?」

  他火大的冲进去,果然看见一个头发染成白色的高大家伙,正慵懒的靠在墙边抽著菸。

  一瞄见他,那人皱起眉,一口烟从嘴里喷出。

  「鬼叫什麽?给我滚出去!」

  「你!什麽态度!」游亚政怒极的走上前去,直指著他的鼻子道:「你是哪一班的?报上名来!」

  突然,眼前这白发高个儿突出的形貌让他联想起某人——

  「你,你这家伙就是学长们说要多注意的转学生……裴程?」

  碰!猝不及防,他的鼻子狠狠挨了一拳,整个人直直往後飞,和几张桌椅狼狈撞倒成一团。

  「呜……」他躺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抚著鼻子。「你这——啊!」

  一只脚重重踩住他的腹部,所有咒骂的话登时全梗在喉头。

  「风纪执行委员?什麽狗屁东西……」裴程瞪著游亚政手臂上的臂章。「哦,你是方柏樵那假正经家伙底下的走狗?」

  他是有听说那小子除了篮球队长外,还担任风纪执行长什麽鬼的……哼!简直是吃饱太!

  「你……不准你对我们执行长不敬……你这个不良……」

  「哈!」裴程忍不住嘲讽的扭起嘴角。「要我『尊敬』他?呵……真是可笑,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语毕,他脸色陡地一暗,猛然在游亚政的肚上重重一踹。

  「呃!」游亚政登时脸色惨白,抱住肚子在地上痛苦翻滚,作不了声。

  「我郑重警告你,小子。」裴程一把扯起他的衣领,手上的菸燃烧的那一头,缓缓向他凑近……

  「第一,不准用手指指我。第二,别随便直呼我的名字。第三,别自以为是什麽鸟风纪委员,就很了不起!」

  「呜哇!我、我知道了!」游亚政意识到他想做什麽,登时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大叫:「你你你……别、别别开玩笑……别拿那种东西……」

  「怎样?再屌啊。」有著一头白发的恶魔无视对方恐惧,懒懒轻哼。

  「呀啊!不要——」他来真的!

  「裴程!」

  顶端燃著的火星即将触上完好皮肤的刹那,一道斥喝声适时插入。

  裴程动作一顿,抬眼朝来声望去,果然看见方柏樵一脸非常不赞同的站在门边瞪视他。

  「怎麽,这次换头头出马啊。执行长大人,不是我在说,你养的狗也未免太不中用了吧?」

  方柏樵忍著额上冒起的青筋,走进来将已经快吓昏的游亚政扶起,脱离恶魔的魔掌。

  向来认真守时的游亚政久久没有回来报备,他就直觉不对劲,於是过来探探情况,哪知道又是「他」在惹事生非!

  「不是跟你说过,别靠近裴程这个人吗?」他皱眉检查游的伤势。鼻梁幸好没断,但腹部有一圈明显的淤青。

  「学长……可是那家伙……」

  「原来我还有特权,风纪委员没办法动我啊!」裴程大笑。

  「总之别理他,他已经没药救了。」方柏樵冷声道。「……你的伤势应该没有大碍,快去保健室擦药吧。需要我扶你去吗?」

  「不、不用了。」游亚政忙摇头。「谢谢学长,我自己可以走。」

  他愤然朝裴程瞪了一眼,便抱著肚子咬牙走了出去。

  方柏瞧不发一语也直接走向门口,但脚还没跨出,背後一双手臂已将他环住。

  「不准走。」裴程当著他的面「啪」一声用力将门阖上。「这是你第二次破坏我的好事……谁允许你这样做?嗯?」

  方柏樵没有挣扎,只是冷道:「放开我,我还有工作要完成。」

  「谁鸟他什麽工作。」他的唇恶意在他後发际间徘徊……「让我亲,现在。」他收紧双臂,霸道宣布。

  「可以。」方柏樵的回答大出裴程意料。「不过你不能留下淤痕。」

  「嗯?这麽乾脆,我是不是听错啦?」

  裴程也不罗唆,直接将怀中人的身体扳转过来压在门上,俯下头——

  方柏樵在他的唇即将与自己的相密合的一刹那,忽道:「後天在体育馆的比赛,你要来一趟。」

  裴程一顿。

  「哼,你这小子……我就觉得奇怪……」他喃喃念道,但眼前这紧抿著的有著美丽色泽的薄唇难得如此乖巧的等他品尝,他暂时就懒得计较太多了……

  「啧!随你。」

  他用力封住他的唇,恣意进犯。

  两天後,体育馆。

  「大家集合!我有事情要宣布。」

  待热身告一段落,方柏樵吹哨召集所有队员,准备正式告知他的决定。

  就算他不说,球员们也都心里有数了,打从一开始裴程顶著一头白发大剌剌的翘著二郎腿坐在一旁,就已是万分引人瞩目。

  「他就是传说中队长特地请来的超强好手?看起来好可怕……他真的很厉害吗?」

  「别笑死人了,他那副德性!根本像是空有蛮力的太保混混,我才不相信他会有多强!」

  「啊!我知道他!他就是那个恶名昭彰的转学生嘛!听说只要看不顺眼,他连老师都敢揍!」

  「天哪!不会吧!队长真要让他进来吗……?」

  一干队员忍不住私底下窃窃私语,直到方柏樵皱起眉扫来一记厉眼,大夥儿才赶紧噤声。

  「我向各位介绍,这位是三年级的裴程,他将暂时加入我们的球队,在接下来的HBL比赛中,递补受伤的前锋嘉奇的位置。」方柏樵停顿一下,又道:「十分抱歉,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已经徵求教练的同意,不知大家……」

  「喂!少罗哩八唆了!」裴程突然不耐的站起身来,略为转动四肢的筋骨,撇撇唇道:「不是要比赛吗?快点开始吧!」

  「无礼!队长在讲话,你插什麽嘴!」三年级的中锋李钰青喝斥道。他有两百公分高,整个人魁梧得像一座小山。

  「废话就不用说了!」裴程傲慢迎视眼前一群面带怀疑轻视的球员,冷笑道:

  「看来这里对老子有意见的人很多,说再多有个屁用?直接来打一场就知道!看你们这群饲料鸡是不是真能赢得了我。」

  「裴!」方柏樵不悦的瞪视他。这家伙难道就不能收敛点!

  「不,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二年级後卫何祯双眼直盯著裴程,缓声道:

  「先比一场再说……只会说大话其实却毫无实力的家伙,我是绝对不会承认他的……」

  「妈的,你这小子嚣张个屁!」

  「喂!你嘴巴放乾净点!」

  「够了。」方柏樵举起手阻止场面更加混乱。他朝一直在旁聆听并不出声的江津看了一眼,江一脸微笑的对他点了点头。

  「那麽,现在宣布比赛内容。红队是三年级,白队是一、二年级,裴程编入白队。各队先发名单是……」

  他照著手上的白纸迅速念过一遍。这是教练排的名单,不意外的在白队里看见裴程的名字。最想赶快见识他的身手的,其实应该是教练吧。

  「两队球员就位!」

  哨声响起,先发球员们鱼贯走入球场。

  「喂!」裴程经过方柏樵身边时,拧眉道:「搞什麽,怎麽没有你的名字?」

  「我不下场。」

  「啊?别开玩笑了,你给我下来打!」

  方柏樵紧抿唇,板起一张脸不理会他。裴程正要发火,在一旁见状的副队长雷天伟忙上来打圆场。

  「嗯……裴、裴同学,队长前一阵子脚踝受伤,医生交代得暂时静养一阵子,所以他才没办法下场打的。」

  「罗唆,我没问你!」裴程恶狠狠瞪他一眼,迳自转身走入球场。「哼!真他妈的扫兴……」

  「抱歉,天伟。」方柏樵低声对一脸愕然的雷天伟说道。

  「呃……没、没关系啦……」雷天伟尴尬摇手,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深深佩服起他们队长的勇气了。

  「柏樵,辛苦你了。这位裴同学……嗯,的确是颇有个性。」

  「不好意思,教练,让您看到刚才那种场面。」

  「不会、不会,我并不介意。」

  江津他们两人一同站在球场旁观战。比赛才刚开始没多久,方柏樵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哦,你也注意到了吗?」江津看了他一眼。

  「做得那麽明显,谁都看得出来。」他紧盯著球场上的一举一动,冷道:「等一下罚他们留下来擦球。」

  「哈哈……叫正式球员擦球啊?太狠了吧,用不著做到这种地步啦。」

  江津不禁大笑,方柏樵却仍是板著一张扑克脸。

  ……那家伙随时都有可能发飙。

  二年级的球员中,何祯还好,但其他人显然是在排挤裴程。他们故意不传球给他,就算他站在最理想的位置,也视而不见,甚至还有意无意扯他後腿,遑论帮他这个前锋制造有利机会了。

  而另外一个一年级的前锋,似乎相当害怕他,两人的搭档根本毫无默契可言。

  比赛方开始没多久,两队的分数就出现了明显的差距,由三年级球员组成的红队大幅领先。

  此时场上由白队进攻,二年级的杨杰正运球快速前进,但对方速度更快,转眼间将他包夹住,裴程见状,粗声骂道:

  「妈的,你死黏著球干嘛!还不赶快传出来!」

  他身形极快,三两下甩掉守他的球员,抢占到杨杰身旁相当有利的传球位置,但杨杰一咬牙,硬是自己找了个空档在众人包围下勉强出手,结果球当然没进——

  「为了私人偏见,连输赢都不顾……看来光罚擦球应该不够。」方柏樵决定自己只再忍三分钟,就要开口训人。

  「抢篮板球!」

  两方人马忙在禁区里卡位,突然一只手平空冒出,率先在一群跳高的长人中奇诡的抓住篮板,随即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下,顺势用力一灌——「匡」一声巨响,球居然被重重灌入篮框里!

  「哇!好厉害!」一旁围观的队员中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这……这太神奇了!在那种姿势下,居然还可以灌篮成功!

  「那篮框等比赛结束後可能需要一点细微的调整了。」江津摇摇头,对身旁的方柏樵笑道:「这就是你说的『粗暴』吗?」

  「还不算是。」方柏樵皱眉,感觉到场内一触即发的气氛。

  「Son of bitch!」

  果不其然,裴程落地後,立即冲过去一把抓起杨杰的球衣,咆哮道:「你他妈的敢再跟我作对,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谁跟你作对了?你得妄想症啊?」杨杰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你不是很行吗?自己去抢球啊!自己运球,自己上啊!少吱吱歪歪的,流氓!」

  「很好……你这小子真有种……」裴程眼里凶光陡盛,表情看起来危险万分。

  「怎麽?想打架吗?我就知道像你这种——」

  「杨杰!」

  方柏樵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火爆对峙的局面。

  杨杰全身一震,桀骜不驯的姿态登时敛了大半,他迟疑的朝队长的方向望了一眼,额上冒出冷汗。

  「……对不起。」

  咬紧牙,杨杰低下头对裴程小声道,整个人尖锐的气势已然软了下来。雷天伟和李钰青连忙上前,将不知天高地厚的杨杰拉开。

  裴程哼了一声,看见方柏樵正无言的直视他,他回以狠戾的一瞪:

  要我放过他,这笔帐就得记在你头上!

  「……杨杰,你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吗?」江津温和的道。

  「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打的。」他垂著头道。

  「嗯,还有彦凯你也是,」江津转向另一名白队成员:「下次别再这样做了。想打出好成绩,就要先相信自己的队友。」

  「是……」

  「OK!」江津拍拍手。「那,继续比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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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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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战况,完全跌破在场众人的眼镜。

  继以那记超高难度的灌篮,彻底压倒对方的气势之後,裴程宛如出了闸的猛虎般,攻势连连,尤其同队的人不再扯他後腿,球的供输正常,更让他如鱼得水,进球就像是在喝水一样,整场球赛下来砍进了将近三十分,使原本落後甚多的白队在最後几分钟内反败为胜,打败以三年级球员为主的红队。

  当然,正规球员居多的红队,其实力之强绝对不容置疑,但这次他们阵中缺了方柏樵这位专门负责控球的超级後卫,对球队整体默契造成不小影响,加上完全不明白裴程的底细,以致後来被杀得措手不及,意外输了这场球——

  「真不敢相信,居然被他们赢了。」

  李钰青大口灌著水,啐道。其他三年级的红队队员,也觉得彷佛像是做了一场荒唐恶梦似的,原以为稳操胜卷,结果却被来个大逆转,想力挽狂澜都来不及。

  「队长,那家伙到底是什麽来头?以前根本没听过他名字。」

  「他那种打法,不像是台湾高中生会有的。」

  「对,感觉很美式。我在他旁边时,还听到他用英语模糊一大串的不知道在骂什麽呢!他应该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我也不清楚。之所以找他来,只是看中他的实力。」对於大夥儿的议论纷纷,方柏樵只是淡淡回道。

  「那你可真是挖到一块宝了,柏樵。」江津笑得眼睛都眯了。

  「只可惜是块『黑色』的宝……」何祯泼来一道冷水。

  方柏樵瞪他一眼:「你们别去招惹他,就不会有事。」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神奇耶,队长居然会认识那种人……感觉上八竿子打不著任何关系啊。」

  「他就连对队长,态度也是差得要命。」

  「那家伙根本不买任何人的帐,嚣张得很。」

  「对啊!这就奇了,像他那种难搞的火爆浪子,怎麽会答应加入……」

  「说够了没?」方柏樵倏地打断他们。「别聊些有的没的,赶快换好衣服离开,我要关体育馆的门了。」

  「是。」大家赶紧关上话匣子,开始动作。

  「还有,」方柏樵毫不留情接著道:「输的那一队,明天练习开始前,得先罚来回运球五十趟加伏地挺身一百次。我会在旁边看。」

  「咦——!?」

  「谁都没有优待权,三年级的也一样。明天记得提早过来。」

  「教、教练~~~~」他们赶紧向好说话的江津求救。

  「哦,别看我,你们队长向来说了算,我也拿他没办法的。他也是为了你们好啊!乖乖照做吧。」

  方柏樵不理会後头不断传来的哀嚎和求情声,快步朝二楼的淋浴间走去。

  「——到这里来找我。」

  比赛结束後,经过他身边时,「他」抛下了不容违背的讯息。

  那家伙又想干什麽了……

  方才的比赛居然没有演变为流血事件,著实有点出乎他的意外,其实他并不以为他真能阻止得了那个脾气阴晴不定的男人。

  但那家伙却违背自己本性的忍下来了,这表示......他可能又有所「企图」。

  方柏樵不安的想著,暗自握紧了拳头。

  淋浴间的大门果然是开的。照理说,一过下午六点,这里的门就会被管理员锁起了才是。

  「喂,你怎麽擅自进来这里?」

  他皱著眉走进去,正想开口斥责那个无法无天行为与窃贼无异的家伙,突然其中一间淋浴室的门打开,伸出一只手来,硬是将他扯了进去。

  「做什——」

  方柏樵还没反应过来,两片冰冷的唇已抵在他的唇边摩挲,他轻颤了下,一股寒意直自脚底窜起。细小的水珠网不断自头顶上洒下,溅了他一身。

  狭小的淋浴室里突然塞下两具高大的身躯,顿时变得局促无比,空气中隐隐飘散著诡谲暧昧的气息。

  「……你在龟什麽?」

  裴程吻了他一阵,抬起头不满的道。他全身赤裸,白发湿淋淋的覆在额上,看起来更野蛮不驯。

  见到他这副模样,方柏樵心中的不安感更是急遽高涨,他用力在他怀里挣扎,想脱离这具未著寸缕、散发极度危险气息的男性身体。

  「放开我,我的衣服都湿了!」

  「那就脱掉啊,我帮你脱。」裴程漫不在乎的说著,一手用力扯下他的运动衫,连著里头的内衣一起脱掉,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住手!你别乱来……」方柏樵想阻止,却完全敌不过他的力气和熟练的手法。

  这混蛋到底在做什麽?他居然在这种地方对他——!?

  裴程的唇无视底下肌肤的挣扎一路往下游移,来到平坦而结实的胸口,当他的牙齿毫不客气咬上其中一个小小的突起时,方柏樵忍不住惊喘了一声!

  「呜……嗯……」

  陌生的感觉不断向他冲袭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深处竟发出了无法抑止的陌生呻吟。全身的血液顿时直往脸部涌去,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发出这麽奇怪的声音……

  此时,裴程的动作突然一顿。

  「不行,我忍不住了。」

  他突兀的说道,猛然将怀中人往墙边一推,一手朝他腰际探去,迅速拉下他的运动裤,和最後一层遮掩的——

  方柏樵霎时回过神来,惊道:「你干什麽!?」

  他想夺回他的衣物,但裴程轻易的就以一掌抓住他的两腕,将他双手固定在头顶,呈现完全投降的姿态。

  「我只要一使出全力打球,就会变得很亢奋,静不下来……就算是冲冷水也没用。」裴程近距离直视方柏樵充满怒火的晶亮双眼,撇唇道:

  「那群小子不要命敢惹我,老子火大得很,你也不准我揍人……所以,你要全部负责……你上来前应该也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吧?」

  原本还想再多做一点前戏的,但一听到这小子无意中发出的呻吟声,竟猛地勾起他全身的欲火,那里涨痛难耐,只想立刻得到纾解……

  「我不懂你在说什麽!放开我——啊!」

  方柏樵突地惨叫!全身上下因为不明异物陡然入侵体内而颤抖不已。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他从不识情欲的脑里,根本完全无法理解此时发生在他身上的状况究竟是怎麽一回……

  「好紧。」

  裴程啧了一声,抽出只是在他体内稍做轻探的长指。照这情况看来,等一下会痛死他。

  算了!他懒得顾那麽多——这是他的「犒赏」啊。

  抬起方柏樵的一脚圈住腰间,他一手托住他瘦扁却结实的臀部,将他整个身体悬空贴靠在墙上,火热的凶器蓄势待发,抵住那被迫向侵略者大敞,正不断微微抽搐颤抖著的最私密之处。

  「不……不要……」

  双手被制、两腿又已完全失去力气,无力再做任何抵抗的方柏樵隐然感觉到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残酷考验,忍不住发出微弱的抗拒声,但这声音听在已快失去理性的裴程耳里,反而成了更催化欲火的撩人呻吟。

  「妈的,简直活像个小处女。你不知道你这模样更会引诱人犯罪吗?」

  他残酷的在方柏樵耳边低喃著。

  他喜欢他这副模样,蜕去了身为领导者的严肃稳重表象,他也不过是个完全未解人事的「处子」,生嫩的程度叫人不敢相信,更加勾引起他想要侵犯的欲望。

  仅存的最後一丝理智离他远去,裴程放任自己长驱直入那窄窒的甬道,肆无忌惮的大力冲刺起来。

  「啊!啊……」

  一声声难以遏抑的痛楚叫喊,与沉重的低咆喘息激越交织成一片,不断在狭小的淋浴间里回荡著,最後被故意扭到最强的莲蓬头水声盖过……

  结……结束了吗……

  彷佛没有止境的痛苦桩刑,让他数度几乎昏厥。除了痛,还是痛。

  好不容易,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那人才终於放过他——

  「喂!别昏过去了。」

  模模糊糊间,他依稀听到裴程不悦的啐道:「真没用,才一次而已……哼!算了,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人什麽时候离开的,他不清楚。只知道当他终於能稍稍集中涣散的意识时,他正全身湿淋淋的蜷缩在角落里,一条大毛巾被胡乱扔在他的头上。

  他勉强打起精神,拉下毛巾缓缓将全身上下拭乾,并看了眼手表。

  七点半。回家的时间已经晚了……

  蹲坐在地上一会儿,确定仍在微微颤抖的双腿应该可以支撑,他才扶著墙慢慢站起,吃力的拾起被丢在一旁、有点湿的衣服穿上。

  背包里有乾净的制服可换,但他不想再耽误时间,咬著牙快步走下一楼拿了背包,他迅速锁上体育馆後就离开了。

  在捷运上,他沉默凝望著窗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湿透而呈现前所未有凌乱的黑发,正引起对面两个认出他的女生如获至宝般兴奋的窃窃私语。

  痛……

  「那里」……仍在隐隐作痛著。

  随著每一步步伐的迈出,不断撕裂著他的神经,也啃啮著他的心、他的自尊。

  作梦也不曾想过,当初只犹疑过一会儿就颔首应允的「契约」,居然会造成……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他不是没有认真思考过契约的内容,偶尔在书店时,也会刻意去翻阅和「那方面」有相关的书籍,但,还是差太多了。

  那野蛮家伙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超乎他的想像,逾越他的限界——

  额头上莫名沁满了冷汗,他突然感觉眼前逐渐升起一道氤氲的黑雾,连忙极力忍住。

  门在此时开启,他要下的站已经到了。随著大批的人涌出,他也宛若没事般脸色如常的走了出去。

  「柏樵,怎麽这麽晚才回来?在外面吃晚餐吗?」

  才走到玄关,母亲的声音已自客厅传来。

  「……我还没吃饭。」

  「哎呀,你还没吃?那我得赶快叫安娜煮一份——」方母温婉的声音在看到儿子的模样时霎时顿住。

  「柏樵?你的头发怎麽全湿了,外面有下雨吗?」她急忙上前仔细探视他。「你的脸色也好难看……来,让妈看看。」

  方柏樵别过脸,不想让身为医师的母亲看出丝毫端倪。

  「妈,我没事……」

  方母的手坚持的抚上他的额头,随即吓了一跳。

  「啊!怎、怎麽这麽烫!都烧到这种程度了还说没事,你这孩子真是的!安娜!安娜!」

  「太太,什麽事?」菲佣安娜急忙从厨房奔出来,操著不标准的国语问道。

  「快,去准备冰枕和毛巾,还有医药箱里的体温计也一起拿来!」方母边交代边扶著已然步履不的儿子朝二楼房间走去。

  「少、少爷……怎麽了吗……」瞧见方柏樵异常的模样,安娜一时间也吓傻了。

  「我也不知道,他从来不曾这样的呀——啊!」方母突然发出惊呼声:

  「安、安娜!快来帮我扶著!柏樵他……他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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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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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柏樵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

  这段期间,他高烧、呓语不断,昏昏醒醒,似乎相当痛苦。

  方母连班都不去上了,焦急的守在他床边,完全不明白这个成熟懂事、向来最令她放心的大儿子,怎麽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这件事传到协扬,也立刻轰动整个校园,成了头条新闻。

  女孩子焦心慰问的信笺塞满方柏樵的抽屉,还有人「组团」跑到方家想要探视,但被深知儿子脾性的方母温和挡了下来。

  学生会与风纪执行部尽是一片不敢置信的声浪,师长们也颇觉讶异,当然更别说最熟知他们这位「铁腕队长」的体能有多麽优异的篮球队了。

  「感冒发高烧?有没有弄错!」二年级的中锋曾子淮边跑步边道:「说是因为压力过大引起胃溃疡什麽的,我还比较相信。」

  「少乱说!什麽胃溃疡?」李钰青皱眉斥道,虽然他心里也是疑惑得很。

  好吧,人总是会生病的,可是如果请假一天,那还说得过去,两天就实在太离谱了,以队长的个性,怎麽可能……?

  「哈哈,其实子淮说的没错。」跑在最前面的副队长雷天伟回过头来道:

  「我和队长同班三年,从没看过他曾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顶多有一点非常轻微的胃炎。听到这种消息,最吃惊的应该是我吧。跑步的时候还能聊天,大概也只有现在了。」

  「唉……没有队长在旁边训个几句,瞪上几眼……总觉得练得不太来劲……」何祯无力的蠕动嘴角。

  「是啊。平常他老大严格得叫人吃不消,现在一不在,反而觉得怪,超不习惯。」

  「今天连教练都因为有事情没来呢。我们简直是自生自灭……」

  难得能在队练时打混,一群群龙无首的篮球队员们正七嘴八舌地聊著天,此时体育馆却突然来了个出乎众人意料的不速之客。

  一时间,大家皆不约而同住了口。

  「喂!你——」李钰青立刻走上前,挡住对方来路。

  自上次那场练习赛之後,他对这人的印象从此完全改观,但基本上他还是一位相当危险的不良家伙,小心为妙。

  「你来这里做什麽?队长说你平常球队练习时不会来的。」他万分戒备道。

  「你紧张个屁。」

  裴程根本不把眼前这大块头当回事,他锐利的眼迅速巡了球场一圈,两道眉不悦竖起。

  「叫你们队长出来。」

  那小子两天不见人影,到底缩哪里去了!

  「啊?你不知道吗?」李钰青有点讶异,他以为这件事一定早就传得全校每一个人都知道的说。「队长生病了,已经请假两天没来上课。」

  「生病?少唬人了!」裴程嗤了一声,不信。「他会生什麽病?」

  「我干嘛骗你?」这种事有什麽好骗的?李钰青忍住气道:

  「我们已经两天都没看到他了,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队长绝对不会不来队练。听说他好像得了重感冒,还……发高烧,一直躺在床上昏睡的样子。」他努力回想从班上女生那里听来的消息。

  一闻此言,裴程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过了半晌,才又开口问道:

  「……从昨天就没来?」

  「昨天早上的晨练就没看到他了。」李钰青据实以告。

  篮球队的训练十分严苛,晨练自早晨六点便开始,主要是体能方面的训练。而队长永远是最早到的那一个。

  「哼!」

  裴程嘴角一撇,不再多说什麽,完全无视他人存在的旋身便要离去。

  才走至门边,一颗篮球突然以高速凌空飞来,「砰」一声重重击在他身旁的墙壁上,落点距离离他不到十公分。

  裴程的步伐立时止住。

  挑衅?有意思……!

  「谁?给我站出来!」

  回过身来傲然迎视一群表情各异的篮球队员,他眼里的温度已降至绝对零点。

  有人要代替沙袋让他练习,正好。他妈的一把无名火无处发,就拿这不要命的蠢家伙来开刀吧!

  

  「凶什麽?难得你来一趟……留下来玩玩再走嘛……」

  何祯慢慢走过去捡起球,毫不畏惧的回视裴程。

  「喂!何祯!你又在惹麻烦了!」

  李钰青头痛不已,见何祯压根儿就不理他,他转头对副队长雷天伟道:「天伟,你也说句话!」

  「何祯,队长不在,你别这样……」雷天伟觉得自己根本拿这位脾气古怪的学弟没辄,只好勉强劝说两句。

  「少假了……学长,其实你也很想和他较量看看吧……?」何祯瞥了李钰青一眼,後者则是一脸被说中的尴尬表情。他笑笑道:

  「就是因为队长难得不在,才是超级大好的时机啊……平时他老大那准我们在他眼皮底下这样胡来啊?我超想跟他比一次的…….我可是忠於自己的欲望喔……」

  他一手托起篮球朝向裴程,道:「来吧,和我打一对一……」

  「又是你这个讲话慢吞吞的机车小子。」裴程交叉双臂靠在墙边,冷笑道:「凭什麽我要鸟你?」

  他现在只想狠狠扁得他满地找牙!

  「我可以跟你赌……一球一千块如何?」

  「何祯……拜托你…….」雷天伟简直快昏倒了。

  这件事可千千万万不能让队长得悉,堂堂协扬篮球队的正式球员居然拿篮球来赌钱,被知道就完了!

  「太少了。」更令雷天伟跌破眼镜的是,裴程居然就一脸不屑的当场和何祯讲价了起来。

  「——那一球两千块怎样?我也想和你打。」

  平日总是沉默少言的另一名三年级中锋吴捷希突然插口道。同样身长两米的他和李钰青并称协扬的「双塔」,内敛温和的个性却是大相迳庭。

  是故,他此言一出,当真是吓得全体队员瞠目结舌。雷天伟已经在一旁口吐白沫了,怎麽连捷希也……

  「那、那……我也想要——」又有人举手道。

  「喂!你们……」李钰青完全傻眼。

  他当然知道上次的比赛裴程带给大夥儿极大的震撼,尤其他的打法

  独树一帜,他们平时连遇都没有遇过;只是没发现原来队里不服输的顽固家伙这麽多(只是都隐藏起来了),就像他一样——

  「呃……那我也……」

  「噗!」

  何祯丝毫不给面子笑了出声,李钰青立刻投去必杀一眼。

  「干嘛?这麽多人想送钱给我?」裴程冷笑著拉下外套拉鍊。「行!我就让你们这群找死的白痴如愿。」

  「喂,你应该有带钱吧……」何祯突然盯著双手空无一物的裴程说道:「我们只要现金……可不想要你的裤子……」

  裴程不怒反笑。

  「一球两千块,成交!老子就陪你们玩个爽。只有这个小子……」他一指直直指向何祯:

  「输几球,就让他给我揍几拳。」他突然转头,朝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雷天伟喊道:「姓雷的!你有没有意见?」

  「啊?」雷天伟吓了好大一跳。

  呃!他是在叫他吗?他居然记得他姓什麽?

  「......」雷天伟尴尬的擦著额上的冷汗道:「这这这个……最好是不要动用到暴……」

  「就这样办……」何祯漫不在乎的截口道:「你应该要问我才对吧?我没有意见啊……」

  「何祯~~~」雷天伟哀嚎。他会被打死啊!

  「很好。」

  裴程双手手指扳得劈啪直响。他的心情已经烦躁到一个极限,等一下会做出什麽事他也不知道,这小子最好有心理准备!



  「何祯,你的脸是怎麽回事?」

  傍晚的队练结束後,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方柏樵,突然直盯著何祯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显然还有些沙哑。

  「车祸。」何祯面不改色的道。

  「……是吗?」

  刚好都伤到脸部?鼻青脸肿得简直面目全非?——分明是被揍了。

  方柏樵皱著眉又待开口,一旁的雷天伟连忙插嘴:

  「队长,你喉咙还没好,别讲太多话啦。其实你今天也应该要请假的,你的脸色看起来仍然不太好。」

  「不过是感冒,用不著请到三天假。」方柏樵淡道,但仍是听老友的话闭上了口,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可以猜得出来……眼里只有篮球的何祯没事不会去惹外头的不良少年,能够把身长一百八十公分的他揍成这样的,校内大概也只数得出一人——

  不堪的回忆突然之间全浮上心头,方柏樵脸色一白,极力将那人的身影驱逐出脑海。

  ……他不想再想起了,至少现在不要。

  「队长!大家全走了,你还不离开吗?」雷天伟远远在门口喊道。

  「你先走,我想在队办看一下录影带。」

  方柏樵朝他点点头,便转身走进球场旁的一间小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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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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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柏樵从一只牛皮纸袋内取出录影带放入机器,在电视前坐了下来。

  那是滨山高中篮球队——目前高中篮坛公认实力最强的队伍,最近一场友谊赛的录影片。是神通广大的教练不知从何处弄来的。

  他已经看过数遍,现在只想挑重点部份来看,特别是关於他们其中一位鼎鼎有名的「王牌」球员……

  蓝丰蔚,破坏力极强的超级得分後卫,速度、弹性方面皆拥有不可思议的天赋,目前才一年级而已,就已成为向来注重学长辈分伦理的滨中之得分主力,可见他实力之惊人。尤其最近他的状况越来越好,如何有效守住这个异常灵活的小伙子,的确是令人头痛的问题。

  只要稍一闪神,防守出了个细小的漏洞,他便能瞬间直攻禁区,在篮下予取予求。随时在三分线外放冷箭也是他的拿手绝技,不是十分老练的防守球员,根本挡他挡不住。

  想完全封锁住蓝丰蔚,便要有派出两名以上球员全程滴水不漏盯哨他的觉悟。问题是其他滨中球员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方柏樵神情专注的盯著萤幕,一手在桌上摸索著想找遥控器按快转,脑里转的尽是关於大赛的事情。突地一只手伸来,比他先拿到遥控器,他微微一愕,梦魇般的声音已冷然在耳边响起。

  「看这无聊的东西干嘛?少浪费时间了。」

  「啪」一声,萤幕瞬间被切换成空白。

  「你……」

  方柏樵定了定神,极力保持冷静的转过头,看见一身轻装的裴程正靠在桌边,面无表情的直视著他。

  这个人的动作永远像猫一样无声无息……说是老虎也许更恰当——他究竟是何时进来的!?

  触及他深沉的眼神,方柏樵像被火烫著般迅即调开目光,冷道:「你给我出去!」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但贴在腿旁微微战栗著的拳头,却残酷泄漏了他此刻的情绪。

  是的,他畏惧他——光是与他这样共处一室,鼻边缠绕著他身上总是带有著的淡淡菸味,他身上每个毛细孔就彷佛如临大敌般全张开来,肌肉紧绷到极限。

  又回想起来了……那一幕……

  他到目前为止十八年的平静人生中,最灰暗不堪的一页。

  「你的脸色用不著这麽难看,今天我不会对你怎样。」裴程哼了一声,在他身旁坐下。

  「才上你一次就昏倒发高烧,声音还破成这样……是叫太大声了吗?」

  方柏樵陡地站起,伸出手直指大门:

  「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这里不准外人进来!」

  裴程动也不动的坐在椅子上,露出荒谬的眼神。

  「我是外人……?」

  嘴角微勾之後,他的双目立刻射出凶光,猛然将站在他身前的方柏樵扯入怀里,伸手探向他双腿之间——

  「你对著这里再说一次啊,说我是『外人』!」他恶意靠在他耳边道。

  「你!」

  方柏樵脸色刷白,一拳就直往他脸上挥去,但被裴程轻易抓住。他随即低下头,蛮横吻住他的唇。

  才正要将舌头伸进去,突然嘴唇一痛,方柏樵居然狠咬了他一下!他微微惊讶,下意识将手松开,立刻被怀中人挣脱掉箝制。

  「呜……呜……」

  方柏樵蹲跪於地发出喘气声,全身异样的剧烈颤抖著。

  「喂!你竟然咬我?」这家伙搞什麽!?

  裴程皱起眉一把抹去嘴上的血,抓住他的肩想把他扳回来,但方柏樵就像突然被毒蛇碰到般,猛力挥开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

  方柏樵哑著声喊道,突然伏身乾呕起来。

  「你……妈的!」

  裴程只在原地怔不到一秒,就暴烈的上前一把将他扯起,怒咆道:

  「有种你再给我呕一次看看!」

  他不由分说的用力抓住他下颚,再度强行印上那倔强至极的薄唇。

  这次不管方柏樵再如何挣扎、如何疯狂的回咬,裴程都不为所动,固执的吸吮住他的嘴,舌头不断往他口内的更深处探进,逼他那四处闪躲的舌头和他的一起搅动交缠,毫不给他任何可以放松的空间——

  直到方柏樵终於支持不住,完全放弃反抗为止。

  他闭上眼,脸色苍白的瘫倒在裴程怀里,大口大口的吸著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空气,再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其他事情。

  原本对裴程的身体会产生的排斥反应,也因为他的专制蛮妄,而趋於麻木了。幸好,他终究信守承诺并没有进一步碰他。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舔了一下。他惊愕的抬头瞪视他,却无力说话。

  「你的嘴都是血。」裴程回舔著自己的唇,姿态狂野而不驯。

  「……是你的血,还是我的?」

  他说著,一脸漫不在乎的微勾起唇角。

  方柏樵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唇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而眼前这男人的嘴唇,也被咬得伤痕累累。

  「……抱歉。」

  他缓缓调云呼吸,脱离了裴程的怀抱,并拿出面纸拭掉唇上的血。

  和这个人认识以来,他的嘴唇好像从来没有过完好的时候……

  随便他——他想干什麽,都随便他了。

  也许总有一天他会习惯,既然再怎麽反抗、排斥都没用的话。让这个恶魔闯入他风平浪静的世界,本就是他自己招致的後果,不是吗?

  「走吧。」

  裴程忽然不由分说的扯住他往外走。

  「干什麽?」方柏樵想甩开他的手去拿自己的背包,但裴程已比他早一步拿起。

  「你自虐啊?背这麽重的东西。」他啐道,掉头就朝大门走去。

  方柏樵皱眉跟在他身後,顺道将门锁上。

  「把背包还我,我要回去了。」他朝他伸出手,心里有种不好预感。这家伙又想做什麽了?

  「坐我的车走吧!」裴程不容人反驳的道。

  「你的车……?」

  他们一前一後走出体育馆,只见一台色彩鲜、外型抢眼的日式重型机车,就这样突兀之极的停放在外头的空地上,和背後一片宁静朴素的校景完全格格不入。

  「上车。」裴程长腿一跨上了前座,拍拍身後的椅垫道。

  别开玩笑了……方柏樵冷下脸。这家伙究竟是怎麽把这庞然大物堂而皇之骑进学校的?简直任意妄为得教人难以置信。

  「我不坐。我搭捷运回去就可以。」

  「叫你上车就上车。」裴程不耐道:「别瞪了,我不会还你背包,除非你立刻乖乖坐上来,不然老子就骑去焚化炉扔掉它。」

  方柏樵忍耐的轻吐一口气。

  「安全帽呢?你应该只有一顶。」就是他挂在後照镜上,那顶同样色彩斑斓的赛车用全罩安全帽。「我不想……」

  「烦死了,会有让你戴的啦!」裴程一拳击向仪表板:「妈的!别让我说第二遍,你到底上不上车!?」

  ……这个流氓!

  方柏樵绷著脸忍住气,不发一语坐上那台招摇机车的後座。

  才刚坐稳,突然一样东西被罩在他头上,他一愣,机车已发出刺耳的咆哮声飞快驰了出去。

  「抓稳了,摔下来我可不管!」

  裴程边喊边使力催动手里油门,转眼间就飙出了校门口,强劲的风势如刀般直扑在他脸上,将他暴露在外的白发吹得更加狂乱。

  「喂!你明明只有一顶安全帽!」方柏樵回过神来,怒道。

  虽然不愿,但在高速行进下,他的双臂仍不由得紧紧环住前面那家伙的腰,以防重心不稳摔下。同时,他心里的怒火也涨到了最高点。

  「车速飙得这麽快,又不戴安全帽,你想赶著去投胎是不是!?快放我下车!这顶安全帽你自己戴就好!裴程——!」

  方柏樵不顾自己的喉咙还没好,气得哑著嗓子大喊。如果他的双手有空的话,早直接从他的後脑揍下去了!

  「罗唆!省点力气吧!你的声音全闷在帽子里,说什麽听不见啦!」

  「你……!至少骑慢一点!」

  「先带你去快速道路那里飙个几圈吧!」裴程我行我素的道:「下班时间已过,现在人应该会少一点。」

  这……这家伙根本不听人话!

  方柏樵挫败的闭上嘴,不想再与这个不可理喻的蛮人做任何徒然的沟通。

  裴程全速驰骋了近半个小时,才在一家地处偏僻的便利超商旁停下,自行走进去买东西。

  方柏樵靠在车边,在打量完眼前陌生的景况後,他轻叹一口气,完全放弃今晚与家人共进晚餐的预定计画。

  就著超商旁的公共电话打回家里,面对母亲担心的询问,他只能勉强编了个理由。

  「柏樵,你病还没好,要早点回来啊,别在外头吹冷风……」

  「嗯……」其实已经吹得够多了。

  刚挂上电话,突然一罐饮料朝他直飞而来,他眼角瞄到,立即伸出一手反应快速的抓在掌中。

  「接得好!不愧是当家控球後卫,冠军候补队伍的队长啊。而且还是个优秀的乖儿子咧!」

  「少说风凉话。你这行为对别人来说,是很危险的。」方柏樵皱眉将手中冰凉的铁罐递回去:

  「你喝就好,我不能喝冰的饮料。」

  「不喝?哼!毛病真多。」

  裴程随手一挥,把它扔了出去。

  「你做什麽!?」方柏樵惊讶的张大眼,这家伙的行为真是超越他的理解范围——

  「你不喝,我也不喝,那就丢掉有什麽不对?」裴程就著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方柏樵只好把那罐饮料再捡回来,至少别制造垃圾。

  认识裴程後,他的修养也越来越好。

  「我以为你会买啤酒来喝。」那瓶健康的矿泉水看起来和他完全不搭。

  「别说笑了,那种东西能喝吗?我可不想虐待我的味觉。况且酒精浓度4%的东西根本不能叫做酒,起码要再多加一个零喝起来才够味吧。」

  至於超商的饮料,他只接受某牌子的矿泉水,其他一概不碰。

  「又是烟又是酒……」方柏樵不由得摇头。「你别太小看高中篮球了。」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家伙体能之优异,体力之充沛,简直不可思议。连自国小起每天清晨固定慢跑一小时的他,都难以望其项背。

  有这种天赋,却完全浪费掉了,看在其他人眼里,真是一种糟蹋。

  「那又如何?」裴程嗤之以鼻:「小看高中篮球?哈……等你那群爱干不自量力蠢事的队友,能够在篮球上将我打败,再来数落我吧!」

  「那是你天赋过人。」方柏樵面带不悦瞪视他:「我还没问你,为什麽要殴打何祯?就算他向你挑战输给了你,你也不能这样做。」

  「真是料事如神啊,伟大的队长。总不可能是那怪脚小子自己告诉你的吧。」裴程冷笑。「我是徵求了本人和你们副队长的同意,才揍下去的,说好一球一拳。有免费的沙包让我打,我难道还需要跟他客气?」

  「你……」副队长的同意?少胡扯了……天伟的个性,他还不清楚!

  算了,对这个人说再多也没有用。天才的确是有傲慢的权利,但有件事他还是得提醒他一下。

  「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方柏樵顿了顿又说:「但滨中今年有个一年级的後卫,非常厉害,也是数年难得一见的典型天才球员。除了在天赋上绝不会输给你外,听说他练球尤其努力,在篮球方面付出的心血不知多你几倍……你别老是瞧不起人,说不定他——」

  「滨中?那不是对手吗?你对敌人歌功颂德个屁啊!」裴程五指一拢,「啪」的陡然捏破矿泉水瓶。「那小子叫什麽名字?我先去会会他好了。看是要脱臼、骨折还是韧带拉伤,任他挑选。」

  「裴程!」

  方柏樵全身一震,不敢置信他居然出此狂言——不、不…….他绝对不是嘴巴说说的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你……答应我!别乱来,不要找任何人麻烦!」方柏樵握紧拳一瞬也不瞬的直盯著他看,凝肃的神色略带苍白。

  「喂!开个玩笑罢了。……你以为我说真的?」裴程勾起唇角,突然拉过方柏樵在他嘴上亲了下。

  「你!」他惊愕的推开他。这里是马路边!这家伙还故意……

  「OK,回去了。」裴程彷佛没事般,重新跨上机车发动引擎,并把安全帽丢给他。

  「我不用,你自己戴。」方柏樵摇著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只要再做一些调整,我们不会输给任何球队。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有练习赛时就尽量出席,和队友多培养默契就够了。」

  「好啦!烦死了,开个玩笑你那麽当真干什麽!」裴程不耐烦了。

  「是开玩笑就好。等期末考结束就有练习赛,你一定要记得来参加。」方柏樵坐上他的机车後座。

  「喂!要我比赛,要付出什麽代价你应该清楚。再给我搞发高烧还是呕吐这种飞机,我就要你好看,听到没有!」

  不愉快的影像犹在眼前,裴程凶狠撂下威胁,猛地催动油门,快速奔入夜色之中。

  「……不会的。」

  方柏樵的声音低低自後头传来,在劲风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哼……放心吧,下次我会对你好一点!」裴程皱起眉喃喃道:「啧!麻烦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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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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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隔天起,裴程却像是突然消失般,整整两个礼拜没来上课。

  虽然他动不动就会上演失踪剧码,翘课翘到连老师都在点名时自动放弃此人;但也从来没像这一次一样,过了这麽久都不见人影。

  「呃……我也不太清楚……」裴程的导师如是说:「他的家人有打电话来帮他请事假,是一个很威严的男性声音……那位先生没说为什麽,只说裴同学会来参加期末考。」

  会来参加期末考吗?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可以赶上练习赛。

  方柏樵自己也很忙,无暇顾及太多。期末考和篮球准决赛两者同时逼近,念书和练球几乎占去他所有的课後时间,尤其他身为风纪执行长的职位也到了交接的时候,寒假前就会正式卸下职务,很多移交的工作需要完成。

  「混蛋!我敢说那家伙一定有特权!」

  开完了学期末最後一次风纪委员会议,大半人员都已走光了之後,新任副执行长游亚政突然用力搥了下桌子,咬牙切齿道:

  「明明出席天数就不足三分之一,学校却不准我们将他退学,说他是学期中才转进来所以不算,这理由太牵强了吧!那个事假也是,连原因都没说明清楚,学校居然准他假?据说好像连校长都出面了……那家伙到底什麽来头啊!?」

  可恶!他最讨厌靠有家庭背景就作威作福、耍特权的混蛋了……尤其他还吃过那暴力份子的苦头,一直「铭记在心」!

  「啊咧?那位大爷下学期还要继续念这里啊?真是麻烦……算了,当作没看见就好啦,他平常待在学校的时候少,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吗?学长也叫我们不要去理他啊……你就别气了吧。」

  新任执行长魏鼎予懒洋洋的说道,瞄了一旁始终没开口的方柏樵一眼。

  「哼,真不知道选你这小子当咱们头头,是幸还是不幸!」游亚政又敲了下桌子啐道。为什麽他要和这只懒狐狸搭档!

  结果期末考……那家伙并没有来。

  练习赛当天——

  「柏樵,那小子还是联络不上吗?」

  「暂时把他排除在名单外吧,教练。」方柏樵平静著一张脸道,低头看了眼手表。

  「……圣中的人应该快到了。天伟!和我到校门口去接他们。」

  「来了!」雷天伟连忙擦汗穿上外套。

  呵……其实他很生气吧?江津望著他挺直的背影想道。

  方柏樵他们来到校门口,正好遇见刚抵达的圣咏中学篮球队一行人。

  「哈哈……第一次来你们学校,刚才差点就迷路了!」圣咏的队长爽朗的拍拍方柏樵的肩道:「好久不见!方队长,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辛苦了,今天请多指教。」方柏樵点点头,正要领他们进去,突然他的目光被远方一辆以异常高速疾驰而来的计程车吸引。

  「嘎——」

  发出尖锐的煞车声,计程车猛然停在他们一群人身旁,扬起一阵尘雾。

  「咳咳……队长……」雷天伟也注意到了,小声的朝方柏樵挤眉弄眼:「那不是……」

  「没错。」他几不可察叹了口气,道:「你先带他们去体育馆,我随後就到。」

  「好、好的。」

  圣中一群人走了之後,方柏樵双臂交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著正从驾驶座上好整以暇走下来的男人。

  「拿去。」他丢了几张大钞给车内那位脸色惨白、嘴唇仍簌簌颤抖的司机。「当做收惊费。滚吧!」

  「谢……谢谢!」司机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位恐怖的客人居然如此慷慨,急忙收下钞票後便驾车闪人。

  男人回过身来走向方柏樵,肩上犹背著简便的行李。

  「干嘛啊!我风尘仆仆从美国赶回来,一下飞机就直奔这里,你犯不著摆这种脸色给我看吧。」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色淡的凶狠眼眸,正是失踪好一阵子的裴程。

  「你真的是什麽事都做得出来。」方柏樵不想再说什麽,道:「快过来!比赛要开始了。」语毕迳自掉头走人。

  「好冷淡哪!」裴程轻哼著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方柏樵因身著球衣而露出的弧度优美的後颈上。

  「做好心理准备没?今天我可不会放过你。」

  方柏樵只是沉默,不作任何回应。

  「真漂亮。」裴程自顾自道:「美国那里,根本没有像你这样的好货。个个都全身金毛的,看了就呕。」

  「……你去美国做什麽?」不想再听废话,方柏樵开口问出心里的疑问。

  「别提了,鸟事情。要不是我家老头吱歪叫,我才懒得理它咧。」

  有说等於没说…….方柏樵侧眸扫他一眼。原来这家伙还有父亲能制他?

  「你应该事先说一声。不确定你到底来不来,教练也很为难。」他难掩不悦的说道。

  「罗唆,没说又怎样?老子既然答应就不会放你鸽子!」裴程眼里尽是狂傲之气:

  「别担无谓的心了……叫你们教练在一旁纳凉就可以,我刚才关在飞机里窝了十几个小时,正想好好伸展一下筋骨呢!」

  有人的确天生就有傲慢的权利,这种人名之为「天才」。

  全场飙进三十分,篮板十一,阻攻九,成绩斐然。对手圣咏中学今年虽然没有打入HBL前八强,但也算是高中篮坛的一支劲旅,双方的实力差距照道理说应该不会如此悬殊的。

  ——如果协扬没有这位怪物般新成员的话。

  「……动作再小一些,如果在正式比赛遇上比较严格的裁判,你可能就五犯离场了。还有,对队友要尊重点,不要把自己的敌人从五个变成九个。就这样,我对你的建议只有这些……你今天的表现很好。」

  江津温和的对裴程说道,後者坐姿不雅的瘫在椅上,闭著眼似乎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江津不以为忤的笑笑:

  「你这麽聪明,应该都明白。我不多说了,下次也要加油啊。」

  待江津离开後,方柏樵随即走过来瞪著他道:「裴,你的态度不能再好一点吗?」

  亏教练能够忍受这家伙,但他在一旁看了却觉得相当过意不去。

  「喂,要不是看在他是老头儿的份上,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还有什麽不满?」

  「……」

  方柏樵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没事了吗?你们那什麽鸟检讨会都开完了?」

  「嗯。」

  裴程突然睁开眼,将身上的毛巾一甩,站起身来道:

  「走吧!」

  「……去哪里?」

  「我家。」



  这栋约十几楼层高的公寓大楼位於市区的黄金地段,象牙白的外观崭新典丽,一楼大厅里的装潢摆设也处处呈现高贵品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但这些方柏樵全都无心去注意。

  「你家里……没人在吗?」

  站在电梯内,看著面板上的楼层数字不断攀高,始终绷紧著身体的他终於忍不住冒出一句。

  「你在担心什麽?」裴程颇感有趣,故意横过一臂搂住他的肩,察觉到他不安的轻微挣扎。

  「放手!门随时会开,外头可能有人在。」

  「Don’t worry……」裴程不理会他的抗拒,甚至凑过唇在他颈项上游移。「我那一楼现在没人会进出。」

  「包括你家人吗?不要开我玩笑……」方柏樵越想越不安,不知道身边这男人究竟在打什麽主意。「……如果你家里有人在,那我就要回去了。」

  「当!」电梯也在此时抵达指定楼层,两门滑动开启。方柏樵用力挣开搂住他的手臂,露出防卫的表情道:

  「说清楚,裴程。否则我不跟你进去。」

  「啧,你这家伙真的很烦!」裴程不悦啐道,硬用蛮力扯著方柏樵走出电梯,在长廊末端一户寓所前停步,「碰」地一拳用力击在大门上。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我想干什麽没人会管我——你还有任何疑问吗?」他瞪他一眼,随即掏出钥匙,将大门打开。

  「你一个人住?」方柏樵难掩惊讶。

  「你耳朵聋了吗?」裴程粗鲁的一脚踹开门,迳自走了进去。

  方柏樵也跟著走进玄关,放下背包弯腰将球鞋脱掉。

  「你还真容易莫名其妙就生气。」他望著眼前男人高大而充满煞气的背影,不由得皱起眉:「我只是……」

  他还没说完,裴程突然迅速转过身,将他一把压制在墙上。

  「唔……你……」

  方柏樵还没来不及反应,唇已经被迅速攫住。

  这个暴徒!居然在这里就……他惊愕的使劲推挤反抗,想脱离裴程强加的桎梏,却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一个不注意,他原本紧紧闭著的双唇微启了个小缝,立刻遭到毫不客气的入侵。男人恣意探舌在里头为所欲为,卷住他的不断交缠吸吮,不给他一丝喘息空间。

  又来了……这种会夺走他全部空气的蛮横亲吻……

  「嗯……」意识逐渐迷离的方柏樵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随著激烈的动作,唾液沿著他张开的唇角缓缓滑下,看起来无比暧昧迷乱。但他已毫无所觉。

  平日的他绝不容许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只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由得他选择。

  他只觉得自己的鼻间、嘴里、喉咙,彷佛皆被强行灌满了属於裴独有的男性气息,他就快要呼吸困难了……

  突然,裴程放开了他的唇,一边埋入他的颈项来回轻咬,一边将他抱起朝屋内走去。

  感觉身子陡地悬空,方柏樵瞬时回过神来,惊愕的张开眼叫道:「干什麽?放我下来!」

  他在裴程怀里扭动挣扎,不敢置信。

  他虽偏瘦,也有178公分的身高,他居然如此轻易就能抱起他……

  「乱动什麽,不去床上做,难不成你要我直接在玄关上你?」裴程毫不修饰的道,方柏樵顿时被激得涨红了脸,挣扎得更加剧烈。

  「混蛋……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他甚至用力槌打他的肩膀,但拳头随即被牢牢抓住。

  「喂!你又不是女人,揍人可是会痛的!」裴程皱眉道。

  「那你就放我下来!」他怒道。

  「免谈。」裴程一口回绝。「这样比较有趣……」

  他挑衅回视方柏樵充满屈辱的眼,一双强健的手臂故意使力将他圈得更紧,无视他的扭动抗拒。

  「瞧!像不像抱新娘子入洞房啊?呵……你就听话点吧,我现在全身上下可都禁不起你一丁点的刺激。」

  他低声在他耳边喃喃说道,一脚踢开房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放开我!放开!你听见没有?」

  方柏樵犹不放弃的大喊,眼里逐渐浮起慌乱恐惧的神色。

  一进入房间後,那奇异而窒闷的气氛几乎压得他快喘不过气,刻意封起的记忆突然排山倒海而来,彻底淹没了他,他只想尽快奔离眼前这男人,夺门而出逃得远远的,什麽都不愿再想起。

  不明白为何方才他还能顺从地跟他来到这里,此时他原先的冷静早已经消失殆尽,也许,事先作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是没有用的,无法接受,就是无法接受——

  他将在这里和他做「那件事」的事实。

  「别叫了,省点力气吧!接下来有你好受的。」裴程哼道,将他往床上一扔。

  方柏樵背脊一碰触到柔软的床垫,立刻挣扎著想坐起,但裴程高大精健的身体随之覆了上来,压得他动弹不得。

  「不……不要……」

  绵密的舔吻再度蛮横袭上他脆弱的脖子,故意在敏感的耳下地带不断徘徊,逼得他全身颤抖却无力反抗,只能发出微弱的抗议。

  但他不知道这听在对方耳里,就如同催情的呻吟声一样。

  「不要?我看你明明是很想要啊。」

  裴程两只手也没著,猛然拉开他运动外套的拉鍊,将里头单薄的球衣卷至肩膀处,彻底暴露出他平坦结实的上身,以及上头两个小小的突起。

  「呜……!」

  他毫不留情的对它们又咬又舔,那力道几乎要叫方柏樵痛呼出来,但其中似乎又隐约有种莫名的什麽,让他额上沁出了汗,胸口如同火烧一样。

  腹部,彷佛也有不明的热流在骚动……

  突然,他感觉裴程的手一路往下滑来到他腰际,他极力忍耐著,任由他将他下身的掩蔽粗鲁扯掉。

  要来了吧……方柏樵闭上眼模模糊糊的想著。

  当作自己死了,忍一忍,就过去……

  但当裴程温热的大掌,抚上的竟是他两腿间的男性时,他再也无法忍受的惊跳起来,不敢置信大叫:

  「裴程!你……你做什麽!?」

  「不会吧?你真的不知道我要做什麽?」

  裴程若有似无把弄著圈在掌心里的柔软,嘴角忍不住讥谑的扬起。

  「喔……我真该向你父母起立致敬,他们未免把你教得太『好』了!」

  「放手!」

  方柏樵涨红脸,想扳开他的手,但裴程攫住他弱点的五指陡地一握,登时让他倒抽一大口气,全身颤抖不已。

  「My god……你真是嫩到叫人不敢相信……连手枪都没打过——光篮球就能满足你了吗?嗯?」

  他修长的手指开始徐缓的来回摩擦著,随著每一下的动作,他愉悦的欣赏方柏樵看似痛苦不已的表情、沁满额头的汗珠,和从他努力咬紧的齿缝间不小心逸出的细微呻吟。

  方柏樵原本抗拒他的手,也不由自主改而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十指深陷肌肉之中,巍巍震颤。

  「忍什麽,觉得很爽,你就大声叫出来会怎样?」

  裴程逐渐加快速度,感觉到掌心里的男性越来越紧绷。

  「看样子,很快就会出来了,第一次...>>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6 23:42 点击数:434


番外《妄情,难忘情!》(上)


  我有个姐姐,叫程洁。我爸说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她纯洁自爱。可惜她的脾气性格实在是够差,滥交男朋友的程度能让人怀疑她怎么还没得花柳病死掉?!更过分的是,她在爸妈都死后卷光了家财消失无踪,害我这个当弟弟的身无分文,险些因没有医疗费而在医院含恨而终。所以说,“纯洁自爱”四个字她是这辈子都靠不上边儿了!

  我的名字叫程安,这名字是我妈给取的。她说我是早产儿,对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踏踏实实的过完一生。可自从我十四岁那年偷看邻居家的哥哥的裸体达到初次高潮后,我就明白我这一生都要背着一块“背德逆伦”的牌子生活了。妈妈期待我今后能够娶妻生子终将成为泡影。

  知道我只对男生有感觉后,我只觉得我的人生是灰暗的。同性之间有爱情只会是悲剧的开始,结局往往是凄惨的。我怕我也有这么一天!我想爱一个人,但我又怕爱上一个不能爱我的人,看着其他的同学各自交上女友,我恨自己是个同性恋。

  上高中以后,我在第一天上学时看到了那个能让我付出所有感情也不会后悔的人!他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不理会老师讲解的学校里的注意事项却贪看着窗外。他看着校园里的风景,阳光撒在他身上就象在他的周围镶上一层淡金,没有表情的脸孔圣洁且美丽,看着他竟能让我感到自己的污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为他丢了心,也失了魂!

  他的名字叫何絮。如此丝丝缕缕的名好象不大适合男生,可和他却意外的相称。我想接近他,和他说话,能常常看着他。可他长得出色,学习成绩又是以年级第一名考进了这所学校,围在出色的他身边的人肯定会有好多,他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我呢……

  完美的人总是有缺陷的!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可是却很正确!外貌完美、头脑完美的何絮竟然个性不完美!他不理会班里的同学,对老师也是爱搭不理。不说不笑,上课来,下课走!把他惹烦了,他就言辞犀利的把你损上一通。两个月下来,从他嘴里没有出现过一句听了不会恼火的话。于是班里的人除非必要,否则没人会和他讲话!

  我的机会来了!通过两个月的观察,我已经大概知道何絮是什么样的人了。其实,他只是不喜欢有人在他看书或想事情的时候打扰他,不喜欢有好多人的场面罢了。学校里就是个会有很多人且很吵闹的地方,他喜欢安静,自然对唧唧喳喳的同学没有好感。他常上天台去看晴空,那时侯的他,看起来很轻松,就像要起飞的鸟儿一样。

  我小心翼翼的接近他,只在他休息且看起来有点儿无聊时才会凑到他面前轻声的和他说话。通常都是我在说,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一但他眉头稍皱一下,我就知道这是他不想再听下去的前兆,要是他把头偏向窗外,就是希望我快离开!偶尔我也会触怒他,不过我并不气馁,照样想方设法的靠近他。其他的同学说我找罪受!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是个有罪的人!

  一个人在一个团体里不可能完全不受他人的帮助。我尽量让何絮只能找我帮助他。每回我都会自觉的跑到他面前帮他解决问题。体育课时,两人一组的活动我会主动请他和我一组;他有时不舒服我会主动替他去买午餐和药品;每天早早等在他上学的路上,找各种借口和他一起走回家的路。久而久之,何絮的眼里有我这个人了,偶尔他也会主动问我一些事情,虽然绝大部分的时间还是我对着他自说自话!

  总觉得何絮是一只任性妄为的高傲波斯猫!不理会你对他的宠爱,不高兴时还会伸出尖尖的爪子挠你一把!我尽量不去惹出他的猫爪子,让他象个慵懒的女王一样只用享受我全心的侍奉!

  刚开始我还会担心何絮也许会接受别人的关爱!可看到他越是经营就会越差的人际关系,我除了放心只外也总是无奈的摇头苦笑!男生们邀他去打电玩,他白人家一眼再送上一句“无聊!”女生向他表达爱意,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对女孩说:“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有了这样的先例谁还会找他啊!最要命的是他连老师也能三言两语的就得罪光!有一次语文老师讲课举例时说错了一句古诗的作者。其他知道的同学谁也没吭声,只有何絮,一派认真的指正老师并请老师下次记清了再举例,以免误人子弟!可怜的老师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下课后,我追上怒气冲天的老师,诚恳的代何絮向老师道歉!一再的向老师说明何絮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不太会讲话而已!甜言蜜语都被我讲光了,老师的气儿也总算是消了。我们这些当学生的,在校期间还是不要和老师过不去比较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眼见高中即将结束,我越来越焦急!何絮依然视我对他的好为理所当然。我搞不清他到底记住我这个人了吗?要是一段时间不见,我是不是就会被他彻底忘掉?他到现在也没有记住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同学的名字,虽然其中有我刻意阻拦的原因……可他连老师都是用数学老师、语文老师做代称,校长的尊容他压根儿就没印象……我怕死了他会忘了我!怎么办呢?!他对女生好像没什么兴趣,也许会接受我这个男的也不一定……我要赌一把,就算被他唾骂,我也认了!之后,我还是要想办法缠着他,让他身边的人还是只有我一个!

  高考结束后我在教学楼的楼顶向何絮表白了。他很生气!气到想让我去死!他对我说:“要是你能从这个五层楼的楼顶跳下去而没有摔死、摔残,我就和你交往。”

  我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可我心碎的想,要是我真的去死,他会不会能从此记住一个叫程安的人爱他且为他死?!他决绝的离开我!他的背影告诉我,我付出的一切永远不会有回报!

  那就死吧!反正我活着总有一天会让妈妈伤心,不如就这样死掉,让何絮能记得我。我翻过护栏站在不及一尺宽的边沿上,有个老师发现后大吼着让我后退,有些学生在尖叫。何絮呢?!啊!他回头了,他抬头看到我了!让我再看看他吧!他还是面无表情的老样子,不知道我跳下去时他会不会有个其他的表情?好想看一看哪!

  我放开手,身体向下坠。我最后看到的,是何絮总是爱看着的晴空!真的很美!洁净的、高高在上的、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就像我爱着的……何絮……

  …………

  再次睁开眼,我的世界仿佛混沌初开!我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在做些什么!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全是白色的地方!他们教我说话,可我的嗓子总是发出“呜呜、阿阿”的单音;他们教我走路,我勉勉强强的走几步就会摔倒。有时候,我害怕的直哭,为什么我会在这儿呢?我怎么了?

  我的不安一天天的扩大,直到我看见那个人!

  他穿的和其他人一样,可我的眼睛只看到他。他好美!美得让我不顾一切的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我松开握在手里的碗,用尽全力的抓住他的衣服。其他的人冲过来拉我的手,他们叫我放手。我不要!放手的话他就会离开,我不要他离开我!他也使劲要把他的衣角从我手里抽走,我的力气太小,衣服被他抽走了!他立刻就向后退,不要!我不要他走!我急得大哭,有两个姐姐拉着我不让我下床去追他,而他,很快的就转身离开了。他走了,我哭了好久、好久……

  我会说话了!我学会念他的名字了。他叫何絮!……何絮,何絮,何絮!我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好象只要我这样念着他的名字,他就能出现在我面前!他常常来看我,我好高兴!他叫我吃饭,我就吃饭;他叫我去做复键,我就去做复键;反正他叫我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只要我听他的话,他就会和我在一起!

  护士姐姐们都说我快要出院了,可我不想出院。出院后就会见不到何絮,我不要!我整天跟着何絮,就算他不理我也没关系,只要我能看到他就好!我不敢惹他生气,否则他会把我轰开,不让我跟在他身边。想到我会看不到何絮,我就难过的想哭!

  有一天,一个护士姐姐对我说:“程安,让何絮把你领回家好不好?!让他把你养的壮壮的,你说好不好?!”我当然是使劲的点头。让何絮把我领回家?!哇!我太高兴了!天天能和何絮在一起,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令我高兴呢!那几天,我就象飘在云端一样快乐!

  可是有一天,何絮对我说,他不会把我带回家,他和我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他没有义务收养我!我气极了!气他,但更气我自己!是不是我不够乖,惹他讨厌了?他讨厌我才不肯收养我?怎么办?怎么办?!他讨厌我了,我要见不到何絮了!我把何絮气走了,我想去找他,可又怕会让他更讨厌我。我不吃饭,不吃药,只是拼命的哭!真想就这样死掉!让何絮讨厌我,不如让我死掉!

  第二天,何絮来了。他拉起我的手往外走,他说他要收养我,要带我回家!我又哭了。这回是高兴的哭!何絮不讨厌我了,他要带我回家!

  住在何絮家里,我每一天都很快乐!何絮去上班,我就乖乖在家念书。何絮对我很好,他买了好多好吃的给我,还有好多新衣服。他作饭给我吃,还教我好多新知识。我觉得何絮好棒噢!医院里的人都说何絮很早以前就认识我,我生了病,也只有何絮一直来看我。我好喜欢何絮,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喜欢搂着何絮,暖暖的,好舒服!可他不喜欢我搂他,每次都会拿阴阴的眼神给我看。可是就算何絮会打我我也不放弃搂着他。搂着何絮我会很安心,很快乐。这么做我会知道他在我身边没有离开我!

  我渐渐想起了我的从前!视我为眼中钉的姐姐,性格有些卑鄙的爸爸,唯一爱护我的妈妈……以前的生活,以前的朋友……然后有一天醒来,我想起了何絮!

  十六岁的何絮!坐在窗边的座位看着窗外,美丽的何絮!高不可攀的何絮!那一瞬间我好想哭!爱着他啊!爱着那个性格不完美的何絮!就算我什么都忘了,可我仍是没有忘记何絮!就算我不记得他的名字,我还是一见到他就不愿再离开他!爱着何絮,爱着那个不肯把任何人记在心里的何絮!

  我很快记起了我在医院里躺了十年的原因。我跳下去时的情景,跳下去时的感受,落在地面时的疼痛!我都记起来了。

  曾经以为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可我沉睡了十年,醒来后,一切都变了!我有了一个新世界,这个世界是何絮给我的。

  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何絮,如今和我住在一起,没有比这个更令我幸福的了!我仍用孩子的方式和他相处,他也仍把我当个孩子。当我借机亲他的脸颊时,他只是把那当成小孩子表示感情的方式。他不知道,我真正想做的,是亲吻他的唇,拥紧他,用能够燃烧他的方式吻他!可我不敢!我怕他从此远远的避开我。我想让他爱我!不用象我爱他那般爱我,只要有一点点爱我,我就能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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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妄情,难忘情!》(中)


  何絮不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他的眼里,我是个他养大的孩子,他只有一点儿喜欢我。我要让他爱上我,哪怕是很久很久以后!我包揽了所有家事,这是现在的我唯一能做的。我用自身当范例,让对他印象不好的邻居们对他改观。就算他照老样子依然对人不理不睬,也没有人说他的坏话了。我用我最大的能力把何絮照顾周到,最好让他不习惯我不在他身边;我还在得知他和家人太疏离后,劝说他和家人多联络。

  他和家人在短时间内重拾亲情,他们把我也当成了他们家里的一分子。我和何絮更近了。因为这件事,何絮开朗多了,他和我说话多了,还常冲着我笑,我觉得他又多喜欢了我一些!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让我们措手不及的面对这一切。干爹干妈在交通意外中死了。何絮受了相当大的打击。虽然他既不哭也不闹,可那副看似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没有表情的脸,却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无助。他的眼神空洞,那是想哭的眼神,可他没有流出眼泪!我知道他对亲人是很在乎的,他绝不是别人说的那样绝情冷血,他只是不会去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我在他身边帮他把亲人的后事办了,他只是任我领着他到处走。

  一天何絮突然对我说想去收拾一下父母的遗物,我陪他来到这个已经无人居住了的另一个家。他让我帮他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或是有意义的东西,自己却在父母的书房里发呆。看到他抱着好多本相册坐在沙发上看,我在一边默默的整理客厅的置物架。一会儿,一阵哗啦声传来,我回头看,何絮把很多的相册都踢到地上,手里抱着一本小的相册侧躺在沙发上。一瞬间我以为他在哭,可是他依然没有流泪!

  那本小相册里是他家的家庭照。照片少的可怜,可我知道那些回忆对现在的何絮来讲是多么的珍贵!回到我们的住处,他把之前准备要送给干爹的红酒打开了一瓶。他的酒量明明就不好,却还要象喝水似的往嘴里使劲灌。

  何絮醉了!他只喝了两杯红酒就醉了!歪歪斜斜的倚在我身上,他揪紧我,问我会不会离开他?……怎么可能会想离开他呢!我想看着他,默默的爱着他!就算他要赶我走,我也绝不会走的。我向他许诺我永远不离开他,他似乎安心了些。

  何絮靠在我怀里,静静的哭了。当我发现他在哭时,他已经是泪流满腮了。看着晶莹的泪珠滴滴垂落,我心痛的无法言语!一向坚强的何絮竟然哭得如此悲伤,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只有满眶的滚烫泪水!捧着他的脸,我一次又一次的吻去他落下的泪。他小声的呜咽着,诉说着自己的寂寞。“我只有一个人了,我不要这样!我不想一个人。不想……”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我把何絮紧搂在身前。“你有我!何絮,你还有我啊!我陪着你,你不会是一个人的。不会一个人……”不想再去忍耐,我吻上何絮的唇!他只是很乖的微启唇齿,让我能更方便的探进他的口中。有一点儿甜、一点儿涩、还有一点儿微微的酸……这是能让人醉倒的酒的味道!何絮脸色酡红,身体散发着诱人的热量。

  “程安……?”何絮迷糊的轻唤着我的名字。

  猛的醒悟我是在趁着何絮醉酒时来满足自己。我不可以这样卑鄙!否则他酒醒后会恨我。我推开他,冷静!我要先冷静一下!

  “不……别放开……”被我推开的何絮突然扑在我身上,“别离开我,抱我!抱我!”他流着泪象小孩一样紧抓着我不放,还说出让我不能抗拒的话……虽然知道他只是想让我单纯的抱着他而已,可我宁愿误解成他是在邀请我上床!何况他还主动抬头吻我的脸、我的唇……

  不管了!就算他会恨我我也不管了!反正是他先诱惑我的!瞧着他刚哭过的眼角湿润,被吻过的唇色泽樱红,脸颊上透着一抹艳嫣……以何絮现在这副醉美男的模样,相信任何一个正常(^^b!!!)的……同性恋都不可能想当柳下惠!

  我一把抱起何絮走进他的房间。其实我是想把他抱到我的房间,可我的床是单人床,而何絮的则是一张加宽加长的双人床。把他轻放在大床上,我的手摸向他的襟扣。过于兴奋的情绪令我脑中一阵晕旋!

  何絮在我脱他衣服时很不合作。他扭动着身体,丝毫不顾我为他脱衣的辛苦,还挥动着四肢不是打到我就是踢到我。其实何絮买这么大的床不是为了睡起来很舒服,而是他的睡僻太差。要是不想第二天在床下找到他,一张足够他滚来滚去的大床是必备之物!

  终于剥光了他的衣服,他冷得将自己雪白的身子缩成一团,伸手四下摸找温暖的东西。“冷……冷……被子在哪儿?!……”他半眯着醉眼,嘴里嘟嘟囔囔的叫着。我边解着自己的束缚边欣赏着何絮这难得一见的可爱模样!俯在他的身体上方看他,他感觉到了我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主动伸出手臂勾上我的脖子,然后连双脚也缠了上来,我整个人被他拉倒在他的身上与他紧密相贴。

  几乎是立刻的,我下身的欲望之源以惊人的速度挺了起来,急欲寻找个能让它宣泄的甜蜜花园。拜网络之赐,我以前不太了解的男人间的做爱方式在网络上都可以找到详尽的说明。所以我知道,要是现在我不忍住,是会让何絮受伤害的。

  再次吻上何絮的唇,我的手在他胸前的绯樱上抚弄。想不到这两个小小的樱点竟是他的敏感带。我加重手上的力道,何絮颤抖着向上挺身,立起的樱点在雪白的结实胸肌上绽放出艳丽的色泽!我放开他的唇叼住一只红点,何絮抖得更厉害,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吟!“啊……啊……好痛!好难受……”痛?!我又用力的吸吮。“不要啊……啊……不……”他尖叫起来,身体也扭动得更厉害!

  我不放弃的继续以唇舌攻击那美丽的红珠,让它们在我口中红肿!双手向下游去,我摸到了何絮的依然柔软着的玉茎。一只手向后握住洁白的臀瓣,另一只手整个罩住前方的柔软!两只手同时缓慢的揉抚,粉红的前端渐渐抬头,茎身也慢慢的直立、膨涨……浓郁的快感令何絮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妩媚!他上下摇摆着臀部在我手中抽送,顶上渗出的液体沾湿了我的手。

  拿到摆在床头柜上的护手油,我倒了些在手上。感到手指已经润湿,我才敢去试探何絮身后紧闭着的门庭!刚摸到入口,“啊……!”何絮尖叫一声就绷紧身体想逃跑。明明是已经醉糊涂而且刚才还在我的抚摸中很陶醉的人,却还能动作很快的爬到床边。我急忙拉住他的脚踝把他拽回来。将他的双腿放置在我身体的两侧,一手抱住他柔韧的腰肢,再用身体把何絮压住。边吻着他的脖颈、锁骨,边再次闯入禁地!

  一根手指滑了进去,何絮大叫着疼痛使劲挣扎,本来坚挺的欲望也有些萎靡!我停下动作等他的疼痛减轻,用空着的手去继续安抚何絮的挺立。前方的快感逐渐取代了身后的疼痛,他发出愉悦的呻吟后我才缓慢的转动被紧窒包裹着的手指。护手油的润滑功能很有效,三只手指逐渐在何絮的体内穿梭自如。我和何絮都已经达到饱和状态了,他的身体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我要是再不进入的话就会被欲火烧死了……

  手指在何絮的体内碰到了一个小凸起,好奇的往下一按……“啊啊……!”何絮猛力的弓起身子,白色的体液飞溅……

  他射精的声音象是在我耳边打了个霹雳,令我震颤的快感从头顶一路传到我的下身,于是我也跟着……

  早泄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苦笑!看着何絮在射精后瘫倒在床上剧烈喘息,看着仍埋在他火热体内的三根手指,再看看我那还什么都没做就败阵了的……呵呵!我摇摇头接着苦笑!

  考虑了十秒钟,我决定一切重新来。看着还沉醉在情事余韵中的何絮,我柔声问道:“何絮……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会更舒服的,好不好?”何絮虽然醉了,但也应该知道我在做的是什么,不过他还是看着我点了点头。“好……!要……更舒服的……!”我真的很卑鄙,竟然就这样诱骗一个喝醉酒的人……

  按压摩挲何絮胸前的两点,我低下身含住他仍然半挺着的热柱……转动舌头刺激顶端,热柱迅速再次硬挺!顶处小口溢出的液体微微的苦涩,那是何絮的味道……我更用心的舔着、吻着、吮着!想尽我最大的努力取悦他!他抓住我的头发用力扯着,又把我的头向下压,让我能将他的坚挺含得更深!还停留在何絮体内的我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后院放火,何絮在这样的刺激下只能在我身下顺从的展开身体任我摆弄。

  把我再次挺立的欲火一点一点的送进那个湿热的密境,总算是顺利的完全进去后,我只能粗喘着拼命压抑才不至于再次丢脸的早泄!紧热的内径把我包得生疼,可无法想象的快感让我叫了出来!“……何絮……你……放……轻、轻松……!我不能动……!”太紧了!我根本无法有后续动作。不管怎么说,那里是不应该接受这种尺寸的东西的。何絮皱紧总是高挑着的眉咬住下唇,不舒服的扭着腰!“你骗我!……痛!好痛……不舒服……不要!”我咬紧牙关试着将欲望往外抽,与柔嫩的内壁摩擦竟加大了快感。我们两人都被这种感觉激出一阵颤抖,我顺势又将欲望插了回去,美好的快感继续在我们身上流窜!我持续的抽插大概令何絮感到很舒服,他主动的摆动腰臀迎合,双手也揽上我的肩。

  紧紧拥住何絮,听着他的吟叫喘息,我加快下身挺动的速度,和他一起迎来第二次的高潮……趴在他身上,我没有将平静了的欲望根源抽出他的禁地。何絮已经在两次高潮后疲累的睡去,我看着他红潮未退的俊颜痴迷!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即使已经做过了的现在,我仍不能相信我和何絮有了肌肤之亲!掌下是他光滑且弹性极佳的肌肤,我不停的缓慢抚摸着,这是何絮的身体啊!从不敢想会有一天能这样的抚摸……

  第二天我是被何絮打醒的!他对昨夜之事的态度在我看来是震惊大于愤怒!他又是尖叫又是捶打,还不停的乱动身体。本来我只是想先让他平静下来再做解释,可在他的扭动下,我没有拔出来的欲火就又在他体内被点燃了……虽然我已经二十……不,三十岁了,可是应该没有人能在本来就比较容易有性欲的早上能拒绝这种看似挣扎实则充满诱惑力的举动吧!

  压住何絮重复昨天做过的事,我惊讶于何絮的身体依然在好好的配合我……虽然他嘴里一直在喊“不要”!他……好象不讨厌这种事?!……我趁机向他表达我的爱意,并说出当年在跳楼前他对我说过的气话。“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吗?你说过的,只要我从楼上跳下去,只要没死没残,你就答应做我的情人!如今……我要你实践当年许下的诺言,你……准备好了吗?!!”就算是气话我也是当真的在听!

  他答应了!何絮答应当我的情人了……!总觉得他是在一时冲动下答应的。不过,只要他说出口,我就不会让他有机会反悔!在他醒来时,我对他说:“如果你不肯守约,我也不会强迫你。不过……我已经与社会脱节了好多年,现在出去也只有饿死一途。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想,在这个世上我就没有生存的意义了。我会……从这个十二层楼的地方再跳一次。这次,应该是不会再有生还的可能了吧!”

  我的威胁成功了!何絮被我的话吓到,傻愣愣的就说出要和我过一辈子。虽然我不太可能再次去跳楼,可要是能和何絮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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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妄情,难忘情!》(下)


  自从那天后,何絮对我的态度有了改变。虽然刚开始的几次还是会拒绝我的求欢,不过对待何絮有时是要用强硬的态度的。其实他是个从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完全享乐主义者,只要他的身体认同了做爱是件舒服的事,大脑就算反对也是没用的。没多久就认清了这一点的何絮,再后来连象征上的挣扎都懒得做了。

  我开始积极的找工作。可是根本没有哪家单位肯用一个已经三十岁的、病了十年,只有高中文凭又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男人。就算我想去卖苦力人家也会怕我旧病复发。一连串被拒绝,我已经疲累烦躁的想骂脏话了!听了许多次的“抱歉!我们已经满额……”“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请回家等消息……”之类的虚伪话后,我真羡慕何絮那种直爽得过了头的性格。他要是听到这些,八成早就破口大骂了,谁叫他就是听不得半句虚伪言辞的呢!我继续翻着报纸找招聘栏。

  何絮对我找工作的举动不以为然,他说他的薪水足够我们两人用,我没有必要去工作。虽然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是我总觉得他这个医生当不了太久!说实话,以何絮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在群体中工作,他太容易招人恨了!到不是他干了什么坏事,只是对着一个只说实话,而且一点儿也不懂得婉转,心情不好时骂人心情好时也喜欢骂你几句的人,有多少人愿意忍受这样的一个医生、同事、下属?!他能在这家大医院里待上这些年,一半是他的医术没什么可挑剔的,另一半则是因为他那当副院长的父亲!但是现在他父亲已经去世了,难保不会有看他不顺眼的人会想办法把他挤走。他既不会虚伪也学不来暗地扯人后腿,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些……为了我们两人真的有未来可言,我先有份工作才是前提!

  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咖啡店服务生的工作。虽然工钱不是很多,但老板人很好,还经常教我一些生意经。老板知道我的求职经历后,劝我不妨考虑以后自己开店做生意!对于老板,我真的很感激他。他给我点出了一条明路!我认真的考虑后认为可行,于是在店里细心的学习经营管理。有朝一日何絮被医院轰出来,我们可以自己开间店经营,尝尝当老板的滋味!呵呵!我都把未来的蓝图画好了!

  我用尽各种方式让何絮感到我有多爱他!说的做的,我能想的出的已经都用过了!他应该感到一些了吧。至少,他对我的独占欲是多了许多!看到我晚归,他会不高兴;看到我对其他人亲切,他会生气;看到我在他放假的日子里上班,他会发脾气!他越来越情绪化,我就越来越高兴!何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有一点点爱我了!……

  何絮被派去下医疗队了。

  临行前的三天我请假在家一直跟何絮在一起。我帮他把行李收拾好,尽量让他在外的生活能舒适些。他从来就没吃过苦,万一在外面受不了怎么办?!我担忧死了,可他竟还在大骂可恶的院长以权谋私?!唉!这世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他怎么就是认不清这一点。他怎么能顶着这种“无知”的性格过了三十多年而没出意外?

  三天里,我搂着何絮没日没夜的做爱。一直做到他腰酸腿软的只剩张嘴能开口骂人了还不肯放过他。已经习惯了和他天天在一起,一下子就要分开好几个月,我简直连一天都不愿等!

  我一遍又一遍的叮咛他出外要多注意身体,要尽量克制那张不讨好的嘴,要天天的想着我,有空要给我打电话、写信……直到何絮被我烦得边破口大骂边用能抓得到的所有东西丢我……唉!就算他用菜刀丢我我也不想让他走!

  依依不舍的送走何絮,我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几个月里他没有写一封信,连电话都很少。偶尔打来电话,他也只是问上一句“你没事吧”。我除了很想他,哪会有事!每次他在电话里都会抱怨几句生活条件太差,同事之间的配合也不好……听着他的声音,我每次都会有股冲动叫他回家,别再去理会什么医疗队。

  何絮不在家的日子空虚又无聊,我每天数着日子等他回来。他的归来比预定的还晚了一个多月且没有预兆!他回来的那天,我正好上晚班。迎着寒风我小跑回家,刚打开灯就看见客厅里多出一只很眼熟的皮箱。

  是何絮回来了!我激动的冲进他的房间,床上躺着个美丽的睡美人!坐在床沿,我贪婪的巡视记忆里最熟悉的脸庞。他瘦了,也憔悴了!在医疗队的几个月里,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心疼的轻吻熟睡着的何絮,想用我的吻唤醒他!

  何絮醒了!没有浪漫的重逢场面,他反而嫌我身上带回的寒冷气息而不肯让我碰。唉!何絮就是何絮!我不该指望他见到我时有多感动,只要他还记得我是谁,至少在见到我时还挺高兴的就该知足了。洗了个热水澡让自己暖和过来,我和何絮拥抱在一起。

  比平时激烈的多的做爱让我们两人都气喘吁吁。还以为何絮会在劳累之后立刻入睡的,谁知他竟语气平常的对我说:“从今天起,以后每天晚上,你都要对我说‘晚安,明天见!’在早上醒来后,你要对我说‘早安,我爱你!’当然,我也会这么做。你听懂了吗?”然后就翻个身想睡。

  不是真的吧?!我几乎开始怀疑我在幻听。他是说,从明天开始,他会对我说……“我爱你”!

  何絮爱上我了吗?毫无征兆的,就这么出门几个月后一回来就说他已经爱上我了?我不是在做梦?!!!把何絮从床上拉起来,我急切的问他。“你是说……你也爱我吗?絮!是不是?是不是啊!”他爱我吗?他真的爱上我了吗?我多年的心愿就要达成了吗?我紧抓着何絮,焦躁不安的看着他。

  对于让我的情绪忐忑不安的问题,何絮只是努力的从我怀里挣脱,从床头柜里拿出去年没有来得及送给他母亲的用来保平安的玉佛坠子给我带上,然后说这是给我的“定情物”。小心的捧着坠子我愣愣的看着又要睡去的何絮。“定情物”啊!他说这是给我的定情物啊!我终于得到了何絮的爱了啊……

  一整夜,我都在看着何絮的睡脸。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我带着一对熊猫眼听到何絮醒来沙哑着嗓子说出“早安……我爱你!”狂喜的我抱住何絮吻个不停,然后被有下床气的他一脚踢下去……

  能够与何絮相恋,我每一天都幸福的无法形容!同事小余和小陶都说由于我最近的笑容太过灿烂以至于女客人大大增加,营业额高涨!

  趁着情人节快要来临,我花了自己存下的大部分积蓄买了对白金戒指。何絮的手很漂亮,手指洁白纤长,带上戒指一定会更好看!请人在戒指内侧刻上我和何絮的名字拼音缩写,我打算在情人节那天向何絮求婚!

  情人节当天,我威逼利诱小陶和小余留下替我加班,反正他们都没有情人,干嘛不成全我这个要在今天求婚的人呢!

  在何絮没回来前,我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鲜花、巧克力也都准备好。要不是为了不让何絮说我是“有电灯不用装什么原始”,我原本还想来点儿烛光的。捏捏口袋里的戒指盒,何絮还没回来我就已经紧张的快把心脏吐出来了!

  看着何絮优雅而不失速度的扫荡着桌上的菜肴,我拼命想着想说的求婚词!想不起来!天哪!为什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攥着小锦盒我急得直冒冷汗!何絮已经把目标转向了巧克力。何絮不怎么挑食,只是要求做工精细、味道鲜美!也很爱吃甜食,而且他的食量不算小却怎么也吃不胖,还是一副修长的好身材!果然是天生丽质的人啊……

  冷汗一颗颗接着冒……好象现在不是感慨何絮的胃口与身材的时候吧。我应该想想怎么向他求婚……噢!我紧张的快要晕倒了!

  何絮突然把左手伸到我面前,说道:“要是想把那玩意儿给我套上,你就别再让我等啦!”他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要是你不想给我,那就……算了吧!”……怎么可能会不想给?!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费劲的拿出一枚戒指就往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套。我的手激动的一直在抖。这是真的吗?我最心爱着的何絮,就要属于我了!他马上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他爱我,要和我结婚了……

  何絮把另一只戒指戴上了我的左手无名指。我紧握着他的手,两只戒指在我们的手上发出光芒,两道光流转着、交缠着、映照着彼此!何絮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清,心愿达成的喜悦化成抑制不住的泪水!趴在他的肩膀上,我哭着诉说我的幸福!“我什么都不求了……真的!什么都不求了!能得到何絮,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了!我什么都不求了!什么都不求了……”

  咖啡店的老板要回家乡去安享晚年,他问我要不要顶下这间店继续经营!老板出的价很合理,这家店的风评又一直很好,有不少熟客也希望这家店能继续下去。这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把这件事向何絮一说,他非常干脆的给了我一张提款卡。

  我和何絮成了一间咖啡店的老板。何絮挂名,店由我管理。除了回乡的前任老板,一切都没变!小陶和小余依然在这里打工,相熟的老顾客也常常来坐坐……店里的收入平稳,一个月的纯收入比何絮的月薪还要多出不少。

  很想让何絮辞掉医院的工作来咖啡店陪我,反正他也不是为了悬壶济世才当医生的。考虑来考虑去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忽然有一天他跑到店里钻进吧台,兴高采烈的说:“程安啊,我告诉你哦,从今天开始你得赚钱养我了。”问他为什么,他笑呵呵的回答我,“因为我把工作辞了啊。那个秃头院长又要我下医疗队,还一去就要两年。我才不干,想想还不如来这里当老板的好。”呵呵!可怜他这个医生还没有当够十年!不过我更可怜那个忍耐了他这些年的院长!毕竟院长的头是被何絮气秃的啊!

  何絮天天和我在咖啡店里工作,我只敢让他在后面洗洗杯盘点点货而已。虽然他曾抗议过,但也明白自己太容易得罪人,要是把客人都气走,我们只好去喝西北风了。所以他也就在我面前发发怨言就算了。

  何絮说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我!我也告诉他我的世界就是他的世界,只有一个他,只有一个我!两个人的世界里容不下第三个人,我幸福的拥有着这个世界。

  有一天,何絮突发奇想要换招牌。

  “为什么要换?”我很喜欢这个店名。“妄情忘情”!很好嘛!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挺伤感的吗?”他皱着眉头反问我。

  “怎么会?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是我对你的感情的写照。”所以我才会喜欢嘛!

  “哦?说来听听!”

  趁他在脸红而没有防备我偷了个吻,在力道不大的“五指煽”落下前我轻声呢喃!

  “为你情狂!狂情难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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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二《儿子的作文—我家老爸》


  我老爸的名字叫程安,我爹地的名字叫何絮,我有两个爸爸,可我没妈!

  老师,我知道这篇作文的名字应该是《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可我没有妈妈,您不应该也不能够让我无中生有吧!(这是上节课您教的成语,我没用错吧?!)

  其实,我是爸爸和爹地拣来的小孩!我以前的名字好象是叫李力,我很讨厌这个名字,太俗气了!害我被爹地狠狠的嘲笑了一个月。虽然程爱絮这个名字会让我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是,怎么听,都要比“李力”好上太多了吧!所以,我非常大度的,决定用程爱絮这个名字过我十岁以后的人生了!老师,您不能嘲笑我小小年纪就谈论人生哦!我是很正经严肃的在发誓哦!您不能象爹地那样用白眼砸我,用冷笑刺激我,用别过头不理会我来表达对我的誓言的不屑和把我当成个白痴的态度来对待我哦!

  其实我被爸爸带回家时爹地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虽然爹地长的好好看,可是他的笑容好可怕,老是阴森森的!他的眼睛很漂亮,可是老是瞪着我,让我连饭也吃不下!我很怕他,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他也挺好的。他总是嘴巴上对我说:“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扔到动物园的老虎笼子里去……!”“要是你敢告诉程安我欺负你,我就把你丢到热带森林去和毒蛇做伴……!”“要是你敢在生病时不吃药,我就把你从楼上踢下去……!”“要是你敢在学校里受了欺负后不对我们说,我就把你关到医院里的太平间去……!”“……!”“……!”这样的话很多很多,我都快记不住了!不过,爹地虽然说了很多这样的话,可他一次也没有这样做过。后来,爸爸偷偷告诉我,爹地只是嘴里说的狠,其实他还是挺关心我的!虽然我是半点儿都看不出来也一点儿都感觉不到!

  记得有一次我被六年级的大胖打了一顿,爹地看到我肿了的半边脸,二话不说就拉着我找上大胖的家。当时大胖家正在吃晚饭,爹地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坐在人家家里,把人家从祖宗十八代前骂起,一直骂得大胖的爸妈连头都抬不起来他还不住口。我看着大胖在我面前哇哇大哭着不停的说“对不起”,很想笑可肿了的脸很疼我只好歪着嘴笑。结果大胖哭得更凶,他爸妈叫他跪下给我道歉!我吓死了,长到十岁半,我还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那天我和爹地风风光光的被大胖一家恭送出门,他们还送了我一个大胖还没有打开包装的组合模型。我们在回家的路上,爹地给我买了很好吃的冰激凌。他说,我的脸肿了,需要冰敷。可是说真的,老师,在打个喷嚏鼻水都能结成冰的一月天,再好吃的冰激凌都变得不怎么好吃了!所以我在第二天没来上学不是因为我的脸肿了,我好面子不来上学,我没那么在意脸面问题的,我是男孩子嘛!我不上学是因为我感冒了,原因就是大冷天的我吃了冰激凌。因为感冒发烧不上学,所以有很多同学都说我是因为怕人笑话我的脸才不上学,老师您要为我做证啊!

  再后来,爸爸很生气的问我为什么要在大冬天吃冰激凌,我说是我特别的想吃所以才让爹地给我买。老师,我知道撒谎的小孩不是乖小孩,可是这是爹地让我这么对爸爸说的,他还答应给我买电动摩托车模型。您说过,那个什么“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还有什么我不记得了,可是您应该没有说过“利诱不能受”对吧?!所以我接受爹地的交换条件应该不是坏孩子吧!爹地说过,“人只要照着自己的心意活就行了!”我不太能具体的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反正大概就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意思吧!老师,您说我说的对不?!

  我爹地给我的关心总是让我又冷又热,一会儿生病一会儿挨揍!(他老是让我给他背黑锅,所以爸爸就会打我的可怜小屁股。)可爸爸对我的关心就是货真价实的关心了!我的身世很凄惨的!老师,您一定要好好听我说哦!我的亲生父母是做生意的,我不了解他们具体是干嘛的,反正是做生意后来失败了。我总觉得他们可能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好料儿,不然也不会生意失败还欠了一屁股的巨债;欠了一屁股的巨债也就算了,可他们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上车,开着车去自杀呢?这个问题我就很不明白了!想死的是他们诶!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去死呢?要知道,我只有十岁耶!就算我没有到法定的成年人的年龄,可是我又不是白痴,我想不想死他们好歹也应该问我一声吧!老师您说是不?!

  我的亲生父母开车撞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从车窗甩出去了,撞了头,还摔短一条肋骨,另一条肋骨摔出了一道裂痕,还有一条小腿骨骨折,一颗牙齿松动!(噢!那颗牙本来就是快掉的,不能把它的松动归罪于车祸!)我只有十岁啊!为什么要经历这么严重的事故?!我的记忆没有了,我的父母没有了,我的家也没有了!当时我在医院里,那些医生叔叔护士阿姨用很怜悯的眼神看我。他们给我好吃的,还给我买玩具,最后,他们说要送我去孤儿院!别看我只有十岁又丧失了记忆,我对孤儿院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我不想去那个地方。那里都是一群没有父母的小孩,或者是被父母扔掉的小孩。那里的小孩,十个里头一定是八个思想灰暗、生活也很灰暗!我可不想和这样的小孩一起生活,不然我也一定会被他们传染上灰暗的人生,一辈子都过的不快乐!虽然医院里的人对我很好,可他们谁也没有办法让我能够安下心来。只到有一天,我在医院里见到了爸爸。那天我蹲在墙角里哭,不是因为我想起了我的凄惨身世,而是我的蛀牙很痛。我是个男孩子,为了牙痛哭很没面子的,所以我才特意找了个墙旮旯哭。所以我才会在爸爸问我为什么哭的时候,对他说了我的凄惨身世。我这可不算撒谎,我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我说的不是爸爸问我的事而已!

  爸爸听了我说的事情后,居然陪着我哭,而且他竟然比我哭得更惨,害得我只好忍耐着牙痛,拼命的安慰他,还把我那条小花手帕借给他擦眼泪鼻涕!那条手帕可是和我同一间病房的小莉送给我的定情物啊!虽然小莉只有四岁,我只有十岁,可这毕竟是我纯纯的初恋啊!可怜我珍藏的定情物就这么给人糟蹋了!后来小莉不理我了,八成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她知道了吧!我绝对不认为她是看上了隔床的小强!果然初恋是没有结果的!不过我很坚强的没有哭哦!老师,您是不是应该夸奖我一下下?下次的默写给我一次小红花行不行?您老是在我的本子上写“字太不工整,要多加练习!”其实我知道您是说“你的字太丑,再不好好写我连4分也不给你!”真是的,就算我的字丑,可我的人品高尚又温柔啊!您不能用几个有点儿歪的铅笔字就抹杀我的人格啊!您也应该这么认为吧?好歹您是老师,见识应该比我这个小孩子多一点点吧!

  爸爸在认识我的第四天就把我领回家了。在这之前,爸爸对我说了爹地的好多好话。他说他曾经当了十年的植物人,躺在病床上有十年。(老师,我再问个问题,啥叫“植物人”?为啥要躺十年?我当初躺了十天就受不了了!)后来病好了一些,但还是没办法象正常人一样生活。结果,是爹地收养了他,给他好吃的、好穿的,让他过得舒舒服服的。他又说爹地长的很好看,虽然不太会说好话,但人很好!老师您要知道,十岁的小孩是很好骗的,欺骗一个十岁的小孩更是一件非常可耻的行为!爸爸把爹地说得天花乱坠的好,害得我以为爹地是个比上帝……哦、不!那是外国人的信仰。应该是比菩萨还要有善心的大大的好人!可我直到进了家门后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

  爸爸把我的事情说给爹地听,爹地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对爹地大声的吼。内容我就不一一叙述了,爹地的嘴里出现的字眼我有好多都不大明白。象什么“你在上面太舒服了,是不是想被我压在下面OOXX啊……你TMD没事找事拣个人回来当祖宗供奉啊……你XXXXXXX给我滚出去……”之类的话,我好半天才听懂了几句而已。那天晚上我是和爸爸在一张小床上挤着睡的,可爸爸的睡僻好差,搂得我喘不过气不说,睡着了还说梦话吵得我睡不着。一个劲儿的喊“絮……絮……你不要不理我……”后来我才知道,爹地的名字就是“絮”!

  老师,您知道吗?……哦,不,您肯定不知道。我不说您怎么会知道呢?!我想告诉您的是,我的名字的由来,不过您听了不许笑,不然会伤我的自尊!还有,您不能学我爹地那样对我说“小孩子要什么自尊!吃我的喝我的就别和我谈自尊!”不过既然我没吃老师喝老师的,那我和您谈谈自尊应该没问题吧!

  我的名字的意思就是“程安爱何絮”的意思。很清楚易懂吧!虽然刚开始我强力反对,但他们两个都是大人,我打不过、骂不过,最后只好被迫同意了叫这个名字。我真正不明白的是,他们两个要爱就爱呗,做啥还要把他们的爱体现在我的身上?我招谁惹谁了?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在爸爸和爹地的关心与陷害中已经过了一年,我感觉我今后一定能成个大人物。这话已经有人说过了,是小余姐姐说的。哦!小余姐姐是爸爸开的咖啡店里的店员。她说的原话是,“你能在他们两人身边边被践踏边茁壮成长,真了不起!我佩服你!”老师您说,我是不是挺了不起的?!

  老师,我还想对您说一件我的心事。我常常在晚上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而且那些声音是爸爸和爹地发出的。我听的不大清楚,反正就是爹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我爹地很怕痛的,每次受了点儿小伤都会让爸爸前前后后跟在身边伺候,那些伤通常也就是些手指破块皮,撞在哪儿青上一小块的很小很小的小小伤而已。后来我问爹地他晚上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声音,他就拼命的瞪我,并且一天都不理爸爸,不管爸爸怎么哄他,他就是不理。我再问爸爸,爸爸就只是哭丧着脸求我不要再提这件事。有一次我趁着他们忘了锁门扒在门缝偷看,结果,我只看到爸爸和爹地都不穿衣服的搂着躺在床上。爹地虽然发出的声音有些痛苦,可他的表情却是很享受。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老师,您能帮我解答吗?您见多识广,应该能为我解答吧!对吧!老师。

  还有啊,老师,我的爹地以前是个医生哦!您不知道,以他的性格看,他以前一定是个很差劲的医生!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生病的时候,他都很凶的对我。爸爸每次在他凶我的时候都会把他拖走,然后让我原谅爹地,他说爹地以前就是这个样子给人看病。哼,难怪爹地现在只能在爸爸的店里洗洗杯子,他那个样子怎么当医生啊,我都不敢去想他有没有医死过人!

  好奇怪啊,老师!我明明是讨厌爹地喜欢爸爸,可我的这篇作文里写到爹地比写到爸爸要多哦!难道我只想把我讨厌的人的缺点写出来吗?

  其实爸爸的缺点也很多。您能想象吗?一个大男人整天就那么和另一个男人腻在一起,他就不会觉得这样是很烦人的行为吗?!我爸爸长得很帅哦,老师!他个子高,力气大,他什么都会,我还没发现有什么能难倒他的呢!可他对爹地的态度真是要不得。老师您是没看见,我爸爸每天早上都要和爹地亲嘴,还总是亲得看不见我的存在,害我边吃早餐边想呕吐。在别人面前,爸爸强悍的象条龙!可在爹地面前,他软趴趴的象条虫!明明看起来象童话里的王子,可他偏要给爹地当万能老妈子。端茶倒水、洗衣扫地他什么都干,对爹地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在听。爹地打他,他就让爹地打;爹地骂他,他就让爹地骂。我每次都在心里偷骂他没骨气,给男人丢脸!虽然爹地打他都打得很轻很轻,骂他之后又会亲亲他,可我还是不想看爸爸这么没骨气的给爹地当消遣。要是他可以对爹地凶上一点点,那我就不会老被爹地当玩具耍了。就是因为爸爸的软骨头,我的日子也不好过。您说是不?老师!

  老师,我从一年前开始,已经算是爹地和爸爸的小孩了。我和他们一起过,日子过的还可以。只是看见别的小孩是爸爸妈妈领着出门,我却是由两个老爸带出门,心理上就会有些不平衡。我也想有个漂亮的妈妈,虽然我看不会有哪个女人长的比我爹地好看,可我就是气不过别人有的我没有嘛!结果有一次我对爸爸说请他或是爹地给我找个妈妈,他就把左手上的戒指给我看。他说,他已经和爹地结婚了,他们谁也不能为我找个妈妈了,他还说他很对不起我。其实,我的心理不平衡只有一点点啦,看爸爸用很难过的眼神看我,我也很不好受。后来我就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了。老师,您说我是不是个体贴的好孩子?!

  我爸爸上次来给我开家长会,我看到有好几个同学的妈妈都看着他流口水,老师您也是哦!别以为我没看见您偷偷用袖口擦口水。不是我吹牛,要是我爹地也来了,那天所有到校的女人都会看他们看到流口水的。因为他们搂着对方的样子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幸福的样子了!我也常常看到入迷呢!前提是爹地不开口说话还要带着一点点笑容!

  反正我已经写了这么多了,不知道老师您了解我家老爸的事情了没?我已经写了三个多小时了,累死了!虽然不是按老师您的意思写《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可我的双亲就是爹地和爸爸嘛!您不可以用“跑题”来扣我的分数哦!先说好,我不是要跑题,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妈!

  我和爸爸、爹地三个人过得不算很和乐,不是很平静,但也称得上是挺幸福的。我今天又被爹地大吼着“不吃胡萝卜就给我去睡马路”,然后爸爸又给我了一块我最爱吃的蛋糕,所以我忍耐着把胡萝卜吃了后吃掉蛋糕,还是被爹地说成“贪吃的小子”!我哪里贪吃了,我明明就不想吃胡萝卜的,他又找我的茬儿!

  老师,打个商量,这次的作文给我5分好不好?我都没有得过5分哪!

  (作文完)

  老师的评语:

  程爱絮同学,看完你的这篇作文,老师我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先不说你跑题的情况有多严重,单是字数上,你已经严重超字了!我只要求写五百字的作文,你竟然写到了五千字,虽然我对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小学生能写出五千字的作文感到由衷的高兴,可是,你作文里的内容也……太……那个了一些。

  你在作文里问我的任何问题我都无法回答你,实在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对你亲生父母的事,我感到很遗憾。但是我从你的作文里看出,你居然在十岁就谈恋爱,对方竟还是个只有四岁的小孩?!!!程爱絮同学,你的早恋未免也太早了些!还有,你这个十一岁的小孩的作文里竟包含有成人色情的成分,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傻?再有,上次开家长会时,我可没有对你爸爸流口水,一定是你看错了!

  我想我应该去你家家访一次,你的两个父亲的为人我在你的作文里都看糊涂了。你爹地对你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你爸爸是个软骨头这件事我怎么也不能想象!

  程爱絮同学,你的这篇作文我无法给你分数。我不怪你擅自把题目改成《我的爸爸们》,可你为什么要在作文里不停的问老师我这样及那样的问题?还不停的向我讨价还价?作文里出现的很多道德性的内容,你都和其他的学生产生较大的偏差,你的这种性格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

  请原谅老师把字写得歪歪扭扭,实在是你的作文内容令我太震惊!我没想到你的爸爸们是……真是害我幻想破灭!

  程爱絮同学,请你再写一篇《我的理想》来代替这篇作文,不然你的平时成绩会下降!限你在两天后再交给我!

  程安爸爸的读后感:

  “小爱……爸爸有这么糟糕吗?我很爱你爹地,我爱他、宠他、想照顾他,并不能代表我是个软骨头啊!……小爱!我不是说过吗,晚上到爸爸和爹地的房间要先敲门,你为什么不听话还要偷看?!还有,你居然瞒着我这么多事,上次的感冒,当初在医院里的事……小爱,爸爸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程安堆积着怒气准备喷发!!!

  何絮爹地的读后感:

  “哈哈哈……小爱,你实在不该在作文里把事情都写的这么明白清楚。你的老师一定快被你整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小爱,我今天才发现你真的很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倒在地上起不来的何絮,笑声很久很久都没有停!!!

  (迷音:天~~~!你到底有没有神经啊~~~~~~~~!!!-_-bbbbb)

  程爱絮的新作文构想:

  “我的理想啊……唔……我的理想,不就是当个不用上学,有花不完的钱,有好多玩具和好吃的东西的地方的国王吗?我就写这个好了!这回应该可以得5分了吧!”

  ………………!!!!!!!!!!!!!!!!!!!!!!!!!!!!!!!!!!!!!!

  看样子,可怜的老师还得被再气上一回!!!-_-bbb(一起默哀三秒钟!^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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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一家三口》


  “忘情 妄情”是一家口碑很好的咖啡店,这家店里一共有两个老板、两个店员。两个老板的左手上带着同款的戒指,住在同一个房子里。每天两个人就象连体婴一样一刻都不分离,咖啡店里的两个店员每次看到老板们双双跨进店门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埋头苦干,免得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镜头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两人亲吻的镜头很唯美,可是……他们亲密的程度也实在是太肉麻了嘛……!

  “忘情 妄情”的老板是个很和气的好男人!但这个不算很大的咖啡店里的常客们都知道,这个脾气好、心地好、相貌好、身材好……什么都好好好……的好男人只是二老板。这么好的男人只有一个小缺点——眼光不太好!所有人都为他的这个缺点惋惜,可在看到他那不太好的眼光总是痴迷的流连在正在后面洗杯盘的大老板身上时……叹气加摇头比较实际啦!

  “忘情 妄情”的大老板是个很完美的男人!大老板相貌比二老板好、学历比二老板高、身材比二老板更优美修长……但如此完美的男人却有个要命的“小”缺点——性格奇差!他那三句话就能把人惹怒的本事除了二老板之外谁都受不了……!果然人是不可能完美的,上帝是不会造出一个完美的人来威胁自己的地位的……!

  店员小余每天的乐趣就是看着两个老板打情骂俏。大老板何絮一张嘴没半点口德,骂起人来虽然不带脏字,可怎么听,那些个话都听不顺耳;二老板程安对何絮言听计从,那些怎么听怎么难听的话到他耳里竟都成了甜蜜情话,他总是笑眯眯的揽过何絮,一个热吻就让正骂得起劲儿的人自动消音了!

  小余和恋人小陶同是“忘情 妄情”的店员,时间长了,他们也明白何絮不是故意要说难听话,实在是他根本就不懂好听话该怎么说,偏偏他又一点儿都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负面看法有多少。而程安,他的“脾气好”只是对何絮一人,两人谁都没忘记程安抡起拳头把闹事的客人狠狠打出去时的凶悍!而那个倒霉的客人不过是喝醉了仗着几分醉意色咪咪的摸了何絮的脸……!

  何絮和程安是一对誓约共渡一生的同性情侣!只要不是眼睛瞎掉,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个人爱得有多深!小余常常觉得自己正看着世上最美的画面!有两个相爱的人相互依靠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笑脸更美呢……!

  他们爱着彼此,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了……!

  何絮从没想过要有个孩子!也从没想过程安会带个孩子回家。当程安领着一个十岁的男孩回到家时,他愣住了!

  程安推着带有不安表情的男孩上前,脸上挂着快乐。“絮,你看!我们有个儿子了!”

  惊愣之后,何絮突然感到自己是在愤怒!

  为什么要带个孩子回来?!为什么程安会想要有个儿子?!为什么要打破两个人的世界,让第三个人进来……?!

  两人之间好象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何絮大声的质问程安,质问他为什么想要有个孩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让这个家有了第三个人!十岁的男孩怯怯的站在房门边,看着那个美丽的男人愤怒的喷着火焰,而那个好心的说要给他一个家的男人站在那里焦急的辩解着……!

  何絮很生气,当晚,他怒气不减的摔给程安一个枕头就“砰”的一声关上卧室的门。看着紧闭的房门,程安沮丧极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何絮会对这件事这么反对。那孩子很可怜啊!无父无母的,失去了记忆,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就好象以前的自己!

  想起好几年前在医院里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程安的心口仍是会痛!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能依靠谁时的彷徨无助……至今仍是记忆犹新。那个孩子和自己是这么的象!当时的自己看到了何絮,有了何絮,那颗不安且没有方向的心才算有了归依!而这个孩子却什么都没有……无论如何,他放心不下这个孩子了……和自己是那么相象的孩子……!搂着孩子睡去,程安在梦里不安的轻喊着何絮的名字!

  睡不着觉,少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何絮怎么也睡不着。把程安赶出去的是自己,实在不好意思再把他叫回来。明天吧!明天再找个机会和解好了!何絮想着程安,只隔了两扇门而已,从胸口突然涌出的思念却险些淹埋了他。他明明那么爱自己,自己干嘛还要和他吵架呢!只不过是多了个孩子,只要程安仍然爱他,一切就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是吗?!……鼻子忽然发酸,眼睛也开始发热。何絮用力吸吸鼻子,再抬手捂住眼睛。

  为什么想哭呢!程安是这么爱自己,为什么还是想哭?!我也爱他啊!爱上他,为什么会让我变得软弱了!只不过没有同在一个房间里而已,只不过没有象往常一样相拥着而已,为什么想哭?!为什么这么想他立刻过来抱着我……!爱上他,就一刻也不愿分开吗?!我竟是这么爱他……!

  止不住想念的心情,也拦不住自有主张的双腿。何絮悄悄来到那挤在一张床上熟睡的两人跟前。男孩睡得不太安稳,紧搂着男孩睡着的程安正说着梦话。“絮……絮……你别生气……不要不理我……!”

  他连睡觉都在烦恼着吗?!何絮笑了!这个傻瓜……他爱我!

  回到两人的房间,拉上被子,何絮原本酸涩的心渐渐渗入一丝甜蜜。那个傻瓜爱我,只爱我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变的……他这么爱我……!

  第二天,程安的道歉还没说出口,何絮便搂住他轻声说出每天早晨都会说的爱语!

  我爱你!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程安搂住这个自己爱了很久很久的人,“我也爱你!絮!”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拥抱着。只要相爱着,就什么都能明白了……无须言语!

  那个十岁的男孩留下了,留在了这个家中。程安给他取了个名字——程爱絮!意思就是“程安爱何絮”!听到这个名字,何絮忍不住冲动的向天翻了个白眼!这个傻瓜,他一定要把一切都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恶心死了的名字!可是,再看看那个正在为自己的新名字而欢呼雀跃的小男孩……何絮仍是不小心的让笑声从唇齿之间溜出。那个孩子,和程安还挺象的……!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间三年过去了!昔日才到何絮腰部的程爱絮已经快窜到他的肩膀了!小小的孩子长得很快,何絮总会时不时的拿着爱絮穿不下的衣服说出“长得这么快,很快就能长成大人了啊!”他最近常常会想,我是不是老了,为什么没事儿时总会发出莫名其妙的感慨啊……!程安还是一如既往。最令何絮感到满足的,莫过于程安那多年来不曾变过的痴恋!虽然知道两个人亲热时不应该让正在发育期的孩子看到,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不分场地的吻住程安。恋爱的感觉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到越来越浓,浓到何絮无法忍受程安去关心他以外的人!

  小爱絮正茁壮的成长着。何絮不喜欢看到程安对爱絮投下太多的关注,幸好爱絮是个不会太烦人的小孩,在何絮希望他立刻消失的时候,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轻易的把他打发出去。

  爱絮是个很善良也很体贴的孩子,何絮原本是讨厌他的,因为他破坏了自己和程安的两人世界。但三年过去了,何絮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挺喜欢这个孩子了,很善良很体贴又傻呼呼很好骗的爱絮……很难再讨厌这样的孩子了!

  有个儿子……每天追着程安喊着“爸爸、爸爸,帮我做这个……!”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蹭过来,眨着充满希望的双眼说着“爹地,我想吃蛋糕……可不可以!”何絮每次都会冷冷的回答。“不——可——以——!”看着爱絮耷拉下脑袋象只正在饿肚皮的小狗,何絮会拿出蛋糕再让爱絮去拿水果刀和盘子。

  何絮切下一块蛋糕放在爱絮跟前的盘子里,再切下一块更大的蛋糕放在自己的盘子里。爱絮张大嘴巴看着那个自己叫“爹地”的男人很过分的吃着大块的而只给自己小块的……!难道爹地不懂得要爱护小孩子,要给小孩子大块的蛋糕吗?!……怎么会有这种家长?!为什么他会是我的爹地而不是别人的爹地……!呜呜呜呜呜呜…………爹地为什么这么爱欺负我!不懂得何絮这种家长的心思的爱絮边吃着蛋糕边看着对面的男人吃的比自己的这块大得多的蛋糕边在心里发出正直的好孩子才会发出的呐喊!

  为什么总是喜欢欺负这个孩子呢!何絮也问过自己。其实答案很快就有了,那就是——嫉妒!何絮嫉妒爱絮!嫉妒他也能得到程安的关怀与爱护!本来这些全都是属于自己的,结果爱絮突然出现瓜分去了一部分,虽然程安仍是很爱他,可这种关心爱护要和他人分享的感觉……何絮不喜欢!要是不欺负欺负爱絮,何絮会不平衡……虽然是莫名其妙的理论,可他只要自己心里舒服就好,就算是没道理的嫉妒,也要理直气壮的去做!

  二人世界变成了一家三口,何絮慢慢的习惯了。反正,也就是在他和程安亲吻时会有个很煞风景的小孩啊啊大叫着“你们好丢人!”程安变辛苦了,谁叫那个小孩爱缠他!饭桌上的菜多了,还多了副碗筷,吃饭的时候有个小孩唧唧喳喳的说着今天这个小孩打人啦……那个小孩 去罚站啦……今天有谁被老师教训啦……之类的话题!何絮仔细想想自己的童年……结果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难怪程安总是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你也得过失忆症……!”该忘掉的东西留在脑子里也没用,还不如忘掉后再装进些有用的东西来记比较好……!把这个观点说出来,何絮得到的是程安宽容的笑和爱絮表达不赞同的鬼脸!

  很奇怪!一个曾经很甜蜜的家变热闹了!来了个孩子,很吵,可偏爱清净的何絮还是适应下来了!看着爱絮,总会想起刚把程安带回家时的情景。一个失忆的、只有十岁智商的、身体发育停止在十八岁的大孩子!那时的程安,其实……挺可爱的!何絮心里泛出柔情,发现有时回忆过去,也是件很美妙的事!

  一个家多了一个人,少了份安静!两个人之间多了个活泼的孩子,也多了份感情!何絮歪着头想,两个人的家变成了三个人的家……两个爸爸带着一个儿子……这好象是个很正常的三口之家嘛!

  窝在被子里仔细的思考着三口之家的问题,身后的人不甘寂寞的搂上来。“絮,你在想什么?!你那么专心的想事情可是很少有的哦!千万别告诉我你在想我以外的人,不然我会很生气、很嫉妒的……絮!”

  回过身看着这个偶尔还是会在自己面前撒娇的男人,何絮捧住他的脸慎重的问道:“我们家是很普通、很正常的家庭吧!”

  普通?!正常?!程安拧起眉头,不明白何絮在说什么!“我们家……应该是很普通、很正常的吧!……干嘛这么问啊,絮。”同性恋家庭好象不属于“普通、正常”的一般范围吧!何絮为什么要问这种怪问题?!

  “我们家有两个家长,有一个正在上中学的儿子,他会和我们说他在学校里的一切琐事,会缠着我们带他出门玩,还会有事没事的变着法儿的要求增加零用钱,我们也会为他在成长中所发生的一切好事坏事而烦恼……!”看看程安有听但好象还是没有懂的表情,何絮再接再厉的说道:“别人的家庭也是这样的吧!有关心孩子的父母,有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父母会为孩子操心,孩子会依赖父母的怀抱,喜欢和父母分享自己的快乐!程安,爱絮是个好孩子,可他会把我们当成他真正的父母吗?!不是亲生的,是不是仍会有什么顾忌而和我们有隔阂呢?!”

  程安把手轻轻放在何絮的额头上。不是吧!何絮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平时绝对不会去理会的问题啊!

  不悦的打掉程安的手,“我在和你说正经的呢,你少给我打哈哈!”何絮心头有点儿冒火。我在说正经的事情他竟然当我在发神经!

  “哦哦……!”立刻赔个笑脸出来,程安送上几个甜甜的亲吻来安抚情人的怒气。“我只是奇怪你竟会想这些事情。”见何絮又要发作,程安急忙把话接下去。“你从来不太注意这些事情的,突然说出这么一大堆,我会惊讶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不要生气。”调整姿势把何絮揽在怀里,让他能很舒服地靠着自己。“所谓正常不正常、普通不普通,对我们来讲并不重要吧!你和我相爱,虽然我们没有一张法律上承认的结婚证明,可我们在一起,我们有婚戒、有婚姻的誓言、有对彼此忠诚的心!这些还不够吗?!别人的婚姻里有的,我们一样都不缺,我还可以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比他们要多得多。絮,我们是彼此的伴侣,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分开我们,除非……我们不再相爱……!”怀里的何絮急急的转过身,程安怜爱的吻上他的唇。“不要怕!不会有那一天的。絮,相信我!”

  何絮放松了绷紧的身体。是啊!程安怎么可能会不再爱他!更紧的靠向程安,双手拉住程安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让程安在最近的距离感受自己跳动着的心脏。这里,已经满满的了,满满的,里面全都是程安!

  “爱絮是个好孩子!”程安的话题转到了爱絮身上。“你是知道的,我会带他回来,是因为我看到他时,他的样子很象我当初在医院时的样子。”程安长舒了口气,眼神悠远,透过铺着带有花纹的壁纸的墙壁,看向已经被时间带走的过去。“我看着爱絮在医院里哭的样子,就会想到自己也曾那样哭过。在见到你之前,我很怕!那种没有亲人、没有家、什么都没有的的感觉可怕极了!我也不知道我需要什么,可见到你以后,我就知道和你在一起,我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你那时嫌我烦,可我还是不想离开你。爱絮的情况也会和我差不多吧!我知道只要有一个人伸出手,他就能不再哭了!他还那么小,他需要有人能爱护他。絮,你也喜欢爱絮吧!他虽然是有点儿爱唠叨,可你欺负他他也不会生你的气。他和我们很合得来,我们做他的爸爸不是很称职,可也没听他有多大的怨言。虽然我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可他很喜欢我们,整天听他爸爸、爹地的叫个不停,我很开心!看着他健健康康长大就好。只要他能好好的长大就可以了,父母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看着孩子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嘛!我们会过的很幸福的,爱絮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一家三口这几年过得很开心!絮,没什么可烦恼的,我们是个快乐、幸福的家庭。我们家的幸福,不是别人的家庭能比得上的,因为我们家的人都是懂得惜福的人,懂得让自己过得更好!”

  是啊!我们这几年过得很好啊!堆在心里的那片阴影消除了,何絮眨眨眼,感觉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自己实在不适合多愁善感,这种情绪还是留给别人吧!头脑放松下来的感觉真好!连身体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爱絮是我和程安的儿子,我是他的爹地。虽然不给他增加零用钱、虽然总是爱欺负他、虽然我总嫌他唠叨起来时一点儿也不可爱……可他还是我的儿子啊!

  何絮的心情突然大好,一把推开正欲压上来的程安,他下床拉好睡衣。“我去看看爱絮,那小子不知道有没有踢被子……!”不理会呆坐在床上的程安,他大踏步的走进爱絮的房间。

  爱絮睡得很香,被子掉了一半在床下。把被子重新盖回爱絮的身上,何絮坐在床边看着正沉浸在梦乡中的儿子。

  正在发育中的男孩已经带有了青涩的少年气息,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长成个帅气的少年了吧!然后再过几年,爱絮会变成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何絮用手指戳了戳爱絮柔软的脸颊,唔……!他才不会长得比我帅!再戳戳爱絮的脸,何絮恶劣地想,干脆把他弄醒好了……!

  何絮伸出的手臂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絮,小爱明天还要上学,别吵他了!”程安压低身子在何絮耳边小声说道。唉……!何絮总是喜欢欺负爱絮,,真不明白爱絮到底哪里看起来好欺负了!

  被程安推回自己的房间,何絮紧搂住再度压上来的程安。“我们家很幸福诶!……小爱是个好孩子,我们也是好家长,我们家是很棒的三口之家!”

  虽然不知道何絮莫名的高兴从何而来,但能看见他难得的灿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程安也笑了,“是啊!三口之家,我们比别人家更幸福!”吻住灿烂的笑容,程安努力的想把情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两人的家是很好,可一家三口的感觉好象更好……!何絮懒得再深思下去,快速的下了结论,开始专心的对付已经在他身上点火的爱侣。

  一家三口,只要我们能过得很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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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离家出走》


  程爱絮十五岁了,终于进入了少年叛逆期。由于暗恋了一年的同班女生答应了别的班的男生的追求,他现在的心情很郁闷。恋爱的问题,使这个单纯的少年有了说不出来的苦恼!

  回到家里看到那两个几乎整天都是亲亲蜜蜜的腻在一起的老爸,爱絮的心情更是呈直线型低气压状态。

  “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叹气,爱絮为他那还没成型就已逝去的恋情哀悼。为什么那个女生那么没眼光呢!想着那个得到女孩芳心的男生,身材没他高,长相没他帅,性格没他好……为什么?!她要选择他呢?!……为什么我这么好的男生竟会得不到女生的青睐呢……!一大堆的问题都不到解答,爱絮拧紧眉头独自烦恼着。

  很想问问老爸或是爹地这样的事该怎么解决,可是……老爸那么好的男人怎么会有失恋的经验?!肯定是追一个就成功一个;而爹地……他那种人也不可能失恋啦!除了老爸,根本就没见他在乎过谁。更何况,我想知道的是追女生的经验,他们两个……有追过女生吗……?!

  陷入沉思的程爱絮被人从旁踹了几下,抬头一看,是他那个脸长得帅到一塌糊涂、个性更是糟到一塌糊涂的爹地。“小爱,回房间去写作业,我和你爸要看电视。”何絮瞪着儿子,每天看电视的时间是他和程安在家里最喜欢的时间。有点心吃,有租来的惊险大片可看,还有贴心的情人舒适的怀抱……何絮喜欢这样过日子。

  “不要!我还想看动画片呢!”爱絮干脆倒在沙发上霸住地盘,每次爹地和老爸看电视的时候都亲来亲去的,电视里放的内容他们根本就没看进了眼里多少。整天都腻在一起,这两个人也太肉麻了吧!

  何絮也不甘示弱的坐进沙发,把爱絮懒洋洋的身体推到一边。岂有此理!我想做的事怎么能让儿子给破坏。“现在是七点半,哪来的动画片!去去去!快走开别碍事!”怎么也推不下去,何絮索性再次抬脚踹向爱絮。

  在不掉下沙发的前提下躲避着何絮踹来的脚,爱絮翻个白眼再撇撇嘴。“我说你们也别太过分了,要亲热回你们自己房里去亲热不就好了,干嘛非要在客厅这种公共场合里有碍观瞻!你们有没有为我这个成长期少年的心理健康着想过啊!真是的!”他刚失恋诶!看着别人在眼前浓情蜜意,他可受不得这种刺激。这两个老家伙到底懂不懂少年脆弱敏感的心啊!

  何絮不高兴了,这小子!越大越不可爱!小时侯还懂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现在竟敢对他丢白眼了……!而且现在个子大了,打不动踹不开……越看越不可爱!还是小时候的爱絮比较好玩!“你管我们在哪儿亲热,叫你回房间去你就快去,罗嗦什么。整天就知道长个子连个感冒都没有,我看你是健康过头了。快走开,不要妨碍我看电视。”

  “你看电视?!拜托!你哪回不是得看个三、四遍才能记住内容?!而且还记不全,连主角的名字你都能记错,还看什么看啊!爹地你看电视纯属浪费电力资源耶!……哇!轻点儿好不好!我是你儿子诶,把我踹坏了你拿什么赔我!”

  被儿子挖出缺点是件很没面子的事,何絮有些恼了,踹下去的脚力不觉又加了几分。“还知道我是你爹地啊!我当你已经不记得了呢!有哪个儿子是这么跟他爹地说话的,你再不听话,我扣你一个月的零用钱。”我就不信这招儿制不了你。

  零用钱……!被点中死穴的爱絮垂下头。果然可恶的爹地永远变不成善良的爹地!拿零用钱威胁儿子这种事也就他干得出来。看着老爸端着点心、水果,在影碟机里塞进一张光盘后坐进沙发里,然后爹地快速的爬进老爸的怀里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再冲他得意的丢过来一个写着“胜利”的眼神……爱絮吊起眼角,用跺步的方式走回自己的房间。

  生气!生气生气生气!只怕天下最窝囊、最受气、最倒霉、最悲惨、最……的儿子就是他程爱絮了!

  爱絮手里抓着课本,耳朵里听着从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笑声,更生气了!老爸和爹地根本就不关心我,他们只关心彼此,我不过是个爹地平时拿来解闷的玩具、老爸一时善心捡回来的小孩,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程爱絮使劲儿的擦掉没抑制住而流出的男儿泪。哼!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是个大孩子了,他们不需要我,我也不一定需要他们了!

  有一个计划悄悄的在爱絮的心里产生了,爱絮暗暗下定决心,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一定要让这个计划变成现实。于是——

  X计划第一步:存钱!

  X计划第二步:寻找目的地!

  X计划第三步:等待时机!

  爱絮心里偷偷暗笑,这个计划,就是——离家出走!

  多伟大的计划啊!在电视上看了许多离家出走,结果没走多远就被家长追回来的例子,总结来总结去,爱絮总结出了这三点。

  很多小孩离家出走无计划无目的,结果没带多少钱出门的下场就是没钱时不得不低头回到父母身边;还有就是去的地方在父母的预料之中,所以一下子就被抓回;再有就是时机问题!这个问题可不好掌握。要是让父母看出了要离家出走的苗头,那就……连大门都出不去了!所以,爱絮虽然已经起了离家出走的念头,可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照老样子过着每一天。

  要是问爱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他当然不会说什么“我已经长大了,想自己出去闯闯……”这种笑掉他人大牙的蠢话。爱絮想起自己出走的目的就很得意。

  老爸和爹地对我不重视,虽然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子,可我好歹也是他们养了五年的儿子。他们也都是三十好几的老男人了,生活的重心不放在我这个下一代的身上反而还是放在彼此的身上……有这么当家长的吗?!为了给他们一个教训,我才决定离家出走的,反正我既不会离家很长时间也不会走得太远,只要他们着着急、明白我的重要性我就会回家了……!

  爱絮的出走理由简单极了,说白了就是他在失恋期间看着两个老爸亲亲爱爱的样子不顺眼!

  耍脾气也是要看时候,当务之急是不要让爹地有机会苛扣自己的零用钱。爱絮继续对爹地嚣张的举动持忍让态度。看着自己慢慢变鼓的秘密小钱包,爱絮偷笑不已。每天放学后他在自家半径范围五公里处寻找一个可以在离家后容身两天的地方。

  容身地点找到后,就是最重要的时机了!爱絮在仔细的研究下,终于确定了日期。一定得在周末,在周末的话,就不会影响到上学的日子;要在放学后回家拿钱和一些必备的用品,所以,只有放学早的周末,他才能在爸爸和爹地回家前先赶到家拿东西后再出门。这样的话,等爹地他们回到家发现桌子上的字条后大惊失色的出门找他时,他才能达到这次离家出走的目的。嘿嘿嘿嘿!想到这个完美的计划,爱絮得意万分!亲爱的老爸和爹地,你们等着瞧吧!儿子我要给你们重量级的一击了!

  终于到了离家出走的日子!程爱絮一放学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放下书包,把里面的书本都倒在床上,然后先放进去秘密小金库——鼓鼓的小钱包,然后又抓了件外套塞进去,虽然天气还不冷,可既然不能住旅馆,在准备要露宿在那个空地上,还是应该多加件衣服的好。手电筒、一把防身的美工刀、手表、好几本漫画、零食……满满的装了一大包,爱絮突然想起上次去秋游自己带的就是这些东西!

  ……我是要离家出走诶……!

  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再过一会儿老爸他们就回来了!爱絮连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字条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用花瓶压好。

  字条上写着简单的几行字!

  “爸爸,爹地,我离家出走了!

  对于你们如此的不重视我,令我很伤心。我要离家一段日子,我很爱你们,可我总觉得你们对我的爱太少。我是个很容易伤感的孩子,你们不重视我我会觉得自己是不必要的存在。

  我走了,你们不用想我,也不用找我,让我去流浪吧!

  会想念你们的儿子 爱絮”

  背起大背包,爱絮打开家门。迈出家门的一瞬间,他突然很难过。虽然只是打算离家两天而已,可自己打来到这个家,还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夜。现在只因为自己的一时赌气就要离家出走……爱絮有些退缩了。

  到底要不要离家出走?!站在家门口,爱絮犹豫起来。其实爸爸和爹地也没有多忽略他啊!这几年来,爸爸对他的爱护决不比别人的爸爸少,而且爸爸还曾为不能给他一个妈妈这件事而长时间内疚过。想起自己向同学说起自己的爸爸有多好多好时同学们一个个超级羡慕的眼光,爱絮的动摇更加厉害。

  又想到爹地……爱絮心里抖了一下。爹地对他好吗?!严格的说起来——很糟!在生病的儿子床前冷嘲热讽,还不停的戳着他发昏的脑门儿;老是和他抢蛋糕、抢电视、动不动就要扣他的零用钱……!可是,爹地帮他教训过欺负过他的同学,自己摔伤了脚也是爹地背自己去上医院,总说着要扣他的零用钱可还是动不动就会给他买下他一直想要的东西……!爹地只是嘴坏,其实人是蛮好的,虽然不是谁都能忍受他,可他是他的儿子,当儿子的顺着些自己的爹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越想就越退缩,爱絮觉得背上的背包很沉重,自己想要离家出走的念头非常的蠢!就在他想回过头,放弃出走这个计划的时候,电话铃无预警的响了,被吓了好大一跳的爱絮失手关上了门……然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带了,就是忘了带……钥匙!

  死死瞪着紧关着的大门,爱絮一口怨气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终于认清自己被锁在门外这一事实,爱絮无奈的叹气。

  想进去,除非等爸爸他们回来。可要是被他们问起自己背着这一大堆东西是要干什么去,自己怎么回答?!

  思来想去,爱絮狠狠心,决定还是要按原计划,执行离家出走行动。抱着“壮士一去兮,不知何日何时归”的凄凉心境,背着大背包,爱絮大踏步的——出走了!

  走到大街上,忽然不知道该向哪里去。原来每天有个地方可以回去可以让人有那么塌实的感觉。爱絮茫然的看着街上的车来人往,不能回家的小孩现在该去哪儿呢?!一路走着,在商场和游戏店晃了几圈,抬手看看表,竟然从离家到现在只过了一个多小时,张大嘴发出惊叹,时间过得这么慢,未来的两天可怎么熬啊!

  唉……!叹气连连,爱絮垂头丧气的找了家快餐店坐下。现在爸爸和爹地应该已经发现那张字条了吧!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生气?!还是焦急的跑出来找他?!也许他们大发雷霆之后决定不要他这个儿子了,继续甜甜蜜蜜的过他们的二人世界,然后忘了那个说要去流浪的儿子……!不要啊!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啊!我很快就会回家的,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狠狠咬着手里的汉堡包,爱絮心里发出惨叫!……还是爸爸做的饭好吃,汉堡包果然是垃圾食品,一点儿味道都没有。转头看看四周都是由父母陪着的小孩,爱絮想起和爸爸、爹地一起来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自己也曾认为这种面包加肉的东西超好吃……看来还是心情问题了!人家的小孩有人陪,可我只有孤单一人……!好难过!

  匆匆吞下剩下的半个汉堡包,拿着没有喝完的可乐离开快餐店。嘬着二氧化碳气体已经跑得差不多的、只残留甜味的液体,爱絮缓慢的溜达在夜色初降的街道上。肚子没有吃饱的感觉,可更渴望的,是回到那个明亮的家里看着爸爸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爹地总是靠在沙发上看书或是拿着遥控器把电视频道拨来拨去,偶尔会跑到厨房赖在爸爸身上打扰爸爸做饭。爹地跑到厨房的日子里,那天的饭菜肯定有一道会水准失衡、难吃得要命。不过那道自己怎么也不肯去碰的难吃的菜,爸爸和爹地反而会一人夹一口的往对方的嘴里塞,爸爸吃的比较多,谁叫他心疼爹地疼得象块宝!虽然自己总是边吃饭边说着“恶心死了……肉麻死了……难看死了……!”可他们的样子都好快乐,两个大帅哥这么互相塞东西给对方,看起来还是很养眼的……再说那两个家伙还是自己的老爸,当儿子的还是挺能去自豪一把的!

  扔掉空了的可乐罐,爱絮无聊的蹲在车站边上看等车的人和来往的车。让自己象在等车的样子,起码是在做一件事。看着好几辆车停下又开走,爱絮站起来离开了。等着半天又不坐车,象个神经病。暗骂了自己一会儿,爱絮又开始叹气。干嘛要离家出走嘛!好端端的家不回,偏要象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乱晃。

  回不回家?!已经起了想回家的念头就怎么也止不住。现在回去还不太晚,大不了被他们骂上一顿。字条就说是个小小的恶作剧,反正好象还是逃不了一场教训!可无论怎样,老爸们应该能原谅他的,毕竟自己还是他们养了五年的儿子啊!

  怎么办?!回去?!不回去?!

  正当爱絮站在路上,思考进入白热化阶段时,肩膀被人冷不丁的拍了一下。“小爱,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回家?!”

  扭过头,爱絮的嘴巴立刻张得老大。“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会吧!站在他眼前的竟然是老爸?!爱絮僵在当场,大脑象脱节似的空转着。

  程安皱皱眉。“你这孩子,放学不回家,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回家都没人接。”看了眼爱絮身后的大背包,程安继续道:“我和你爹地突然想去看电影,来不及回家对你说了,本想打电话告诉你晚饭你自己做着吃的,可你一直没接电话。你爹地说可能你去哪儿玩了,所以我们就自己去看电影了。喏……你爹地他过来了。”

  爱絮顺着程安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何絮正举着杯珍珠奶茶朝两人走来。“小爱?!你也在外面玩啊!早知你在外面玩,我和程安也就不打电话了,害我电影都没看好!”虽然嘴里说着抱怨的话,可何絮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喝着温热的奶茶,可见他根本就不在乎电影看得好不好。

  “这么说……”爱絮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你们还没有回家喽?!你们是直接去看电影了?!”是不是?是不是啊?!

  “是啊!要是先回家,电影就赶不上了!”何絮回答道。

  “啊……!是吗,你们还没回家!”太好了!爱絮咧出大大的笑容。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就还没看见那张字条喽!太好了!我能回家了!爱絮高兴的差点儿跳起来。

  何絮撇了爱絮一眼。“你那么高兴干什么?!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把脑袋摇得象拨浪鼓,爱絮才不敢说出他正在离家出走中。“那……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我肚子都饿了!”端着张讨好的笑脸看着爸爸和爹地,爱絮只希望能在进家门后赶快销毁那张能证明自己“出走”过的字条。

  程安与何絮对看了一眼,似乎在交换什么意见。最后由何絮说道:“既然我们都已经在外面了,现在回家做饭也晚了些。干脆就找家餐馆吃算了。”

  啊?!在外面吃?!那就是说现在还不能回家了!爱絮摸摸自己塞了汉堡和薯条的不太饿的肚皮,现在他只担心那张字条而已,可看样子,还得要多担心一阵子了。算了!反正老爸他们和我在一起嘛!不怕不怕!追上已经向前走的老爸们,爱絮硬是挤进两人中间,一手一个勾住手臂。好棒诶!还是在老爸们的身边心里塌实得多啊!开开心心的笑着,爱絮随着爸爸们一起对沿街的餐馆挑三拣四。

  终于找到一家能让何絮看着顺眼的餐馆,三个人点了不少菜。爱絮边吃着边看着平常在饭桌上应该已经是看惯了的事情。

  何絮吃着方便进食的东西,而程安则把剥了壳的虾肉放进何絮的碗里并帮着何絮去夹放在远处的菜。总是这样的,爸爸对爹地一直是这样的细心。看到爹地终于也抓过一只小龙虾手脚不算麻利的剥开,然后拿着虾肉蘸了蘸酱汁举到爸爸的面前,爸爸张口咬下虾肉,顺便也咬住了爹地的手指。爹地横了爸爸一眼,爸爸则抱以呲牙一笑;爹地再瞪上爸爸一眼,换来爸爸趋身一吻……!

  两个人肆无忌惮的调着情,爱絮暗自庆幸他们坐的是个小包间,不然……!爱絮拿起纸巾擦擦额头。可是,这种场面看着好幸福哦!呆呆地看着两位父亲,爱絮脱口说出,“爸爸、爹地,你们好幸福哦!”

  这两个人怎么会这么幸福呢?!不吵架、不打架,连个小摩擦都没有。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可这两人每天都象新婚……而且他们还都是男的。爱絮不是小孩子了,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懂得了什么是同性恋,也懂得同性恋在社会上是怎样隐蔽着自己,可眼前这二位……未免太离谱了吧!

  爱絮的一句话招来了两只晴空霹雳掌,两个爸爸一人一边的伸手拍向他的脑袋,只不过爸爸打得轻些,爹地打得重些而已。

  “我们幸福有什么不对!”何絮当爱絮说了什么蠢话似的撇了下嘴角。

  “我们幸福不好吗?!难道小爱你觉得不应该?!”程安带着疑问看着爱絮。

  老爸们幸福怎么会有什么不对?!只是,这种幸福能有多久呢!他们怎么会肯定能爱着对方很久很久呢!爱絮觉得这种话还是不要问出来比较好,爸爸们现在很幸福就好!笑了笑,爱絮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着你们的样子觉得很幸福嘛!嘿嘿嘿嘿!”

  何絮和程安互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三个人继续扫荡着桌上的饭菜。吃饱喝足,程安摊开手伸向何絮。“拿钱来吧!我去把帐结了!”

  何絮睁大眼睛看着程安,三秒钟后,他才说道:“我没带钱,今天买东西不是都由你出钱的吗?!”

  “我只带了电影票钱,给你买奶茶的十块钱是我身上最后的现钱了,今天我连提款卡也没带……!”

  爱絮看着两个老爸瞪大了眼盯着对方,随后,他也感到气氛不太对劲了!……不会吧!他们两个都没带钱,可这一桌子饭菜……难道我们今天是在吃霸王餐?!……爱絮的冷汗流下来。

  我的天……!

  何絮和程安仍在互瞪中,爱絮的眼神瞟到自己的大背包上……等等!我的小钱包!拿出钱包,爱絮松了口气。幸好幸好!我带的钱很多!

  何絮和程安也好奇地探过头来,“哇!小爱,你可真有钱啊!……那好,今天的饭钱就由你出吧!”何絮毫不客气的拿过两张大钞交给程安。“快去结帐!”

  “啊……!那是我的钱!”爱絮在还没有心理准备之前就眼看着自己辛苦存下的钱被爹地拿走……好心痛啊!至少让我再多看一会儿啊!我的钱……!

  不理会为钱心痛的爱絮,解决了饭钱问题的何絮好心情的一手一个拉起情人和儿子。“走走走!现在还不算晚,我们去游乐场玩会儿吧!”

  游乐场离吃饭的地方很近,爱絮猜想肯定是刚才爹地看见了那个大大的摩天轮才会突然想来玩。任命的捧着自己的小钱包去买了三张入场券,还好,爱絮庆幸自己没有忘带学生证,还可以买张半价票……!

  正逢周末,又是夜晚!游乐场里的人还有很多。爱絮紧跟在手拉着手跑东跑西的父亲们的身后,坐过山车、坐海盗船、坐激流勇进……!充满了惊叫声和欢笑声的游戏让爱絮的心也飞扬起来,最后,索性由他拉着两个爸爸跑来跑去。爸爸握着爹地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而爹地也很难得的保持着令人挪不开眼的灿烂笑容!

  父子三人跑在偌大的游乐场中,满是活力的身影和不曾停顿的快乐笑声引得他人不住的驻足观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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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6 23:41 点击数: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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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有些事已经是上天注定好的。我虽不信命,可有时也会把不好的事怪在老天身上。人活着,要受罪、要受苦!我不想这样受苦受罪的活着,太累!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喜欢的事情会被我立刻忽略掉,不想承受的事也会千方百计的被我甩开。我希望我的生命是一条直线,简简单单的到头就好。

  有一张好看的脸令我很烦恼。我常被人形容成漂亮秀丽。父母的长相明明都很大众化啊!为什么我站在一群小孩中就一定是那个被说成是最标致的呢?!如果我不是基因突变种就一定是他们打哪儿拣回来的。和父母在一起,每次遇到熟人时都会被抱着亲来亲去。女的,就又掐又拍我的脸蛋;男的,就用硬刺刺的下巴在我脸上蹭来蹭去。无论是哪种方式,倒霉的都是我那被称为“可爱漂亮”的脸,这样做是很痛的耶!他们到底知道不知道?!后来,我索性见人就躲,大不了被人说成“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再往后,我就成了他们口中“长得挺漂亮,就是个性太差劲了”的小孩。从小就是因为有这张女生似的脸,在孩子中我也没少受排挤。受排挤我倒是不太在乎,但为了这张脸而受到恶意的捉弄,我就不能说无所谓了。有仇不报可不是我的性格。曾经为了报复捉弄过我的同学,我卯足了劲四处踩人小脚(就是抓人纰漏)。后来,到是没人欺负我了,可也再没人理我了。这样也好,我也能落个清静,好好读书,能考上爸爸说的学习很好才能考得上的医学院。于是,我彻底实施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条至理名言。

  我小学时的恶劣名声传到初中,所以一开始就省了事,我压根儿就不必去理会班里的同学,反正他们也挺讨厌我。我整天绷着一张“你欠我八百万”似的脸,不说话不理人,最讨厌参加班级活动。老师还曾经以为我患有自闭症。哼!我不想理会那些比麻雀还吵的人不可以吗?!初中毕业时,那个班主任还一副很惋惜、很无奈似的对我说“从没有见你笑过啊!”哼!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笑还是不笑!记得当时我只是劈手从她手里抓过毕业证就走人了。反正我毕业了,毕业证也拿到了,我管你是怎么想!

  ……!

  我之所以现在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举着牙刷发呆,想这些几百年前有的没的,是因为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一件震惊校园的大事——有学生……跳楼自杀!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过几天再去学校拿毕业证后就可以安心在家等大学入学通知书了。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以我的能力是绝对能被市医大录取的。所以我在交了卷后心情特别的好,如果不发生后面那件事的话,我的心情一定会更好。

  我的个性在同学中依然象初中时那样不讨喜,不过没关系,这样正好没人打扰,我也乐于如此。可有个人偏偏总是喜欢在我身边转悠。他叫程安,从高一时就总是找机会接近我。开始我不理他,拿狠话也激不走他,到后来我也被他磨烦了,有时候就会回应他几声。好在他也不是特烦人,只会在我放下书休息时凑过来。这还是我头一次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一个人。慢慢的,在我百分之八十记不住的同学名字里,我记住了他的名字;百分之百记不住的同学相貌里,我记住了他的长像。

  今天考试交卷后,程安把我拉上了学校的楼顶。我经常去楼顶,由于学校周围的建筑物都比较矮,所以在那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没有任何物体遮挡的天空,我很喜欢那样的风景。

  今天的天气特别的好,天空的颜色是那种洗过似的最干净的蓝,没有云,纯粹的蓝天令我一到楼顶就抬起头仰望着。看着干干净净的天空,我有一种漂浮于空气中的感觉,很舒服。楼顶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在等他说话。显然他有些局促不安,在我背后“恩恩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等了好一阵还不见他吭声,我不耐烦的回过身就要走人。我从不主动和人接近,他能和我相处三年已是令我大大的意外了,但这也并不能说明我和他的交情有多深,感情好到能陪他在这里发傻。

  他拦住我,咬咬牙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交往?!

  活了十八年,我头一次因为听了一句话而愣住。他说他喜欢我,从上高中后没多久就在喜欢我。

  哼!发什么神经!我又不是同性恋,我用冷笑回敬他。他有些急了,一个劲儿的说他是真心的,等了三年才敢对我说。说请我好好考虑一下,因为上大学后见面的机会会急剧减少,他不想见不到我,因为他知道我绝不会主动联络他。他抓着我的手臂没完没了的说着他有多喜欢我,说他早就爱上了我。直到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他才住口,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看我。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居然任一个同性恋待在我身边足足三年。一种象毛毛虫爬到了身上似的厌恶感瞬时占据了全身,我向后退了几步。从小到大从不喜怒形于色,但此刻我发出的怒气大到相信他也能看出来。我满怀恶意的对他说,只要他能从这个五层楼的楼顶跳下去而没有摔死、摔残,我就和他交往。这是我长到十八岁头一次如此不经大脑说话,然后我就潇洒的离开了楼顶。不能说我不得意,有人喜欢我我当然也会高兴,只是要真的去应对的话就会很麻烦罢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在我看来相当的烦琐,交往又是件顶~~麻烦的事,而我最讨厌的就是麻、烦!程安一直是个挺不错的人,可他不该触了我的忌讳。既然我不愿陪他当同性恋,只好让他赶快失恋然后忘了我。但愿他够聪明,赶快从歧途上往回走。

  在我出了教学楼还没有到达校门的时候,就听见有个男老师在我身后不远处大叫着,“你在干什么!危险!快后退!”然后我还听见有人在尖叫,有男有女,应该都是学生的声音,我有点儿好奇地回头。有个体育老师在挥着双手抬头大喊着,教学楼前的学生也是表情惊恐的抬头看着,所以我也抬起头。

  程安?!

  站在楼顶上的是刚才才向我告白的程安。下午的阳光虽然有些刺眼,可我依然能看得很清楚。他跨过楼顶的围栏站着,低着头好象在想什么。他看到了我,然后象要把我刻在眼里似的看了我一眼,下个瞬间他抓着围栏的手就松开了。可能只有一秒钟的长短,我的眼前变成了一片苍白!然后楼下的惊叫声响成了一片,有几个女生已经被吓得蹲在地上大哭起来,而我则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楼里跑出来好几个老师,又涌出了好多学生,楼前围了厚厚的一层人墙。我站着,却好似身体被淹在水中,眼睛看着眼前全都被扭曲的情景,耳朵听着明明应该是很大声的可却总也听不清的喧哗嘈杂……

  救护车呼啸着由远而近,冲下来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可能我站的地方挡了路,其中一个还推了我一把,差点儿把我推个跟斗。

  厚厚的人群被切开,医务人员又急急的冲回救护车,经过我身前时我再次看见了程安。他的右半边脸上全是血,左半边脸苍白却表情平静。他身上穿的深蓝色衬衫右肩的部分粘上了血,形成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黑迹。在我思索他是否还有呼吸时,救护车又呼啸而去。

  我心里很快的否定了他是因为听了我的话而跳楼的,不然我会有很大的罪恶感。反正要是有人问我程安为什么要跳楼?我就回答——不知道!学校里象炸了锅一样,跑前跑后面如土色的校长和老师;明明已经是吓的够呛却还要向别人绘声绘色描述当时情景的学生。我又想到刚才他被抬上救护车时的样子,胃里一阵翻腾,酸酸的胃液险些涌了上来。急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我告戒自己,何絮,你是要当医生的人,不要因为看见个把血淋淋的将死之人就受不了。

  回家的路上,我不停的想着明天的图书馆之行、后天的购物、大后天要帮爸爸整理资料、大大后天要……脑子里不停的转着日后行程的相关事宜,却还是心跳的飞快、手抖的要拿不住书包、快窒息的感觉让眼泪控制不住的一滴一滴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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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名叫何絮。父母都是医生,所以我也理所当然的要考上医大,未来也要当个医生。其实当不当医生对我来讲是无所谓。但是,既然父母都希望我当医生,正好我也不排斥这个行业,何不顺遂了他们的心愿呢!

  我不喜欢我的脸,因为我的脸有些女性化,所以小时候常被人拿来取笑。我也不常笑,因为实在没什么可以笑的,何况板着脸能给人一种不太好惹的假象,有助于吓退一些不识趣的甲乙丙丁。我不爱与人相处,因为——麻烦!幸好在大学里,人与人之间都开始保持距离相处,很注重自己的隐私。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指着我愤慨的说我不和群、冷心冷血。我是知道有些人在我背后说我冷漠、高傲、摆谱。但毕竟没人会在我面前说,我也索性装作不知道。在大学里谁也不会去干涉别人的学习生活方式,这一点让我在学校里轻松自在极了。

  进医大已经快两年了,我现在已开始准备大二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虽然我家和学校都在一个城市,但我只在寒、暑假回过家。其他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学生宿舍和图书馆度过。刚开始同宿舍的人还常找我说话,可是见我老是不理不睬就做罢了。不过,在我背后说我是本宿舍之幽魂,我该称赞他们的幽默与用词精湛吗?!

  我这样的态度当然会有人看不顺眼,不过我不招惹是非,自然也没人会明目张胆的欺压我。结果,我面前只上演了些小儿科的把戏。

  比如,在刚开始接触到尸体时,我吃饭的时候,旁边一定会有人大声的说一些很恶心的有关内脏啊,肢解啊,腐烂啊之类的让人反胃到吃不下饭的话。刚开始时确影响了我的胃口,为了不会营养不良,我尽快的想出了办法。要是今天老师让我们见识了一块坏死发黑的肝脏,下课后我就到校外去买一份酱酱的、颜色呈棕黑的炒肝儿端到学校食堂,坐在总是在我面前说恶心话的同学正前方,然后用“这是美味”的方式享用。在嗅觉的熏陶及视觉的冲击下成效很快的出现了,那几个同学脸色煞白的冲到食堂内设的洗碗池处掏心挖肺的呕吐。然后直接影响到听觉的呕吐声响遍餐厅,导致了所有用餐的学生统统胃口不适。此事过后,我爱上了炒肝儿这种街头小吃。头一次的胜利并不能使我满足。自此,老师上课讲解用什么人体内脏,我当天就去买这种同名、但能让人吃的食品再主动坐到那些人面前吃。溜肥肠、酱爆猪心、炒肺片……我不断的改善我的伙食。直到那些人在吃饭时见了我就跑,我才停止了这种跑进跑出挺辛苦但很风雅又有气质的报复方式。

  怪人!

  脑筋有病!

  变态医生!(指未来式)

  后来他们不死心的换了招,在宿舍里凑成一堆说黄色故事,还偷搬来一台小电视和VCD机放黄片。我一直没有女朋友,他们就认为我对此类事物的抵抗力会很薄弱,想借此物等着看我出丑。结果几次下来,他们自己看片看到心痒难耐跑出去解决,我却开着单放机、用耳塞堵着两耳,躺在上铺专心的默背英语精读。

  他是不是活人?!

  他是不是男人?!

  他是不是人?!(怀疑我为某爬虫类)

  背后多了些新标签的我从此悠哉悠哉校园内,无人找茬,无人攀谈。众人见我如见洪水猛兽……皆退避三舍!

  我每天绷着脸忙于钻研吸收书本上的知识,只在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想起高中结束时那件令人不愉快的事。在我回校领毕业证的那天,胖的像颗皮球的班主任一边用手帕抹着汗一边脸色沉痛的掉眼泪,他让全班同学等了足足十分钟才开始说话。大意就是,程安同学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头部受到了重创,只怕要当一辈子植物人了。他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同学哭了。然后老师再说的话,就没什么人在仔细地听了。

  在老师终于伤感的说了“同学们,以后好好奋斗吧”之后,我收拾东西就要走人。谁知一个女生到我跟前说:“何絮,同学们都要去医院看望程安,你也是要去的吧。”

  去看一个没有反应的植物人?有没有搞错?“不去。”

  “为什么?你们两个平时不是最要好吗?”我叫不出名字的女生急了。“他现在在医院,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关怀。”女生连眼泪都挤出来了。“我们去和他说说话,说不定他就能恢复意识醒过来呢?肯定……肯定会有希望的……!”还真的泪如泉涌了。那小子模样不差,你是不是暗恋他啊?!

  她可千万别说这是她从电视、小说里看来的,女生的思想还真是够梦幻、够浪漫的。“苏醒的植物人”这种特例世上少之又少,是奇迹中的奇迹。我可不认为这种奇迹会落在我认识的人身上。再说有那么多人去,我还去凑什么热闹?要我和一大帮人在大热天挤两个多小时的汽车去说一句“请节哀”,我才不当这种傻瓜!我的脸色这时肯定是极差,这个女生的话让我想起了那天程安对我说的告白和我对他的回答。他真的有拿我当朋友吗?想起来就令我蹿起一肚子的火。

  “谁是他朋友?我根本就不想理他。你什么也不知道少在这儿自做多情。”其实不开口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我也会有不吐不快的时候啊!结果话刚出口,铺天盖地的漫骂声就差点儿把我给活埋了。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亏他对你那么好……”

  “你真够冷血的,算人嘛你……”

  “象你这种人,谁当你朋友谁倒霉!”

  “你怎么能…………”

  “太过分了,你…………”

  基本上教室里没有人不在恨我恨得要死。和气点的,在一边义愤填膺的怒视我;激进点的,挥动双手满口喷唾沫星儿的大骂我;火暴点的,已经抡着拳头冲我过来了。结果拳头在半路就被拦下,原因是某仁兄说了句“打他岂不是脏了手”?脏?我敢说我仪表整洁、洁身自爱的程度他们谁也比不上。

  就这样,我的高中生涯在最差劲、最恶劣的情况下结束,最后,我几乎是被众人轰出校门的。相信拜皮球班主任大嘴公之口,不用到明天,我的大名就会成为“全校恶人劣事暗黑榜”的榜首。我只好再次暗自发誓“再也不来这所学校了”!这句话我每逢毕业必说,希望大学毕业时能不再发这个誓。

  不可否认,这就是我直到老死也没参加过同学会的原因,可不是他们小心眼儿的没通知我。

  不愉快的事我一向懒的记,所以那件事被忘掉是很正常的。在大二的暑假,我向爸爸提出要到医院里看看的要求。爸爸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害我怀疑他到底听清楚我的话了没?

  我的父母都是医生,也都很忙。他们每天回家后各自进自己的书房研究病例,加上专攻领域不同、所属医院不同,一天下来说不上一句话很正常。而我这个当儿子的,整天窝在房里啃书,自然也没空去理他们。所以我家可以一直保持好象没人在的安静品质。

  虽然我提出了到医院去看看的建议,可消磨了大半个暑假后我才来到医院门口。原因无他,天气太热、医院太远。虽然我爸是副院长,有车接送,但我又不是去观光,犯不着搭顺风车,再说一大早的,我也起不来。

  我学医,可我还是很少进医院。人,生于此,也死于此。出生时,哭泣时流的也是喜悦的泪水;而死时,泪水宣泄的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总是觉得医院的角落里有徘徊不去的魂灵。

  我一身普通大学生的装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这个牵连着生与死的地界,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以外的事物。我背着书包四处乱晃,没有去仔细看医生们是如何给病人看病,倒是对来来去去的病人们和家属们的表情研究了一番。最终什么结论也没得着,我依然在大楼里闲逛。

  这间医院很大,共有五栋大楼。楼与楼之间巧妙的建立通道相连着,保证你进了一号楼就能走到五号楼。三、四、五号楼都是病房区,我正站在四号楼的四层。在经过走廊尽头的四十四号病房时,我停下脚步。抬手看表,好巧!四点四十四分,这一串的相同数字里,会有什么样的趣事发生?就当作是送给自己的惊喜,我推开了病房的门……

  事后,我不得不说,来医院,是第一个错误;进病房,是第二个错误;进去不到十秒就跑出去,是第三个错误!这三个错误加在一起,成就了改变我后半生的致命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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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在做恶梦!每天都在做恶梦。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月。

  梦里的情景都是一样的。一个看不见脸穿着白衣、活象个骷髅架子似的人(或者说他是僵尸?)飘飘荡荡的追在我身后。我没命的跑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甩不掉他。

  同宿舍的人都被我吓得夜不归宿了。因为我半夜里尖叫。现在我再半夜尖叫也不会有人抗议了,室友们已经宁愿去和别人挤一个被窝也不肯回来了。他们对我说,如果只是尖叫还好,你还在尖叫后象个疯子一样怪笑。这就难怪他们不回来了,所以我正大光明的一个人占着六个人的宿舍过独居生活。

  每天在睡着后还要长跑,我的休息状况当然不会好。我日复一日的憔悴,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走起路来象在太空漫步,黑眼圈也日益严重。我上课打盹,听讲跑神儿,紧接着我开始疑神疑鬼、胡言乱语。一次老师正口若悬河的讲着课,我突然指着老师身旁的那个布满人体筋脉的假人说,“好象在动诶!”老师在吓了一大跳后,愤怒的把我轰出教室。

  我巴不得一辈子也想不起来的事总在我头脑里闪现,在潜意识里想忽略的病源又不肯停歇的折磨着我,我真的熬不住了,我要去找让我两个月都无法安宁的病源谈谈!

  翘掉一整天的课到爸爸所属的医院,找到病房区四号楼四层四十四号病房我推门而入。和暑假时看到的一样,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床单和被子,床上躺着一个苍白的人!好瘦!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臂上扎着吊针,皮包骨头的手臂上血管清晰可见。脸上颧骨突出两颊深陷,若不是他的胸膛还略有起伏,我肯定会认为那是个死人。我认识他,他正是我近期发噩梦的根源!

  程安!

  早已沉淀在心湖底处泥沙里的名字,在湖水兴起风浪后又再次漂浮出来。我走过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热的,他活着,是有体温的活人!撩开他覆在额头上的发,右边的额角上有一条长疤,能在脸上看到的是一寸多长,其余的延伸到头发覆盖的区域。我没有勇气去看那道疤有多长,我怕知道他当时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只为我的一句玩笑话,他就真的用生命……!我甩了下头,想把那种弥漫在全身渐隐渐现的刺痛感甩开。用力捏捏他的手,他毫无感觉。双手抚上他的脸,我的思绪乱成一团。

  要对他说声“对不起”吗?他听不到啊!说了又有什么用?!要对他的家人说“抱歉”吗?若是被问起道歉的理由,只怕我刚张口就会被他的家人劈成两半,没有人会原谅让自己儿子去跳楼的家伙的。他为什么要跳下去,我不明白!谁都不会把那句话当真吧!他为什么就真的往下跳?难道不会疼吗?他就不怕会摔死吗?他为什么要跳下去?为什么要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真的这么喜欢我吗?喜欢到我叫你跳楼你就去跳的地步吗?”我轻轻的对他说。“那我现在叫你醒过来,你就应该立刻醒啊!”我看着他,他的双眼紧闭着,还是象刚才那样没有反应。我叫你醒你为什么不醒?你可以听我的话去跳楼为什么不肯听话的醒过来?我加重手上的力道掐他的脸,可是他已经瘦得只能掐起一层皮了。

  没有反应!无论我对他如何的掐、捏、打,他就是没反应。我神情恍惚的坐在床沿上,不知该拿这样的程安怎么办!他以前总是冲我笑,笑得好象在这世上没有一丁点儿烦恼!我现在非常想念他的笑脸,他笑起来的时候,比夏日晴空里的太阳还要耀眼!好想再看一次比无垢的青空更能吸引我的视线的笑脸!好想看!酸酸又微涩的心拧出眼泪,我突然有股想痛哭出声的冲动。……在我还没来得及抹掉滑下脸颊的泪水时,房门被推开了。

  慌张的站起身来,我看向来人。门口站着一位妇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她看到我显然也是很惊讶。她问道:“你……你是哪位?”

  “我是程安的……高中同学。”我急忙用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蹭。好丢脸!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让人看见哭鼻子。“您是他妈妈,对吗?”我应该没猜错吧!

  “对。我是他妈妈。”程妈妈忽然一脸感慨的叹气,道:“我实在没想到,还会再有人来看望程安。两年前程安刚出事时,每天都有好多人来看他。同学、老师、校长……不过,一个月后,见他还是……这副样子就没什么人会再来了。……没想到两年后,居然还有人会来看他!程安要是知道也会很高兴吧!”她温柔的替他拉了拉被子,背过身悄悄的拭去眼角的泪水。

  那些人果然只是一时兴起。我想起毕业时被全班同学痛骂的情景,当时一个个慷慨激昂的骂我,到头来自己不也是在几次探望后就不见踪影吗?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不是?“我还会再来看他。”当我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时话已经说出口了。

  程妈妈听了我的话后好象很高兴,她笑着对我说:“真的吗!那太好了。他爸五年前就死了,公司的事我又不能不管,不能常过来陪他。他总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也没人和他说说话。你要是肯再来看他,他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反正话已出口再难挽回了,我可不是个不守信诺的人。不就是探病吗,又不是叫我下油锅。“我在医大上学,每个月来一次应该不是问题。”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歉然的对我说。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说出了我的名字。“何絮。”

  “你就是……何絮?!”程妈妈忽然神情古怪的看着我。

  “对。”我立刻猜出她听到我的名字之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八成是当初那些同学对她说了些什么,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

  我果然没猜错。“你的同学对你的评价好象……很差。”可她忽然又笑起来。“不过,程安一直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听惯了别人说我冷血、无情,性格恶劣,突然间有人说我是好人,还真让我有点儿无法适应。

  “程安说你是他见过的人中最特别的一个。你话很少,也不喜欢和人往来。学习很认真,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程妈妈弯下身慈爱地摸摸程安的脸,“他说,你活的很坦白,是个对自己很诚实的人,从不会亏待了自己。”

  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无言的看着程安的睡脸,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这样的人?我爱讽刺、嘲笑别人,从不给人留面子,对人态度又很恶劣,为什么你会把我的缺点都看成是优点?为什么?我有许多的问题要问你,你却就这么睡着……

  自那天后,我没有再做噩梦。我渐渐恢复成原状,室友见我已经正常,也搬回宿舍来了。上课、下课,考试、放假。日子一成不变的向前滚动,我的生活里只有一小处有了变化。从不为任何人事物所动的心,如今被一根线密密的缠绕着,这根线的名字就叫——程安。

  我每个月都去看程安,虽然他依然沉沉的睡着。以前我总认为去看一个没有知觉的人是一件即愚蠢又浪费时间的事。可现在,我在他的床前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我很少说话,只是搬把椅子坐在一旁看着他,想一些以前我们相处时的事,可惜我记得的实在很少。有时会遇到程妈妈,她就和我说一些程安小时候的事。还给了我一本程安的相薄。程安很少照相,所以相片也不多。程妈妈说,程安不一定会再醒过来了,所以把他的相薄给我当做纪念。她很感谢我每个月都来看程安,每次她对我说谢谢时我的态度都很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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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毕业了,成绩优秀的学生是很抢手的,就算性格稍有缺陷也不要紧。

  我如愿进了市里最大、最有名气的医院。虽然还是实习阶段,可仗着有个副院长的爸爸,还没有人敢和我过不去。而且进医院不到一个月,我就荣登院内“十大必追单身汉”的榜首。桃花运上身,挡也挡不住。自从我是副院长的公子这一事实一传十、十传百后,明里暗里向我表示交友意图的女子就象春天里飞扬的柳絮,多到令人过敏。

  我之所以被追的最勤,除了我有个副院长的爸爸这个外在条件外,还有我是大有前途的有为青年这个自身条件。何况,我是独生子又家境富裕,父母两边也都没什么亲戚,所以我是想当然的“黄金”单身汉,再加上我有一张比明星还出色的皮相,直追模特的标准身材,女人们不追我还会去追谁?就连我那副永远的“你欠我八百万”的表情,也被那些女人两眼冒红心地说成是“性格”、“酷”!真不明白她们的眼睛是怎么看的!

  考虑到我的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于是我开始和女人约会。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我交的女友没有一个能撑过一星期的。

  女友A,头一次约在外头见面时,她迟到了30分钟。当然我不会傻等上30分钟,我只等了三分钟还不见人影就走人了。第二天她来向我兴师问罪,要我道歉。开玩笑,迟到的又不是我?!我不道歉,然后,她愤然提出分手,我没有挽留。

  女友B,在拉我看电影时要看文艺爱情片。我不同意,我讨厌那种90分钟里一男一女没完没了爱来爱去的片子,我可看不出那种又哭又闹又要上吊,还挂着眼泪鼻涕吼着“我爱你,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的情节到底哪里感人肺腑了。女友嫌我不懂浪漫,也不够爱她,就把我甩了。她也不想想,总共才见过四回面,我连她的名字、长相都还没记住呢,怎么会爱她?

  女友C,她在二月十三日向我表白,并叮咛我在二月十四情人节这天带一束红玫瑰和她约会。于是,二月十四日当天我带着一把红玫瑰准时到达约会地点,将香的呛人的花束交给我面前的长发女孩,她接过花后很诧异的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这么看我时,旁边三步远的卷发女孩就冲上前来狠狠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并声泪俱下的指着我大骂“负心汉”!原来我的女友已把长长的直发烫成了卷发。想当然的我又被甩了。唉!没办法,谁叫我认错人了呢!

  接下去的女友D、E、F、G……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等英文二十六个字母都用过几轮后,我的桃花运终于停止了。就算我有好家世,就算我有好相貌,就算我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可我的个性,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

  我从实习医生成了正式的医师。行医以来,活人没治死过,死人也没治活过。没出过纰漏,也没惹过麻烦,顶多有病人投诉几回我的态度不够和蔼,或者多次嫌弃我说话的口气过于恶劣!

  爸爸在医院的附近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给我,说是让我独立。我很不客气的收下了。离上班地点近,自己一个人住又很清净,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天天都在医院里,去看程安就更方便了。经常在休息的时候,我就到他的病房去坐着。他还是老样子,安安稳稳的睡着。多年来只靠营养剂维持生命,他的体重还不到九十斤。看着停止在十八岁的他,我能做到的,也只是象现在这样偶尔陪在他身边。

  我悄悄的做着也许能让他醒过来的事情。我把我能想起来的我和他之间的事都在他耳边反复的说过;我也常常拉着他的手,让他感到我的存在;我甚至还偷偷的吻过他一次。可惜,他不是受了诅咒碰到纺锤而昏睡的美丽公主,我也不是那个一百年后勇闯森林的白马王子。当我醒悟到这不过是童话里的情节后,也只能自嘲的笑一笑。

  人世无常,事情总是发生的很突然。就在我刚替病床上的程安过完二十七岁生日不久,传来了程妈妈病逝的消息。在我的眼里,程妈妈是个了不起的好母亲,我很敬重她。参加了她的葬礼,我情绪低落了好几天。没想到的是,由程妈妈的病逝开始,事情又一个个的接连发生了。

  葬礼过后一个多月,我由照顾程安的小护士口中得知,程安的姐姐结束了公司,带着大笔的钱款不知所踪。由于程妈妈的保险金受益人是程安,所以程安的医疗费还能再坚持半年左右。可半年之后,无法支付医疗费用且还在无意识状态下的程安该怎么办?又有谁能替他支付这庞大的医疗金额呢?

  我待在程安身边的时间更多了。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我对他说着他的母亲已经病逝的事;他的姐姐卷款落跑的事;他的医疗费快不够了的事;也许他会被转院的事;也许在转院后由于医疗设备简陋他会死掉的事……我说了一遍又一遍,希望他在沉睡中也能有一点儿忧患意识。这段时间里我对他说的话,比我认识他以来对他说过的话的总和还要多几倍。我帮不了他什么,但我真的不想帮他办葬礼。

  整整三个月,医院的上层人物们为程安的问题头痛不已,在人道主义与医院经营上徘徊不停。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在医疗费一点一滴减少的时候,奇迹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让人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的发生了!

  程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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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程安醒了,医院也出名了。睡了九年多的植物人都能醒,这家医院想不出名都很难!拜各大传媒所赐,医院里的医生们通通忙翻了天。有病的人也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病都要来本医院看,由于有外地的病人慕名而来,病人人数增加,医生也只好加班加点。还有不少别的医院的病人要求转来本院,所以在短时间里医院的床位就暴满了。托程安的福,医院现在的利润好的不能再好了!

  等这股看病风潮刮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才有力气去看那个让我足足忙了一个多月的罪魁祸首。

  老实说,程安的情况并不是多好。当年那个惊险一跳,摔伤了他的脑神经。他刚醒的时候,就象个刚出生的婴儿,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也什么都不记得。这一个月的复健,总算让他有所好转。至少在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能自己捧着碗吃饭。

  看得出来他的潜意识里还是记得我的。证据就是他在看到我后,在我的白大褂上抓出两个油油的爪印,这还不算他扔掉的碗掉在地上后,菜汤溅在我新买的意大利皮鞋上和我的米色纯毛西装裤上。我千辛万苦从他手中抢救下我的白大褂,他竟然还敢好象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放声大哭。小护士们一个劲的安抚他,得了空就狠狠的瞪上一眼把他惹哭的我,害我这个本院最著名的恶德医生只好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落跑。

  程安恢复的情况良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他很粘我。从他重新牙牙学语开始,第一个记住的名字就是“何絮”,能自己在医院里活动后,就总是四处的找我。觉得这种情形很有趣的医生护士们也开始在一旁瞎搀和。吃午饭的时候,不是有人把程安送到我所在的科室,就是来个小护士把我揪到程安面前。只要下午我没什么事,就会被派去哄程安睡午觉。甚至有个混蛋让程安管我叫“何絮爸爸”,害我又是威胁又是利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改口。可这个名词已经传的全院皆知了,我怀疑这是不是某个有心人在成心整我?!

  程安的智力已经恢复到十岁儿童的水平了,现在他活蹦乱跳的,除了智力有点低下外一切正常。他的医疗费已经是用负数计算了,院方决定:程安,该出院了!

  决定让程安出院是件好事,可问题紧接着又出现了。出院后,程安由谁来照顾?!

  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唯一的姐姐又不知去向,连生活费都不给他留。他家的房子已经被卖掉,幸好他姐姐还算有点儿良心的把他的一些身份证件及毕业证书寄到医院来,避免了程安成为黑市人口,可我认为她的举动只是为了能让程安的死亡证明上有详尽的内容好生效罢了。找他的亲戚吧,都推说自家没有能力再抚养一个人。送去孤儿院?他都快二十八了,不行!送去社会福利机构?程安的智力、记忆还在恢复阶段,在福利机构里只怕不能得到良好的照顾及治疗。他是病人又不是残疾人!

  于是,程安出院后的归属问题,又成了医院的头痛问题!唉!若是想好人做到底,还真难哪!

  同情心泛滥到极至的众家小护士,个个对程安关爱有加,想到他出院后可能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就都快把他给宠上天了。可能是对自己快出院的事实很不安,程安粘我的程度开始加剧。每天我上班时都会在医院门口看到他,然后他跟着我到科室里,自己搬把凳子坐在一边看我给人看诊。等到没人的时候就缠着我教他写字。幸好他很乖,工作时间里从不打扰我,只是下班后我也会被他死缠着而无法回家。我想到也许出院后就不会常见到他了,就放弃一些自己的个人时间陪陪他吧!

  我很快的后悔了!难得我会有良心大派送的机会,结果还被有心人士给利用了。不知道是由谁开始提议,要我把程安带回家去照顾。人多的地方流言的力量就会特别的大,流言的流速快得让我连澄清的机会都没有。

  “何絮和程安是高中时期最要好的同窗;多年来只有何絮一个人持续来看望程安;程安只对何絮一个人感到熟悉所以才会和他特别的亲近,所以和何絮在一起程安会恢复的更快……!”我没来得及澄清流言,以至流言的内容传得更加精彩!“何絮是为了能医好最好的朋友才报考医大的;何絮和程安的友情是如何如何的感天动地!”……听到最后,我只想拉着程安一起去撞墙!程安是在高考结束后才跳的楼,难道我早就知道他要跳楼才去报考医大的吗?!何况程安伤到的是脑,而我是心血管科的医生诶!我和他之间的交情也只是停留在他和我说话,我对他爱搭不理的阶段。试问这样的友情怎么个感天动地法儿了?

  现在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谁见了我都会笑嘻嘻地问我一句“何医生啊,你什么时候给程安办出院手续?”在他们看来,流言就是事实。连程安都以为我会带他回我家了,好象这件事已经是定了局了。

  我和程安是有交情这没错,可是我还没有和他好到甘心当他的保姆的份儿啊!这辈子最怕麻烦的我,这下可真的惹了一个大麻烦了。我不得不和实际年龄二十有八,现在智龄只有十岁的程安谈谈。平时在我面前挺听话的程安头一次发火了。他听我说不会收养他后生气的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不出来,不但不听我的解释还冲我大吼。“你讨厌我就别再来了。我才不稀罕你!”瞧,很孩子气的话吧!

  第二天上班,我的外套还没有脱下,就被五个看起来个头儿不大力气奇大的护士给拖走了。我边被她们拖着走边被她们数落。她们说程安自打昨天起就不肯吃饭,不肯吃药,不和人说话,一整晚没睡外加断断续续地哭了一天。直到今天早上被这几个护士逼问,才说出原因。

  “何絮讨厌我,他不要我了!”

  老天!我什么时候要过他了?!我和他真的只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高中同学情分哪!几个护士拖着我前进,沿途遇上其他的医生护士就大声的宣扬我的罪状:“何絮想把程安抛下不管!”活似我是哪个抛弃了亲生儿的狠心父母。我一张嘴辩不过她们五张嘴,没人听我的解释,他们也不理我和程安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及我根本没有抚养他的义务这个事实。所有人都认定作错事的人是我,加上挖出我从小到大的品行一向不良,狂轰烂炸之下,我只剩缩头挨骂的份儿了!几百年前的古人是如何落入冤狱的,我终于明白了;被屈打成招的心态,我也深刻体会到了!

  被拖到那间挂了一串倒霉数字的病房,我被几个护士粗鲁的推进去。程安正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缩成一团窝在床上。我上前用力把他从被子里拨出来。他一看到是我,就赌气的撇过头不理我。他眼睛红肿,肯定哭了很长时间;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肯定是一晚上没睡;不时从他肚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叫声证明他现在正处于饥饿状态……

  回过头,房门口站着五尊门神,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绝不能惹。门外还有不少表面是替门神们助威,实际是来看热闹的医生护士。我现在是缴尽脑汁也想不通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总是会让很多人认为我是个“天下第一坏”的混蛋!我明明在医院里安分守己就没干过坏事,为什么还是会落个人人喊打的地步啊?!

  我得罪过不少同事,可我还没打算过要得罪全院的护士小姐们!我再无知也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得的,尤其是团结起来就会有很可怕的力量的女人们!而且我在工作上的一些琐事还要由她们帮忙……

  唉……!我长长的叹口气。我投降!我认输!我高举白旗还不行吗!

  自床上拉起还在闹脾气的程安往外走,我用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量对他说:“我现在就去给你办出院手续,然后带你回我家!”行了吧,这下大家都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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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的生活正陷于可怕的混乱中!

  安安静静的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活泼的大龄儿童,就象高级的写字楼里闯进了一头大象。我向医院请了三天假在家里陪程安,免得他把我家变成原始山洞。

  我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反复教他各种电器的使用方法,去超市砸下大把钞票买回一大堆的营养食品。我还拉着他在小区里转来转去好让他能熟悉环境,顺便配了把家门钥匙挂在他的脖子上。我家从来就没有过客人,所以只有我的房间里有一张床。把另一间房里的健身器材搬到阳台上,我迅速电话订购了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架、一张写字台,并全部要求当天送到。搬完家具后我累得只想倒头大睡,程安反到是兴致勃勃的边看着电视边“卡兹卡兹”嚼着薯片。

  一穷二白的程安身上穿的是不知道谁给他的半旧牛仔裤和长袖衬衫,在和我一起搬东西时衣服都蹭脏了好几处。想起他两手空空的来到我家,根本就没有换洗的衣物,我强忍着疲累打开衣柜。虽然程安的个子只比我矮一点儿,可他目前还是偏瘦,再看他那低龄的样子,我的西装他铁定是没法穿的。在衣柜里大刺搜寻一番,总算找到了几件我大学时期穿的休闲服装。拿着新的内衣和洗漱用具我叫程安去洗澡。他依依不舍的放下薯片关掉电视去浴室。可事实证明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把自己洗干净的我是多么愚蠢!

  “我洗完了!”程安笑嘻嘻的站在我跟前。看着眼前没用五分钟就洗完澡的人,我二话不说又把他拎回浴室重新刷洗。

  我给程安买了些新衣服、新鞋子,为了他还在成长的身体着想,我特意将裤子买得长些,上衣也买大一些。找出小学到高中的课本,我每天在下班后都教他学习。他的记忆力也正在恢复,虽然不是很完整,但聊胜于无。

  在程安住进我家未满一个月,某天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我粗略的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五、六人,看着这么多陌生的面孔,我确信我都不认识。他们一个个自报家门后我还是想不出曾在哪里见过他们,直到有个男人握着我的手热络的说出他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才明白这些家伙就是十年前把我骂出学校的那帮又善良又热血的仁爱男女。

  这么多人立刻就占满了我那三十平方大的客厅,他们笑呵呵的称赞我的房子有多棒顺便打听我的工作环境及收入存款。东拉西扯了几句后,总算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我就说嘛,他们怎么会热情的来看望当初激起众怒的我呢?!原来都是来看程安的!

  起初是有人注意到了九个月前的新闻,得知有个植物人恢复了神智。打听之下晓得了此人正是他们高中时期出了事故的同窗旧友,聚集了联系得到的同学后想去医院探望他,没想到他已经出院了。再探听后才知道他正住在医院的一位医生家里。而更巧的是这位医生也是曾在同一班级的同学。

  二十几张嘴在我面前开开合合,最讨厌见到这种情景的我立刻脑袋发晕。我让他们在客厅待着,独自进房叫醒正在睡午觉的程安。把还有些睡意的程安领到那群人面前,我告诉他“这些都是你的高中同学”后,就进到我自己的房间里放上一片轻音乐CD,不去理会客厅里兴奋的交谈声。

  还没过十分钟,就有人来敲我的房门。“何絮你快出来。程安他不太对劲!”我翻个白眼暗叫三声“烦人烦人烦人”!出来一看,只见程安缩在沙发一角害怕的哭着。身旁的人越是要靠近安慰他,他越是怕得发抖,哭得也更厉害。看见我之后,飞快的跑来扎进我怀里,死死地搂着我在我胸前嚎哭。……天哪!这帮人是洪水猛兽吗?居然把他吓成这样!

  “你们对他干了什么?!”我面无表情的冲他们发话。

  其中的一个女人见我一副老大不爽的态度,喃喃的回答:“没有啊,……我们根本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问问他还记不记得高中时候的事?还记不记得我们这些个老同学!”

  哼!我用鼻音表达出我对他们无知行为的不屑。“他这个样子象是已经恢复正常了吗?!他现在只有小学生的智力,高中对他来讲还是很遥远的事。何况他连他的家人都不记得了,又怎么可能记得你们!”

  “我们只是想说出来看他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有人为自己的行为狡辩。其他人也立刻跟着附和。

  程安的记忆是从小到大一点一点的回忆的,想起高中的记忆也是在不久的将来的事。但现在他只能想起小学的一些事情,一下子就对他提及高中的事只会让他的记忆开始混乱。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他们。我不理会那些高中的某某某,竟自安抚在我怀里哭得淅沥哗啦的程安。

  “干嘛哭成这样!他们又不会把你生吃下去。人家也是好心好意的来看你,你看你是什么待客之道?!别哭了,那么大的男生了还哭,你丢不丢脸啊!”扭过头我又对这帮从前的同窗进行机会教育。“你们也真是的,对一个不认得你们的病人那么亲切,他怎么可能不被吓到。见他哭了还不赶快拿根棒棒糖什么的哄哄他,跟一个只有十岁的儿童用成人的方式交流,我看你们的脑袋也要修整修整了!真不明白你们究竟是来慰问他的还是来吓唬他的。”我已经尽量把用词修饰的圆滑一些了,可看样子还是有些人受不了 。

  “何絮!”一个女人有点恼羞成怒。“你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大家毕竟都是同学一场。”

  呵,当初被这些“同学一场”的同学骂出校门的又不是你!“我说的话难听吗?我怎么不觉得!再说我也不记得你们对我这个同学有多‘关爱’!”我满不在乎的白了她一眼,让她明白我这个人是一点儿也不懂什么叫“借坡下驴”!

  气氛瞬时尴尬得谁也不好再开口。只有程安感觉不出来。他突然抬起头大声的问我,“何絮,他们是不是在欺负你?”大概是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都不太友善以至于让他误会了。

  唔……他们的确欺负过我,可惜不是现在式。“他们以前欺负过我,因为我坏。”我说的是事实,可那些人一副我在冤枉他们的表情,我只好再补充一句,“他们以前联手把我骂出了校门,还在你妈妈面前说我的坏话。”

  听我这么一说,程安的反映是生气的大叫。“何絮才不坏,何絮对我最好了。”他又冲着好心来看他的旧同窗怒吼,“你们才坏。我讨厌你们,讨厌讨厌!”

  他用力的摇晃我,“何絮,我们把他们赶走,他们讨厌。”

  呵呵呵!我觉得现在的程安比任何时候的程安都要可爱无数倍。瞧见那二十几号人好心被雷亲的样子我简直快要乐死了。想不到程安也能顺手帮我报复一下他们。

  “请吧!各位。”我免费奉送大大的笑容伸手指了指大门,做出送客的手势。“今天的会客时间已经结束了,下回请早!”

  看着他们一个个忿怒的鱼贯离去,我相信下回不会有人再来了。总算是小小的报了一把高中毕业时的仇,我心情好得只想仰天长笑三声。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程安两人,他依然紧搂着我赖在我怀里。环视一圈客厅,他新奇的发现了不少新东西。“何絮,那边有个大水果篮耶!啊……这边也有好多香蕉和苹果……何絮,那个黄黄的东西是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个是芒果。”

  “那个灰灰圆圆的呢?”

  “猕猴桃。”

  “这个是不是李子?”

  “对。”

  “这个草莓好大……”

  “待会儿我们就吃掉它。”

  我们两人蹲在地上清点那些高中同学送来的礼品——水果。这些人可真没创意,怎么送的全是水果?!这么多的水果足够我们拼命的吃上两个星期的了。我决定要去多买些沙拉酱,以后每天都要吃水果沙拉,看能不能把我们吃得再水当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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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才不过一年时间,程安就被我喂得壮壮的了。刚到我家时还是一副皮包骨头的样子,经过我花血本的营养攻势和充分利用我平时闲置一旁的健身器材,现在的他总算在皮和骨头之间养出了质量优良的肌肉。他的个头儿已经比我高出了些,记忆也已经恢复到了高中的阶段。只要光看他的外貌,十足十的好青年模样。

  记得前两个月的一个休假日,我窝在床上等着晒太阳。结果程安一大早的就撞进我的房间以泰山压顶的架势扑上我的床,日见结实的身躯险些把没有防备的我压的背过气去。他到现在也没有自己已经是个三十岁的人的自觉,还是记忆恢复到哪儿就认为自己几岁,只是可怜我时不时的就得接受他少年式的友爱搂抱。被一个比自己强壮却下手不知轻重的大龄少年搂抱,无论是他撞在我身上还是我撞在他身上都不是一件多舒服的事。不过还是比他刚到我家时用突出的肋骨硌我要好上许多。

  程安把我死死压在床上,兴奋的大叫着我的名字。“何絮!何絮!何絮!何絮!……”我奋力挣扎了半天也挣不脱他的双手,只好认命的让他搂。

  “干嘛啊!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我吃不消的大叫。“我快被你勒断气了,快松手!”

  程安没有放开我,他在我身体上方俯视我,笑得一脸灿烂。“何絮,我想起你了!我们是高中同学,对吧!我想起你开学的时候坐在靠窗户那行的倒数第三排,我还记得你当时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你脸上,你的脸好象透明了似的,漂亮极了!”他双手定住我的脸,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现在的何絮比那时候的何絮帅!脸比以前尖了些,不再漂亮的象个女孩子了。……何絮,我好高兴噢!”他大喊一声又把我搂个死紧,赖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地撒娇。

  明明比我还要大两个月却像个三岁娃娃般的在我身上撒娇,我受不了的用脚踹他。“去去去,既然起来了就去做早饭。别象个爬虫一样赖在我身上。”

  程安看着我写着“我很不爽”的脸,呵呵地笑起来。“何絮,你一点儿也没变耶!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忘恩负义的混蛋!你忘了现在是谁在供你吃穿供你住了?!竟敢说我不讨人喜欢!还没待我发作,他飞快的在我脸上用力的“啵”了一下,说:“不过我喜欢!”他翻下床一溜烟儿的跑进厨房,独留我在房里陷入大脑混乱状态。

  从那天起,程安对我的态度有了些改变。说不上是改变在什么地方,可就是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他想起高中的事后,记忆恢复的很快,而且基本没有什么遗漏。每天程安都会和我讲他想起的高中时期的往事,其中大部分都和我有关。他说的那些事我记得的并不多,但他提起来我也能或多或少的想起来一点儿。他记得所有同学的名字、相貌,还特意叫我找出毕业照片给他看。

  看程安兴奋成那样,我忍不住向他泼冷水。我把前一阵子高中同学来看他,但是都被他给骂跑了的事说出来。本以为以他的性格,他会马上去联络这些人再亲自上门一个个的道歉。可是他挠挠头发后居然说:“反正事情已经做了,道歉也没有什么意义,何况我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稍微迁就我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要是他们真的担心我,自然会再来看我;要是不再来了,不就是证明他们的行为只是一种伪善。”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的我反到是愣住了!虽然程安也算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人,但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我对他还不够了解。

  程安的记忆飞快的恢复,我有一天突然想到,要是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跳楼的事,他会怎么看待我?奇怪的是,我一点儿也不紧张后果。无论他对我怨恨,还是从此陌路,我都会平静的接受。然后我要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跳下去?是真的听信了我的话还是只是一时的冲动?!这个问题我已经憋在心里十多年了,我想要一个答案!

  程安一直没有对我提及他是否想起高考时候的记忆,我也没有问过他想起他跳楼时的事没有?!他开始自学大学的课程,想参加社会上的自学考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安包办了家里绝大部分的家务劳动。他洗衣烧饭、修理打扫样样都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替我和亲睦邻,品性绝佳的他受到街坊四邻的交口称赞。我每天回家后只用舒服的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叫我吃晚饭就行了。我常常目不转睛的看他忙里忙外跑前跑后的忙活,然后夸他一句“你贤良淑德的程度直追有五十年道行的老妈子!”

  就算程安已经认清他已是个三十岁男人,可他依然喜欢和我腻在一块儿。在大街上还好,在家里,休息的时候他总是要挽着我的手一起坐着,要不就是趴在我后背上;枕在我腿上……反正就是要贴在我身上做我的包袱。我每次对他抗议,他都是说,“我也算是你给养大的,喜欢靠着你有什么不对!”每回他这么说,我也会回给他,“那我不养你了,你给我滚出去!”结果就是,程安死抓着我开始撒娇!掰手指头一算我认识他的年头也差不多十四、五年了,直到最近才发现他的脸皮不仅属于超厚的那种,而且耍赖、撒娇、胡搅蛮缠的功夫他都已深得精髓!

  每回程安把我激火儿了或我要因某些事而教训他时,他就从他的泼皮招式里选出几样大加施展,把我搅到晕头转向时再冲我咧出一个十万瓦烛光亮都比不上的灿烂笑容晃花我的眼,然后……事情就不了了之的结束了!偶尔他还会在惹我生气时学小学生的模样在我来脸上赔罪似的亲上一口,想到“他也算是我养大的”,我就气不起来了!

  程安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和我讲他家人的事。

  “我妈最会做酱肘子了!那味道香的,五星级的大酒店都吃不到……。”

  “我爸那人……说实在的,真不怎么好。不过他常带我去钓鱼。我六岁时有一次还被一条大鱼给拖到河里了呢……!”

  “我最讨厌我姐!从小她就爱抢我的东西。还总把自己干的坏事嫁祸给我……没见过这样当姐姐的……”

  程安滔滔不绝的讲着,从他的话里我知道了他母亲其实是他父亲的第二个妻子。大他三岁的姐姐是前妻生的,姐弟俩从小就感情不好。这就很好理解为什么我从没在医院里看见过他姐姐,并且在程妈妈去世后,他姐姐立刻就变卖家产不知所踪了。程家姐姐大概是巴不得自己讨厌的弟弟早死早投胎吧!

  我长时间的洗耳恭听招至演讲者的不满。“不要光是我在说啊,你家里是怎样的也和我说说嘛!”

  说什么啊?!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对小时侯的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要说父母嘛,就是两个对工作很认真的医生而已。我唯一能称得上了不起的才能,就是在学校被众人集体痛恨了,可这又不是多光彩的事,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罢了!我摇摇头,“我家人之间感情不深,互相都不大了解。没什么可说的。”

  程安对我的答案非常不满意!他苦口婆心的劝我要多与家人联络感情,对外人冷淡也就算了,对家人应该多亲多近!经他这么一番劝解,我想到我和爸爸也只在医院里偶尔碰到时点个头,妈妈更是好久都没见到了。我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他们也没给我来过电话。自从搬出来,我就没有回去过过年……原来我们家三口人已经生疏得有些离谱了!

  好吧!再过两个多月就过年了。今年就带着程安一起回家过年,他还从没见过我爸妈呢!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他,他竟比我还兴奋!在我耳边唠叨着要送我爸妈什么样的礼物;一定要穿喜庆的新衣服去拜年;还一个劲儿的要我学着说些“合家吉祥!岁岁平安!”之类的好听又顺耳的节日祝词。闹得我真想把他撇开自己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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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自从我说带程安回家过年,他就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每天笑得像个傻瓜数日子,早早就把要送爸爸的高级红酒买好,他亲手把装红酒的木匣包装的漂漂亮亮,还用红线绳编了个精致的中国结挂在上面;把送妈妈的玉佛坠子一天擦八遍,我敢担保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没有。他还拉着我给我们两人买下全套的行头——新衣新裤新鞋新袜,甚至连内衣裤都要再买新的。两套新衣他收得好好的,说是年三十那天穿上去我父母家拜年。

  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引得我也越来越重视。我打电话回家,妈妈接的电话。她听到我主动说要回家过年很是惊讶,再听我说还要把程安带也带回家去她久久才小声说道:“……是啊!三个人的话难免会有些冷清。家里要是有两个大男生在也会更有过年的气氛……!”我举着电话和妈妈聊了两个多小时。她问了些我近年来的生活情况,也问了不少程安的事。从没有想过我会和妈妈如此轻松的闲聊,这还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临挂断电话前,妈妈一再的说着让我不必等到过年,有时间就带程安去家里看看。

  第二天,爸爸竟然亲自到我所在的科室。一向严肃的表情隐隐有了一丝裂缝。他开口闭口都是在问我工作上的事,只是在他离开前才对我说:“你妈和我这两天都比较空闲,你要是不太忙,就和程安去趟家里吧。你妈她……挺想你的!”这大概是爸爸说过的能称得上是温情的话了吧!

  我笑了!“好!就算妈不想我,我也会回去蹭顿饭。”爸爸一句稍嫌僵硬的话却在我心里吹起了暖洋洋的微风,让我有了开玩笑的兴致。“不过要是爸爸不想我,我可就不敢去了。被轰出来可是会很没面子的。”

  “你回自己的家怎么会有人轰!”爸爸被我逗笑了。就算只是嘴角微微的向上弯起一点点,眼里的温柔我可不会认错!“你这孩子都三十岁了还没女人肯嫁你,你自己还不检讨检讨。你呀!越大越不可爱,还是小时候抱着我大腿哭着喊着要买糖葫芦时招人喜欢!”

  我有干过“哭着喊着要买糖葫芦”的事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有这回事吗?您确定是我干的?”我狐疑的看着爸爸,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自己的孩子干的还能记错!”他拍拍我肩膀,“可你那时候只有两岁半,一转眼你都比我高了一大块了!……记得有空回家啊!”父亲含着笑容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父母是重视我的!这个新认知令我一整天都心情雀跃!我和颜悦色的对待我的病人们,他们个个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接受治疗,私底下胡乱猜测我今天为什么转了性子。

  下班后我火速冲回家,对程安说今天就回家去看我父母。他听后先是大惊失色,然后翻箱倒柜的找体面的衣服。他换好衣服后没完没了的问我“怎么样?不难看吧?”“会不会你父母不喜欢这颜色?”“搭配的不俗气吧?”“……?”

  天哪!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我说你够了没?又不是丑媳妇见公婆。你有什么可紧张的。”我快被他烦死了,干脆直接把他拉出门。

  “我虽然不是丑媳妇,但我是要去认干爹干妈,当然要给两位老人家良好的第一印象。”程安不放弃的在我耳边继续唠叨。“想我没爹没妈,唯一的姐姐也卷光了家产跑了。我在世上无依无靠的连个家都没有。要是有了干爹干妈,那我不就是有家人了!而且你也成我兄弟了,你说这是不是很美好!”

  丢给他一个杀伤力极强的白眼,让他把一堆的美好幻想通通咽回肚里。看着他委委屈屈又不敢顶上半句嘴的模样,我接着又落井下石的甩他一句。“你的白痴症还没治好吗?!”我发疯了才会和他做兄弟!当个普通朋友都快让我吃不消了,何况是当兄弟!

  在路上买了些水果,程安又非要去买保健食品。我说时间紧就不买了,结果这家伙大街上就给我撒泼耍赖。我们两人在街上拉拉扯扯的吸引了不少人注目,在我发觉到有人用“原来他们是……(就是那个XXX啦!)”的目光看我们时,大冬天的我照样窜出一身冷汗。

  保健食品被程安拎着,他一遍遍的提醒我,让我对爸妈说这是他买给两位老人家的见面礼!简直是岂有此理!一年多来他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挣的?!近来他花我的钱是花得越来越顺手了。

  我们的突然到来让我父母非常惊喜。一顿算不上多丰盛的晚饭吃得和乐融融。程安嘴甜的干爹干妈叫个不停,哄得我父母笑得嘴都合不上了。程安的倒霉(他自己非要说是“凄凉”)身世让妈妈心疼不已,关怀他的程度立刻就超过了我这个正牌亲生儿子。程安依旧有着少年的活泼心性,很会带领气氛。我家三十年来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父母的话多了,父母和我的交谈也多了。原来在内心深处,我还是想要个有人想着我、关心着我的家庭。可是我们一家人的生活都太过于自律,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去与家人相处了。久而久之,理应是很亲近的人也都成了陌路人。看着比手划脚教妈妈编中国结的程安,我是真心的感谢他!淡漠了多年的亲情,他居然只用了一天就让我重新拾回。

  晚上十一点多,我们告别爸妈踏上归途。想着刚才父母送我们出来时一副不舍得的样子,我浑身上下就热腾腾的,连冰冷的空气都在肺里化成了凉凉的甜水。我主动钩上程安的肩膀,“谢谢啦!今天多亏有你,不然我和我爸妈八成还是老样子。”我还真是难得说句不带刺的话。

  程安也抬手握住我的肩膀,一派豪气。“说什么谢!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可谢的。”

  这小子!哈哈哈!我大笑出声。看来他是赖定我家了!

  我们两个钩肩搭背的又说又笑,我好多年没这么快活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程安三天两头的就往家跑。爸妈也尽量腾出时间和我们相聚。我开始脸上挂着笑容上班,居然会有病人大着胆子对我说我有好几天没骂人了,我立刻就如他所愿的劈头骂了他一顿。在医院里爸爸没事时就会上我那儿去晃晃,闲聊上几句;程安也常常往妈妈的单位跑,现在那间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知道妈妈有个孝顺的不得了的干儿子。我们一家四口的日子祥和又美满!

  幸福快乐的日子来的快,去的更快!

  离过年还有大半月,爸妈一起到外地参加一个医学会议,观光的时候被卷入一场重大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的七人里我父母也名列在册。消息传来,我整个人都傻掉了。不言不语的任由程安领着我去认尸、火化、下葬、签署接受遗产的文书。我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那几天是怎么过的。

  我说要回去整理父母的遗物,程安只是用担忧的表情看着我,这几天他一直是这么看我的。不用这么担心吧!人总是难免一死,只是父母走的太突然了让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而已。就让我伤心几天吧,反正我现在能作到的也只有这样了!这个世上我已经是独自一个人了……

  在我曾经住了二十几年的家里,我一会儿坐在爸爸的书房,一会儿待在妈妈的书房。想着很久以前我在客厅里静静地听两间书房里偶尔传出的翻书声、走动声……如今却静得让人无法呼吸!我在爸爸的书柜顶上找到一叠相册。我搬着相册来到客厅翻看。

  其中大部分都是父母参加工作和一些会议的工作照片,只有一本小相册是家庭照。第一张就是父母的结婚照,那个年代没有婚纱没有彩色相片,一张两人只照了上半身的合照右下角写着“结婚照 X年X月X日”。第二张是他们抱着刚出生的我,两人一脸初为父母的喜悦,看起来很幸福!再往后翻,有爸爸带我去动物园的,妈妈给我洗澡的;再大些,我初中毕业时全家旅游的……我上学得奖时的……遥远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回想起来了!

  我合上相册,一脚把其他又大又厚的相册从沙发上勾到地上,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把那本记录着我的家人的小相册搂在胸前,我闭上眼睛。一直认为不必想起的从前此刻鲜明的闪过我的眼前。小学时和同学打架,爸妈边教训我边给我上药。上中学时爸妈在单位成了骨干力量日渐繁忙,是从那时开始爸妈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高考前只是确定了我要考医大后就不再过问……

  为什么老天要在我们好不容易重新开始明白亲情的可贵时,就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它是在惩罚我们曾经忽略了彼此那么多年吗?!……真是残忍的惩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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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到自己的家,我取出打算在过年时送给爸爸的红酒。软木塞一拔出,浓郁的酒香就充满了整个房间。我把酒倒进两个玻璃杯里,等程安过来。

  “陪我喝酒。”我端起一杯,把另一杯推给在我身旁坐下的程安。这世上还有个人能陪我一起喝酒,我真该庆幸上天对我还有一丝怜悯!一口气灌下大半杯,酒呛进气管里让我用力的咳个不停。

  我的酒量不好。顶多两瓶啤酒我就能醉倒,其他的葡萄酒白酒就别提了。喝下一杯红酒我就开始浑身发热头脑眩晕,我左右摇摆的身躯被程安牢牢地搂进怀里。要是平时,我肯定会自然的给他一记凌厉但能让他闪开的“五指煽”,可今天我不想这么做。

  牛饮似的喝下第二杯酒,伸手胡乱抓住程安的前襟,我问他。“我爸妈走了,你是不是也会走?”我没有了父母,又从来没有过朋友。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程安,可他不是我的任何人,他肯留下吗?肯为我留下吗?他是不是也会有离开我的一天?我已经无法想象也无法面对一个人的寂寞生活了!

  “不会!永远也不会!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象是誓言的回答让我安心不少,至少这个人说了不离开我!

  我醉了!而且估计我的酒品不大好。两杯红酒就让我醉熏熏的干尽错事。

  我好象又对程安说了些什么,程安也对我说了些话,可我通通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我死死搂紧程安汲取那份温暖,他拍着我的后背温柔的安慰我……

  一夜过去,我浑身不对劲儿的悠悠醒来,一时间搞不清我到底是怎么了?!

  先不提我那疼痛的腰肢和几乎没了知觉的下半身,光是一睁眼就看见我身上伏着个大男人就让够我吃惊的了。十秒钟后当我发现这个男人是程安并且我和他都没有穿衣服、更要命的是我那不好启齿的地方和他那对男人来讲绝对需要宝贝爱护的重要部位紧密相连在一起这一可怕的事实钻进我的脑袋后……我那不算多惊天动地的一通歇斯底里也不会有多过分吧!……

  我放声尖叫着用力捶打程安,管你打到哪儿,反正只要打到的是他就行……我还没打够,快没力的双手就被抓住。他竟敢什么也不说的就挺身上前吻住我,霸道的占据我的唇舌,运用他的身体优势将我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后悔!”这两个大大的红字在我脑袋里疯狂闪烁!我为什么要把程安养的这么健康强壮?!难道是让他用来对付养育他的我吗?!

  这种情形下我是没有办法好好思考的,只能挣扎着四肢想先从他身下脱困再说。双手被他用力握紧,一双腿也被分开置在他的腰部两侧无法合拢……我只好努力扭动我的腰,至少要让他的那个东西先离开我的体内啊!

  事实证明我的努力好象促成了不良的反效果!他的欲望在我体内迅速膨胀,而后庭内壁敏感的收缩反到是把他夹得更紧……我欲哭无泪啊!

  他的唇舌转移阵地到我胸前的红樱,恢复了自由的唇立刻狂喊:“放开放开放开!你要干什么啊……啊……快出去……”本以为会是震耳欲聋的叫喊反到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声,而且那个正在我身上造肆的混蛋正把他的鬼东西拔出去又迅速挺进我的身体,害我羞惭的想干脆在枕头上撞死算了!

  他昨天究竟对我的身体干了什么啊?!此时此刻,我的双腿竟不听我大脑的指挥自觉的夹紧他的腰,酸软的腰部也不顾疲累随着他前后抽插而上下款摆!身后传来阵阵快感一波波的到达头顶,不自觉的我已经放浪呻吟出声……不会吧!那听在耳里的一声声媚叫怎么可能是我发出的……?别指望我会承认!

  程安边在我身上制造着我快无法面对的感官享受,边盯着我的脸缓慢的说:“我爱你!何絮……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已经爱了你太久的时间!……就连我没有恢复记忆时也在爱你!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时间,只要见到你,我就一定会爱上你。”他的话里满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

  “不要……这样说!……我不要……”快感夹着震惊逼出了我的泪!我在怕!他的话让我害怕!怕他会再次从我眼前消失。上一次他说“我爱你!”结果是在我眼前从楼顶跃下!这一次呢,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事?!我只有他了啊!他不能不在我身边。我突然醒悟,其实我早已习惯了程安的存在!高中时他总是默默跟在我身后,他在医院里,在他的病床前我纵有天大的不愉快也会烟消云散,和他一起住后,虽然有时会觉得烦但也不曾想过要他离开!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已默默在我生命里缓缓生根,成为就算我极力想逃避但最终却仍必须面对的“孽”!

  程安拥紧泣不成声的我,“不要哭!我爱你啊,何絮!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爱我呢……”他亲吻着我的泪,动作轻柔得好似那是一颗颗珍珠。与轻柔动作相反的,他提醒我想起从前那个我从不打算实现的承诺。“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吗?你说过的,只要我从楼上跳下去,只要没死没残,你就答应做我的情人!如今……我要你实践当年许下的诺言,你……准备好了吗?!!”他的眼里燃烧着期待,还有一丝怕再次受伤的忧虑!

  他记得?难道他早就想起来了?……他是真的听了我的话去跳楼的!我的眼泪流的更凶,他是傻瓜吗!我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做啊!不想让他离开我,所以无论他现在说什么我都会答应。我使劲的点头,我不要他再受伤害,不要他再受来自于我的伤害!“我……当你的情人!请你继续……爱我,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我抬手主动环上他的颈项吻他的唇,刻意忽略掉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

  “喊我的名字,何絮!我要你喊我的名字!”程安急切的声音响在耳畔,他加快身下抽送的动作,一只手臂固定我的身体,另一只手则上下抚慰我即将迎来高潮的火热欲望!

  高潮的快感电一般的窜遍全身!我尖叫着飞射出白色的体液,而程安的则全数注入我的身体深处!

  迷迷糊糊的,我被程安抱进浴室清洗。他的动作很轻柔,尽量不牵动我酸麻疼痛的地方。他不时的轻吻我、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爱我!而我只是怕他离开我而紧紧搂着他,嘴里不停的念着他的名字,直到疲累与睡意将我的意识拖进黑暗……

  再次醒来,已经是近晚饭时分。清醒的卧在床上我难得的在发愣!父母刚刚亡故,我就和个男人搅上了床,还在一时冲动下答应做他的情人!我……究竟在发什么疯?!为什么事情会搞到今天这个地步?啊!~~~我的头都要想炸了。

  程安推门进来,看着他脸上柔情的淡笑,我真想昏过去算了,而且最好一辈子都别醒,我实在不知该拿什么脸面对他!

  他在床边坐下,抚着快僵成石块的我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做这种事会发烧吗?他从哪里知道的?他收回手,交握两手垂在腿上。转过头不再看我的样子显得不太自然。“你……要是饿了,就先吃饭吧!我已经都做好了……”他不看我的样子真的不自然,他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有点儿好奇了。

  我是饿了!一天没进食,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了,何况……我还做了件相当吃力的运动!什么问题都等我吃饱了再说!

  程安没让我下地走路,他直接把我抱到饭厅。不把我放在椅子上,程安把我抱在他怀里坐下,他不是还想喂我吃饭吧!我连忙自己端起碗飞快的把食物塞进肚子。狼吞虎咽的吃着饭,期间程安只是搂着我静静的看着我。直到我吃饱放下碗,他才又把我抱回床上。让我躺好后,他并没有离去。

  “何絮,你不会后悔了吧!”奇怪,他怎么一下子就猜到我的想法?!“如果你不肯守约,我也不会强迫你。不过……”他把声调拉长,害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是……“我已经与社会脱节了好多年,现在出去也只有饿死一途。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想,在这个世上我就没有生存的意义了。我会……从这个十二层楼的地方再跳一次。这次,应该是不会再有生还的可能了吧!”

  他是在……威、胁、我?!虽然他嘴里是在说不强迫我,可他阴郁的表情让我无法怀疑他的言论。他曾经有过一次前科了,再有第二次……我无法想象这个结果!

  “我……不后悔!和我过一辈子吧!”脱口而出的回答就像一张卖身契,有点儿傻吧,我的后半生,就这么交给了一个叫程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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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程安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工作——咖啡店的工读生。三十岁的工读生,听起来怪怪的!其实我一个人挣的工资再加上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足够我们生活的舒服安稳的了。可他非要说什么他是男人,不能做个让人养的小白脸!他说他今后挣了大钱就让我在家享清福,他去工作就好。这个混帐东西!他之前让我养时可没听他说过半句 “这样我会没面子”的话,现在到是把什么都说的头头是道他最有理。可为什么最后竟成了我应该被他养?难道我比较适合当让人养的小白脸?!

  从那天被程安抱过之后,我就常常被他压倒在床上做爱。真悲哀!最初的几次我每回都是先拒绝个彻底,偏偏在欲望被挑起后又投入个彻底!所以每次被程安取笑着说我是“欲迎还拒”时我都是羞得要死!明明就是违反身体行为构造的事情,为什么我会觉得很舒服?我是男人啊!为什么我会没有去抱女人的欲望?如果说我喜欢男人也不对,除了程安我无法想象我和其它男人上床的景象。最叫我害怕的是,我喜欢让程安这样对我,甚至还想让他除了我以外不再看其他任何人!

  虽然程安对我说要和我过一辈子,我也承诺了我的后半生和他在一起。可最近他有了工作后,他的视野他的世界都变大了。每天回来都会和我说他今天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让我想起程安的年龄虽然和我一样大,可是三十年的生命里毕竟有十年是在沉睡,他的真实年龄其实只有二十岁!

  我越来越无法安心!看着程安每天都那么快乐,我就没来由的害怕!他打工的咖啡店有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我担心那个女孩看上程安又怕程安看上那个男孩!

  曾经认为答应做程安的情人是一件蠢事,可近来我才发现这个身份有多好用。我用情人的身份命令他不许和我以外的人太亲近;不许他把我不认识的人带到家里;不许他在下班后无报备外出;不许他在我休息的假日上班!……我给他列出一条又一条的“不许”,他只是面含微笑边听边点头的全部答应。

  渐渐的,他想和我亲热时我不再拒绝,甚至我会主动的迎合他。他总是尽量轻柔的对待我,以免造成我上班会身体不适;我总是借机在他身上留下点儿记号,比如吻痕啦抓痕啦……以免有人对他心存幻想。程安对我的小动作从不阻止,还心情很愉快的要我再多给他上点儿记号。有时候他也会反过来拿这招整治我!他常常会在我手腕系袖扣的地方留下吻痕,害我上班时总要抻袖口。程安对我的宠爱程度一日比一日严重,我现在已经无法想象他要是哪天不这样对我了,我还能不能安稳的活下去!要是没有他给我洗衣服……要是没有他给我做饭菜……要是没有他给我收拾房间……要是没有他和我做爱……!想想就让我铁青了脸,事情绝不能到这种情况!

  …………

  火冒三丈的回到家,我狠狠的把门摔上。这个社会终究是要讲人缘和地位的!我爸刚死不到半年,我在医院里的日子就越过越难!今天院长把我叫去,说是让我下医疗队去给偏远山区的城镇村民看病,顺便也能让我锻炼锻炼、体验体验。

  要是我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也就算了,偏偏有人告诉我,这个名额其实是院长的未来儿媳妇的。这次医疗队的人员,医生是院方指定,护士自愿报名。本来那个清高的女医生和院长的儿子是在秘密交往,结果医疗队人员名单一贴出来,她立刻就找上院长表示不愿去并挑明她和院长儿子之间的关系。到了下午,我的名字就光荣进榜了。

  我在知道事实后气冲冲的去找院长理论。院长以:“何絮是男人;何絮是单身;何絮无家无累!”三条理由就把我的抗议轻松驳回。我在做垂死挣扎之际,院长竟用我的钱途来威逼我。要是我不服从领导的安排,他就要把我调到小医院或外地去……我要是不同意,除非辞职!

  可恶呀!要是程安有能力养活我,我一定立刻就辞职。但他现在只是个每月工资还不到我的收入一半的打工仔,那点儿钱连他自己都养不活了。我气愤的在家里转来转去,诅咒那些即将落到我手里的病人统统都得心肌梗塞且不必我到地方就全都翘掉!

  今天程安上晚班,咖啡店十二点关门,他最快也要十二点半才能到家。我在家里憋了两个多钟头实在受不了了,找出写着咖啡店地址的的纸条冲出了家门。

  找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找到那间被挤在写字楼和商店街之间的小店。门脸好小,比起旁边的建筑,这家店的门脸就显得暗淡的多。外墙以灰褐色凹凸不平的砖墙为装饰,同色的一扇窄门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幸亏在门的两侧各有一个仿英国十八世纪时街灯造型的壁灯,在华灯初上的傍晚我才能就着它昏黄的灯光找到店的招牌。招牌就竖立在门的旁侧,形状是横切面为等边三角形的半人高铁制物,无论从左从右还是从前方都能看见店名“妄情忘情”!就不知来这里的人,究竟是来妄情?还是忘情?!

  我推门进入,才发现里面是一番别有洞天的好景致!

  门上挂着个能发出清泠泠声响的小铃铛,每当它一响就代表有客人进入或离去。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十几套有圆有方的暗红色小桌及高背椅零星散放在店内的各处,并没有刻意的去排列,散乱的位置却会令人觉得是恰倒好处。淡赭石色的墙壁上挂着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欧美老牌明星在风华正茂时的黑白照片,柔和的灯光掺着暗蓝,店里飘着曲调缓慢诉说着怅然的萨克斯风。店里弥漫着的怀旧气氛让人沉醉!

  我进到店里,伴着铃铛声响起的是另一道清脆的声音“晚上好!先生。”我步下两个台阶,看着吧台里的少年带着职业笑容招呼我。走近了吧台,少年也快速收好擦拭干净的杯盘询问道:“先生要点些什么?”

  “程安。”我可是来找人的。

  “啊???!”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觉得他是在翻脑子里的菜单上有没有一种叫“程安”的食物。 典型的职业本能反应!

  我坏着心情,不想和他多罗嗦。“我找程安。”

  “哦……!你是来找程安兄的呀!我去叫他。”少年转身消失在吧台里的门后。

  程安兄?!这是什么怪叫法!我坐上吧台外的一只高脚凳。

  程安很快出来了,隔着一道吧台我打量起和平常不一样的他。白色长袖衬衫的衣摆收在黑色的西装裤里,紫红色的紧身马甲衬出他的宽阔胸膛和劲瘦结实的腰线。有些过长的头发全向后梳,露出端正洋刚的俊容。右额角上的白色旧伤疤竟衬得他的脸格外的性感且兼具野性!平时前发散落在他的额头,再加上不曾刻意搭配的衣着,让人以为程安是个只有二十三、四年纪的邻家男孩;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才具备的危险魅力,竟让我看到脸红心跳的地步!

  他和随后出来的少年说了几句,少年转身离开了。程安上前握住我搭在吧台上的手。“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绝不会来探我的班吗?”他好心情的问我,借着这里是谁也不会看到的吧台死角,快速的在我手心印下一吻。“小陶说有人找我,我还在奇怪是谁呢?想不到会是我最心爱的何絮!”

  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接受他的调情,我轻甩开他的手低下头。跑到这里只是想早点儿见到他,可见了他又为他不同于平常的样貌所撼动,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一杯掺着少量咖啡的热牛奶出现在我的眼前。这是我最喜欢喝的饮料,不管春夏秋冬我每天都要喝上一两杯。程安将我垂落的浏海儿拨向旁边,连带着,他的手指轻划过我的耳缘,后颈,向前抚过喉结,手指往上到达下颚顺势抬起我的脸。为他的动作微颤着,看他的俊脸在我眼前慢慢放大,眼波温柔的笼罩着我。他轻轻的问道:“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这种为难的表情,我还是头一回在你脸上发现呢!”

  我现在的样子是为难的表现吗?我明明是在生气的呀?向后坐了坐躲开他的手指,待拉开安全距离后我才开口。“我……要出差了。”

  “出差?你?”程安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我,失笑道:“你们医院没人了吗?竟敢派你出差!”

  “我就不能出差吗!”他竟敢暗损我。“我不但要出差,还是那种很长时间的、地点不固定的外地公干。”恶声恶气的说完,我盯着他的眼。他要是真心爱我,我就不信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很长时间?地点不固定?”程安的脸上果然有了紧张之色。“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好端端的为什么要……”

  见他着急,我也不想再气他了。一五一十把今天的事对他说出,他听完后沉着脸半天不说话。直待我的肚子传出饥饿的讯息,他沉默的端出三明治给我充饥,等我吃完后,他才问道:“要去多久?”

  “三个月至半年。”

  “……什么时候出发?”

  “大概两个礼拜以后。”

  “……”

  他又不说话了。默默做着手里的工作,偶尔会回过头看看坐在角落里的我。他也不希望和我分开这么久吧!为他这样的心情,我竟有些喜悦!可是一想到要和他分开好几个月,我又渐渐难过起来。

  之后,我坐在咖啡店直到程安下班。仗着十二点后大街上没人,我们挎着彼此的手臂一路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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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下医疗队的前三天放假,院方的本意只是想让我们这些出行的人在家收拾行李,再好好休息一下,与家人说说话免的出门的日子太长过于想念。

  和其他人相比,我这三天过的可就太辛苦了点儿。程安向店里请了三天的假,我的所有行李都由他给收拾。我只用记住什么东西放在哪儿就可以了。但是三天来我根本就没有机会下床。程安说要把我出差的这段时间无法和他做爱的次数能补回多少就补回多少。一想到我也要好几个月不能享受这个舒适的怀抱,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他。当我不知道是从第几次高潮所带来的昏迷中醒转,再说“不行”已经来不及了!程安体贴的程度夸张的令人发指,他抱着我进浴室洗浴,抱着我喂我吃饭,在我昏睡时帮我整理行囊。其他的时间里,他放纵所有的火热烧灼我,直到我能牢牢地记住他的吻、他的手、他的情!

  出发当天,我顶着一张憔悴的脸迈着打晃的双腿上了记程车到医疗队报到。反观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程安,他神清气爽的把行李放在后备箱,扶我上车后挥手向我告别,还让我不要学古人做个游子,要记得早点儿回家!

  怀着百般不愿的心情来到医疗队。随后的辛苦忙碌让我没什么时间去想程安。下了医疗队我还真是好好的锻炼身体、体验生活了一把!刚开始时去的地方还有火车坐,再往后就是坐汽车。一望无际的农田,独门独院的砖瓦房。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鸡鸣,到也有上几分农家秀色!可惜就是伙食差了些,整天都是粗糙的贴饼馒头大锅烩菜,害我一天比一天怀念程安给我做的三明治、炖煲汤、四色小炒!

  再往后,我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看不见柏油马路,任喷着黑烟且发动机的响声震耳欲聋的老旧拖拉机载着我们在颠簸的土路上前进。下了拖拉机,只感觉全身都被抖散了,更别提那早已糊了一层黄土的脸了。越往后,去的地方就越辛苦!行路工具从驴车到双腿,走的地方由平地到高山。啃了好几天的白薯后我想念之前被我嫌弃的贴饼馒头大锅烩菜!我不得不怨恨,为什么一座这么大的山里只住着三两人家?!还非要住在山上而不是在山脚下!更过分的是一山连着一山,我们这些只过过好日子的城里人还要装高尚的亲自去入户义疹!

  我苦撑到了最后,比估计的时间还晚,历时了七个月的医疗队生活终于结束了!

  自从接到可以回家了的通知,我就开始想念程安,发疯似的想他!我快速的收拾好行囊,买了时间最早的火车票。两天的车途让我觉得其慢无比,然后不停的咒骂这个小城市没有飞机场。下车后我打了电话想让程安来接我,可家里没人。想起我没有在回来之前通知他,干脆扛上背包自己先回家。

  越是接近家就越是心跳飞快!想我从来没有想念过谁,现在却想着程安想到无法忍耐。然后我想起他曾经问过我怎样做才能让我爱上他?

  我已经爱上他了啊!

  我依赖他,喜欢他的怀抱,怕他离开我,怕他的眼睛看向别人!和他分开的七个月里,我患得患失的情况日益严重!这就是爱上他了吧!我不知道别人在恋爱时是什么感觉,至少我明白身边没有程安我的心会无法平静!我的日子会过不下去!我不必为了考虑是否要爱上个男人而进行思想挣扎。要是我这辈子爱上了一个程安这样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他足够好,好到我无法想象有哪个女人会比他强!

  推开家门,我有一点点失望!本来还想要是程安在我拼命往家赶的时候能够回来,可一屋子的冷清令我大大地叹口气。把行李丢在一边我先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出门半年多,我瘦了些,皮肤也粗糙了些,看看镜子里的我,我可笑的担心起程安会不会嫌弃这样的我!随便吃了些东西,程安还没有回来,迟钝的想到他也许今天上晚班。既然他不会这么早回来,我还可以先休息一下,可几日的劳累让我一粘枕头就睡着了……

  脸上的麻痒和呼吸困难困扰着我,有人在吻我。从沉睡中苏醒,并不惊讶看见眼前有一张熟悉的俊脸。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啊,是程安的味道。“程安,你回来啦!”他的毛衣上还带着冬天冰冷的寒气,哇!好冷。我急忙把手缩回被窝。

  程安象看着什么宝贝似的看着我,我也睁着眼打量几个月不见的他。恩……就只有头发长了点儿,其他都没变,连看我的那种陶醉眼神也没变。他还是很迷恋我呢!我不用担心他有没有看上我以外的人了。

  “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他紧紧的盯着我,激动的情绪让嗓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是老天可怜我,让我看看你的幻影呢!”他的手指小心的细细抚着我的脸庞轮廓,手指凉凉的、微颤着。

  “那你还是感谢我吧,我可是连赶了好几天的路回来让你看喔!”看着他,我就兴起想逗逗他的情绪。挺怀念他总是象个孩子般腻在我身边的样子,现在一副成熟男人的样子反倒让我更想整他。握住他的手,下一秒就立刻放开了。“好冰。你还是快想办法把自己弄暖和了,不然你就别想碰我。”皱着眉毛推开他,我可是很怕冷的。就算我现在非常想让他抱紧我,可也不愿感觉是在让根冰棍抱着。

  “那你等一下。”从乍见到我的惊喜中平复了兴奋的心,程安在我唇上轻啄了下就跑进厨房。一分钟后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我冲个热水澡,很快就出来。”真的是很快,牛奶还没喝完他就已经滴着水珠站到我跟前了。

  放下只空了一半的杯子,我笑着张开手臂……

  还是那个火热的身体!他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呢喃着“我爱你!……”我则尽量展开身体与他贴近!用能激发他更多欲望的呻吟声回报他。

  忍耐了好多个日子,我和他都饥渴得象头兽!有别于往日的温柔,程安急切的爱抚我的身体。胸前的凸起被唇舌吸吮被牙齿拉扯,很快就红肿挺立在他的眼前!下腹热烫的立柱受着粗鲁的搓揉,反而更加坚硬肿涨。在我挺起臀部想更多的享受快感时,他的另一只手滑上我的臀缝,抹了润滑油的手指一次就刺进了两根!我尖叫,为这强烈的疼痛所换来的快感!

  放开我即将迸发的坚挺,程安勾起我的膝弯。被填满的一瞬间,我抱着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交缠着的身体就可以证明我们对彼此有多么渴望!

  久别重逢的喜悦使这次的做爱比平时激烈的多。大冬天的出了一身汗,程安搀着我...>>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08-29 00:28 点击数:490


  相识的第一天,成功盛夏的蔷薇花开得很美。大学校园里她漫漫地走。男子忽然从身边的树上跳下来。他说,嗨,美女。女子慌乱地脸红
了一地,惊讶地看着他的白衬衫,干净修长的手指把树丫上刚采的栀子花戴在她的长发上。
  后来,他苦苦的追求,记得她喜欢的颜色懂得买水晶发卡给她。她有好看的长发,他眯起来的眼睛很好看。终于,他拉着她的手,在阳光
下吃冰淇凌。他的手轻轻的抚过她的唇,那些落下的花朵,是你藏在嘴角的亲吻么?他爱她,她都知道。
  情人节里他们在路上走,卖花的小姑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大哥哥。买朵花好吗?”
  男子的耳朵里戴着耳机,女子站在男子身边身边轻扯他的衣服。他拉起她的手走开,她听到卖花的姑娘轻轻的念叨,他们不是情侣吗?
  她心下一紧,是啊,他们不是情侣吗?
  可那朵没买的玫瑰花,却让她记得,他,甚至连一朵花都没买给她。她回家,细细地想,从认识最初到一年的情个节。他甚至没有送过她
一朵花。一朵,都没有。
  玫瑰,不是爱情么?他爱她,不是么?她和他闹。摔坏了他送她的花瓶。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碎在地上,一片,一片。最后,在
他细软的话语里败下阵来。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女子跟男子回家。见了他的父母,很慈祥的老人,问着什么时候定下喜事。回家的火车上,她看着上辅的他想,好吧好
吧,只要他送我一朵红玫瑰我就嫁给他。只要一朵中够。
  可整个回去旅途,他只是说笑,没有提及求婚更没有预想中的红玫瑰。她想问他,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最后一次,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
一次。她拉着他的手来到时花店,她的生日,她说送朵花给我吧。他皱着眉,终究没有买下。他也许不爱她了,否则为企么连一朵玫瑰,都不舍得给她。她不物质,可她离开。他瞒着所有人,南下,临走前躲在门后深深记得。
  朝五暮九,她的勤奋连公司的经理都心疼下来。她拼命,只是想要忘记他。于是结婚,对象是文雅的男子,只有她知道,他的眉像极了他
,他说话的时候会有拉长的鼻音。她嫁给他,因为他送给她99朵玫瑰花。
  闲暇的时候她开始上网。却无意看到他的日志。他没有署名,可她知道是他。那里,有她最初的慌乱模样,照片上的自己,脸霞微红。99
年,98年。终于,她隔了屏幕,看到97年的他和她。他笔下的她,长发黑眸,他说,他第一天见她,真是纯白的花朵。那日,他就在劫难逃。所以他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便是那透明的花瓶。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泪如雨下。他说,他看不清红色,或者说,红色在他的眼里,是灰的。他说他很想买朵玫瑰花送给她,可是怕选的花不够红,代表不了他的心。她是他心脏的血脉,纠缠马虎不得。日志一页页上翻,到最后只有一句。她走了,我要到哪里去。
他在那里最后写。我去找她了,如果有人看见她,请一定替我告诉她,我爱她。>>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07-05 22:50 点击数:457


  有时,我常常在想。当我仰望天空的时候,是否会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这个属于我们的世界.那这个人是否就是我的缘?
  我喜欢做一个夜游的孩子.在午夜12点时,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一个全新的世界.敲出一些莫名其妙,可每当我看了,总忍不住流泪的文字.手里的威士忌已不再如刚倒出来那般清淳了.
  人家都说,女人不能熬夜.每一个熬夜的女人等于在慢性自杀.而我每次熬夜都会想起这句话,那时,我会笑.这笑容似乎带着嘲讽的意味.因为女人的美貌只是为了留住一段虚无的爱情,是为了留下一个男人的道具.而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一份孤独,这就够了.
  朋友都说我的生活没有个性,是垃圾生活.我每次听了都会笑,然后说对.我就是过的垃圾生活,因为我觉得过垃圾生活也比和你们生活好啊!然后,我无视他们惊讶又带有愤怒的目光将杯里的威士忌一口喝下.好像把我所有的快乐喝进肚子里.然后又假装自我疗伤已经得到安慰.又开始下一次的夜游.
  我从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爱上威士忌.为什么我会喜欢它,但是,当长不长的孩子长大后.就明白,因为喝威士忌时.刚喝下去,感到唇舌都麻木了.等吞下支后,却变得让人回味无穷.
  其实,我知道.我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既喜欢叛逆又喜欢寻找刺激.所以怎么说,我都不是一个坏孩子.所以,我继续在夜游的世界里寻找我的路.>>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03-17 19:50 点击数:1286


  那年他们都是象牙塔里的莘莘学子,他美术系,她英文系.
  他为她作了一百张画,素描、水粉、水彩;她的侧脸、微笑、轻颦……那个春日,他们开始牵手.
  然而相爱的人,相处毕竟是难的.他有着倔强骄傲的个性,而她亦不肯低头.她害怕他同他那些美丽的女模特剪理还乱;他亦担心出身贫寒的自己无法保证她的将来.
  初次交付心思,两个人都是手足无措.
  她做家教赚钱,冬天到了,他不由分说用自己的破摩托车载她穿过三个区,一个小时的路程,再在门口等三个小时接她回去她出现在黄昏灯光门前的身影,美丽得像天使,而他肩上已落满雪花.
  她靠在他的背后,听着两人的心跳,湿了眼眶.她不禁问:你,会爱我多久?
  他沉默了,像在想着最难解答的谜题. 
  "我爱你,一……"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剩下的话语如同枯叶一般四散飞走.
  她不停的思忖他的话.一做量词的句子是什么,那会是什么?
  女孩总是在乎承诺的,她刻意的暗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而他总是似乎疏忽了.
  她开始失眠,一……,一辈子?一年?一个月?
  他越来越忙,时常一周才相聚一次. 
  情人节的晚上,两个人坐在平时难得去的西餐厅.她刻意打扮过,是整个餐厅最美丽的身影.
  她微醺的对他说,你欠我一个承诺,现在我要你完整的说出来.
  什么?他傻傻的问.
  她的心开始坠落,你说过的啊,她声音高亢:你爱我,一……,后面是什么?一辈子吗?
  他低下头:对不起,你知道我一向没有那么浪漫.
  那是什么?一年?她的声音颤抖了,那不是就快到了?她盯着他,眼中有愤怒和伤心的火焰.
  他正要开口,寻呼机响了,他一看号码,脸色微变.
  对不起,可能我不能陪你了.她的泪水刷的流下来.一个清脆的耳光扇上他的脸.然后捂着耳朵跑走,果然他们的爱只有一年.
  这一跑,就是十年.毕业时她曾畎一门主干课程不及格差一点被取消学位,却奇迹般的被老师放过.现在工作顺利.
  那天周末,好去电影院,大片都满座,只得去偏厅看一个新锐导演的作品.
  那情节似曾相识,傻傻的男孩和青涩的女孩,男孩为了争钱给女孩买像样的礼物在情人节的晚上去值班.那是个低贱的修车铺工作,他无法开口告诉她他握着画笔的手时常在擦着摩托车的机油,他知道她不能忍受.她离开了,而他却一直关注着她.他用所有的积蓄送礼物给著名难缠的老师,为了放她考试过关.她的泪水毫无预兆的掉落.
  影片完结时,一行小字敲出:我爱你,一直到你离开我,一直到你离开我后,生活得很好,再也不需要想到我.
  她走出影院,感觉到身后熟悉的目光,然而她终于没有回头,抓紧身边女孩的衣襟,"宝贝,跟紧妈妈."
  爱的量词可以是一,一个月,一年.一辈子,甚至一万年.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就想到分离,那么结果,也必然是分离.
  再见.有的时候,即便是谎言,也好过一片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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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的孩子〃总在黑夜中徘徊‘M痛苦中挣扎⺌St努力想抹去所有╭却发现原来什么也不曾拥有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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