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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许开来从火车站返回，西门大桥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看他一眼，还笑了一下。许开来觉得有些面熟，以为是读职高时的女同学，可挨近了看却不是，是陌生女子，于是很礼貌地回了个笑，就走过去了。许开来就读的职高在县城，毕业后就在这座江南小县城住下来，很少回老家乡下。在小县城住了这么些年，可从未遇上某个陌生女子冲他嫣然一笑。许开来觉着这事儿有点意思。　　许开来走下西门大桥，拐进城西。　　城西有一条水碓坑，没电的年代笃定建有一座或者几座水碓房。如今的城西依然还有一些老房子，但绝不是水碓房，水碓早经走进...>>阅读全文

八月廿二这天，梦梅奶奶醒来正好五点钟。昨晚她没睡好，可不担心，笃定准时醒来。一年多了，不论睡眠怎样，五点来钟准睡醒。要么五点少几分，要么多几分，从未超过十分钟，春夏秋冬一样。睡醒后，梦梅奶奶坐起来。她穿上淡黄色开司米，再穿上天蓝斜襟长袖。这长袖崭新，大女儿送的，款式好，一排布包儿纽扣，她喜欢。今天是八月廿二，昨晚上想好了，就穿这件。她扣上布包儿纽扣。最上那枚，必定扣上的。她瘦筋筋的，锁骨嶙峋，小牛爱讲闲话，她不愿让人看见的。穿好衣服，在床沿上坐了会儿。没睡好，头有点晕，眼角涩涩的，她拿起双手...>>阅读全文

兰兰奶奶醒来正好五点钟。昨晚她没睡好，可不担心的，笃定准时醒来。将近一年了，不论睡眠怎样，总五点来钟睡醒——要么五点少几分，要么五点多几分，从未超过十分钟——春夏秋冬一样。睡醒后，兰兰奶奶就坐起来。她穿上淡黄色开司米，再穿上天蓝斜襟长袖，开始扣布包纽扣。最上面那一枚纽扣，必定要扣上的。人已超瘦，锁骨嶙峋，小牛喜欢讲闲话，她不愿让人看见。穿好衣服，她在床沿上坐了会儿。没睡好，头有点晕，眼角涩涩的，她拿起双手摸了一把脸，又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欠过身去，两只手拄在对过的床沿上，说，老老，准备吃丸。毛...>>阅读全文

一接到姑妈胡百芬的电话时，我正在网上跟诸暨文友陈心聊天，讨论关于性爱与爱情的问题。陈心说，性爱是经济基础，爱情是上层建筑。我说，不敢苟同。就这个时候，乡下姑妈胡百芬打来电话。眼前“爱情”二字晃了下，仿佛撞来一只蝙蝠。姑妈胡百芬报的是噩耗，祖父胡明仁过世了。祖父丧事从简。头天断气，当天夜晚在蝶庄老屋举行了“招魂”仪式，翌日落土，两天办好，有点草草收场的况味。坟墓在蝶庄村口，落土后时值黄昏，在光色苍黄中我们返回老屋。老屋二层木楼，屋前道坦有眼泉井，一株石榴，两架葡萄，...>>阅读全文

一水橱蹲在村后，前头的水泥路上有三个老头，他们各人手上拿一把痒痒挠，一边闲聊一边挠痒痒。水橱是老水橱，水泥板压着的橱沿涌出的一抹清水，沿了乌黑的橱壁流淌下来，在早春的太阳光照耀下，蠕动一溜绿茸茸的苔藓。砌水橱时，谁也不曾想，哪年哪月，百十人的村落就留守这么些个老人，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炊烟升息。这些个老人喜欢凑一起磨磨嘴皮子。他们已然不像年轻人，硬撅撅的胳膊见短了，瘦瘠瘠的后背像大山一样宽广起来。要是发痒了，离开痒痒挠可真没有办法。他们挠到了痒处便惬意起来，惬意得连嘴巴都往村...>>阅读全文

小红奶奶从县城里搬回许镇不久的一天，叫小保姆给葛一萍打个电话，告诉她陈老板、许老师就是她的亲爹、亲娘。小保姆噗的一声笑了，说这样的电话怎么打啊，我又不知她的号码。小红奶奶说，你不会查查看的，荣生他不知号码，在电话里一查就知道了，真笨。小保姆想，不知是谁笨呢，这事儿也当真啊。可小保姆没把自己的想法挑明，说，好啊，什么时候我给查查看。老人这样子了，有什么办法，小保姆只好敷衍着。小红奶奶却没有完，一次次催小保姆给葛一萍打电话。小保姆有点不耐烦了，可仍旧好言好语顺着她。小保姆明白，小红奶奶已不算一个...>>阅读全文

一兰兰奶奶睁开眼睛天已大亮。她没马上起床，尚未从梦境当中转过来，处于梦幻与现实的临界状态。近些日子，夜晚多梦。在梦里瞎折腾儿，累得白天身子骨都乏了。昨晚上可奇怪了，竟一个接一个，梦到天亮。这样的情况可未曾有过。梦里出现了野草莓、石头、牛。兰兰奶奶望着天花板，神志恍惚。梦景在一个小山村，它叫兆田。小时侯，她跟姑妈住兆田，住到十八岁才离开。那时还是兰兰姑娘，一个含苞待放的人儿。现在就都萎缩了，仿佛风干了的老萝卜。什么年代啊，六七十年前的事了。野草莓、石头、牛这三样物件，兰兰奶奶白天都见过的。水...>>阅读全文

一我们青芝县有个土语叫“选生”，意思宽泛，富于变化。有时类似于“先生”，有时不像，别样意思存焉。指某种职业的像“先生”，比如教书选生、唱词选生和念佛选生。但并不是所有行业均称为选生，做木、打铁、砌墙的不叫“选生”，叫老司。民间上，只有做木老司，没有做木选生。选生和老司的区别在于前者侧重于脑力劳动，后者侧重于体力劳动，感觉上，选生比老司厉害。不过，倘若指某一特定的人，在此人名号后面连缀上“选生”，这时候的“选生”则变味了，连“老司”也不如，含有贬义。概括起来讲，这类人有点文化，有点小聪明...>>阅读全文

一我说许东珍，你印堂发黑，可要倒霉了。许东珍说，是啊，我得了一种绝症，快死了。我说你死了，你弟许东贵怎么办。她说，死了还能怎么办呢，你看着办吧。我说，你可不要一走了之，把他丢给我啊。她说，我就丢给你，连遗书都写好了，把他交托给你。其实，我不知印堂在哪，不过许东珍的脸色确实有问题，许多黑色素聚集起来，隐隐显出暗黄。这种暗黄，或许跟失眠有关。好久了，她说睡不好。我们原本就充满矛盾，要是多了心思，躺在床上必定胡思乱想。印堂发黑的事，是听街边一个算命的假瞎子说的。他不是说我，是说一个男人。我...>>阅读全文

一章祚生年轻时出去教书，退休后回家乡雷头镇度晚年。那座老屋子，原本住着一户从山上搬下来的四口之家，后来四口之家搬走了，再后来章祚生和他的老伴住了进来。老屋坐落在雷头镇的山边，带一个小院子，很清净。院子内有一棵桃树，一架葡萄，一眼古井，还有一张圆形石桌、四只同样圆状石凳。住进来的老人，讲究卫生，院子打扫得干净。也许觉得还有些碍眼，次日，他们抬来一架木梯子，老太婆护住梯子，老头儿爬上去，剪掉果树上的枯枝败叶，纯粹得有了精神。然后，从古井里打上泉水，用抹布将石桌、石凳擦洗出本色来，泛起青幽幽的光芒...>>阅读全文

一散会之后老何同志就找局领导去了。会是每周均要召开的周一晚上机关干部政治学习例会。主要是学习有关文件和《共产党员读本》，有时也学习国家领导人的讲话以及《人民日报》社论。组织自然是局领导组织的，宣读却通常是办公室文书小丁。小丁是一个有点思想的年轻人，文件读多了就读出蛮老的资格，能够读出“爱”读出“憎”读出“？”读出“！”，放得开收得拢。老何同志找局领导缘起于市里下发的一个文件，那文件上说，市机关部门女的４８周岁、男的５０周岁以上的原则上不再担任股所长级职务。小丁想，这...>>阅读全文

一一天傍晚，马加休工返回担水巷时在大街上看见许月芳。马加戴个红色安全帽，披件牛仔衣，浑身上下弥漫建筑工地气息。大街是条老街。一辆散水车正在作业，光和影连同街面上升腾着的乳白色水气将景致弄得有点飘渺。街上行人不多，浸没在了厚重的溽热里，有些不适的样子。许月芳像芝城所有女干部一样，拎一只坤包，神情矜持，步履规矩，目不斜视，从教育局门前的石板路走出来，走向大街。在芝城这个县级市所在地像许月芳这等级别的女干部不足一桌，矜持里头便透着小地方似的作态。许月芳已不认识马加，不可能发觉自己身上掠过一抹...>>阅读全文

四原本，对“老单”的短信许月芳不想采取进一步行动。她为政多年，深知对某些事情进行“冷处理”的好处。可“老单”发来的新短信颇具挑衅意味，问题相当严重----其严重性就在于“二十七”这个数字。今年通过笔试、面试进城的三十二名教师名单是在“青芝教育网站”上公布过的，“老单”知道不足为奇，可借用进城的教师名单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公之于众，只是作了会议记录。许月芳想，“老单”是费了心机的，不可能轻易罢休。人事科长张可走进局长室。许月芳说，还是葛小芬的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张可听不明白。几天前，许局叫他查...>>阅读全文

八那天，许月芳召集班子开会研究借用葛小芬，条件是葛小芬务必做好“依法行政”也即“老单”的工作，不得再胡闹。只有这样，才予考虑。班子会讨论相当激烈，分明向反动派低头一样，有几个成员思想疙瘩没解开。许月芳以息事宁人为上，倾向于借用。一把手向是一言九鼎。借用葛小芬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张可将决定通知了葛小芬。一连数日，“依法行政”果然销声匿迹，那个帖子一度沉到第三页，许月芳他们松了口气。可没过几天，该帖又被掏了上来，而且跟帖者剧增。一些言论越发尖锐。有人要求教育局公示二十...>>阅读全文

本来，叶会敏是直接回家乡芝青县的，车票也从云城买到芝青。可是汽车开进莲州市汽车站时，看许多人都下车了，他也糊里糊涂的跟了下来，决定在莲州城住一宿，明天再返芝青县。在莲州城逗留一日，叶会敏没什么事，就是想在外面多呆会儿，玩玩。外面，是对芝青县城来说的，也是对家里来说。家里有个老婆杨爱珍，女儿两年前就在上海念大学了。在外面多呆会儿的想法，或许早就藏匿于潜意识里。出差前，杨爱珍问他要几天回来，他说四五天吧。其实不对，莲州市作协关于“云城小说笔会”的通知说得铁板钉钉，时间三天。杨爱珍又问，到底四天...>>阅读全文

一今年“五一”长假，章介生在家乡小山村过了一夜。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早有所筹备，因此两件事儿弄得干脆利落。一件是给乡亲每人送一盒礼品，另一件则是给念小学时的老师章大年立了块墓碑。礼品是鱼松，每人一盒，事先给家乡年轻寡妇杨春花打了电话，问村子现在有多少人，杨春花一下子就答出来了，28个，他买了30盒。所以送鱼松分明有些个缘故，暂且不提。墓碑是早经打好的，青石板质地，墓记章介生自己撰写，满是情真意切的怀念和歌颂。打墓碑之前，也在电话中跟章大年在国外经商的儿子通了气，章大年的儿子说，难为你记...>>阅读全文

一霍敏跟人说他要出趟远门，需要一个礼拜或者十天。出发前，他跟单位打招呼，领导颇具恻隐之心，显得十分的大度，同意了。父亲是个退休教师，可是耳朵已背，还有点老年人的痴呆，霍敏把电话打给家乡小山村一个少年朋友，让他提高分贝向父亲传达，再由父亲适时跟母亲嘀咕。前不久，母亲因心肌梗死在市医院住了二十多天，生命暂时保住了，但她不肯做手术“搭桥”，回家保守治疗，仍卧床不起，可当心别吓着她。霍敏也告知一班兄弟姐妹，说我要去一次外地，需要十来天。兄弟姐妹的反应基本一致，说你跟他们说了没有。霍敏说，我会...>>阅读全文

一一个人要买徐开的房屋，徐开不卖。那个人说，请考虑考虑吧，希望我们买卖成功，要不然你会后悔的。徐开说，我后悔？我的屋根本就不卖，有什么好后悔的，真是的。徐开跟那个人在电话里有了这样一段不愉快的对话。那个人说，他叫张从童，从来的从，儿童的童，暂住芝城白天鹅宾馆。这次他回芝城就是要买下徐开的房屋。
芝城是个小县城，中间一条将要干涸的小溪兀自苟延残息，南北两爿房屋，东西两座大桥，周遭尽是山，山城竭力拓展，挖掘得青一块白一块，分明一些掉在草木灰里的豆腐码出来的，却沉寂不动，任尔作...>>阅读全文

六吃过晚饭，邬亚静一人在家。晚上，她不喜欢出门，要么看看电视，要么玩玩电脑，心态平静。张从童的出现搅动了她的平静生活。她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可手机“吱”的响了一声，传来了个短信。本来，邬亚静不大玩手机短信。节日前夕，一些好朋友发来祝贺，她回一下，也并不主动；平时就...>>阅读全文

十一张从童又回到芝城。赶回芝城是参加实验中学教师宴会。在返回芝城的宝马里，他老想着邬亚静。张从童明白，要买徐开套房，肯定伤害了邬亚静。说句实话，他不想伤害邬亚静，希望她永远幸福；但他同样希望王志福主动对他说声对不起。十几年前那件事，他视为一辈子的最大耻辱。张从童没有丁点把握，邬亚静是否参加宴会。要是她不参加，就都没有意思了。公路上大雾缭绕，梧桐树呼啦啦向他招手。张从童神志有些恍惚。恍惚中，他不可救药的伤感起来，这种伤感使他的眼窝涌动了泪水。他戴上墨镜，满世界变得非常虚拟，不知身在何处，他落...>>阅读全文

2009 11.30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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