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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6-10-28 11:36 点击数:342


寻找目击者:事情的时间、地点、经过:在6月2号早上7:00--7:30在温州市体育馆南大门门口,开一辆红色 浙CT1103 出租车的司机与一个人发生争执、打架。
  愿给我做庭证者,一定当面重谢。
  联系方式:13074662565 013818325284
                QQ:357909755 570309671>>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10-13 14:11 点击数:390



  这一年是大明洪武四年,战乱甫平,天下初安。经过多年的战火兵燹,城破庐毁
,满目疮痍,流离失所的饥民上是填塞路途,处处可闻号夫啼娘的悲声,令人触目泪落,
悲楚不胜。

  威阳古道上,有五入勒马缓缓而行,两位老者,一对十年夫妇和一个十五六岁的
少年。两名老者是武当宋远桥,张松溪,中年夫妇是殷梨亭、杨不悔夫妇,少年是他们的
爱子殷融阳,近些年,武当派声名更盛,如日中天,派中弟子遍布中原,势力之雄除少林
外,已无抗手。宋远桥、张松溪、殷梨亭三侠更是声名籍甚,派中有事,其座下弟子已能
代师服劳,是以近些年来,江湖上难得见到他们的行踪,此番三侠联袂下山,分明是有大
事发生。

  一月前,一名武当三代弟子回山禀报,他在陕西宝鸡金台观附近,遭到两名不明
来历的中年人的袭击,两名中年人武功路数极是怪异,凶猛狠辣,这名弟子眼见抵敌不住
,行将就戳之际,张三丰忽如神人天降,出手打发了这两人,教了他一命,随后便飘然离
去,这名弟子快马飞奔,赶回武当山禀报掌门俞莲舟。

  俞莲舟、宋远桥等得知此讯,直是欢心踊跃,却也有几分忧虑。喜的是恩师四海云
游多年,杳无音讯,此番仙踪又现,说不定还有相见的机缘。忧的是几年来,武林中忽然
出现一批形踪诡秘,高深莫测的人,他们专门袭杀各大门派的成名高手,手段毒辣,凡是
与他们朝过相的,绝无生还之理,是以各大门派损折了不少精锐,却连对手是什么样子,
什么派别,什么目的都一无所知。

  武当派的弟子遭遇袭击,尚属首次,俞莲舟等已不敢等闲视之。这名弟子在师傅
和师伯叔面前,把那两人的武功招数演练出来,饶是宋远桥于武学知识广博之至,也看不
出眉目来,只觉这招式倒也堂堂正正,却与各门各派的武功全无瓜连,几人商量议定,由
宋远桥率张松溪、殷梨亭夫妇走一趟陕西,一来请师傅回山,二来也查访一下这批神秘人
的路数。

  堪堪已是日落时分,几人正行之间,一阵马蹄声在背后响起,如狂风骤雨,气势
惊人。大家凛然一惊,勒马口看。张松溪道:“乖乖,莫非是那个主儿找到头上来了,六
弟,你护住弟妹和孩子,这些人我和大哥来料理。”殷梨亭尚未答话,十几匹马已闪电般
冲至面前,一见到几人,戛然而止。马停得太急,希聿聿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上骑士
紧贴马背,显是骑术精良,十几匹马竟一色是大宛名驹。

  宋远桥,张松溪俱是一怔,马上人的衣袍上都绣有红色火焰,分明是明教教众,
当先一人矮矮胖胖,正是明教厚土旗使颜垣。颜垣于马上抱拳道:“宋大侠,张四
侠,殷六侠,在下身有急务,不能下马见礼了:“不待宋远桥答话,续道:“几位可曾见
到一位身穿白衣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宋远桥摇了摇头。颜垣一见他摇头,
又一抱拳道:“后会有期。”十几匹马风驰电掣般离去。

  杨不悔乍舌道:“我原以为颜旗使他们只是挖土掏洞拿手、不料骑术也如此精湛
。”张松溪叹道:“不知哪家哪派得罪了他们,看来又要有一番龙争虎斗了。”宋远桥摇
头道:“未必如此,若是与人约斗,不会如此张皇其事,更不会这么舍命地追一位姑娘。
不知搞什么玄虚。”杨不悔皱眉道:“莫不是教中失窃了重宝,他们是追窃贼的?”

  说话间,天色已全暗下来。几人行出不远,只听得砰的一声,一枚彩花在夜空中
炸开,五色缤纷,煞是壮观。彩花起处距这里约两里,推算起来,正是颜垣一起人所放。
这是明教紧急召呼同伴的信号,显然颜垣一行人遭逢强敌,力所不支,才放出信号求援。

  殷梨亭感到好生为难,若前去援手,明教之敌自然是各名门正派,若袖手不管,
却于妻子这面说不过去,因为杨不悔的父亲杨逍如今正是明教教主。他望望大师哥,张松
溪和杨不悔也都看着宋远桥,宋远桥沉思片刻,决然道:“颜旗使是条好汉,既然有难,
我们理当驰援。”五匹马登时放足疾驰,空中彩花虽已落下,出事地点还是测度得出的。

  五人盏茶工夫便已赶到,到得近前,俱都惊愕万分。一片旷地上已成了修罗场,清
冷的月辉下,但见先前不久还龙精虎猛的十几条好汉此刻尸横遍地,人人脸上都有一种惊
诧,恐怖的神色,脑中汩汩流出鲜红的血和雪白的脑浆,视之令人作呕。一阵清风吹来,
每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游目四顾,却又空无一人,宋远桥等武当三侠皆是久经阵全仗的
武林名家,如此惨酷的场面却也并不多见。

  宋远桥和张松溪跃身下马,逐个检视死者伤口,也颇有几分侥幸心理,希望能有
尚未毙命之人,以便从其口中得知凶手是何等样人。检视一过,二人大失所望,心情多沉
重之极。颜垣等人俱是头上一处伤口,似是被指爪透穿而入,宋张二位见闻广博,于武林
人物的武功家数大多了然于心,此刻却想不出有哪位人物具如此指力,能洞穿头骨,而且
顷刻间连毙二十余名好手,均是一击凭命。宋远桥自忖武功得尊师张三丰所传有六、七成
谱,却也无此能为。

  殷梨亭在马上沉声道:“大师哥,这就是九阴白骨爪。”

  宋远桥等又是一惊,九阴白骨爪之名并不陌生,可这些人只有殷梨亭亲身领教过,他
当年险些丧命在前峨嵋掌门周芷若的九阴白骨爪下,虽事隔多年,忆记忆犹新。

  殷梨亭提气喝道:“是周芷若周女侠吗,武当宋远桥、张松溪、殷梨亭在此,
请现身相见。”这一声传将出去,直震得荒野嗡嗡作响,老远处仍回荡着他的声音。

  殷梨亭近些年来虽然娶美妻,生娇子,席丰履厚,事事顺遂,这内力的修为丝毫
不敢怠忽,益见精纯。

  宋远桥凝声道:“六弟,只有峨嵋周女侠擅此功夫吗?”

  殷梨亭道:“只有她一人,自她失踪后,此术已绝,不想今日在此重现,”殷梨
亭的喝声止息后,四周仍寂无声响,一阵阵清风吹过,吹得众人毛骨悚然,,远处忽
有人喊道:“是武当三侠吗?”宋远桥高声应道:“正是,尊驾何人?”张松溪、殷梨亭
不由得手按剑柄,准备拨剑而搏。

  只见远处一道青影如一溜青烟般滚滚而来,声如电闪,逝如轻烟,宛如御风而行
,随风声上来几个字:“在下韦一笑。”

  大家只感眼睛一花,青影闪得几闪,已至面前。张松溪竖指赞道:“多年不见,
蝠王轻功犹胜往昔,真是老而弥健,佩服,佩服。”

  韦一笑青袍,布履,容颜依旧,似这类急奔在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是以呼吸仍甚
均匀,武当诸人大是叹服,蝠王轻功独步海内,确然名下无虚。

  韦一笑一看到地上尸体,神情大变,心中之震骇较诸武当三侠尤甚,检视过伤口
后,颤声问道:“宋大侠,你们看到是何人下此毒手吗?”

  宋远桥道:“说来渐渐愧,我们看到颜旗使的求援信号后,不过一盏茶工夫赶到
这里,哪知别说教援不及,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杨不悔道:“韦叔叔,教中究竞发
生了什么大事,连您老人家都亲自出马?”,“咳,本教的人可丢大了。不悔姑娘,
令尊倒是安然无恙,可是圣火令却被人盗走了。连对方用的什么法子都一无所知,等到我
们发觉,便飞起教中高手,分路追赶,总算发现得早,一路上又是换马不换人的猛追,在
金沙江畔毙了两人,夺回两枚圣火令,另一支在星宿海也夺回两枚圣火令,我们在西宁追
到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被她逃掉,又衔尾直追到这里,人追丢了不算,还折了这些兄弟
的性命。”言罢叹息连声,脸上神色痛苦之极。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的惨叫,荒野寂寂,叫声格外清晰,韦一笑长啸一声,也不
见他如何作势,已如星丸弹射般横掠出去,宛如御风而行,迅疾无伦。宋远桥等人心中叹
服,想不到韦一笑的轻功竞随年齿而俱长,似乎没有止境,复又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人
的轻功高于韦一笑,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武当诸侠不约而同地运起轻功,衔尾直追,谁恐韦一笑孤身犯险,恐遭不测。按
说以韦一笑的身手,无论遇到怎样的险境,全身而退并不甚难。但在这鬼气森森的荒野中
,大家竟都为韦一笑暗捏一把汗。

  韦一笑疾冲之间,一座壁粉斑剥,破烂不堪的古庙现于眼前,古庙周围野草迷离
,花香浮动,愈显得凄迷,诡异。

  古庙之中接连传出几声惨叫,这惨叫声中隐含着巨大的恐怖、似是遇到极为可怖
的洪荒怪兽。

  韦一笑热血上涌,身形不停,直冲进庙中。他生平最喜恐怖刺激之事,愈有刺
激,愈干得兴高采烈,若是平平常常,反倒索然无味了,这姜桂之性,弥老弥辣,丝毫不
减。。

  待他冲进庙内,最后一声惨叫嘎然而止,月光中,只见一名教众直挺挺立着,
两眼圆睁,眼珠直欲凸出眶来,头上一只手掌贯顶而入,那只手掌缓缓拔出,指上红白掺
杂犹冒着蒸蒸热气,那名教全僵然直扑,现出一张惨白冷酷的脸,一身白衣在夜风中微微
搞荡,竞是一名弱冠少年。

  轩敞的殿堂上十几具死尸与颜垣等入死状无异,人人圆睁着眼,眼珠凸出,露出
恐怖绝望的神情。

  韦一笑倒冷静下来了,问道:“这些人都是你一人下的毒手?”

  那少年神色不变,冷冷道:“正是。”随手在一具死尸身上揩抹手上的血迹。
、韦一笑怒到了极点,身影一晃,轻飘飘拍出一拳,
正是他成名绝技“寒冰绵掌,”这一掌全力而发,十余丈的距离更是一掠而至。

  少年不虞他身法如是之速,掌尚未到,已是寒气沁骨,心中大骇,蓦地里身子横
移三尺,百忙中还反攻出一爪。

  韦一笑“咦”的一声,也是感到意外,这一招猝发猝至,早已算准对手除了出掌
硬挡,别无他途,不料却叫他逃了开去。眼见一爪攻来,不敢怠忽,脚下一飘,已绕至少
年背后,仍是拍出一记“寒冰绵掌”,少年转身不及,故,技重施,身子又横移出三尺,
反攻出一爪。

  其时宋远桥等人早已赶到,见到这少年的怪异身法,都“咦”了一声,那少
年被韦一笑两次急攻,不但先手尽失,还险些丧了性命,那两下横移,实是竭尽生平之力
。当下急攻出两爪,韦一笑对他的九阴白骨爪也是颇为忌即从惮,飘身闪开,两人又形成
了对攻的局面。

  宋远桥等人见场中爪影飞舞,两人身法俱是迅捷如风,一往一来,转眼间已拆了
二十余招。那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居然能于劣势下扳回局面,而且与韦蝠王对攻二十余招
不露败象,委实匪夷所思,大家都喷喷称奇。

  两人堪堪打了五十多招,那少年虽然身法轻灵飘忽,如鬼若魅,终究不及韦一笑
穷尽一生精习的身法,五十招上,身子已被韦一笑的掌影罩住,他那横移三尺的怪异身法
频频施出,每每于性命交关、间不容发之际奏功,若无这一救命法宝,韦一笑焉能容他支
持到五十招以上。

  其时正值盛夏,虽到深夜,仍感暑气蒸人,可那少年身旁,却如冰窑一般,那少
年强运内功与这寒气将抗,出爪却慢了一些,不再如先前那般凌厉狠辣,威势骇人了。他
左冲右突,连变数种轻功身法,意欲脱围而出,却总是被韦一笑轻轻一记“寒冰绵拳”挡
回,不单脱身不成,反数遭凶险,只得仗着那种横移三尺的身法得脱,心中连珠价叫苦不
迭,暗暗骂道:“臭小妮子害人不浅,你家少年要归正位,红颜祸水,古人信不我欺。”

  韦一笑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心中却也在叫苦,对手不过是刚出道的无名小子,自
己却五十多招仍未拾夺得下,此事传扬出去,于自己声名大是不利、况且周围还站着几位
行家,丢脸之事是难以躲过了。他身子如陀螺般在即少年身边旋转如风,殷融阳和杨不悔
只能看到一道道青影,早已分不上个数了。韦一笑旋转之中,两掌交替击出“寒冰绵掌”
。那少年左支右绌,败象己呈,看来支撑不过十招了。

  宋远桥等人都不禁为那少年担心,虽说此子武功邪毒,下手狠辣,但如此年纪修成如
此高明的武功,确是良材美质,百年难逢,都起了爱才之心。欲待让韦一笑掌下留情,但
场中双方己成水火之敌,这求情的话是万难启齿的。

  忽然“咕!咕!咕”三声,殷融阳大叫“蛤蟆!蛤蟆!”

  众人也是大奇,场中血战方殷,不知哪里钻出个蛤蟆来凑趣。只听得轰的—声,场中
青影,掌影、爪影,都消失无遗,二人四掌倏然相合,倏然相分,那少年委顿于地,脸色
惨白,韦一笑却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才消解了对方的掌力。

  旁观诸人尽皆“啊”了一声,都不禁扼腕叹息,如此—良材美质就此毁于拳下,宋
远桥怜惜之心尤甚,多少年来,自爱子宋青书死后,虽然徒子徒孙一群,但能承继他衣体
之人却没寻到一个。见这少年正是自己苦寻不获的明珠美玉,现今却中拳躺在地上,看样
子已是不成了,真是痛惜之至,韦一笑落至地面后,五内仍感翻腾震荡,觉得这少年
的掌力似较九阴白骨爪尤具威力,不知他为何直至最后才施出此功,若是一上手便拼掌力
,自己纵然得胜,也必要受内伤,他一步跃到那少年身边,抓住衣领...>>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10-12 16:12 点击数:301


     

  大明成祖皇帝永乐六年八月乙未,西南海外浡泥国国王麻那惹加那乃,率同妃子、弟、
妹、世子及陪臣来朝,进贡龙脑、鹤顶、玳瑁、犀角、金银宝器等诸般物事。成祖皇帝大
悦,嘉劳良久,赐宴奉天门。

  那浡泥国即今婆罗洲北部的婆罗乃,又称文莱(浡泥、婆罗乃、文莱以及英语

Brunei均系同一地名之音译),虽和中土相隔海程万里,但向来仰慕中华。

宋朝太平兴国二年,其王向打(即苏丹,中国史书上译为“向打”)曾遣使来朝,

进贡龙脑、象牙、檀香等物,其后朝贡不绝。

  麻那惹加那乃国王眼见天朝上国民丰物阜,文治教化、衣冠器具,无不令他欢喜赞叹,
明帝又相待甚厚,竟然留恋不去。到该年十一月,一来年老,二来水土不服,患病不治。成
祖深为悼惜,为之辍朝三日,赐葬南京安德门外(

  今南京中华门外聚宝山麓,有王墓遗址,俗呼马回回坟

  ),又命世子遐旺袭封浡泥国王,遣使者护送归国,赏赐金银、器皿、锦绮,纱罗等
物。遐旺王奏称:小国后山,颇有神异,乞皇上赐封,表为一国之镇。

  成祖便封其山名为“长宁镇国山”,亲制碑文,并题诗一首,诗曰:

  “炎海之墟,浡泥所处。煦仁渐义,有顺无迕。贤王,惟化之慕。

  导以象胥,*来奔赴。同其妇子,兄弟陪臣。稽颡阙下,有言以陈。

  谓君犹天,遣其休乐。一视同仁,匪偏厚薄。顾兹鲜德,弗种所云。

  浪舶风樯,实劳恳勤。稽古远臣,顺来怒趑。以躬或难,矧曰家室?

  王心??诚,金石其坚。西南蕃长,畴与王贤?矗矗高山,以镇王国。

  *文以石,懋昭王德。王德克昭,王国攸宁。于斯万年,仰我大明。”

  成祖皇帝的御制诗文,便刻在浡泥国长宁镇国山的一块大石碑上。此后洪熙、正德、嘉
靖年间,均有朝贡。中国人去到浡泥国的,有些还做了大官,被封为“那督”。到得万历年
间,浡泥国内忽起内乱,《明史·浡泥传》载称:“其王卒,无嗣。族人争立,国中杀戮几
尽,乃立其女为王。漳州人张姓者,初为其国那督,华言尊官也,因乱出奔,女王立,迎还
之。其女出入王宫,得心疾,妄言父有反谋。女主惧,遣人按问其家,那督自杀。国人为讼
冤。女主悔,绞杀其女,授其子官。”这位张那督的女儿为何神经错乱,向女王诬告父亲造
反,以致酿成这个悲剧,想必另有曲折内情,史书并未详载,后人不得而知。福建漳州张氏
在浡泥国累世受封那督,颇有权势。为国人所敬。华人在彼邦经商务农,数亦不少,披荆斩
棘,甚有功绩,和当地土人相处融洽。费信《星槎胜览》一书中记云:“渤泥国……其国之
民崇佛像,好斋沐。凡见唐人至其国,甚有爱敬。有醉者,则扶归家寝宿,以礼待之若故
旧。”有诗为证,诗曰:“

  浡泥沧海外,立国自何年?夏冷冬生热,山盘地自偏。积修崇佛教,扶醉待宾贤。取信
通商舶,遗风事可传。”

  浡泥国那督张氏数传后是为张信,膝下惟有一子。张信不忘故国,为儿子取名朝唐。

  到张朝唐十二岁那一年,福建有一名士人屡试不第,弃儒经商,随着乡人来到浡泥国。
这人不善经营,本钱蚀得干干净净,无颜回乡,就此流落异邦。有人荐他去见张信,想要谋
个生计。张信和他一谈之下,心下大喜,便即聘为西宾,教儿子读书。张朝唐开蒙虽迟,却
是天资聪颖,十年之间,四书五经俱已熟习。那老师力劝张信遣子回中土应试,若能考得个
秀才、举人,有了中华的功名,回到浡泥来那可是大有光彩。张信也盼儿子回乡去观光上国
风物,于是重重酬谢了老师,打点金银行李,再派僮儿张康跟随,命张朝唐随同老师回漳州
原籍应试。其时正是崇祯六年,逆奄魏忠贤虽已伏诛,但在天启朝七年之间祸国殃民,杀害
忠良,天下元气大伤,兼之连年水旱成灾,流寇四起。张朝唐等三人从厦门上岸,雇船西上
漳州。不料只行出数十里,四乡忽然大乱,一群盗贼涌上船来,不由分说,便将那教书先生
杀了。张朝唐主仆幸好识得水性,跳水逃命,才免了一刀之厄。

  两人在乡间躲了三日,听得四乡饥民聚众要攻漳州、厦门。这一来,只将张朝唐吓得满
腔雄心,登化乌有,眼见危邦不可居,还是急速回家的为是。其时厦门已不能再去,主仆两
人一商量,决定从陆路西赴广州,再乘海船出洋。两人买了两匹坐骑,胆战心惊,沿路打
听,向广东而去。幸喜一路无事,经南靖、平和,来到三河坝,已是广东省境,再过梅县、
水口,向西迤逦行来。张朝唐素闻广东是富庶之地,但沿途所见,尽是饥民,心想中华地大
物博,百姓人人生死系于一线,浡泥只是海外小邦,男女老幼却是安居乐业,无忧无虑,不
由得大是叹息,心想中国山川雄奇,眼见者百未得一,但如此朝不保夕,还是去浡泥椰子树
下唱歌睡觉安乐得多了。这一日行经鸿图嶂,山道崎岖,天色渐晚,他心中焦急起来,催马
急奔。一口气奔出十多里地,到了一个小市镇上,主仆两人大喜,想找个客店借宿,哪知道
市镇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无。张康下马,走到一家挂着“粤东客栈”招牌的客店之外,高
声叫道:“喂,店家,店家!”店房靠山,山谷响应,只听见“喂,店家,店家”的回声,
店里却毫无动静。正在这时,一阵北风吹来,猎猎作响,两人都感毛骨悚然。张朝唐拔出佩
剑,闯进店去,只见院子内地下倒着两具尸首,流了一大滩黑血,苍蝇绕着尸首乱飞。腐臭
扑鼻,看来死者已死去多日。张康一声大叫,转身逃出店去。张朝唐四下一瞧,到处箱笼散
乱,门窗残破,似经盗匪洗劫。张康见主人不出来,一步一顿的又回进店去。张朝唐道:
“到别处看看。”哪知又去了三家店铺,家家都是如此。有的女尸身子赤裸,显是曾遭强暴
而后被杀。一座市镇之中,到处阴风惨惨,尸臭阵阵。两人再也不敢停留,急忙上马向西。
主仆两人行了十几里,天色全黑,又饿又怕,正狼狈间,张康忽道:“公子,你瞧!”张朝
唐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远处有一点火光,喜道:“咱们借宿去。”

  两人离开大道,向着火光走去,越走道路越是窄小。张朝唐忽道:“倘苦那是贼窟,岂
不是自投死路?”张康吓了一跳,道:“那么别去吧。”张朝唐眼见四下乌云欲合,颇有雨
意,说道:“先悄悄过去瞧一瞧。”于是下了马,把马缚在路边树上,蹑足向火光处走去。

  行到临近,见是两间茅屋,张朝唐想到窗口往里窥探,忽然一只狗大声吠叫,扑了过
来。张朝唐挥动佩剑,那狗才不敢走近,只是乱叫。柴扉开处,一个老婆婆走了出来,手中
举着一盏油灯,颤巍巍的询问是谁。张朝唐道:“我们是过路客人,错过了宿头,想在府上
借宿一晚。”老婆婆微一迟疑,道:“请进来吧。”张朝唐走进茅屋,见屋里只有一张土
床,桌椅俱无。床上躺着一个老头,不断咳嗽。张朝唐命张康去把马牵来。张康想起刚才见
到的死人惨状,畏畏缩缩的不敢出去。那老头儿挨下床来,陪着他去牵了马来。老婆婆拿出
几个玉米饼来飨客,烧了一壶热水给他们喝。张朝唐吃了一个玉米饼,问道:“前面镇上杀
了不少人,是甚么匪帮干的?”老头儿叹了口气,道:“甚么匪帮?土匪有这么狠吗?那是
官兵干的好事。”张朝唐大吃一惊,道:“官兵?官兵怎么会这样无法无天、奸淫掳掠?他
们长官不理吗?”老头儿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位小相公看来是第一次出门,甚么世情也
不懂的了。长官?长官带头干呀,好的东西他先拿,好看的娘们他先要。”张朝唐道:“老
百姓怎不向官府去告?”老头儿道:“告有甚么用?你一告,十之八九还陪上了自己性
命。”张朝唐道:“那怎样说?”老头儿道:“那还不是官官相护?别说官老爷不会准你状
子,还把你一顿板子收了监。你没钱孝敬,就别想出来啦。”

  张朝唐不住摇头,又问:“官兵到山里来干么?”老头儿道:“说是来剿匪杀贼,其实
山里的盗贼,十个倒有八个是给官府逼得没生路才干的。官兵下乡来捉不到强盗,掳掠一
阵,再乱杀些老百姓,提了首级上去报功,发了财,还好升官。”那老头儿说得咬牙切齿,
又不停的咳嗽。老婆婆不住向他打手势,叫他别说了,只怕张朝唐识得官家,多言惹祸。张
朝唐听得闷闷不乐,想不到世局败坏如此,心想:“爹爹常说,中华是文物礼义之邦,王道
教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讲信修睦,仁义和爱。今日眼见,却是大不尽然,还远不
如浡泥国蛮夷之地。”感叹了一会,就倒在床上睡了。刚蒙胧合眼,忽听见门外犬吠之声大
作,跟着有人怒喝叫骂,蓬蓬蓬的猛力打门。老婆婆下床来要去开门,老头儿摇手止住,轻
轻对张朝唐道:“相公,你到后面躲一躲。”张朝唐和张康走到屋后,闻到一阵新鲜的稻草
气息,想是堆积柴草的所在,只听见格啦啦一阵响,屋门已被推倒,一人粗声喝道:“干么
不开门?”也不等回答,啪的一声,有人给打了记耳光。老婆婆道:“上差老爷,我……我
们老夫妻年老胡涂,耳朵不好,没听见。”哪知又是一记耳光,那人骂道:“没听见就该
打。快杀鸡,做四个人的饭。”老头儿道:“我们人都快饿死啦,哪里有甚么鸡?”只听蓬
的一声,似乎老头儿被推倒在地,老婆婆哭叫起来。又听另一个声音道:“老王,算了吧,
今日跑了整整一天,只收到三两七钱税银,大家心里不痛快,你拿他出气也没用。”那老王
道:“这种人,你不用强还行?这几两银子,不是我打断那乡下佬的狗腿,这些土老儿们肯
乖乖拿出来吗?”另一个嘶哑的声音道:“这些乡下佬也真是的,穷的米缸里数来数去也得
十几粒米,再逼实在也逼不出甚么来啦,只是大老爷只得骂咱们兄弟没用……”正说话间,
忽然张朝唐的马嘶叫起来。几名公差一惊,出门查看,见到两匹马,议论起来,说乘马之人
定在屋中借宿,看来倒有一笔油水,当即兴兴头头的进屋来寻。张朝唐大惊,一扯张康的
手,轻轻从后门溜了出去。两人一脚高一脚低,在山里乱走,见无人追来,才放了心,幸亏
所带的银两张康都背在背上。

  两人在树丛中躲了一宵,等天色大亮,才慢慢摸到大道上来。主仆两人行出十多里,商
量到前面市镇再买代步脚力。张康不住痛骂公差害人。正骂得痛快,忽然斜刺小路里走来四
名公差,手中拿着链条铁尺,后面两人各牵着一匹马,那正是他们的坐骑。张朝唐和张康面
面相觑,这时要避开已经来不及,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走路。

  那四名公差不住向他们打量,一名满脸横肉的公差斜眼问道:“喂,朋友,干甚么
的?”

  张朝唐一听口音,正是昨晚打人的那个老王。张康走上一步,道:“那是我们公子爷,
要上广州去读书。”老王一把揪住,挟手夺过他背上包裹,打开一看,见累累尽是黄金白
银,不由得惊喜交集,喝道:“甚么公子爷?瞧你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这些金银哪里来的?
定是偷来骗来的,好,现今拿到贼赃啦,跟我见大老爷去。”他见这两人年幼好欺,想把他
们吓跑。哪知张康道:“我们公子爷是外国大官,知府大人见了他也客客气气。见你们老爷
去,那是再好也没有啦!”一名中年公差听了这话,眉头一皱,心想这事只怕还有后患,一
不做二不休,索性杀了这两个雏儿,发笔横财再说,突然抽出单刀向张康劈去。张康大骇,
急忙缩头,一刀从头顶掠过,砍去了他帽子。他挺身挡住公差,叫道:“公子快逃。”张朝
唐转身就奔。那公差反手又是一刀,这次张康有了防备,侧身闪过,仍是没给砍中。主仆两
人没命价奔逃。四名公差手持兵刃,吆喝着追来。张朝唐平时养尊处优,加上心中一吓,哪
里还跑的快,眼见就要给公差追上,忽然迎面一骑马奔驰而来。那中年公差见有人来,高声
叫道:“反了,反了,大胆盗贼,竟敢拒捕?”另外几名公差也大叫:“捉强盗,捉强
盗。”他们诬陷张朝唐主仆是盗匪,心想杀了人谁敢前来过问?

  迎面那乘马越奔越近。马上乘客眼见前面两人奔逃,后面四名公差大呼追逐,只道真是
捉拿强人,催马疾驰,奔到张朝唐主仆之前,俯身伸臂,一手一个,拉住两人后领,提了起
来。四名公差也已气喘喘的赶到。

  马上乘者把张朝唐主仆二人往地上一掷,笑道:“强盗捉住了。”跳下马来。这人身材
魁梧,声音洪亮,满脸浓须,约莫四十来岁年纪。四名公差见他身手矫捷,气力甚大,当下
含笑称谢,将张朝唐主仆拉了起来。那乘马客见张朝唐一身儒服,张康青衣小帽,是个书
僮,哪里像是强盗,不禁一怔。张康叫了起来:“英雄救命!他们要谋财害命。”那人喝
问:“你们干甚么的?”张康叫道:“这是我家公子,是去广州赶考……”话未说完,已被
一名公差按住了嘴。那中年公差向乘马客道:“老兄,你走你的道吧,莫管我们衙门的公
事。”乘马客道:“你放开手,让他说。”张朝唐道:“在...>>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10-12 16:09 点击数: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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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那伙强盗从屋上跳下来,在勾栏院西院楼上,杀了周魁,抢去素秋,把公子头带去。那前院花鸨儿等方要睡,听见西院喊嚷,贾正夫妻点上灯,到西院楼上一看,只见周公子浑身血迹,素秋不见了。忽见床底下摇动,掀开一看,是使女樱桃儿,吓吓哆哆,说不出话。定了半晌神,才说出话来,说道:“吓吓死我也!我正伺候公子吃酒,从外边房上跳下来有十数个人,手执单刀,先杀周公子,把素秋姑娘背起来就走了,吓的我钻人床底下躲去。”郑氏一听,魂惊千里,把周公子的书僮青云,从外边叫起来,叫他跟着贾正报官相验。天明,二人到了县衙之内喊冤。
  那知县叶开甲,天明用印,印已没有了,遍寻无迹,不知被什么贼人盗去。正自愁闷,要升堂派人办案,忽听有人喊冤,家人回话,立刻升堂,把贾正与书僮带上来问道:“为何事喊冤?”贾正不敢隐瞒,把上项之事一一的实说。书僮说:“我家公子在他家,昨晚还好好的,却不知因何事被人杀死,求老爷作主。”那知县正间时,周尚书亦知道儿子被杀,遣家人周坤呈告。知县先带刑具件作衙役人等,先到东门外落凤池验尸。到了院中,早已摆设公位坐下,把花鸨儿叫过来问道:“你是贾正之妻郑氏吗?”郑氏答言:“是。”又问:“素秋是你亲生女儿吗?”郑氏说:“是小妇人亲生的,给周公子作妾,在我这西院中住着。”知县问:“你这西院中都是什么人常来往呢?”郑氏说:“除周公子之外,并无人来往,也不知这伙人是那里来的。”县官说:“你这妇人不是好人,既无人来往,难道就无故的把周公子杀了,把你女儿抢去,其中定有缘故,你不说实话,给我掌嘴。”打了二十个嘴巴。郑氏说:“老爷别打,我说呢!那一日来两个醉汉,在我院中吵闹,定要见素秋,口中只骂周公子。周公子恼了,叫几个镖丁,把那二人打了一顿。也不知道那人是何处的,后也没有什么事。不料昨日夜内三更时分,把周公子杀了,把我女儿抢去了。”知县立刻验了道路,又验了周公子尸,是皮吞肉卷一刀之伤;满身检验,并无二处伤痕。件作验完了,这才回衙,派张成、刘永二人带快手,悬一百两银赏格,访拿杀人的凶手,寻找素秋的下落。二差领命,各处访拿,并无下落。知县印绶又没有踪迹,心中愁闷,不知不觉,过了数天。
  这日知县到城隍庙烧香,回衙晚饮之后,自己心中思想要对天祝告,求神圣指一条明路。分付家人摆香案,自己沐浴净身,焚香叩首,说:“信土弟子叶开甲,身授玉山县正堂。只因失去印信,周公子被杀,抢去素秋,皆是那一夜之事。想贼人去之不远,求神圣指醒迷津,早完巨案,弟子焚香,叩谢天地。”祝罢方起身,只见北房上边一片火光,说:“吾神来也!吾神自东海赴会,方归正路,过这里信香阻路,吾即按落云头至此。”知县抬头一看,只见房上一片红光过去,白雾漫漫,当中显出一位羽士,是黄冠玄门道教,头戴青缎九梁巾,身穿黄缎道袍,青护领,杏黄丝综;背插宝剑,绿鲨鱼皮鞘,黄绒穗头,黄绒腕手,手擎一把萤刷;面如三秋古月,眉长目朗,鼻直口阔,颏下三绺胡须。知县看罢,连忙叩头说:“仙长慈悲,弟子因失去印信,东门外杀死周公子、抢去素秋之案并无下落,求仙长指示。”只听那道人说:“听吾神道来。”说的是:
  
  玉山县内有一人,绰号人称夜游神。
  一怒杀死周公子,抢去素秋女钗裙。
  移开花缸有金印,人头就在木箱存。
  若问山人名合姓,□□先生号洞宾。

  说罢一片白光,形影不见了,知县记了这八句话。
  次日升堂,传齐三班人役,向下边问道:“本县所管之地,可有叫夜游神的绰号之人?”旁边有快役张成说:“有,本县城西街开设振远镖局,他的绰号叫振八方夜游神杨明。”知县听了,说:“我知道,前者给本县接过家眷的,我看他很诚实。他现今在那里?”那张成说:“他今在如意村他家内,给他师母念经呢。”知县立刻退堂,分付三班人役在此伺候,即打发家人前去,请兵马都监陆金标,调五百兵带来;又叫外边点齐三班人役。不多时,陆都监来到,相见礼毕。知县就把失印,杀人、抢人两案,求神仙指路的话,说了一遍。陆都监说:“兄台此事须要谨慎,我知杨明开设镖局多年,素日奉公守法,并不滋事。”知县说:“神仙指路,万不能假。你我走到那里,见机而作就是了。”走到里面,又把秦元亮等三十余名全皆锁上。由木箱之内,搜出周公子的人头一个;花缸底下,挖出金印。吓的杨明面如土色,不知此物从何来的。知县道:“这人头、印信,是从你家中搜出来的。你快把大闹落凤池,杀死周公子,抢去素秋放在那里,从实招来,免得受刑!”杨明说:“求父台大老爷格外施恩,我素日奉公守分,并未作犯法之事,这定是别处贼人做了此案,移祸于我,我在家中给我师母开吊念经。这些朋友皆是镖行之中务本分之人,求老爷把他等放了,治罪于我罢了!”知县一听,冷笑说:“好杨明,本县从你家中搜出人头、印信,你还这样强词巧辩,带回衙中再问。”知县同陆都监带兵役人等,押着杨明等众人,回至玉山县衙中,先派人把周公子的头送去。这玉山县城内城外哄动了,一声都说杨明杀人盗印之事。
  周尚书遗家人复递禀呈,求知县给公子报仇。知县升堂,带上杨明来,跪在堂下。知县说:“杨明,你把素秋抢去,放在那里?快快实说:你与周公子因何故结仇?只要说实话,我可法外施仁救你;你要不说,赃据现在,你想想看,焉能饶你?”杨明说:“小人实系冤枉!我从来并未到过落凤池勾栏院,与周公子并不识面。叫我怎么招供杀人?盗印,老爷与小人无冤无仇,我盗印何用?”知县道:“胡说!好言问你,万不肯招,取夹棍伺候。”把杨明夹起来再问。可怜杨明受这样刑法,认死不招,并无口供。又把黄云、秦元亮、马静等带上堂来,一一的讯问。他等众口一词,都是来吊祭的,并不知杀人、盗印之事。那知县问了一堂,把众人都钉了手铐脚镣,锁押入狱。杨明到了狱中,早有这衙门书差人等,送茶送饭送点心,托人情来看杨明,探问这官事根由。杨明素日为人好,又都知道这事冤屈,只无处下手给杨明办理。
  至次日,早有踏雪无痕柳瑞,字春华,他与赵斌送饭,在坟地谈了一日。天晚回如意村,到杨明家中,只听得里面哭声隐隐。家人杨安说:“柳大爷,你快逃命罢,我们大爷同各位大爷全被玉山县知县锁去了。”柳瑞问说:“因何故锁去?”杨安把知县搜出人头、印信之事,说了一回;又把落凤池杀死周公子、抢去素秋之案,从头至尾述说一回。柳瑞即到里边劝了老太太与嫂嫂,叫家人杨安:“好好照看门户,我自有救众人之法。”说罢自己转身出了大门,直奔玉山县而来。进了县城,先到振远镖局中,问众伙计:“杨大爷官事如何?”王伙计说:“杨大爷受了一夹棍,众人都被打下来了,全收了狱啦!我们托了一人,给杨大爷打听这官事从何而起。有户书刘芳元先生探听得,是衙门里内司有一位张二爷说的,只因东门外落凤池周公子被杀、抢去素秋,那一夜县衙中把印信没了,不知被何人盗去,老爷也真急了。那夜晚间,老爷烧香祷告,求神指示。有二更之时,吕祖仙由东海赴宴而回,说了八句话,叫我们老爷搜人头、找金印。次日就带兵役拿了杨大爷。”柳瑞听了此言,就先到狱门以外,问:“里边有人吗?”狱卒问:“什么事情?”柳瑞说:“我来瞧看杨大爷的。”狱卒说:“在这里等等罢,我到里面去说一声,你姓什么?”柳瑞说了个来历。那狱卒即到狱内,把杨大爷请出来。柳瑞一见道:“兄长受惊了!”杨明说:“我也是命该如此,遭这横祸飞灾。”柳瑞是精明之人,对杨明说:“杨大哥定有仇人,这是移花接木栽赃之案,我未访个水落石出,把素秋找着,由他口中取供,把真贼捉住,好解兄长之危。我这一去,多者五日,少者三天,定有下落。”杨明说:“好呀,贤弟你会罢!我候你好音。”
  柳瑞出了县衙,自己到了振远镖局之中,改换了一个武生公子的打扮,身穿了银红色的衣衫,带了单刀一口,即刻起身。走到十字街,只见路北围着一圈的人,里三层,外三屋。柳瑞分开众人,要到里边看个明白。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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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公子周魁与素秋在勾栏院中初会,云雨情深,销金帐暖,一夜无话。次日天明起来,梳洗已毕,家人周坤从外面进来说:“公子快回家罢,昨日老太爷问下来了!我说公子到朋友家中吃酒作诗,天晚未能回来。怕今日老太爷又要找你呢!”周公子听了,说:“知道,你去外边备马来,我这就走了。”家人到外边备马等候。周公子吃了几杯茶,说:“我回去,明天必来。”素秋说:“今日晚间不来吗?”公子说:“我也未定。”说罢走了。素秋送至院外,二人分别。周魁到家中,先去见他父亲、说昨日住在朋友家中、周大人说:“儿呀,你此时正当用功,交结几个同类朋友也是好的,在一处谈谈,多长见识。总要与正人来往,勿好游戏,荒废了正业。”周魁答应道:“是!”说完,就分付:“你往书房用功会罢!”周公子自己到了书房坐下,呆呆的发愣,那有心肠看书写字,心只记念素秋。这一日在书房中走来踱去,坐立不安,到晚间他父亲又同他一处吃饭,他更不能分身走了,天晚安歇。
  次日早起,他对家人说知:“如老大爷问我,说我访友去了。”说罢,他带书僮青云,到了东门外落凤池勾栏院门外。早有花鸨儿郑氏看见,说:“公子爷来了。昨日晚间,我素秋姑娘白等了一夜,叫我在门外看望你。”周魁一笑,说:“我知道了!”进了院门,来到西院中北房内,素秋正自梳洗已毕。这房中花鸨儿又派来一个使女,小名叫樱桃,十四岁,很机灵,伺候茶水。周公子与素秋见了,二人蜜语甜言,两情相洽,又宴乐了一天,这日住在院内。自此之后,时常来往。周公子挥金如土,给鸨儿等赏衣服、制首饰,把素秋打扮满头珠翠。光阴似箭,不知不觉过了一年之久,那玉山县城内外,开水锅落凤池有一个名妓广寒仙子邓素秋,虽未见过的,都知道是周尚书的公子大包家,也无人敢惹他。
  这日也该有事,周公子正同邓素秋在那西院之中吃酒,忽听外边一片声喧。只因今晚掌灯之时,来了两个人到这勾栏院,要寻花折柳。头一个年约二十八九岁,头戴粉色武生巾,双垂飘带,身穿白缎箭袖袍,腰系丝鸾带,套玉环配玉环,外罩粉色团花氅,绣的百幅闹蝶,蓝绸中衣,足登青缎快靴;面如傅粉,白中透红,眉清目爽,唇如涂脂,牙排碎玉,正是英雄美少年。后跟那人,年在二十以外,头戴蓝缎六瓣壮士巾,迎门茨菇叶上嵌六个明镜,高威威一朵蓝绒球,朵朵乱花,蓝绸箭袖袍,蓝大氅,青缎快靴;黄白脸面,细眉大眼,鼻直口阔。那两人到了院中,微带醉态,花鸨儿连忙说:“请至上房里坐!”那二人到了北上房一看:靠北墙一张条桌,东西各有瓷瓶一个,当中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放着应时果品;案前八仙桌儿,两边各有椅子;墙上挂着一轴挑山.上画的是“吕洞宾醉卧岳阳楼”,上面题诗一首: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乾坤胆气粗。
  三醉岳阳人不识,浪游飞过洞庭湖。

  两旁的对子是:
  
  得意客来情不厌,
  知心人到话相投。

  二人看罢落座,鸨儿送过茶来,问:“二位老爷贵姓?”那穿白的武生说:“我姓吴,他姓李,把那上好的妓女叫出来见我。”鸨儿立刻把桂红、碧桃、巧云、莲青叫过来。只见帘扰动处,一个个花枝招展,袅袅娜娜,香风扑面,一阵兰麝熏人,站在那二人面前,说:“二位老爷来了!你二位喜欢那房里喝酒,我们姐妹奉陪。”那一穿白的武生问道:“那一个是广寒仙子邓素秋?”花鸨儿说:“广寒仙子素秋是周公子的人,在西院里住着,并不见客,亦不陪酒。”那壮士带着醉态说:“胡说!那有周公子的人在这院中度日之理?快把他给我叫来,要银钱爷爷有的。如不叫来时,我是连人带物都要打的。”花鸨儿说:“二位老爷说话太脸急了!我这里要有好姑娘,还怕见老爷吗?这素秋实是不能叫来的。二位老爷,四人不好,请到别院中看看就知道了,我们这算玉山县头一家勾栏院,要到别处更看不上眼了。”那二人听了郑氏之言,把脸一变,说:“我好好的与你说,你倒是支吾?”拿起茶碗来照定花鸨儿郑氏就打去,众妓女纷纷倒退。花鸨儿先往外跑,那壮士二人就把屋中物件连摔带砸。
  花鸨儿一听真急了,跑到西院素秋的房中说:“公子爷来救命!今日来了两个人,定要素秋陪酒。我说是公子的人,他开口便骂,把外院上房的物件全摔了,还要往这里来打公子呢!”周魁一听,即叫:“青云,你去把我家中镖丁叫来,先给我打这二人,然后送衙门治罪。”那书僮答应。到了外边,正遇见镖丁陈泰、秦斌,同着镖局中四五个人,是振远镖局杨明的小伙计,方从酒铺内吃酒出来。青云说:“陈师傅你们快来,我们公子爷与人打架,叫我来找你们呢!”陈、秦一听,就带众人到了落凤池行院之内,见上房台阶上立二人,连嚷带骂。这院中贾正也被他打了,躲在屋内,把脖儿一缩,连气也不敢出。这陈泰、秦斌问着五人个人说:“什么人在这里吵闹?”花鸨儿同周公子自西院中出来,说:“陈泰打这两个忘八的狗才!”那穿白的壮士蹿在院中就同两个镖丁打在一处,那五六个人与那穿蓝的也打上了。这院中使唤的人也帮助动手,只打了个落花流水,把二人打的鼻青脸肿,遍体伤痕。那二人一纵身上了屋,说:“好打好打!你们这些东西是那里来的,可有名姓?”那陈泰、秦斌说:“我们是周大人那里护院的镖丁。你二人是那里来的贼徒?”那振远镖局几个伙计说:“我等是振远镖局的伙计。”那二人哈哈冷笑说:“罢了!你等倚仗人多势大,我吴桂自有报仇之日。”说罢走了。周公子把镖丁叫进来,每人赏了几两银子,说道:“明天你们还来,怕两个贼人来报仇。”陈泰等答应去了。次日又邀请振远镖局的七八个人。一连六七天,亦不见动作,也就不防备了。
  周公子自与素秋相交,二人情投意合,如同夫妇一般,亦时常家中走走,见了他父亲,就说是在外边读书呢。家人都知道公子迷乱勾栏院中的素秋,也无人敢说。周公子在落凤池有一年之久,花费了银子足有三四千两。这日正同素秋在一处吃酒,时逢月半,皓月当空,把楼窗支开,摆了一桌酒菜。二人浅斟慢饮,谈心说话。酒至数巡,素秋弹着丝弦,唱了一曲〔寄生草〕,是:
  
  初相会可意郎,也是奴三生幸。你本是丹桂客,误入章台。喜的奴竟夜儿无眠,真心儿敬爱你。须要体会奴的心怀,莫当做路柳闲花儿看待。

  唱罢,周公子满斟了一杯,说:“先饮这一杯酒,我罚你唱这个曲儿的。我那一样待你是野花闲柳呢?家中要由我做主,我早把你接至家中,作为百年夫妻!”素秋微笑,秋波斜视,说:“你特地多心了。我早知道,就是一件:你竟在我这里贪恋,也不读书用功,岂不把一生之事业要耽误了?依我之见,你把书籍拿些来,在这里早晚可用功,你我也不寂寞,将来可望金榜题名了。”周公子心中深以为然,说道:“也好。”正在说话之时,天有三鼓了,只听房上有人说话,说:“到了,就是这里。”噗咚一声,跳下两个人来,跟从着十五六个,都是追风马尾巾、青缎子软靠,背插单刀,说:“咧!素秋不要害怕,我们刀拣有仇的杀呢!”进了房中,伸子就把周公子抓住,一刀把人头划下来,背起素秋,发了一声喊,连素秋同周公子的人头一并抢去了。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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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6-10-12 16:08 点击数: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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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放下琵琶便举筋,晓风残月九秋霜;
  歌声好似并州剪,要断人间未断肠。

  话说知县叶开甲,审问杨明杀人盗印抢人之事。杨明原是忠正之人,平日做事又谨慎,不知这祸从何而起,说:“求老爷明示,我杀人盗印,有何凭证?”知县说:“有凭据。先派人搜察杨明的箱柜。”杨明说:“大老爷要搜我印信,如搜得出来,小的认罪;如搜不出来,该当何如?”知县听了大怒,说道:“好狗才!本县要访察不真,亦不能把你锁拿。”叫亲随家人并那些官兵人役,即往各房箱柜内细细搜找。及搜到内宅老太太房中,杨明跟着,只见从木箱之内,搜出一个包袱来,外面透出血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人头。杨明一见,吓得战战兢兢、汗流浃背。说道:“此事真奇怪了!我这木箱之内,那里有这件东西?”知县看见是人头,心中更有主见。又派人把院内的栽花缸俱是移开,叫按着放花缸之处挖下去寻;及挖在第三个地方,由土内拉出一个红绸包儿,打开一看,里面是玉山县的印缓。杨明一见,“呀嘎”一声,魂惊千里。这叫: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连那三十六友之内的朋友,都惊得呆呆发愣。书中交代,杨明这件事,皆因自己威名素著,结下了冤仇,那仇人使这移花接木之巧计。
  只因玉山县东门外,有一个营监院,开院的叫贾正,他妻郑氏。那鸨儿很积下些银钱,为亲生的女儿素梅死了,那鸨儿愁肠万结,因没有本钱了,同他老头儿贾正商议了买一个女人。贾正托人各处访找,要色技俱佳者才买呢。这一天有东门外开万顺寓的尤伙计,名叫尤奎,在店中当小二,为人最机灵,亦时常同店中客人往这行院来的。知道花鸨儿夫妇两个要买好女人,他特来寻贾正。到了院中,见了贾正说:“贾大哥!你要买女人的,我给你办这件好事。我们店内住着一位被参的官长,姓邓名叫文元。他来到店内就病了,昨日死了,就是一个女儿,名叫邓素秋。这官长一死,该下我们店饭账不少,又没钱殓尸葬埋。昨日那姑娘托我母亲代他找个人家,就是做妾他亦愿意。我想你我这样交情,特来与你说知,你要买了,定是一股好财呢。那身价还不贵,只要二百两银子,你要买,到那里先看看,然后再议。千万别露是勾栏的风声。”郑氏同贾正二人甚喜,说:“我要买妥,必要谢你的。”那尤奎说:“咱们先走到那里看去。”
  三人到了店东小院之内,北房两间,屋里躺着死尸。尤奎同二人进房来,说:“邓姑娘,我同人看你来。”只见从房内走出一个女子来,年约十六七岁,身材合中,头上青丝发,黑中透亮,梳的髻儿如油滑;脸似桃花赛粉白,白中透润;眉清目秀,鼻直口小,杏眼含情,桃腮红润,牙排碎玉,唇若丹砂;身穿旧蓝袄,干干净净,腰系青绸裙,齐齐整整;微露金莲,又瘦又小,尖尖的约三寸有余。真乃是:
  
  瑶池仙子临凡世,月宫姮娥降天台。

  贾正夫妻看罢,满心欢喜说:“姑娘,我夫妇无儿无女,要买个女儿好度晚年。你要愿意,我就给你银子葬父。”那素秋本是知书明理之人,见郑氏说的很好,自己也愿意。大家说得明白:买棺材葬父之后,跟着你二位老人家走了。郑氏夫妻给了尤奎二百银子,那尤奎倒赚了一半,邓素秋只得一百两银子。素秋先还了店饭钱,又买了棺材、做了孝衣,雇人把他父亲埋葬后,贾正夫妻二人,方把素秋接到院中。素秋一见是勾栏院,自己就要寻短见,放声大哭。郑氏说:“女儿你不必伤心痛哭,我夫妻在这勾栏院,也不是长久之道,不能叫你与那些妓女一般。我给你找一个财主人家,一夫一妻同偕到老,你也好,我们也好。”苦苦的一劝,把素秋劝好了,叫他另居一所院内,北房三间。每日贾正夫妻同他吃饭、弹弦子唱曲儿,哄的素秋感恩不尽,并叫他弹丝弦、唱岔曲。过了有半载之久,这行院中就传了出去:贾正夫妻买了一个女儿,比仙女还姣。那些人给送了一个外号,叫“广寒仙子”邓素秋。
  那一日素秋独在房中间坐无聊,自己思想老母早丧,父亲又亡,孤苦零丁,身已入在勾栏院之内,举目无亲。悲伤之际,信口吟诗一首:
  
  银红衫子半蒙尘,一盏孤灯伴此身。
  好似梨花经雨后,可怜零落不成春。

  邓素秋当此孤灯寂寞,愁肠万种,天有二鼓之时,半含眼睛,沉沉睡去。次日精神减少,懒言懒语。天有交午之候,只见花鸨儿笑嘻嘻的进来说道:“女儿,今有周公子来访,要见你,我不能挡住了,他是此处的大乡绅。他父亲做过吏部尚书,现今告老在家;他兄长周鼎是兵部司官。这个公子是秀才,今年才二十岁,人品又好,就是脾气大点。咱们开行院的,又不敢得罪他。女儿,若周公子进来,千万别得罪他。”素秋听花鸨这一席话,便说道:“妈妈,叫我见他是要作什么呢?”花鸨儿说:“儿呀,你还问我么?我想要给你找个人家,你终身有靠,比在院中胜似百倍呢。要是周公子看上你,买你做妾,我也得些钱养老。你到他家,使奴唤婢,自由自在了。”素秋说:“亦好,我就见他。”
  花鸨儿郑氏听了很乐。到了外面,不多时同着一位美少年公子进来,头戴绣花文生巾,身披百花连子袍;面似桃花,白中透润,润中透白;目似朗星,两眉斜飞入鬓,准头端正,齿白唇红;步履风流,若似乎胸藏二百,学富五车。后跟一青衣童子,亦甚俊雅。走到房中,周公子抬头一看,见正面墙上挂着一轴画,是半截美人,上有人题诗一首,写的是:
  
  百般体态万般姣,不画全身画半腰。
  可恨丹青无妙笔,动人情处未曾描。

  两旁各有对联一条,上写的是:
  
  名教中有乐地,
  风月外无多谈。

  公子看罢,方才落座。郑氏送茶过来,叫女儿出来,见过公子。只听东房内答应,是娇声燕语,由房中掀帘出来。周魁一看邓素秋生的果然美貌,有词一首赞云;
  
  淡淡梨花面,轻轻杨柳腰;朱唇一点美多姣,果然青春年少。

  身穿缟素,一张清水脸面,生的自来洁白;细弯弯两道蛾眉,水凌凌一双杏眼,直丁丁鼻如悬胆,小宁宁口似樱桃;轻摇玉体,慢款金莲。来至周公子面前,深深万福,问了姓名,在下边坐下。那郑氏就溜出去了。素秋见周公子五官清秀,举止安详,开口问道:“公子青春几何?”周魁说:“吾今二十一岁了。你今年多大年纪?来这院内多少日子?可曾见过人否?”素秋说:“我并未见过人。”就把自己从前之事说了一遍二人情投意合。素秋说:“公子既肯怜香惜玉,奴家情愿终身相侍。”周公子说:“我家中不能自主,有父亲在堂,我娶有妻室,只因去岁死了,要给我续弦,我云非目睹之人,我是不要的。你既有意,我自有安排。叫鸨儿来摆酒,我今日先与你海誓山盟。”鸨儿立刻摆上一桌干鲜果品、鸡鱼鸭肉等菜,又暖了一壶黄酒。周魁与素秋对饮谈心,情投意合,只恨相见之晚。
  周公子说:“我今虽不能娶到家中,你候我父亲百年之后,我定要接你家中去的。我今暂把这西园楼房租过来,给你住了,叫鸨儿雇人伺候。我也时常来往,从此亦不准你再见外人。”素秋说:“我很愿意。”又把郑氏叫过来,对郑氏说:“我告诉你知道,这素秋我要买他做一个妾。我今不便接到家中,俟我父亲百年之后,我即带素秋回家,现今暂在你这西院楼上居住;所有使费,我先给你三百两银子,他屋中应用物件、日用钱钞,我自给他安置。”花鸨儿一听,满心欢喜,心内说:只要你不接他出院去,我就好办。听公子说完,他才笑嘻嘻的说:“公子分付怎么好,就怎么办。我这院中之事,也不瞒住公子,是都知道的。我那素梅女儿活着之时,还有些阔老爷来盘桓;自从他死之后,虽说前院中有桂红、莲青、碧桃、巧云,那四人也笼不住人,只可混饭吃。我自接来这个素秋女儿,我也不教他在院中迎宾接客,只要有人娶他,照看我夫妻有饭吃,也就全好了。公子既是这样分付,我就从命。今日是良辰吉日,公子别要走,我今预备一个合欢酒席,请公子多吃几杯酒呢。”说罢转身出去,到了外边,又添了几样菜来。周公子派书憧青云,把家人周坤叫到院中来。周公子派他到自己钱铺之中,取了五百银子,给了花鸨儿三百两,留下二百两给素秋屋中零用。二人吃着酒,周公子看素秋果然花容月貌,心中甚喜。酒醉性狂,提笔作诗一首,写的是:
  
  红苞翠蔓冠时芳,天下风流属此香。
  一月饱看三十日,花应笑我太轻狂。

  写罢鼓掌大笑,素秋亦和诗一首,是:
  
  玉砌雕栏花一枝,相逢恰是未开时。
  姣姿未惯风和雨,嘱咐东君好护持。

  吟罢,二人又吃了几杯,天色已晚。正是:三杯花作合,酒是色媒人。周公子与素秋共入罗帐,谁想到:
  
  好花偏遇三更雨,明月忽来万里云。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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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父母恩情重,国家法度严。
  圣贤千万卷,百善孝为先。
  施思不望报,受害莫结冤。
  且做痴呆汉,头上有青天。

  话说济公长老用手一指韩氏,口念“唵嘛呢叭迷吽”六字真言。那韩氏忽然呻吟说:“来人,快给我取茶来吃,我渴死也!”秦安一见,忙向圣僧叩头说:“多谢罗汉活命之恩!”济公说:“不必谢,你把那口棺材送给我罢。”秦安说:“亦好。”正说之间,听见外面香尺响,外边家人回话说:“抬棺材来了。”济公说:“我就走了,叫他们跟我抬去。”秦安送出大门,叫家人跟着抬棺材的送济公去,回头这里领钱。众人答应,随着济公到了青竹巷四条胡同路北赵斌门首,叫人抬进去。赵斌连忙叩头,求众人帮助人殓已毕。只听外边有人说道:“你们快把棺材抬回去,咱们主母喝了一碗茶,说了两句话,仍然死了。秦都管派我追来,说济公蒙了咱们的棺材去了。”众家人说:“那是白说的,这里已然成殓完了,谁敢再把死人倒出来呢?”济公说:“你们回去对秦安说,我化了他这口棺材了,叫他再买罢。”众人无奈,只得回去了。
  赵斌千恩万谢说:“师父成就我,我想要送灵枢回故地,又没有钱。我的朋友亲戚都在原籍江西,此地我并未有深交之人。我老母一死,连一个吊祭之人皆无。”济公说:“那有何难,少时自有人来吊丧。”赵斌说:“有钱难买灵前吊。我先去买点纸锞来烧了。”济公说:“你别走,有人来祭灵。”赵斌一看,只见从外面来了一人,青衣小帽,年约半百,相貌魁梧,是买卖人打扮,并不认识;手拿纸锞进门就哭,到了灵前行完了礼,扶柩大哭,说:“老太太呀!痛死我也!”赵斌陪祭。书中交代,来者那人姓张,名文瑞,在这胡同口外开杂粮店。今日吃完了早饭,正在门首站立,忽然打了一个寒噤,说道:“这巷内死了人啦!我去吊孝。”买了份锞,来至赵斌家中,进门就哭,悲从心来。正然哭着,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是做小本经营的,到了门首,放下担儿,买了些纸钱,来院内祭了灵就哭。赵斌也不认识那里来的。不多时又来了十数个,土农工商俱有,各送纸锞,都是上祭,一片哭声。济公把验法一撤,那张文瑞等止住哭声,一想,说:“我与这孝家并不认识,素无来往,今日无故来此吊祭,是何原故?心中一迷就哭了,这般痛苦,真乃奇怪!”想罢自己去了。那些人一明白过来,众皆去了。
  只见从外进来一人,头戴宝蓝色扎巾,迎门茨菇叶高擎,身穿粉红色战袍,腰束皮带,蓝色中衣,足登薄底靴,外罩蓝缎英雄大氅;面似美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四字口,三山得配,五岳停匀,颏下三绺黑胡须飘洒在胸前。先给济公叩头施礼毕,方与赵斌讲话。来者那人是振八方夜游神杨明,自从前拜别济公回家,他在玉山县振远镖局内自己照料,亦不管闲事,惟时常有朋友来访。这日杨明回家,到了凤凰岭如意村,直至老母房中请安。他妻满氏、女儿英姐、儿子芸郎一家五口,使唤有家人杨安、杨顺、杨顺之妻何氏,皆过来见了主人。老太太问杨明道:“儿呀,你这镖行生理如何呢?”杨明说:“托母亲之福泽,生意甚好。”老母说:“你做这行买卖,皆你师父之力,你师父已死,尚有师母、师弟赵斌呢!你当时常照看他母子才是。”杨明说:“孩儿久有此心,只因这二年公事私事太忙,未能到临安看望。昨日我族弟杨顺来家,他说听人传言,我师母师弟等在临安受困。我亦想着要去看看,顺便把师母师弟接来,我就带师弟赵斌保镖去,亦是一条好路。”老母说:“吾儿应当如是,不知几时起身?”杨明说:“儿定于后日初六日起身。”说罢,家人杨安之妻朱氏摆上饭来。杨明同母亲吃完了饭,又把家中之事都分付了。这日起身,由九江府坐船到杭州,在钱塘门外上岸进城,逢人便问,来至青竹巷四条胡同路北。路内听见有人悲哭,好似赵斌的声音,又看见济公在那院内说话。杨明进去一问,方知是师母之世了,哭拜一回,方与赵斌商议,要接灵柩回江西办丧事。赵斌说:“我正愁无钱,兄长来此甚好。”杨明说:“济公师父,我听人说,不在灵隐寺住了。”济公说:“我在净慈寺庙中,西湖三教寺,我徒弟悟真在那里,我亦不长在庙中。你二人回江西甚好,我还要访一个故友。”济公说罢就去了。
  杨明、赵斌把这里诸事办好,雇了一只船,把灵枢抬到船上,顺风相送,非止一日。那一天到了玉山县,把灵枢抬到如意村杨明的东院内停好,先派人到三十六友之中的朋友处送信。定日开吊,高搭席棚,请高僧高道念经。那日来的是:黑虎海怪黄云、铁面夜叉马静、探海鬼马诚、飞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熊、千里腿杨顺、登平渡水陶芳、踏雪无痕柳瑞、顺水推舟陶仁、摘星步斗戴奎、摇岳峰鲍雷、追云燕子姚电光、过渡流星雷天化,孙明、孙亮、韩龙、韩庆、雷鸣、陈亮、石成瑞、郭顺等全来,皆是金兰之友。众人商议,念七七四十九日的经,然后破士安葬;先把赵斌家的老茔地,栽种了树木。众人戴孝,连杨明的亲友也来吊祭,却忙了几天。把经念完,择日定葬之后,赵斌看坟守庐,柳瑞时常陪伴。杨明把众人留在家中说:“自你我兄弟结拜,也算是小聚会,今日我治酒,大家宴乐三天,再分手各自归家。”马静、黄云等亦甚愿意。
  这日早饭方完,只见家人慌慌张张进来回话说道:“主人,可不好了!外面来了玉山县知县叶大老爷,同着城守营兵马都监陆老爷,带着好几百官兵来到此处,把咱们宅院围了。”杨明一听,说道:“无妨!我到外面看看。”自己到了门首,只见无数官兵,各执刀枪器械,说:“别放跑了杨明!”知县座轿亦到门首,轿子放下。杨明说:“别要嚷,我并未做犯法之事。”过去跪在轿前说:“小民杨明,迎接父台大老爷。”知县叶开甲一看杨明,认识是开振远镖局的东家,由湖北给老爷接过家眷;再者杨明在这玉山县一带等处,村童野叟,尽皆知名。那城守营都监陆金标,素与杨明相善,今日一见杨明,不念故旧之好,先叫兵丁把杨明围住。知县说:“先锁了他!”早有衙役何永春抖铁链把杨明锁上。知县下轿,陆老爷下马,带着手下亲随数十名,拉杨明到院内,分付外面把门官兵:“不准放走一人。倘有家人往外走,急速捆绑了,回我知道。”杨明一听,心中思想:我又未做什么犯法之事,何必这等利害!总是自己不亏心,毫无惧色,跟着众人到里边客厅之内。
  秦元亮等早已看见,回头对众人说:“这事蹊跷,无故把杨大哥锁上了。你等不可粗鲁,有话慢慢说。”马静、黄云亦是这样说,怕那陆通、马兆熊等惹出事来。别人都听,惟有万里飞来陆通,一见杨明锁上了,他可就急啦,性直口快,大叫一声:“气死我也!我杨大哥犯了什么王法?你这些害民贼,真正强盗你们拿不住,反把好百姓锁了当贼!我不管什么狗官,一棍打死就完了!”说罢,抄起那一百二十斤重的铁棍,过去要打,唬得众人往后倒退。黄云说:“贤弟不可无礼,快把铁棍放下。”陆通说:“我怎么无礼?他无故锁好人,我还饶他呢?”杨明说:“陆通不可!凡事自有公论。”那知县叶开甲一看,这些人面分青红黄白紫绿蓝,凶眉恶眼的人多,全不像安善之人。回头叫快手刘永、张明:“先代我把这些人拿下,不准放走一人。”杨明说:“回禀老爷,我犯了国法,我一人承当。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亦有镖局同事之人,我给师母开吊,他等前来吊祭,何必牵连好人。”知县说:“那里有好人?本县为官,上不欺君,下不虐民,自到任二年之久,我一秉大公办事。你明开镖局为业,暗中影射匪人、窝藏大盗。你等所做之事,本县全皆知晓,你还敢说他等是好人呢!刘永、张明,快把那些人锁上!”旁有数十名官兵头役,抖开铁链,把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等俱皆锁上;陆通被杨明说着,亦不敢嚷闹。
  知县与陆金标坐在大庭之上,两旁官兵行役伺候。知县说:“带杨明上来,跪下。”叶大老爷说:“杨明你可知罪?”杨明说:“小人是安善良民、守分百姓;开设镖局,安分求财。素日并不滋事,今日老爷来此,把小民捉住,如拿强盗的一般,我亦不明所因何故?求老爷明示,我那一件做错,小人好领罪!”那知县微微一笑说:“你家中窝藏这些形迹可疑之人,你所做之事,还不实说?你杀伤人命,抢去女子,还把本县印信盗来,你还敢强辩呀?”杨明听了知县这些话,自己不解其中原故,说道:“老爷。我杀人抢人盗印,有何为凭?”知县说:“有凭据!你不必慌忙,我给你一个对证。”正是:
  
  福来未必先知道,祸到临头自不知。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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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小窗无计避炎氛,人手新编广异闻。
  笑对痴人曾说梦,忻携樽酒共论文。
  挥毫墨洒千峰雨,嘘气空腾五岳云。
  色即是空空是色,槐南消息与平分。

  话说济公出临安门,见对面来了一人,年约三旬,长吁短叹。那人姓张名煜,乃钱塘县人,在家事母最孝,他妻子刘氏,一家三口度日。张煜在钱塘关天竺街,开设小器作木匠铺,手艺精通,为人诚实,时常在各官宅内作生活,收拾各种硬木桌椅等物。只因在罗丞相二公子宅内作工,常常来往,那日罗勋公子在客厅派家人收拾蟋蟀,俗名谓之“蛐虫”,性好斗。罗公子有一蛐虫王,名叫“玉金刚”,每出圈去斗,必赢些银子,爱如至宝。张煜过去一看,那虫由盆中跳出,即时通找,踪迹不见。吓得张煜汗流浃背,众家人即禀公子。罗勋立刻把张煜捆上,痛打二百皮鞭,气尚不息,吊在马棚之内。幸张煜素日为人和顺,这宅中家人替他求限三天,找不得那虫王,叫他赔银一千两作为罢论,才把张煜放了。张煜回家,又不敢将此事告诉母亲、妻子。自己思想:无路凑办这一千两银子,倘若罗公子恼了,也是被他打死;要寻短见,又想老母妻子,无人照看,愁肠万种。
  由家中到了他小器作铺内,有伙友刘连,见他愁眉不展,连忙问道:“张兄,你不在罗府作工,因为何故愁闷?”张煜亦不肯吐露真情,说道:“罗府中生活亦完了,今日特来找你,咱二人吃酒商议一事:我把这个买卖给你作了,我一文钱也不要,只要你每日给我送母亲的日用,候我回来,你我再算。我要同人出外,办些楠木。”刘伙计也很愿意。二人吃了一会闷酒,张煜自己出了铺子,想道:老母有人照着看顾,我今作不孝之人,莫若我跳入西湖一死,也就完全了;若要不死,三天限满,我又无银子,罗公子焉能饶我的?他势力压人,又惹不起。自己来到西湖边,说道:“苍天啊苍天!我亦顾不得生身母亲,我今投西湖一死,作为水中亡魂、河内怨鬼。”
  自言自语之间,忽见后面来了一憎人,光头短发,僧衣不整,酒醉风癫,来到切近。张煜一看,认得是济公长老活佛,梦化过皇太后,临安军民人等,皆知是一位高僧。张煜连忙行礼,说道:“济公,你老人家从那里来?”圣僧鼓掌大笑说:“你跟我来,我救你今日之急。”张煌方要叩头细说从前的原故,济公摆手说:“我都知道,你跟我来,你腰中带着那三百多钱给我。”张煜把钱给了济公,跟在后面。走到中天竺街,见那边有卖蛐蛐的,买了三个放在僧帽内,带着张煜往东走来。到一座大酒饭馆门首,抬头看上面字号,是“望江楼”,酒筛飘飘,旁写的“应时小卖,内有雅座”,济公告诉张煜如此如此。
  说罢,转身进了酒馆,一直往后,到了后院,雅座之外,见有十几个家人,是罗相府的,在那里站立,一见济公同张煜来,彼此都认识,说:“圣僧来此何干?”济公说:“我要见你家公子。”家人进去回话。罗勋素日也知道济公,连忙请进来,见礼已毕,问:“圣僧来此何事?”济公说:“为张煜而来。他给你放跑了一个虫王,我找着了,替他送来,你把他饶了罢。”罗公子说:“济公说情,只要有好蟋蟀给我找就,我可不与他作对了。”济公从袖中掏出一个蛐虫,脑项甚大,皮毛又好。公子一见甚喜,说道:“这个可是好!但不知能斗否?”济公说:“我的这蛐虫能斗公鸡。”罗勋哈哈大笑,说道:“圣僧别说笑话,那有蛐虫能斗公鸡之理?如要能斗鸡,我输给你一千两银子。”济公说:“如不能咬败了鸡,我给你一千两银子。我这蛐虫名叫金头大大王,还有两个也是好的,一个叫银头二大王,一个叫镇山五彩大将军。”罗公子听了,心中半疑半信,叫家人到外边买了一只大公鸡来,放在地下,济公把蛐虫一指,也放在地下。那鸡最爱吃这些东西,一嘴啄去,并未啄得着,那蛐虫一跳,即跳在公鸡头上,一口咬住鸡冠之上,咬得那鸡咯咯的只管叫。罗勋大喜,连忙亲自把蛐虫取下来,赏玩了多时,说道:“圣僧,我也不叫张煜赔我的蛐虫了。你老人家,他这三个蛐虫,皆卖给我罢。”济公说:“我就卖给你,给我两个的银子,那一个算我替张煜赔你,你就给我二千银子,替我送到净慈寺,给那些穷和尚换换衣服。”罗勋满口应允立派家人往净慈寺送银子去。济公把三个蛐虫皆给了罗公子,尉叫张煜来当面说明了。张煜千恩万谢去了,济公也自回庙不表。
  单说那罗公子得了三个虫王,那日在秦宅同众恶少赌赛,赢了几百两银子,回到家中,把这三个虫王放在内书房桌上,派人照看他。偶一失神,那三个虫皆跳出落在地下,遍找无踪,急的他抓月挠腮。忽听见在墙壁之中,叫拆墙,把墙拆完,追寻无有。又听见在那北上房台阶之内,立派人起了石头,自谓可以找着,左拆右拆,踪迹全无。众家人整忙了三天,把罗相府的西院拆了有八十余间,并无下落。再叫人找济公,谁知济公自那日回庙,见了众僧,方丈德辉说道:“有人替你送来二千两银子。”济公一笑说:“留着庙中办公事罢。”
  过了一日,济公下山,进了钱塘门,正往前走,自己信口作歌:
  
  人生百岁古来少,先出少年后出老。中间光景不多时,又有闲愁与烦恼。月过了中秋月不明,花过了三春花不好。花落花开能几时,不如且把金樽倒。世上财多用不尽,朝内官多做不了;官大财多能几时,惹的自己白头早。

  济公正唱山歌,只见从对面来了一人,身高九尺以外,膀阔腰圆,头带青壮巾,身披青大氅,足登快靴,面似乌金纸,黑中透亮,环眉虎目,半部刚髯。一见济公,连忙叩头,说:“你老人家从那里来?弟子正自愁闷。”圣僧一看,原来是赵斌,绰号“探囊取物”,乃是济公的徒弟。问道:“赵斌,你因何故,这等的模样?”赵斌叹了一声说道:“一言难尽。只因老母旧病复发,医药不效,半载之久,我在家中侍奉,银钱衣物当卖一空。昨日我母亲已死,我穷困至此,连棺材葬殓全不能办,打算找几个朋友,又未见着。此事该当如何?”济公说:“你往家中等我,我去给你抬一口棺材来。”赵斌亦知道济公神通,连忙答应,自己回家,等候济公。约有两个时辰,听见外面说:“到了,抬进来罢!”赵斌到外边一看,是二十四个抬着,后跟着圣僧。看那寿材,是沙木的十三元,外边漆的光亮。
  书中交代,济公是从那里找了这口棺材呢?只因赵斌去后,圣僧到了清河坊的东边小胡同内路北大门里边,房舍整齐,亦似官宅内的样式。圣僧站立门首正望里看,只见从里院出来一位管家,一见济公,慌忙施礼说:“圣僧长老,你来此何干?”济公说:“我来找你家主人,快叫他出来见我!”那家人说:“我家主人今日不能会客。只因我家主母病甚重,看看要死,已派人去抬寿材了。”济公说:“我正为你主母之病而来:‘弹打无命鸟,药治有缘人。’”那家人听了,连忙说:“好好!我去叫主人出来。”说罢,转身入内,走到里院,说:“主人,外边来了济公长老,要给我主母治病。”这本宅主人乃秦相府管家名叫秦安。只因结发之妻韩氏老病复发,看看垂危,已请过无数的名医,皆未能治好,今日派人到三官庙内抬寿材去了。这寿材是早已买的,漆过十数次,在三官庙。秦安正在室中,见韩氏已经呜呼哀哉,正自悲伤,只见家人连升进来说:“济公来给主母治病。”秦安知道圣僧的神通,迎接出来,让进内宅书房,行礼已毕,说道:“你老人家来迟了,吾的妻室已死,如何是好?”济公说:“我要早来,又不显我的能为。我把你妻子治活了,你谢我什么?”秦安道:“你老人家分付,我总听命!只要人活,要什么我都给你!”济公说:“你给我那口棺材罢,我立刻把死人救活了!”秦安应允,请济公到上房。只见韩氏躺在床上,众人正要挂引魂幡、烧引魂车。圣人把众人止住,用手一指,口念真言,施行佛法,大展神通,把死人治活。正是:
  
  阎王造定三更死,谁人留得到天明?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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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国庆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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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国庆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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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国庆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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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国庆阅兵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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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少室山时,已是午牌时分了,遥望悠悠白云隐隐约约的红墙绿瓦,风清扬登即精神
一振,加快步子拾阶而上。
  不多时已然来到山门前,却见十几位身着鹅黄架装的高僧恭侯寺前,似是已预知他们的
到来。
  风清扬憎然,怎么也想不到少林寺会排下惩大的阵仗,为首之人正是少林寺方丈圆智大
师,还有几位是罗汉堂、达摩堂、戒律院、藏经阁的首座,其余几位白须垂胸,宝相庄严,
显是心掸堂长老无疑,他一惊之下,急趋上前,拜伏于地道:“弟子一介末学,焉敢当众位
大师盛情。”
  圆智扶起他道:“若论江湖地位,风公子却嫌不足,只是老袖等是代段大侠待客,你若
回到尊师家中,尊师府上岂有不上下尽出相迎之理?况且以公子之才情,又何必看重这些俗
礼?”
  风清扬道:“只是劳动各位大师,实不敢当。”
  戒律堂首座圆音道:“公子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客套。倒是贫僧为公子谋事未成,愧
对公子。”
  风清扬知道他所说,乃是当日峨嵋净思、武当殷融阳与他联挟去慕容世家斡旋婚姻之
事,其时他已萌死意,是以明知不要也未加阻拦,以免被人窥破心事,其后也一直没想过此
事,经圆音一提,倒颇诧异何以始终没有回音?中过既知未成,于其中种种细节也便懒得问
了,深深一揖道:“谢过大师。”
  圆智道;“逢缘则生,缘尽则灭,事理如是,岂是人力所可强移的,师弟所言,过于着
相了。”
  圆音合十道:“谢师兄点拨。”
  方生跑上来道:“师父,徒儿若非得风公子相救,险些见不到您了。”牵着圆智的衣
袖,硬咽欲泣。
  圆智失笑道:“也叫你见见世面。”转头对风清扬道:“公子,外面山风大了些,咱们
人内谈。”对风清扬如何救下方生,浑不着意,更不称谢。
  风清扬只觉这圆智大师换了个人似的,先前的圆智练达事务,锋芒毕露,令人凛然生
畏。而今的圆智已十足是位得道高僧,浑身上下不带丝毫烟火气味,令人如照春风,俗念顿
消。
  谦让不获,只得与圆智并肩走进山门,却瞥见秋梦逼巡徘徊,登时想起少林寺禁绝女客
人内的戒规,不由得停住脚步。
  圆智回头看时,已然知晓,笑道:“秋姑娘,怎地不进来?”
  秋梦导极桅道:“小女子岂敢坏了贵寺的千年清规?”
  圆音笑道:“秋姑娘,伤这时想到我们寺规来了,忘了你十四岁那年,央恳风公子从山
崖后爬到大雄宝殿的事了?”
  风清扬脑中电光一闪,讶然失声道:“是你?”
  秋梦面溢春花,大有得色道:“怎么样,终于想起来了吧。”
  圆音奇道:“风公子,你装什么糊涂?那次你们两人差点把大雄宝殿踩塌,现下倒忘得
一干二净了?”
  圆智道:“师弟,不可对客人无礼。”
  圆音笑道:“我和风公子、秋姑娘都是老友了,他们不会见怪的。秋妨娘,你还是进来
的好,山崖陡峭,滑不溜手,可不是好耍的。”
  秋梦被他说得满面飞红,羞不可抑,真欲钻进地里。
  其他几位高僧也不禁芜然,风清扬那次壮举使他们大夫面子,虽不好发作,亦不免心存
芥蒂,借此亦可千消恶气。
  风清扬脑中急速运转,方始想通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这桩奇“缘”,只是怎么也不能把
眼前这位剑豪姻娜的少女同那个疲弱中中的黄毛丫头对上号,直感匪夷所思。
  圆智看着二人情形,暗下叹了口气。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殿庭、雨道,两旁尽是少林惜人,
  列队欢迎风清扬益发不安,如背生芒刺,道:“大师,贵寺如此款待,不无太过吧?”
  圆智笑道:“这倒并非单为公子而设,倒是满寺僧人皆欲一睹公子之风采,老袖不过是
顺从众情罢了。”
  风清扬心头一热,旋即又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悲凉,涩然苦笑道:“弟子放浪无行,恶
名布于四海,不知贵寺大师们具何只眼,如此看重,倒叫我好生不解。”
  圆智谈淡道:“出家人别无他能,修掸多年,虽修不到四大皆空,五蕴非实,于世上的
是百非界限,恩怨纠葛却也看得淡了,公子大败日月神教十大神魔,声名已如日中天,四海
之内,闻名而生钦仰之心欲一睹风范的何止敝寺僧人,不知公子何以妄自菲薄,自贬如
斯。”
  风清扬心神激荡,不意自己拼死回护秦小蛾之事后,武林同道仍如此看重自己,望着少
林僧人们一双双渴慕、钦迟的目光,不由得双目湿润。
  来到方式室坐地,众高僧先行告退,各司其职去了,唯有圆音作陪。
  风清扬按擦不住,问道:“大师,我师父的信呢?”
  圆智微笑道:“段大侠向佛心久,不欲再有只字片纸留存尘世,特嘱老钠阅后即焚,老
袖虽知公子到来,必欲索信观瞻,如接师颜,可段大侠之命又不可违,老袖思量再三,还是
遵命焚毁了。”
  风清扬好生失望,不知师父何以隐匿如是之深,竟尔连书信也不愿让自己看到,不由得
心下悲苦,怔怔出神。
  圆智笑道:“公子也不必惩的失望,段大侠于信中言道:‘遁隐世外多年,世俗之念早
绝,唯不能抿漱犊之情,有愧先贤’,对公子钟爱挂牵之情充溢字里行间,即便者袖看了,
也不禁有感于中。”
  风清扬再也撑持不住,清泪潜然。
  圆智续道:“段太快还于信中言道,本欲与你相聚几日,机缘却未成熟,是以托老袖代
他接你到寺中小住几日,以解愁怀。”
  风清扬昂首道;“不知师父在信中可否提到弟子近日的胡作非为?”
  圆智诧异道:“这倒未曾,段大侠只是说,他高蹈远引,决意隔绝红尘,不便携你同
去,留下你孤零零一人,甚感过意不去,得知你近日来心绪不佳,颇为忧虑,是以特命老袖
接公子入寺散心,老袖前几日才启关,倒不知公子又闯下了什么祸?是拆了武当的紫霄宫抑
或是放火烧毁峨嵋金项?”
  风清扬知他有意调低,搔搔头皮倒是说不出来了,只以为这些事天下皆知,孰料对方来
个假作糊涂,登时大是尴尬。
  圆音在旁笑道:“还不是为了桑姑娘那档子事。”
  圆智“啊”了一声,似乎对此事确是不甚了解,沉思须央道;“天下皆曰可杀,我独怜
其才。公子这么做没错啊,设若桑姑娘一念向佛,投到敝寺来,便是整个武林的人登门索
人,敝寺也唯有周旋到底,宁愿寺毁人亡也绝不会交出入去。”
  风清扬骇异莫名,万万想不到这老和尚会讲出这等话来,中也细细品味着“天下皆曰可
杀,我独怜其才”这句话,直觉字宇打入自己心坎里去了,真如醒酗灌顶,心境豁然开朗,
说不出的轻爽适意,只是这句话若用在他身上,须把“才”字改作“情”宇方始恰当。
  圆音赞道,“师兄闭关三月,掸修功夫又精进许多,我等望尘莫及。”
  圆智淡淡道:“外人面前,没的让人笑话。”
  风清扬脸上似忧非忧,似喜非喜,直如参弹悟道般,忽然起身向圆智五体投地,顶礼膜
拜道:“谢大师慈悲。”
  室内三人均是惮然,尚未见过风清扬对谁如此恭敬过,自段子羽归隐,风清扬此礼从未
用过,此番倒是第一遭。
  圆智方欲避开,但见他脸上虏诚的神色下压抑不住的喜气,便知他胸中块垒已销,亦不
禁心下一轻,坦然受礼,道:“老袖权且代尊师受公子一拜。”
  圆音在旁佩服得五体投地,风清扬自杀之讯传来,武林震骇,均想不出是什么?令他轻
生丧志,圆音也是一样的如堕五里雾中,待段子羽书信到来,方从信中得悉一切,段子羽在
信中将事情原委备细述说一遍,请圆智开导劝慰风清扬。
  圆音既感荣宠,亦复感到棘手,不料师兄浑不着意,吩咐座下弟子前去促驾,一面布置
接待事宜,此时见师兄片言只语便解开了风清扬心中的死结,不禁又是诧异,又是倾倒,亦
坚向佛之心。
  风清扬拜过之后,宛如释去了心头千斤重担,全身轻飘飘的,面上愁苦佛郁之色尽去,
平静庄重之中透射出神采飞扬。
  圆智长吁一口气,也未料到事情如此顺利,大是愉悦,见到端坐一旁的秋梦,笑道:
“秋姑娘,你几时持‘不语戒’了。”
  秋梦笑道:“你们又是佛理,又是样机的,小女子怎听得懂。”
  圆智笑道:“怠慢,怠慢,听小徒说你在别处开了家小酒店,生意可好?”
  秋梦失笑道:“方证小师傅心也成实些,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圆智也笑了,道:“我说这事有些溪院,不过也怨不得这孩子,他哪知世上还有说谎之
人。”
  风清扬见他们熟络异常,直感匪夷所思。问道;“大师,你怎的和秋姑娘这等熟?”
  圆智气道:“还不是公子搅的,这会儿倒来说风凉话了。”
  风清扬满头雾水,不解道:“怎地是我搅的?”
  秋梦忙插口道:“大师,佛曰‘不可说’。”
  圆音望着这二人,闹不明这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摊手道:“不说便不说,风公子没事
慢慢猜着玩好了。”
  圆智笑道:“师弟,你这脾气就是改不了,也不怕后生家笑话。”
  秋梦道:“方丈,不怕你噎,我倒愿听首座大师说话,他说的我能听懂,可您说的我怎
么听也听不明白。”
  圆智故作讶异道:“这倒奇了,老袖也是说华语,从没说过外国话呀。”
  四人不禁抚掌大笑,侍侯在方丈室外的方证、方生却大是骇异,一向庄严肃穆的方丈室
里怎会有这等笑声。
  翌日清晨,风清扬从客房出来,意欲寻圆智方丈讲谈武学。
  经过大雄宝殿时,蓦地里看到一个身影伏在殿后绝崖的白玉栏杆上,秀发飘拂,便知必
是秋梦,满寺里绝对寻不出第二个长头发的人,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秋梦回过头来,见风清扬白衣胜雪,益发衬得如玉树临风,心下酸楚,又转过头去。
  风清扬来到近前,向下一望,但见干尺绝崖如刀砍斧削殿平滑异常,不禁昨舌,哺哺
道:“这崖似乎陡了许多,难为当初我和你怎么上来的。”
  秋梦道:“那只是公子你,我是伏在你的背上,吓得闭上眼睛,天知道是怎么上来
的。”
  风清扬想起往事,亦不禁自笑,他今日心境极佳,浑没在意秋梦面上隐约可见的凄凉。
  忽听背后一人道:“公子在这里回首往事,有何感想?”
  风清扬见是圆智、圆音二人到来,笑道:“弟子正纳罕当初是怎么上来的,便在现下也
极难空手爬上来,何况背负一人。”
  圆智笑道,“当初山崖并没想的平滑,也没这道护栏,年岁多了,公子大概是忘了。”
  风清扬道:“可不是,真像做了常何似的。”
  秋梦猛然转身,欲言又止,径自拂袖而去。
  风清扬望着她的背影,喟然长叹,心下负疚良深。
  圆智摇头道,“汝怜我情,我爱汝色,如是轮回,经百千劫不能解脱。”
  风清扬听的不明不白,茫然道:“大师说什么?”
  圆智淡淡道,“没什么,老袖在念一段经文。”
  圆音插话道:“公子。你不知道,自你从山后爬上来后,不少人便小舰了少林,不自量
力地效而尤之,结果上来的没一个,全掉在山下摔死了。”
  风清扬惊诧道:“还有这事?”
  圆音道;“方文师兄悲天悯人,惟恐有人自蹈死路,是以亲率我等攀下悬崖,将可以驻
足借力之处尽皆削去,可着实费了不少力啊。”
  风清扬虽未将这件事当作什么豪举,但偶尔想起来还是颇以为傲,而今思之,方知罪过
非小,歉疚道:“大师,弟子昔年少不更事,以致做下有损贵寺颜面之事,弟子意欲到佛前
仟悔。”
  圆智道:“公子有此心意便已足矣,也不必耿耿于怀,少林颜面只在自身所行如何,并
非外人的所作所为能加损益的。”他扶栏远眺,似是望着滚滚红尘的芜芜众生,宝相庄严的
面上竟尔蕴含着痛苦之色。
  风清扬刹那间似乎悟到了佛家慈悲之意,望着圆智方丈,恍如面对大雄宝殿上的如来法
身,肃然起敬。
  第三日上,风清扬拜别圆智、圆音,携秋梦飘然下山。
  回思初上山来的自己,仅仅两日之间,已然恍若隔世,不禁频频回首,望着渐渐远离的
寺庙,低沮徘徊,不忍遥去,自己先前并未将少林放在眼中,而今方知少林所以能干百年来
执武林牛耳,并非因僧侣尚武,七十二项绝艺掠人,而是那种内在的少林精神。‘
  来到山下,秋梦忽然一笑道:“公子,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风清扬怔道:“这怎么行,我说过送姑娘回府,一定要亲眼见到姑娘走进家门才能安
心。莫不是我言语上有甚得罪之处,姑娘坚执不肯让我送你。”
  两日来秋梦始终寡言少语,郁郁不欢,风清扬看在眼中,自是明白她的心事。只是情爱
惨变后,委实不愿再惹麻烦,是以硬下心肠,假作不知,宁可负之于前,也不愿其后再有慕
容雪之类的事发生。
  秋梦强笑道:“怎么会,公子既这么说,便随我来吧。”
  二人又行了一程,秋梦忽然道:“这可到了,公子可以安心地离去了。”
  风清扬大为诧异,但见林边一间半塌的茅草屋,满是狐狸、野猫的爪迹,绝无丝毫佐人
的迹象。
  秋梦哺哺道:“离家这些日子,被这些山猫野兔糟踏坏了,须得好生收拾一番。”她自
顾自地前扶起倾颓的屋柱,蓦地里“哎哟”一声惊叫,野草丛中暴起一物。
  风清扬意到身到,随手一掌招去,“吱”的一声,却是一只野兔慌张逃走,...>>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10-12 12:47 点击数:323




  两人当晚在一家小客栈投宿,次日又行,如此晓行夜宿,这一日来到风陵渡口。
  风陵渡口人来如蚁,万帆如梭,不知正在抢运什么货物,竟尔寻不到一只渡船。好在二
人并不急于赶路,便在一家僻静的酒店浅斟啜饮,享用起美酒来。
  秋梦用心体察风清扬的言谈举止,殊无疯狂迹象,心下大喜,一路上伴他同行,指点风
物,妙语解颐,风清扬不知不觉间心境大开,襟怀畅爽。只是二人之间已有默契,对于先前
发生的种种事端只字不提,稍有涉及便绕弯避开,两人均作得不着痕迹,却也常常引发一场
会意的笑声。
  秋梦原不曾沾过酒,只为陪风清扬,方始硬吞这又辣又烫的物事,轨料一试之下酒量甚
豪,第一次险些将风清扬灌得酩酚大醉,真不明白怎地看到那么多人被这东西弄得神昏颠
倒,胡语连篇?直感天下之事无有奇逾此者。
  喝过三杯,秋梦忽尔停住杯著,望向窗外,呆呆出神。
  风清扬随她目光望去,但见一片空旷的场子,先前或是堆放货物用的,并无稀罕之处,
不禁问道:“秋姑娘,那里并没长花呀?”
  秋梦一怔,失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先前从此处路过时,恰好盘缠用光了,只好单人在
那儿打场子卖解,如今想起来还羞的慌,我那三脚猫似的庄稼把式怎么敢在众人面前现
丑。”说完已是红晕满腮,掩面伏在桌上。
  风清扬心下一酸,忙饮杯酒压佐。情知她必是长途跋涉,远至甘州寻找自己,一个弱质
女子不惜抛头露面,以自己的技艺换取几文钱来凑足路费,当时是怎样一种屈辱的感受?不
似自己,单凭师傅留下的财产已富可敌国,十世八世吃用不尽,不意钱之害人一至于斯。
  他伸手怀中,摸出一对泥娃娃来摆在桌上,秋梦拾眼望到,心头狂跳,惊道:“你……
你还留着它?”
  风清扬漠然道:“这本是姑娘的物事,我怎有权抛置,本想送姑娘到家时还给你的。”
  秋梦惨然道:“这害人的劳什子还留着做甚?”伸手抓起,向窗外抛去。
  风清扬起身探臂,一抓即着,笑道:“姑娘既不要,便送给我吧。”
  秋梦涩声道:“不是我不愿意,你还是扔了的好。”
  风清扬隐隐约约也觉得不妥,正思量处,忽听背后有人冷哼道:“身手是不错,可惜没
用到正处,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言下长声浩叹,惋息不已。
  风清扬回身一看,大吃一惊,一躬到地,道:“是柯叔到此,晚生失礼了。”
  背后所站之人正是慕容庄的管家,慕容雪称作柯叔的,风清扬一时间背上冷汗流动,心
痛胸痹,几欲说不出话来。
  柯叔闪身避开,厉颜道:“对我失不失礼算个甚,你对我家小姐……”他猛然转过身
去,长吁短叹,对风清扬既痛恨,又失望。
  风清扬呆怔了一般,直不起身来,又一人怒道,“死鬼,你看他这副德行,不教训教训
他还成,你为甚总拦着我?”
  风清扬闻声即知来者是性如烈火的什么二娘了,吃她一骂,神智倒清醒过来,直起身子
笑道:“看来柯叔和二娘是特来兴师伐罪的,晚生甘领责罚。”
  二娘怒道:“罚你个大头鬼,若非老庄主有令,我早已取下你项上人头来。亏得你大师
兄颠颠跑到我们庄去。说甚么你已悔过,甘愿自杀谢罚,求老庄主看在段大侠的情面上,给
你一次自新的机会。”
  风清扬方始恍然为何近月来未曾见过大师哥的踪影,原来是替自己向慕容家赔礼求情去
了。想到大师哥索来强项,无论何种境地也不肯低头的性子,心中一热,流出泪来。
  二娘哼道:“装模作样骗得了谁?这才几日不见,你又勾三搭四地拐上一位,我看你是
没救了,先杀了你再说。”挥拳欲上。
  柯叔忙驾住道:“使不得,老庄主的令旨你忘了?”
  二娘目眺欲裂,斥道:“死鬼,你还敢拦我?老庄主怎知现下的情景,你亲眼目睹,就
忍得下吗?”
  柯叔沉声道:“若非为了顾全老庄主的大事,我早和这小子拼命了,兹事体大,不得老
庄主之命万万莽撞不得。况且你就算杀了他;就能救活雪儿吗?”
  二娘闻言,大放悲声,哭道:“我那苦命的雪儿啊,你叫二娘怎么办哪!”
  风清扬胸口如中重锤,跌坐在椅上,几乎听不到自己在问:“雪儿,雪儿怎么了?”哇
地一口鲜血喷出,只感天旋地转,几欲晕倒。
  柯叔满含怨毒的盯视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亏你有脸问,亏你还有心问?你惩
的待她,她还有法活吗?若非我等昼夜监护,她早已死过十次八次了,可她心已死了,我们
能监护她一生吗?”
  风清扬感到这一字一句均如利剑穿心,但听得慕容雪尚活在人世,提在嗓眼的心总算放
了下来,现今就算让他为慕容雪尝尽十八层地获的种种酷刑,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馈。
  二娘一口气总是咽不下,哭够一气,赫然怒道:“提这小子回去,让雪儿亲手剐了他,
我先杀了他的姘头再说。”揉身而上,疾拍一掌直取秋梦颈项。
  秋梦对周遭一切不闻不见,对这一掌更是纹丝不动。心中倒情愿死在这一掌之下,让慕
容家的人泄尽怒气,成全风清扬。
  风清扬其时已感心力交瘁,这一掌若打向他,自是坦然承受,却不能让秋梦遭池鱼之
殃,竹筷径出,哑着嗓子道:“不得滥杀无辜,我随你们走。”
  二娘眼见得手,不意掌若再进二分,人末伤到,自己倒被竹筷透掌而过,她练功罩门恰
在掌心劳宫穴上,此穴被伤,一身武功便毁之一旦。
  当下收掌不及,奋力后跃。风清扬只是迫她收掌,一候她收力,便将竹筷收回。
  柯叔厉声道:“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你是护定了这贱女人,与我们作对?”
  风清扬直感嗓眼处如刀割火灸,强提力气,弱声道:“柯叔请自重些,我是看在雪儿的
情面上敬你们十分,一人做事一人当,天大的责罚我一人领受,阁一定要伤及无辜,在下也
只有得罪了。”
  二娘怒道:“混帐小子,敢惩的放屁。”探身复上、双掌连环,齐地攻向二人,对风清
扬意在迫其自保,对秋梦却记记是杀招。
  风清扬无暇细思,情知自己若落入他们手中,秋梦定然性命下保,足以凝起心神,竹筷
连点,专向二娘的掌心劳宫灾上招呼。
  二娘连出十几掌皆是半途而废,若待使全招式,竹筷早穿在掌上了,气得尖叫厉啸,状
若疯虎,直欲与风清扬拼命,然则十几掌下来,方知自己连拼命的本钱也没有,脚下一滑,
退了开去。
  柯叔久欲参战,叵耐店小狭厌,容不得三人混战,兼且受慕容绝指点多年,自信武功已
登堂入室,不禁有些爱惜声名,不欲落个以多欺少的恶名。
  待见到风清扬神幻莫测的剑法,心头一震,浑没看出是哪家路数,但隐隐猜得出是独孤
九剑。他外貌粗鲁,实则城府极深,慕容世家的大小事务均是他一手料理,深得慕容绝赏
识,视为心腹智囊,倚若长城。
  他见二娘无功而退,情知自己上去也无胜算可言,但从风清扬十几招剑法上看出,风清
扬绝无伤人之意,吃准这点,登即百无顾忌,大不过打个平手,或者可以计胜之亦未可知,
当下开口道:“好,待柯某领教几招。”
  秋梦霍然长身而起,凛然道:“一切皆因我而起,你们别争来斗去,杀了我就天下太平
了。”
  风清扬正调运内力,无奈听闻慕雪的消息后,心头如压了座大山,九阴神功虽精妙绝
伦,却最忌情欲上的斩伐,只感内力仅余两成左右,再也提调不出。闻言叹道:“是我行止
不端,与人何干。”
  秋梦柔声道:“公子,你已为桑姑娘死过一回了。你还有几条命可送?我离开你后就会
活得好吗?倒是让我这样死的好。”
  风清扬心神激荡,全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决然地摇摇头。
  柯叔和二娘对视一眼,愈加断定这二人不清不白,益增惠怒,柯叔冷冷道:“混帐东
西,这会儿子讲起情意来了,却对雪儿负义,今天不毙了你算我柯某人自在世上走一遭。”
  门外一人道,“咦,今儿个风不小啊,谁敢伸着舌头说大话,不怕闪着吗?”
  柯叔大怒,但旋即镇定如初,说话的人尚未进门,两道阴森森的杀气已然涌来,登知又
来了高人。深知怠慢不得,双掌蓄满功力,以侯大敌。
  风清扬看去,如同吃了只苍蝇,连酒带菜吐了出来,居然会是金猿张乘风与银猿张乘云
两大神魔。
  他一怒拔剑,却瞥见二娘怨毒至极的眼神,心下一凛,心道:“可莫让她乘虚而入。”
他也知道,凭他现下的内力,根本斗不过两大神魔,逞论还有两大强敌虎视耽耽,手抚剑
柄,冷眼旁观。
  两神魔自从失手杀了封清肃,如同大祸临头,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惟恐风清扬寻他们
的晦气,不敢呆在黑木崖上,四处游荡,希冀侥幸不被寻到、不意晃来晃去竟撞在刀刃上,
真是哑子吃黄连,说不出话来。
  两人在店外一看到风清扬的身影,登即如被定身法定住,连拔足扯乎的力气都没有,相
视丽泣,都以为是死到临头了,不意过了半晌,风清扬根本没理会他们,不由得心下狐疑,
绝望之余生出希望来,以为风清扬或许会饶过他们也未可知。若有人告诉他们,风清扬根本
没发现他们—只要溜之乎也即可,他们是绝对不相信的。
  待听得有人对风清扬出言不逊,两人几欲气炸了肺,竞尔有人敢对他们敬若天神的人不
敬,岂非没将金、银二猿魔放在眼中?是可忍,孰不可忍!两人若非怕惹风清扬生厌,早已
进来立功赎罪了,听了半晌,着实忍不住,迈步便走了进来,却不敢看风清扬一眼,心里犹
如十五个水桶提水,七上八下的。
  柯叔看清是这二人,倒吸口冷气,后退一步,心中连珠价叫苦不迭,真是流年不利,怎
地遇上这两位最难招惹的魔头。
  张乘风强摄心神,开口道:“兄弟,咱们最喜欢的是甚事?”
  张乘云接口道:“当然是风公子福体安康,千秋万岁。”
  张乘风又道:“咱们最恨的是甚么事?”
  张乘云道:“当然是对风公子不恭不敬的事。”
  除风清扬外。其余三人听得满头雾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秋梦更是忍俊不住,
笑出声来。
  张乘风一听这笑声,如闻佛旨纶音,风清扬虽无表示,但风清扬身边的人却对自己兄弟
大是赞赏,一定会为自己说些好话,这脑袋已有三成把握,精神一振,续道:“对风公子不
敬的人怎么办?”
  张乘云道:“杀!”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桑二娘并不识得这二人,但见丈夫的神态便知是遇了生死大敌,她在庄中骄横惯了,慕
容绝对她也容让三分,听着二人一哼一哈地胡说八道,哮道:“哪里钻出来的猴患子,满嘴
混话,这小子得罪了十几家门派,你们杀得过来吗?”
  柯叔面色峻变,望向二娘,眼睛里满是恐怖之色,低声道:“是金猿神魔,白猿神
魔。”
  二娘登即嘿声,脸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方知丈夫畏惧之所在,顶撞了这两大魔头,
焉有生理。
  若在平时,二猿魔早已挥棍直上,但此时他们心中的恐惧较之柯叔二人尤甚,昔日的凶
威早跑到爪洼国去了,张乘风道:“杀不过来也要杀,兄弟,咱们这些日子干甚么来着?”
  张乘云道:“当然是为风公子效犬马之劳,咱哥俩虽不学无术,这有事弟子服其劳的道
理还是懂的,有些不开眼的家伙居然寻事寻到风公子府上了,这还了得,风公子大人不计小
人过,我们兄弟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两月来,我们杀了山东诸家、山西过家、辽东神鹰
门,杀得成多,也记不过来,总有几百号人吧,只是这些人散在各方,一时真还不易杀尽,
不过三二年里,总杀得光的。”
  柯叔和二娘惧意益增,知道这二人是要动真章了,只是不解凭这二人的武功声望,缘何
甘心为风清扬效犬马之劳。
  风清扬心中连珠价叫苦不迭,他虽不忿那些上府索人的群豪,却也知各有缘由,并非无
事生非,自己恃强回护桑小蛾,倒有理亏之处,事过之后早置诸脑后,不意这二人会错了
意,表错了情,毫没来由地屠灭备派,岂非在自己的罪孽上更增一层,喝道:“两个混
蛋。”
  张乘风兄弟俱是心下一震,情知终须过这一关,连声应躇,近前请安。
  风清扬缓缓抽出长剑,二猿魔面色灰败,自知罪孽太深,小小微劳赎救不得,全然想不
到反抗二字上,只等死之降临。
  张乘云胆子最小,满眼浊泪,可怜今中地望向秋梦,意示乞援,秋梦不知这三人之间有
何过节,但张氏兄弟适才一番对话可是宇字句句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大起知音之感,觉得这
两个猴模猴样的较诸许多道貌岸然,心险如川的君子大侠们强过多多。待见二人如待宰羔羊
的神情,心下一软,出言道:“公子,这二人好得很哪,若是以前做过对不起您的事,那也
是无心之失,您就看在他们一片忠心上,饶过他们吧。”
  张乘云感恩涕零道;“姑娘真是仙人,我兄弟着实无意伤封大侠,还望公子饶恕则
个。”
  风清扬拔出剑来便没了主意,姑且不论这二人该不该杀,若真动手,自己此时绝非对
手,若说杀两个认死不抵抗的人,更非自己的作风,听了秋梦的话,顺势道:“权且看在秋
姑娘面上,饶过你们一次,这笔帐以后再算。”
  两人惊喜逾恒,真如得了郊天大赦般,直欲舞舞蹈蹈。
  柯叔暗想,不趁此时走人还待何时...>>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10-12 12:46 点击数:280



  风情扬一剑刺下,又听到一声尖叫,此时尚神智清明,心底泛起一股凄凉的酸涩,他至
今尚不知这位少女姓甚名谁,倒真想临终前问个清楚,旋即一阵崩溃瓦解的感觉浸透全身,
他自知已经死了。
  不知是否阎罗王亦慑于段子羽的名头,感到十八层地狱容不下这位天子门生,经过三日
三夜,风清扬又苏醒过来。
  睁开眼睛,便看到六双遍布血丝,焦虑关切的斗鸡眼,登即这六双眼珠如陀螺般争转不
停,“啊”“天啊”“妈呀”一阵乱叫,屋子里也人声鼎沸。
  成清铭亦不禁双手抚额,虎目泪涌,脑里一阵眩晕,几欲晕倒,连叫也叫不出来。
  相较之下,还是葛氏五雄定力奇高,几声狂吼乱叫后便回复常态,葛无病泣道:“公
子,你可回来了。”自风情扬自裁后,他还是首次流出眼泪。
  葛无难道:“屁话,公子不是始终在这儿睡觉,何时走了?公子是死了又活过来了,不
是走了又回过来了。”
  葛无痛怒道:“大放狗屁,谁敢说公子死过,人死岂能复活,待我把你杀了,看你活不
活得过来。”
  葛无灾细声细气道:“臭,臭,全是大放狗屁,要知端的,一试便知,嚷个甚么。”
  葛无难怒道:“好啊五弟,窝里反了,敢叫二哥杀我,我先和你擒了。”挥拳便上。
  葛无灾躲闪不迭,辩道:“我是让二哥试试,又没让他杀你,试是试,杀是杀,全然不
是一回事。”
  葛无难道:“就就是杀,杀就是就,你居心不良,我先在你身上试试,看看是不是
杀。”
  登时五人乱作一团,有佯装劝架偷施拳脚者,有奋快攘拳直欲一决生死者,屋内其他人
均避之不迭,惟恐遭池鱼之殃。
  这五人一见那位姑娘抱着胸插长剑的风清扬“尸身”回府,如遭雷击,三魂六魄亡失大
半,呆呆怔怔如傻子般。
  成清铭等闻讯赶来,无不捶胸跌足,痛不欲生。以风清扬的剑术,这一剑之下焉有生
理。当即便筹措丧事。
  不意刚谈了几句,葛氏五雄便如疯虎般扑过来,锐意要将商议的几人撕成碎块。
  成清铭等奋力抵抗,知这五人已失去理智,全然不可理喻了,又不好当真联手将他们杀
了,打得异常凶险。
  若非那位姑娘说了句“公子还活着”,结盟伊始的五岳剑派非折在葛氏五雄手中不可。
  一闻此语,不仅佛旨纶音,乱战诸人齐收刀剑拳脚,团团围在风清扬身旁,似乎适才那
场恶战压根便没发生过。
  成清铭一摸风清扬,果然身子尚温,鼻息微微,脉博虽弱,但确然不是死人。
  众人狂喜之下,均感匪夷所思,剑刺方位分明是心肺要害,一剑穿心面过,断无生理,
若非如此,成清铭等焉会不验尸身,匆忙商议后事,险遭身首五块之厄。
  虽然如此,众人望着那柄直透胸背的长剑,如临大敌,均知首要之务便是将长剑取出,
敷药疗伤,但这柄剑所处位置成也险恶,设若拔剑之后,风清扬一命呜呼,此人纵不被葛氏
五雄撕成碎片,亦无颜活于人世了。
  那位少女不知是否看穿了这些英雄侠士的心事,伸手便将长剑拨出,众人膛目结舌,手
足俱软。伊如天崩地诉一级。
  剑拔出后,须爽众人方一涌丽上,取药的取药,包扎的包扎,葛氏五雄分据五处,为风
清扬输送内力疗伤。
  五岳剑派不乏疗伤圣手,尤以衡山派异人为多,千般法门用过,均如石沉大海,毫无效
验,最后连风清扬之伤是轻是重,是否致命均查验不出,最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剑创如是
致命,从脉象上看全无受伤迹象,仿佛这一剑擦身而过,根本没刺到身上。
  然则任凭众人千呼万唤,风清扬丝毫反应没有,从这方面看,风清扬确是死了。
  众人面面相舰,无不骇异,唑唑称奇。
  各路信使从撞关飞驰各方求援,众人把希望寄托在天师教上,若是张宇初天师赶来,或
许有起死回生之能,只不知风清扬是否握得到那时,是以附近州府的名医也络绎途中,向盟
主府赶来。
  葛氏五雄不吃不喝,守在风清扬床边,连不可或缺的争吵打闹也没了,浑如五个乍失爹
娘的孤儿。只是那五双遍布血丝,杀气腾腾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成清铭亦不敢劝上半句。
  众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全然不知在干些甚么,诺大的盟主府一片死寂。众人心中无
不压着一座大山,走路也运起轻功,惟恐弄出声响惹祸上身。
  只有那位少女每日做好饭菜茶水,余下时间便守在风清扬身边,凝视着他。
  众人见到她,均暗自惭愧,都是武林中大有字号的人物,事到临头反不如这位弱不禁风
的少女有定力。
  除葛氏五雄外,其余人等均不认识她。只是众人全副心思放在风清扬身上,全然忘了问
问她是谁,葛氏五雄也没心思问她怎地忽然间痊愈了。
  十数个名医赶到,无不愁眉苦脸,苦思不得其解,摇头叹息,束手无策,直觉天下之奇
无逾此者。成清铭等原知这类名医泰半是欺世盗名之辈,若论疗治金创内伤,还抵不上一些
武林高手,不过是迫于无奈,希冀万一而已,见此情景,倒不感意外,心事更为沉重,惟有
等张宇初的仙踪罢了。
  孰料忽然间风清扬居然自己醒来,众人喜出望外,葛氏五雄益发精神振奋,强忍三日不
得争吵的苦刑终于解脱了,稍有由头便大叫大闹起来,大过其臆。
  旁观众人虽然大皱眉头,却无人再敢触这五位凶神恶煞的霉头,腹诽而已。
  风清扬轻声叫道:“五位叔叔。”
  葛氏五雄登即罢手停战,齐地围过来问道:“公子爷有何吩咐?”
  风清扬见到张张熟悉,关切的面孔,仿佛阔别多年后重返家中一般,心中温馨无比,忽
然道;“我怎地没死?”
  葛无病道:“公子说甚话来,公子怎会死?不过公子这玩笑开得成大了些,我们兄弟险
些吓死,下次若要逗我们兄弟,可别把剑插在自己身上了,别的法子有的是。”
  风清扬此时方明白自己的的确确还活着,一阵羞辱之感充塞胸臆,自己苦练《九阴真
经》与独孤九剑,到头来连自己都杀不死,真是奇耻大辱。
  一时间他苍白的面颊变得血也似红,真想再了断一回。
  成清铭忙道:“九弟,千万别激动,先安心静养,有话以后慢慢说。”
  葛无痛怒道:“公子无病无灾,养个甚么?人生世上不说话怎成,你叫我家公子不说
话,岂非要将他活活憋死,成老大,你是何居心?我们兄弟先教训教训体再说。”
  风清扬斥道:“二叔,不可对我大师哥无礼。”
  葛无痛敛怒为笑,滓棒然道:“成老大,算我伯你一回。”他倒也不是故意寻事,他们
五兄弟看来,世上最令人不堪忍受的便是不能开口说话。至于病痛伤难灾倒在其次,只要舌
头灵活,即便五者齐至也无所谓。
  成清铭一笑置之,不以为许,知道这五人眼中只有段子羽、风清扬二人,其余众生,均
不足论。这等愚人既不可理喻,也不值得与他们斗气。
  风清扬苦笑道:“大师哥,小弟学艺不精,失手了。”
  成清铭吓了一跳,流泪道:“九弟,你这是何苦来哉?桑姑娘的事愚兄是说过你几旬,
但事既做下,也没甚大不了的,天下间没有咱弟兄担不起的事儿。”
  风清扬默然有顷,道:“就是谤满天下我有何惧?只是对不起慕容妨娘。”言罢已然泪
流满面。
  众人方始恍然风清扬自寻短见的原由,大家是见不到桑小蛾的踪影,却也知道凭她的修
为,伤不了风清扬半根毫毛,均不知风清扬为了甚么。而今得知内因,不禁面面相凝,大是
尴尬。
  风清扬又道:“大哥,小弟求你一件事。”
  成清铭忙道:“好说,你我弟兄何谈求字,有甚么事尽避说,我们立马就办。”
  风清扬道:“替我查出桑妨娘的下落,查明是谁掳走了她。”
  成清铭楞然道:“桑姑娘怎地被人掳走了?”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葛氏五雄登即鼓噪起来,乱嚷道:“这小妮子下毒摆了我们一
道,这笔帐还没算呢。”“成老大。你贵人事忙,我们兄弟为你代劳。”“若不然我们五兄
弟早把那臭妮子抓回来了,只是她轻功太差,若不让她多跑几天,一会儿工夫就把她追上
了,太没意思。”五人深怕这美差被别人抢走,边嚷边行,六道旋风般卷出门外。
  五岳剑派的首脑要人愈听愈是糊涂,不知这中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欲问又伯触动风清
扬伤怀,殊难启齿。
  风清扬道:“大哥,此事还是你派人去办为好。”
  成清铭道:“好,愚兄这便撤出人马,任凭天涯海角,也要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众人见风清扬已然无着,均大感轻松,三日三夜来几乎无人合过眼睛,都大现疲态,逐
一安慰风清扬几句,回客休息去了。
  人去室空,风清扬悲从中来。直欲放声大哭,却愤惊动了众人。这番死里逃生既未给他
以狂喜愉悦、却也没有再度轻生的念头。他认为无论他欠这世界多少,都可因这一剑而偿清
了。
  相反倒是耻辱感紧紧抓住了他的心,练剑十余年居然会杀自己不死,传扬出去谁会相
信?一定会以为他在作戏给世人看,即便他自己也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等事。
  他手抚伤口,分明是心脏要害,以他的手法,自不会刺偏,却感觉到心脏夷然无损,若
非一前一后两处剑创,他真要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恶梦。
  他忽然喝道:“谁?”本能地向枕边抓去,剑却不在那里,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不知
名的少女瑟缩在床脚,宛如一只受伤的小鸟。
  风清扬益增酸楚、不意这一剑之下,人虽未死,却连连失手,竟尔连脚边卧着一个大活
人都未能察觉。伸手摸不到剑更是头一遭。虽说也明白剑是被师兄们藏了起来,自己全副心
思用于思索这一剑怎会刺不死人,以致有此疏虞,并不表明自己武功减退,可就像常胜将军
稍遇小挫,较之屡战屡败的将军全军皆没更为痛楚。不自禁地滋生一种英雄末路的心境。
  那少女蓦然惊醒,望着风清扬痛楚、激愤、绝望的表情,油油道:“公子,我做错了甚
么?”
  风清扬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颇感过意不去,温颜道,“不是,是我一时失态,你
身上的伤全好了吗?”
  少女点点头,一行珠泪夺眶而出。她当初决意追随风清扬于地下,以免他九泉之下孤寂
无侣,想不到却是风清扬救了她,莫名其妙的中毒,又莫名其妙的解毒,然则在她醒来第一
眼见到的却是风清扬自杀的情景。
  她当时尚不知怀中所抱的便是风清扬,否则她会毫不迟疑地把剑插入自己的心房,只知
这是自己的恩人,要抱他回家。
  待她得知他便是风清扬后,直觉得上苍与她开了个大玩笑,以致她欲哭无泪,欲死无
门。这其中仲种诡异莫测的变化她虽然不知,但单此结局已令她痛不欲生,好在风清扬还活
着,又令她感激上苍,日日祈祷,惟愿风清扬早日清醒过来,至于加诸自己身上的种种磨难
已不屑一顾了。
  风清扬不禁想起救下这姑娘时,她表述的对自己的至情,大是尴尬,沉吟有顷道:“姑
娘伤势既愈,明日我叫人送你回家。”
  少女如中雷击,面色纸也似白,怔怔地望了风清扬半晌,以袖遮面,转身疾奔出去。
  风清扬默默看着少女逝去的身影,惊异地发觉自己居然无动于衷。昔日的他却是最看不
得女孩子的眼泪与痛苦的,否则也不会督冒武林之大不题,拼却一死来回护声名狼籍的桑小
蛾,他不知是愉悦还是悲哀地承认,昔日的风清扬确是死了,至于现在的他是谁,连他自己
也不知道了。
  盟主府的日子单调丽不乏味,风清扬每日三餐外,便是面壁静坐,如老僧入定般。
  派中弟兄知他伤心过度,话也不敢轻易对他说,想要劝慰他亦无从劝起。派中上下无不
焦心如焚,如此下去该当如何了局?却无人敢斗胆进谤几句。
  从天师教急驰而回的信使并未带来人们期望的张天师的菠临,倒是带来了噩耗。张宇初
已于日前仙逝,仙逝之时恰是风清扬自杀之时。
  风清扬闻读,陡然一震,心口如剑刺般剧痛,脑中电光一闪,豁然大悟道:“是舅舅舍
身救了我。他用无上法术使了招‘偷梁换柱’忙问道;“天师仙逝时可有异状?”
  信使面露难色,迟迟疑道,“我去时天师府上下一片忙乱,听说我是为救风公子前去求
医。倒未将我当外人。只说天师预有渝旨,风公子虽有小劫,并无大患,不必遣人施术疗
伤。”
  成清铭等无不楞然,张宇初武功盖世,他们素所钦服,但天师种种神异的法术他们多半
不信,只以为那不过是正一道士混饭吃的骗人把戏。待闻此语,不由得疑信参半,直感匪夷
所思。
  信使又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下人们议论,说天师死的大是溪饶。历代天师无不坐化成
仙,这位天师却是胸中巨创,心脏洞穿而亡,是以下人们窃议纷纷,有的说天师扫荡江湖,
扑灭魔教时杀孽太重,故尔遭受天谴,有的说天师行事在在出人意表,或是兵解成仙了。我
听的也是稀里糊涂,见他们无意派人前来,便急急赶回来了。临行时,他们还叮嘱我不得将
在天师府所见所闻漏出半字,既是风公子见问,我也不敢不尽实回答,其实这又有甚么好瞒
人的。”
  成清铭等颇有同感,天师是否得道成仙,是白日飞升,抑或是兵解,既非他们所关心,
亦非他们所能理解。
  风清扬眼神散乱,面上筋鼓肉跳,显是痛苦至极,成清铭等倒被这...>>阅读全文



本文发布时间:2006-10-12 12:46 点击数:328



  金猿、银猿举棍架住,喝道:“说打就打吗?”
  玉佛子油剑续刺,上手便是泰山派“上八盘”剑法,便在平地,步法却似上山一般,颇
有峻峭之意,手上剑招更是一剑快似一剑,眨眼间已攻出五十余招。
  众人轰雷价喝采,这套剑法并不陌生,但如玉佛子这般形神兼备,法度谨严,急风骤雨
般的攻势中几自不失稳健,倒是头一遭见到,俱看得心醉神迷,桥舌不下。
  金猿、银猿亦耸然动容,“睫”道:“牛鼻子有点道行。”转头道:“风公子,这中鼻
子有些扎手,不杀他伤他行否?”
  风清扬气得直欲提剑杀了这两个怪物,甚么话也说不出来,成清铭等人笑得直打跌,不
知这两猿是真傻还是卖疯。
  玉佛子肺几欲气炸,然则一套得意剑法使完,均被二猿魔双棍挡回,棍上反击之力震得
右臂酸麻作痛。他终是武学名家,知道心浮气躁乃对敌应变之大忌,强慑心神,按擦怒气,
一柄剑泼命般攻上,剑上隐隐有红光透射。
  金猿、银猿嘻笑自若,随手舞棍,浑若漫不经心,便将玉佛子一式式攻势化解无遗。
  这场比斗颇不如范松对左篙阳那场惊心动魄,甫过百招,大家便知玉佛子必败无疑。单
从气势上看,已然高下判然。只是不解二猿魔为何只守不攻。
  其实金猿、银猿何尝不想早些取胜,只是玉佛子攻势成煞峻急,从容化解已然不易,反
击取胜一时也做不列。只因二人双棍合壁天衣无缝,是以众人看不到有甚凶险状,遂以为二
猿魔高出玉佛子太多,随时有取胜之道。
  玉佛子连换数套剑法,均是无功。心下焦燥,放手枪攻,心气一浮,剑法中登时现出老
大破绽,金猿、银猿舰得准,二人候然分开,闪过一剑,双棍候合,已然夹住玉佛子腰腹,
奋力一举,喝道:“回你姥姥家吧。”将玉佛子掷了回来。
  玉音子、玉播子接任掌门师兄,但见他满面黄豆大的汗珠,原来腰肾与小肮丹田俱受重
创,疼痛难忍。强自忍住不叫一声。
  这一变太过突几,众人眼见玉佛子剑势暴盛,以为他纵然不济,亦可再支持百招,不意
二猿魔突下杀手,竟将一派掌门打得一败涂地,惨不堪言。
  玉佛子一败,泰山派中再无人敢应战,成清铭欲待出战,却被许清阳扯住,连使眼色,
成清铭登即省悟,自己身为盟主,万万败不得的,不由得大是踌躇,这等有败无胜的比斗总
不能推到旁人头上,向衡山、恒山两个未曾出战过的派中望去,人人面面相舰,殊无出战之
意。
  当下唱叹一声,方欲认此场作负,封清肃一跃而出,亮剑道:“我来会会两位神魔。”
  风清扬急道:“八哥回来,认输也罢。”
  封清肃朗声道:“九弟,别为我担心。”挺剑疾刺。
  金猿、银猿舞棍格挡,封清肃绕圈游走,掌中剑招不绝递出,天矫如龙。
  金猿、银猿大是惶急,从风清扬的语声中可知,这二人关系非同小可,设若失手伤了
他,可是吃罪不起。
  先有一惧字在心,出招时不免畏首畏尾,一些颇具威力的招式更不敢使出,棍法登见迟
滞。
  封清肃武功并不弱,只因说了句“剑气并重”弄得两面不讨好。剑宗切磋技艺时固然将
之排斥在外,气宗较量内力进境时亦拒之千里,两宗间或斗斗法,他便是门神的角色,是以
封清肃武功如何,除风清扬外,竞尔无人知道。
  封清肃久欲在人前一显身手,尽抒冤气,匣耐这等露脸的事等闲轮不到他头上。此际见
人人怯战,积郁已久的不平之气登时爆发出来,顾不得对手贰强,欲让人们见识一下自己的
手段。
  华山剑法素以招术繁富,变化小巧享誉武林,封清肃剑势展开,剑花耀眼,剑上所附内
力亦大是不弱,兼且金猿、银猿神魂不定,下上手居然大占上风。
  成清铭等大是骇异,竟不知派中还有过一号人物,平
  日竟是太小舰他了,听着四派人众的喝采声,赞许声,人人面有喜色,与有荣焉,倘若
封清肃赢二猿魔个一招半式,华山派可是露足了脸,主盟地位更如盘石之固。
  风清扬心下甚忧,他虽未与二猿魔交过手,却见过他们几次施展武功,知道这套棍法的
是高妙无加。二猿魔的修为更是到家,诚为数百年来合壁武功的最为卓绝者。封清肃的剑
法、内力俱未登堂入宝,即便苦练一生,亦未必能达到二猿魔的境界,只盼二猿魔三招两式
将他拾夺下,败在二猿魔手下,并无损颜面。
  孰料二猿魔会错了意,生怕将封清肃打败,会惹得风清扬老大不高兴,但若故意输掉,
却又百般不愿,是
  以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封清肃可是全无顾虑,使出浑身解数,将一柄剑使得如条活龙般上下飞舞,极是壮观,
不时招来一片喝采声。
  二猿魔虽败不乱,双棍合成一片棍网,将周身护佐,时不时向风清扬瞥上一眼,心下忐
忑不安,是以虽然左支右细,险象环生,只因守的不够严谨,以致被封清肃乘隙攻入,但每
至性命关头,本能地使出奇招,将封清肃长剑反弹回去,夷然无险。
  风清扬见此情景,心下一宽,知道二猿魔不会伤害封清肃,却根极了这两个自称晚辈的
老后生,情知或许便是日后的祸胎,但人家笑脸相向,欲怒亦无从怒起,只得徒唤奈何了。
  封清肃久攻不下,竞忘了对手是何等高人,只觉自己初次亮相便闹个灰头土脸,日后在
派中如何过活,直是生不如死。言念及此,五内如焚,一剑刺出,及是华山派的绝技“有风
来仪”。
  二猿魔已数次见他施出这式绝招,对其后续变化早巳了然于心,登即双棍一合,不单将
此招破掉,后续招数亦尽皆封死,意欲迫他认输。
  风清扬见这一式破得高明至极,脑中电光一闪,疾喝道:“八哥,弃剑后跃。”
  封清肃不虞二猿魔早已拟好破解招式,但此式已然使老,欲待变招已无余地,目中满是
骇惧之色,想不到自己竟要一败涂地,耳听风清扬叫声,知道除了弃剑后跃别无他途。
  华山派虽无武当派有“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严训,但作为一名剑客,弃剑不督于输
掉性命,与之屈膝求饶殊无二致,倘若能败中求胜,行险一搏尚有可说,被人逼得弃剑可是
丢人至极。‘
  蓦然间浑身血脉愤张,发皆上竖,朗声长啸,手中剑全力刺去,当的一声,刺在熟铜棍
上,刨尖反折,刺入封清肃胸中。
  二猿魔不意他如此拚命,知闯了大祸,便如小孩子般膛目结舌,不知所措。
  封清肃奋身扑上,半截剑作乾坤一探之击,二猿魔一疏神间,剑已破过棍网而入。正刺
在银猿的左肩上。
  金猿凶性大发,随手一棍,将封清肃打得脑浆迸出,登即毙命。
  风清扬早巳抢出,毫发之差未能接过金猿这一棍,眼见与自己交谊最厚的八师兄死于非
命。厉声长啸,有若兔鸣,一剑刺出,正中金猿持剑右臂。
  金猿熟铜棍落地,几自不解何故,待见到风清扬疯虎般的神态,吓得魂飞天外。
  风清扬喝道:“我先毙了你。”一剑刺向金猿咽喉,金猿呆立不知闪避,银猿一把将他
拖过,用自己身子遮住大哥,剑尖刺入他左背,银猿目中满是委屈,说道:“我大哥不是有
意的。”
  风清扬心下一软,瞥见封清肃脑壳碎裂的惨状,悲锄欲绝,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当杀
了二猿魔。
  斜刺里一剑攻上,喝道:“风公子,比斗失手伤人亦属常情,你何故违约?”
  风清扬听声便知是沈四绝。登时将怒气迁移到他身上,怒道:“我偏违约你待怎地。”
回手一剑刺向沈四绝手腕。
  沈四绝缩手不迭,不意他出剑如是之快,险些被刺中脉门。范松抡斧驰援,道:“风公
子,咱们退下去公平裁决谁输谁赢。”
  风清扬自慕容雪绝据而去,已萌死意,待见亲如同胞的封清肃死去,益感生趣全无,冷
冷道,“人都死了,论甚输赢,待我斗斗你们十大神魔。”
  反手一剑点向范松,范松变招不选,惟恐他又将自己兵刃点飞。
  风清扬剑势一圈,将方欲退下的沈四绝罩住,喝道:“并肩子上吧,本公子掂掂你们日
月神教的斤两。”
  沈四绝欲退不得,只得出剑还攻。
  风清扬脚下一滑,踏出凌波微步,候然闪出圈子、攻向飞爪神魔,赐道,“怎地不上?
伯我斗不过你们吗
  飞爪神魔见他鬼神般欺至自己身边,出手一剑更是精绝,吓得心惊胆战,跃身闪避,方
欲还招,风清扬已一冲而过,向另三位神魔各攻一剑。
  五岳剑派中人无不骇然欲死,不想他居然与六大神魔一齐宣战,脚下步法更是诡异奇
绝,人人如遇鬼怪,后背微感凉意。
  成清铭疾声喝道,“九弟回来。”
  风清扬置若图闻,脚下凌波微步展开。东飘西荡。手上剑招不绝向各人身上招呼、一时
间不知是他圆斗六大神魔,抑或是六大神魔围攻风清扬。
  许清阳奇道:“九弟疯了怎的?”
  宁清宇冷冷道;“都是镇日价练剑练邪了,走火入。魔。”
  成清铭怒道:“你……”
  宁清宇凛然不惧,对视须爽转过头去,甚是得意,嘴角边犹接着几丝嘲讽的冷笑。
  六大神魔被风清扬攻得晕头转向,手忙脚乱,沈四绝道:“风公子且住,咱们一对一决
战。”
  风清扬朗声道:“你还不配。”一剑攻向范松,范松战战兢兢举斧还招,出招力道甚是
微弱,风清扬点按拔转,毫不费力将巨斧转向沈四绝,喝道:“接这一招。”
  沈四绝举剑架住,与范松相视骇然,皆生惧意,风清扬已然转身攻向飞爪神魔。
  飞爪神魔见他手中所持并非倚天宝剑,忌惮稍减,仗恃十指精钢爪指不畏刀剑,向剑上
抓去。
  风清扬剑势圈转,飞爪神摹靶十指松动,精钢爪指竞尔脱指反击,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碧血神魔舞动一柄钢叉,当的一声,击飞抓向飞爪神魔咽喉的爪指,另一副爪指却牢牢
扣入飞爪神魔的胸上,方位、力道便与飞爪神魔扣向长剑的招数一般无二。
  沈四绝喝道:“大家小心出招,这是慕容世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碧血神魔怒道:“那又怎样,光挨打不还手吗?”
  他碧眼黄发,面上也是碧油油的,是以便以碧血为名,舞动钢叉道;“看你怎地还施我
身?”叉出时,风清扬已然没了踪影,又攻向干手神魔与范松。
  风清扬身形飘忽,如鬼似般,六大神魔竟尔被他一柄长剑圈住,既不知他下一招攻向
谁,更不知这一招从哪个方向攻来,每人均四面受敌,防不胜防,一时间左支右细,险象环
生。
  赵鹤和金、银二猿魔身负重伤,置身圈外,相顾骇然。冷汗沁背。不意风清扬武功精进
之速一至于此,实有神鬼莫测之能。
  五岳剑派中人均默默观看,竞无一人喝果,眼见风清扬如此神勇,有若天人,内心深处
竞隐隐然大生恐惧,简直不敢相信人能修到这种武功境界。
  当的一声,范松巨斧飞出,他虽时刻防范,终究不能不出招,出招之际徘徊不决,心存
忌惮,反更让风清扬易于得手。
  随即范松一声痛叫,却是碧血神魔的钢叉被引到范松身上,幸好碧血神魔早有防范,收
力较早,钢叉刺入范松小肮寸许便即止住,饶是如此,受创亦已不轻。
  碧血神魔吼道:“耍赖,你若真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为何施到别人身上*
  风清扬长剑一挺,喝道:“这个给你。”一剑洞穿他右肋。
  忽听背后剑风讽然,风清扬脚一飘,影子般蹿向一旁,候出一剑刺穿千手神魔的手腕。
  沈四绝等待已久,准拟一击成功的一剑走了空,险险将范松穿个透心,他剑术内力俱臻
上乘,紧要关头,奋力一震,剑身寸寸断折,只余剑柄在手。
  千手神魔素以掌法变幻无端著称于世,不想一招尚未递出,便被入刺穿手腕,望着犹在
滴血的手腕,心骇欲死,浑如中了梦寐,怎么也不能相信会有这等事。
  第十位神魔连出数招均是找不到对手,但见风清扬身影飘忽,宛若有形无质一般,骇然
胆落,转身欲逃,不想风清扬已从后面侵近,一剑从后背刺到前胸。
  这位神魔望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双目几欲脱框而出,奋力一挣,前冲三步,栽倒地上,
生死不明。
  沈四绝惟恐他续下杀手,换柄长剑从后袭至。
  风清扬仿佛后背生了眼睛,反手一刺,正是沈四绝肋下空门,沈四绝大骇,挥剑砸去,
风清扬步下一飘一步竟绕到他背后,一剑斩在他后背。
  沈四绝魂飞天外,奋力一纵,后背却被划开一道血沟。
  赵鹤面色惨白,疾声喝道:“成盟主。”
  成清铭正看得膛目结舌,吃他一喝,吓了一跳,道:“甚么事?”
  赵鹤厉声道:“我们兄弟十人前来约斗,已与成盟主定好约章,为何中途毁约,五岳剑
派成立第一日,便欲失信于天下吗?”
  成清铭道:“这是我九弟与你们十大神魔个人间的恩怨,与我们赌斗无干!”
  赵鹤道:“今日我们栽在风公子一人手下,却不是栽在五岳剑派手里,五场比斗我们胜
了三场,现下是无法再比了,今日怎生了局?”
  成清铭见风清扬大展神威,力创七大神魔,有著段子羽复出,则华山派不单主盟五岳,
即欲成为武林霸主办是时日之事,心花怒放,见十大神魔尽皆重创,亦不过为已甚,笑道:
“我五岳剑派岂是失信毁约的,既是你们多胜了一阵,宝典暂由你们保管,你们伤势痊愈
后,咱们再斗五场,来定宝典的得主和十神魔的存亡。”从怀...>>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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