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桢的作品 tian-zhen的博客(blog)主页-《文学博客网》

　　后记　　那天晚上舒雁说话的口气很平静，我完全没想到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卓娅芳，这三个笔记本你替我保管一下，我明天来取。”接着他又开玩笑似的说，“如果我不来取，就算是送给你啦。不过明天你一定要把这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交到文物局，请他们看看最后部分的内容，他们看了就知道文物的位置是在石灰石库场地，而不是在厂前区。” 　　舒雁说完这些话就下楼去了。我来不及问他是什么意思，也看不出这三个旧笔记本有什么值得送人之处：第一本是蓝色封面，上面印着“飘逝的记忆”；第二本是红色硬皮的，扉页上有毛主席...>>阅读全文

　　43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就回家了。在医院时，有些同事来看过我，都是平时接触较多的。我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谁也没拿我当设计院的叛徒。对于神泉项目停工勘察，他们当然不可能感到高兴，但是认为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所以对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倒是院领导一个也没来，可见我把他们气得不轻。老实说，我也不希望领导来，因为领导不同于群众。群众是代表自己来的，大家可以嘻嘻哈哈胡闹一气；而领导来了就不是代表他个人而是代表组织，我就不得不听些一本正经的慰问话，说些感谢他们百忙之中还如何如何之类的客...>>阅读全文

　　42 　　所有这些怪事的源头，都来自裴铭皋创办的彼特龙公司。　　裴铭皋在香港开办这家公司的目的，是为了从内地盗窃走私文物。裴铭皋死后，他儿子裴玉奎接掌了这家公司，活动更加猖狂。他在内地各省招了一些人手加入公司，其中最得力的是他的情妇茹梦云，因为她能办到男人办不到的事情。裴玉奎黑白两道一齐走，“生意”越做越大，但是有笔最大的“生意”他始终没有做成。这笔“大生意”就是方步岳在嘉平附近发现的那批具有“玛雅文化”意义的珍贵文物。“传教士”约翰．沃尔夫对此始终念念不忘，曾经多次向裴铭皋“订货”，虽...>>阅读全文

　　41 　　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印象是白。天花板、日光灯、墙壁、身上的被头，还有眼前那个晃动着的人影，全都是一片柔软的白色。白漆铁架上挂着一个瓶子，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颤悠悠地滴下来…… 　　“你看，他醒了。”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怎么像是卓娅芳？　　我费劲地把头侧过去。果然是卓娅芳。旁边还有个护士，我刚才的白色感觉主要就是来源于她的服装。卓娅芳朝我俯下身子：“舒雁，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我终于吐出了声音。　　“这是医院呀。”卓娅芳笑着说，“你被警察救出...>>阅读全文

　　40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方丽华就在对岸住，既没有艄公的号子也没有船上的白帆，只有孤零零的方丽华，我看不清她的眉眼，但我看得清她的神情，她的神情很焦急，好像要告诉我什么话，却又说不出来，我明白她是叫我赶快过去，可是我的手被一株大树紧紧夹住了，怎么也扯不出来……她头上那座很高很陡峭的石壁突然咧开嘴巴，发出狂风呼啸般的声音：“危险，很危险……” 　　“……很危险，相当危险！我们已经相当危险了！”石壁的呼啸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熟悉的声音……罗剑云的声音！　　我的意识恢复了...>>阅读全文

　　39 　　走出棕榈花园大门时，我回头望了一下，方丽华还在窗户那里依依不舍地看着我。今天晚上她一直很伤感，她说她听我说到这些事情就想起了她父亲最后的日子。当时我正把总平面图上我标记的那块区域指给她看，告诉她我认为文物就在石灰石库这个地方，叮嘱她一定要把这一点转告文物局。方丽华眼里忽然涌出泪水，将我抱住了。她哽咽着说舒雁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认真，为什么呀……平静以后，我说明天你最好建议文物局通知卓娅芳到现场配合一下，卓娅芳熟悉现场，可以说得清楚一些，我来以前已经写了一张纸条给她儿子转交卓娅芳，...>>阅读全文

　　38 　　4月15日星期天下午，我走进了唐亚辉的临时指挥部。　　“你怎么又来了？”唐亚辉惊奇万分地盯着我。他的万分惊奇全是装出来的，因为两个小时之前，他和汪德才二人亲眼看见我走进了二叔的茅屋。　　“你还到我们工地来干什么？”他又问了一句，“你们院里没跟你说吗？” 　　“说了。今天我不是以设总的身份来的，我是来告诉你，昨天我说过石灰石库施工可能影响不大，这句话我必须收回。” 　　“这事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唐亚辉马上顶我，口气十分强硬。我没理他，一声不响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厂区总平面图放在桌...>>阅读全文

　　37 　　“你在干什么？”陆院长又问了一遍，气呼呼地。　　“陆院长，”我慌忙说，“我正要找您汇报一个情况。” 　　“说吧。”老头子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啪地打燃点火机，点起一支烟，仰头看着天花板，脸板得铁紧。　　我急急忙忙说起来。陆院长没有听完就忍不住了：“不要说了！你说的这些汪总刚才都告诉我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当真要去找文物局？” 　　我这才发现他的脸都气白了。　　“我想应当再找找陈乡长的二叔，把情况落实一下，反正明天是星期天，文物局不上班……” 　　“舒雁！”陆院长猛地站...>>阅读全文

　　36 　　回到院里我没有去找陆院长，而是去了工艺室。因为刚在办公室坐下，就接到杨永远的电话：院领导，报告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神泉项目生料磨房的工艺资料图泡汤了。我登时着急起来：你什么意思？这个子项的资料图按进度表你们应该今天提出去，小楚不是已经完活了吗？杨永远说：完活了不假，可是妈拉个把子，这小子因为奖金的事情罢工了。现在我的话他听不进去，要不院领导也上来帮着哄一哄？　　奖金还没到手，地震就提前开始了！跨进杨永远办公室的时候，我觉得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　　听杨永远说了事情的经过，我...>>阅读全文

　　35 　　之后的几天，我心中没有任何的矛盾与不安，一片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种局面持续到4月14日星期六的上午，突然被打破了。　　当时我正带着石灰石库的土建施工图奔赴王家坪，同车前往的还有结构专业的老康，他是去向施工单位交底的。一路上大家又说又笑，话最多的是司机小刘。　　中国的小车司机中有这样一种类型：他们因为给领导开车的时间太长，听领导说话的机会太多，最后自己说起话来也像个领导了。小刘就属于这种类型。尽管他的家与我门对门，他那四岁的小儿子还经常过来找我玩，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以领导的口气管我...>>阅读全文

　　34 　　4月9日星期一，我一上班就把工艺、总图、建筑、结构几个专业叫到我的办公室来，布置昨天在现场商定的设计修改。我用圆规在厂区总平面图上那个小土堆的位置画了一个圆，顺手在里面打上五个梅花状的圆点，告诉他们破碎站的一个角正好压在这个圆台上，清除这个圆台费工太多而又没有必要，所以必须稍作调整，将破碎站西移10米，以保证其基础与圆台完全脱开，但是石灰石库的位置不能变。我刚说到这里，工艺专业的小楚就叫起来：那我们不是要重新修改皮带廊的设计？我看干脆把石灰石库也跟着平移算了，这样除了总图专业谁都可以...>>阅读全文

　　33 　　一口气写了两个多月，秋风扫尽落叶的时候，我终于画上最后一个句号，将厚厚的一本笔记锁进了抽屉。此时，我已渐渐回归了平静，只是见到卓娅芳时有点不好意思。我断定她与唐亚辉对于我在棕榈花园的所作所为一定心中有数。因为唐季煌作为棕榈花园的保安队长，对我那段时间与方丽华出双入对的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还不止一次向我投来非常暧昧的微笑，而唐亚辉最近回嘉平时，唐季煌前来看望过他的兄嫂。我想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喝酒聊天时，一定不会将这个有趣的题材弃之不用的——换了我也不会弃之不用。　　因此我心里便有...>>阅读全文

　　32 　　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之后，方丽华没有来过电话，我们也没有见过面。一个长达三十年的时代，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三十年，几乎是我人生长度的四分之三。　　三十年前也曾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与她的初次相遇就在那一天。那以后岁月如流，风云雨雾，魂牵梦萦，激情万千。我们经历了二十年的别离与沉寂，最后迎来幸福的巅峰，而巅峰的时刻却是这样的短暂。　　一切正像雨果说的那样——痛苦总是守在欢乐旁边。命运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给我们三十年来所有的东西安排了突兀而干脆的结局，没有留下任何余音，甚...>>阅读全文

　　31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列车在晚霞中徐徐驶入嘉平车站，我从浙江回来了。　　到家后，我往棕榈花园打了个电话，听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问我找谁，我说找方处长。方丽华接过电话以后，我说方丽华我想马上见到你。她却说：“哦，这笔坏帐的问题呀，不是说好下星期再研究吗？”我说方丽华，我有事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她说：“咱们下星期一再开个碰头会，好不好？到时候我给你办公室挂电话。今天我确实没时间。就这样吧，再见！”说完就挂了。　　我明白她家里有人，说话不方便，便没有再拨过去。然后我跑到街上，...>>阅读全文

　　30 　　1949年夏天，一个18岁的高中生从浙江老家来到嘉平，投奔他的表舅。表舅是嘉华大学的教务长，于是他便顺利地进了嘉华大学历史系读书。学费当然是厚着脸皮向表舅要的。从表舅手里千恩万谢地接过那几块银元的时候，舅妈白了他一眼，说你在学堂里不要跟人家说你是我们的亲戚，听到没有？你舅舅好歹也是场面上的人物嘛……后面的话舅妈没说下去外甥也完全明白。从此以后他对任何人绝口不提自己的表舅，这个秘密他一直保守了几十年。　　一个月后，外甥又到表舅家请安，实际上是去请饭票。表舅正在书房来回踱步，心不在焉地问...>>阅读全文

　　29 　　到浙江后，并没有见到汪德才，唐亚辉说他到广西去了。我又问起神泉项目会不会交给东南院设计。唐亚辉说我们并没有跟东南院签合同，因为他们也不能帮我们解决贷款问题。这个项目的资金看来是没指望了，不过老板还不死心，他这次出去就是为了这事。我听了心里一凉，说那我就回去算了。唐亚辉说我建议你还是等一等，老板也许过几天就会回来，他回来这个项目上不上就有个最终结果了。这几天我陪你到处转转，我们这里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很不错的”风景当然首推西湖，但是游遍西湖之后汪德才仍未回来。于是星期天唐亚...>>阅读全文

　　28 　　直到一切结束，回到家里躺在自己床上，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敢相信我已经得到了这样的幸福，也不敢相信我们已经犯下了这样的罪孽。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销魂，什么是一刻千金，同时也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负罪感。我的罪孽比她更重一层。毕竟我是个无牵无挂的自由人，而她却付出了太多的代价——背叛自己的丈夫，毁弃家庭的幸福……她为我牺牲得太多了，以我的整个生命都无法偿还…… 　　之后的那个星期，我没敢再动给方丽华打电话的念头。我没有勇气再次面对她。我想她一定在为那天的一时冲动而后悔。同时我又...>>阅读全文

　　27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饱尝了一分为二的痛苦，因为我分裂成了两个舒雁，这两个家伙每天都在我心中打架。其中一个家伙极其愚蠢又极其固执，天天纠缠要我给方丽华打电话。另一个理智的舒雁就痛加批驳，叫他识相一点，自爱一点。人家方丽华已经有家了，而且还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高贵华丽的家，省领导的家还不高贵吗？何况人家本人也是重权在握的信贷处长，养尊处优的少奶奶，习惯于喝不放糖的清咖啡，穿名牌服装，戴贵重首饰，和你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你还是远远躲开，不要自找没趣吧！你要继续当思想的巨人也未尝不可，那...>>阅读全文

　　26 　　不止一位作家说过：人到中年以后，最好不要去和初恋情人见面，否则只会使对方感到失望。当我在雅韵咖啡厅坐下来时，心中掠过的正是这句话。　　作家没说他们的告诫是针对男性还是女性，从理论上说，可以理解为对于我和她都适用。然而理论是要联系实际的。一联系我们的实际，这话的适用范围就缩小了一半。因为另外又有作家说过：有的女性二十岁最美，有的三十岁最美，有的到了四十岁才最美。而方丽华就属于最后这种女性。前天，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发现她比以前更美了。不是那种含苞欲放清纯少女式的美，而是一种成熟的...>>阅读全文

　　25 　　和“大表哥”的见面是第二天傍晚在一家小酒馆进行的。两人边谈边喝，一个是象征性地喝，另一个是实质性的。我抿着度数很高的烈酒，向他说明了我要去找方丽华的打算，以及为什么必须把他在西华大学和人吵架的事情告诉方丽华。罗剑云听了后，有一阵没有说话，直到一瓶酒在他的沉思中变成了半瓶，才说了声可以，“但是最好不要说出我的姓名和身份，另外，你也问问你这个同学，她知不知道她父亲留下的那张图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家里刚坐下，唐亚辉没有敲门就进来了，满脸倦容地往藤椅上一倒，告诉我汪德才今天走了。 ...>>阅读全文

2009 12.8 T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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