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0 15:13 点击数:316
直视她的眼,他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她,“既然你醒了,我带你去医院或者送你回家。”
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冷漠耶!连一句客气的问候都没有。暖日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不需要去医院,这只是疲倦的后遗症。我若是长时间地工作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就会引发低烧,只要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这种情形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我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就让我在你这里窝上一晚吧!”
她不想离开,至少不想现在离开。人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的,就让她以脆弱为借口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吧!
对她无礼的要求,他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换上另一个冰袋,他匆匆扫了她一眼,“你最近很忙?”明知道不该付出多余的关心,可心里的话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察觉出他稀有的关怀,暖日不经意地说道:“我总是很忙,忙着研究室的研究,忙着D.H.M的工作。我总觉得人一生的时间实在是太有限了,可宇宙间的奥妙却是无穷无尽。”
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女生,索狂客暗自思忖。他所认识的女人将一生中绝大多数的时间给了“美丽”——如何展示自己的美丽,如何修饰自己的美丽,如何留住自己的美丽——将自己包围在一个美丽的皮相中,而美丽的皮相却包裹着一颗丑陋的心。
美与丑,又有何等的差距?
“你知道吗,索狂客?”不知道是因为高热的缘故,还是多日未见后的重逢,暖日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我很喜欢看着手中一尊尊的头骨恢复原有的容貌。原本一尊光光的头颅放在你面前,你用泥、用刀、用橡皮胶,赋予它原本的眉、眼、鼻、唇,赋予它一切显示生命的有机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美很美的工作吗?”
没有亲手做过,他无法体会这其中的美丽,可看着她那张光彩四溢的脸,他却愿意相信她话里的真实性。
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暖日的意识再次被睡眠所占据。替她掩好被子,他丢下了一句:“睡吧!”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赶跑了暖日所有的瞌睡虫——
脱下T恤,他露出光裸的上身,拿过一个枕头,他随意一歪,睡在了她的身边。
“你……你就睡在这里?”暖日快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他合上双眼,拉过一截被子盖住自己,顺道用语音系统关了壁灯。这才有工夫搭理她:“这栋屋子就这一张床,我还能睡在哪儿?”
其他男人或许会因为客气或礼数将床让给女生独卧,可狂傲不羁的他绝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对于这一点,她早该想到的。
借着点点月光,暖日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他的侧脸,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竟可以离得那么近。他的表情很自然,也很放松。可以这么坦然地与她同榻而眠,他不仅是不在乎她的容貌,他甚至不在乎她的性别。这就是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啊!
有些难过,暖日将头埋在了被子里,努力吸了几口气,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出来。可是,在狠狠地吸了几口气之后,泪水还是涌了下来。转过身,她背对着他,不想让他在月光的映射下看见她的泪水。
“梨花带雨”这种形容词从不属于丑丫头!
黑暗中一双手将沐暖日从被子里硬拉了出来,不需要多余的惊讶,她感觉得出他手掌的温度。
“开灯。”在索狂客狂傲的气势下,灯乖乖地亮起。
略瞥了她一眼,他狂狂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想把自己闷死啊?”想死也别找他家啊!他可不想背着个杀人犯的罪名吃一辈子免费的牢饭。
暖日却倔强地不肯探出脑袋来,反而将身体向被子里缩了缩。她的举动惹得索狂客更加不耐烦,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拖出来,他刚想发话,不期然竟瞥见了她颊边的泪渍。
美女的珍珠泪对他早已不再起作用,丑丫头的红鼻子却燃烧了他的心。
将手探向她的额头,他试了试她的体温,“很难受吗?我送你去医院。”
拼命地摇着头,她却不吭声。这下子,索狂客就更没主意了。拿出少有的耐心,他直直地望向她,“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说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个举动严重惹火了索狂客,他的手穿过她的颈项,逼着她对上自己狂狂的眼神,“说!怎么了?”
你以为就你会“狂”啊!
暖日睁大眼睛与他对视,毫不示弱地丢出一句:“我想哭,你管我?”
索狂客一怔,在那一瞬间,他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没想到有一天也有个人会将他的狂傲移植,这让他多少有点惊奇和无力。
“关灯。”躺下身子,他干脆闭上眼睛和捂住耳朵,继续睡他的觉。
偏偏暖日不肯就此放过他,黑暗中,她用手肘捣捣他的背,低低问着:“你打架很厉害,是不是都是打出来的?你表现得那么狂傲不羁,读书的时候一定惹了不少麻烦吧!你爸妈呢?他们现在在哪儿?巫翰阳说你曾经有一个祖母,你是在祖母去世后突然从黑道消失的,你是不是很爱你祖母?”
得不到他的回答,她又捣了捣他,“索狂客,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回答我……”
他依旧闭着眼努力想蒙睡神恩宠,怎奈她又叫又捣的声势连睡神也给吓跑了。背对着她,他突然开了口。
“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转世投胎。在我仅存的记忆里,母亲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往往更难抗拒诱惑,所以她把我丢给奶奶,自己跟别的男人跑了。读书的时候,总有人扬言说看不惯我,要找人揍我,可每次都是被我揍得下次见到我就赶紧逃跑。后来有一个帮派的二当家找我去他们那儿,他们开出的条件是付奶奶的医药费。结果他们爽约了,我依照合约的内容把他们的老大揍了一顿,然后有人出来认我为老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她说起这些往事,或许是太过无聊了吧!他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下去。
“再然后的事情,就像读书时候的一样。有人挑衅,有人惹火了我,我自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奶奶去世后,我不再需要这些提供医药费的途径。离开,没什么隐退或树大招风的意思。在外面待的那两年没什么事可干,就去读书,书读腻了,跑来‘东方’考入学,考上了,就继续读下去——顺理成章,没什么特别。”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却告诉暖日,他的情绪早无波动。
回首往事,他没有觉得曾经有什么可炫耀的,只觉得一切都很无聊。若他有所选择,决不会踏上这条道路。所以,一旦可以摆脱,他选择完全地摆脱。宁可做一个累得要死的侍应生,也不回到那种成天打打杀杀的疯狂生活中。
古惑仔绝没有想象中的蛊惑滋味!这是那帮年少的小混混怎么也弄不明白的道理。他们或许会为了自己的一点面子丢掉父母给的性命。也或许会为了所谓的江湖义气,被老大利用,替老大顶包,将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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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四章 梨花带雨(2)
想要真正弄懂这一切,你所交的“学费”也是可观的——这就是索狂客在不断打斗着累计的积分。
可当这一切展现在暖日眼前时,却变了一番滋味——“索命狂客”传奇一般的经历在他三言两语的解释下,就成了顺理成章的肥皂剧。一点光环也不留下,就像一道逻辑推理题。
然而,仔细想想,他说的每一句话又都是合情合理的。一个半大不小的男生用狂狂的眼神看着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那样子的确让人产生想海扁他一顿的冲动。于是,真的有一群浮躁的男生过来扁他。一群男生打一个男生,叫群斗;一个男生打一群男生,叫单挑。无论是群斗还是单挑,结果都是那一个狂傲的男生赢了,那一群狂躁的男生哭着鼻子回家。
大人之间的事又何尝不是如此,一轮轮的循环,循环到最后就产生了今日的索狂客。时间跑了,人事非了,唯独他依旧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索狂客。
想着想着暖日不禁笑了起来,他的人生就像他脸上的骨骼——清楚、分明,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索狂客,你有没有女朋友?”看不见他的眼,她却感觉得出他尚未睡着。仰头对着天花板,她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起来,“以前一定有吧!电影上那些黑帮老大不是都有美女相伴左右嘛!你的那个她是个什么样的女生?一定很漂亮,对不对?你喜不喜欢她?或者,你很爱她?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你怎么不去找她呢?”
一只手突然环上了她的颈项,不用说,它标着“索狂客”的铭牌。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他低沉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膜——
“睡觉。”
趴在他的胸前,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将自己紧紧包围。莫名其妙地,她笑了。明亮的眼、弯翘的唇角让她的笑在满室黑暗中放射出夺目的火花。
这火花燃烧了索狂客狂傲的眼神,迅速地一瞥,他竟觉得丑丫头……很美?!
窗外的月色嘲笑着他的视觉神经,还有那颗背叛了理智的心。
当日光流窜进索狂客那栋破破烂烂的三层小楼,新的一天宣布着它的降临。
沐暖日抬起迷蒙的双眼环视着四周的摆设,充斥在眼中的刚硬线条告诉她,这不是属于她的卧室,这里也不是她和落星、霁华的东施公寓。
枕边残留的气息给了她一个提示——这里是索狂客的家!这里是他的卧室,他的床。思绪渐趋集中,她回想起了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她的泪水、他的过去、她的任性,还有他的气息。
下了床,她走进洗浴间,台子上放着一套全新的洗浴用品,是他买给她的吧!握着这些东西,她突然傻笑了起来。原来,狂如他,也可以这样的细心;原来,丑如她,也有一颗初恋少女萌动的心。
迅速地装扮好自己,她寻找着他的踪迹。站在二楼的楼梯顶端她看见了坐在客厅里抽烟、看报的他。
“索狂客……”她叫他,却不愿意走下去见他。潜意识里,她希望他们这样远远地相隔着对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自己也不明白。她真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好像一颗心完全不由她来控制。
楼下的索狂客狠吸了一口烟,也不瞧她,径自丢下一句:“收拾好你的东西,你可以离开了。”他不喜欢太多的牵挂,这种感觉让他不习惯。
他的狂傲成了一堵厚实的围墙阻隔在他们之间,她突破不了,更找不到出口。
可她是沐暖日,她偏要让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墙壁的缝隙。她腿一弯坐在了楼梯上,居高临下地遥遥望着他,“索狂客,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报纸,抽着他的烟。这狂傲的态度惹火了暖日,冲着他的位置,她大叫了起来:“喂!当别人跟你说话时,你该保有起码的礼貌吧!”
放下报纸,他冷淡地看着她,“愿闻其详。”
“你讨厌我吗?”她认真地问着,也以同样的认真看着他。
吐出一个烟圈,他摇了摇头,“谈不上好恶,没有特别的感觉。”可他明白,她是个特别的女生——试着交往吧!这句话再次莫名其妙地窜进了他的脑壳里,他真想将它扒出来。
没看清他奇怪的表情,暖日只是暗自思索着:他的答案不算好,也不太糟。没时间理会自己的心情,她继续问下去:“那如果我们一直相处下去你对我会有感觉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沐暖日,你怎么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你的智商什么时候降到这种程度?不是她的错,是那颗奋不顾身向外猛扑的心让她失去了安全感。
索狂客低下头,似乎想了片刻,再抬起头,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不知道。”因为没有知道的必要。他不会给她相处下去的机会,一丁点的机会都不会给她,更不会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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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16节:第四章 梨花带雨(3)
他不习惯牵挂的滋味,也不喜欢牵挂的感觉,狂傲如他,要的就是孑然一身。
站起身,他决定不再继续这种无聊的对话,“你收拾好东西赶快离开。”带上笔记本电脑,他准备去D.H.M工作。
“索狂客,你先别走!”她的话还没说完呢!站起身,她飞快地向下跑去。她奔跑的速度太快,这让她没留神那破破烂烂的木制台阶,一脚踏上去,台阶从中间断裂开来。她的身体失重地摔了下去,她甚至没来得及呼救。
听见身后不正常的巨响,索狂客迅速转过身,一个箭步接住了她摔落下来的身躯。她的眼紧紧地闭着,眉宇间却紧绷在了一起,像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沐暖日……沐暖日,你醒醒……”
不再呼唤她,他抱起她直接冲向东方学院附属医院。内心却燃起了一阵阵陌生的不安,因为这怀里的丑丫头!总是因为这怀里的丑丫头!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臂、额头,还有背部有着多处擦伤。那苍白的容颜因为阳光的照射而越发显得不真实,竟让索狂客那颗狂傲不羁的心产生了一丝牵绊。
盯着她的脸,他竟移不开目光。想想好笑,难得他将那少有的耐心放在一个女人的脸上,还是如此丑得可以的一张脸。当年在黑帮的时候,对那些夜夜与他相对的女人,他都没这么用心地看过。
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吧!
一个丑丫头需要花多大的勇气去面对社会,面对人群施加给她的压力?只因为她丑,想做成一件事,想被大家认同,她就需要比旁人多花费百倍,甚至是千倍的力量。
然而,若她做成功了一件事,旁人会说:“她长得丑嘛!当然得靠能力弥补自身的缺陷!想增加内在美,可内在美有个屁用?”若她失败了,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她:“长得丑,连能力都丑陋。不是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真是丑人多作怪!”
这所有的一切,躺在床上的丑丫头都一个一个地闯了过来,她没有将自己缩在蜗牛壳里不敢出来见人,她也没有像只刺猬似的竖起身上的每根刺对待所有靠近她的人。她挺起胸膛勇敢地去面对周遭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并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丑丫头,也可以魅力无穷。
她做到了!狂傲如他都看见了她所散发的光芒,还有什么罅隙能逃得过暖日的沐浴?
不仅如此,丑丫头还积极地寻找着自己的爱情和幸福。她没有祈求上帝送她一个渴望至极的礼物,她只是努力地……努力地用自己的魅力来换得平等相爱的机会。
其实索狂客心里很清楚:即使此生他无法爱上她,他也是欣赏她的。或许,比欣赏的成分还多一些。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甩甩头,他想要甩掉满脑袋的纷扰。两手环胸,他倚靠着椅背补充缺少了一夜的睡眠。
躺在病床上的丑丫头压根不知道,昨儿那一夜,他根本就没睡着。这还不算,他还得僵直着身体躺在床上。就因为她的头埋在他胸前,他怕自己一动就把她给惊醒了。说来真是够白痴!他索狂客居然会在乎一个女人能不能睡好?
不想了!睡觉!放松身体,他让睡意征服他的世界。
时间不停地流走,首先在明媚的阳光中睁开双眼的反而是暖日。
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和他初遇的那一天——他也是像现在这样靠着椅背浅眠。他的五官依旧是那样的深刻、骨骼分明,宛如雕塑大师手里的艺术作品。眉宇间那份狂傲之气盘旋其中,挥之不去,它天生就属于他。
有着一些激动,她顾不得身上的伤,四下里寻找起她的速写本,她总是将它随身带着的。找到了!找到了!在她枕边的背包里。摊开干净的画纸,她握着笔细细地画了起来,将他的每一个神态的变化都描绘在其中。那是她珍藏一生的瑰宝啊!
他眉宇间的狂傲之气增强了,暖日似乎预感出一些什么,迅速收拾好速写本,她重新躺回病床上,保持原先昏睡时的模样。
果然!就在她躺下的一瞬间,索狂客的眼倏地睁了开来,直接对上的就是她尚未来得及合上的眼睑。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醒了就可以回去。这些是外用的药棉和内服的药片,药棉一天换三次,药片是用于消炎的。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
他还是那么狂狂傲傲不把她当一回事,她却学会了漠视他的狂傲。坐起身,她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下床。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索狂客一把抱住了她,成功地阻止了她的举动,“你已经够丑了,还要在身上留下丑陋的疤痕是不是?”
暖日垂下头,半晌不吭声。索狂客惊觉自己的失言,却说不出任何道歉的话。不是不愿,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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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四章 梨花带雨(4)
打横抱起她,他向停车场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温柔举止倾诉着他对她无心造成的伤害表示无限的歉意。
其实暖日心里很清楚,那只是他的无心之言,并非出自本意。可话从他的嘴里出来,她就是没办法像平日里面对外人似的刻意忽略。是不是当你很重视一个人或一件东西的时候,你就会更加严格地对待他,相对地,你的伤害和失望也会随之增加?
沉默让两人之间显得有些尴尬,一条不算长的路途竟也变得遥远。忍不住,暖日开了口:“你有手机吗?我得向卫先生请个假,还要请他派人将工作室的那尊头骨送到我家来。”
他快速地扫了她一眼,简单地说明:“手机在车上。”
当时他抱着她拼命往医院里冲,医生、护士都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病快不行了,全都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准备抢救。当主任级医生为她做了彻底检查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般的擦伤罢了,家里若是有药箱,也可自行解决,害得大家虚惊一场。
这些小花絮暖日当然不会知道,若她看见他当时的表情一定会“以为”他爱上自己了。
将她轻放在车上,他也跟着坐上了驾驶座,拾起手机递到她手上。
望着掌心里的手机,暖日久久不见动静,半晌她突然回过头看向他,“你知道卫先生的电话号码吗?”索狂客先是一愣,很快地,眉头纠结到了一处,“他是你的上司,你怎么问我他的电话号码?平时你都用什么打给他?”还以为这丑丫头挺机灵的呢!闹了半天,也是个没谱的主!
“手机是有记忆系统的,我将他的号码储存到了里面。如果让我的脑袋记那么一长串的数字,那哪还有剩余的空间记忆更重要的东西?”反正她总是有她的理由,“可现在我的手机丢在了工作室,我该怎么找到他呢?”
“要不然这样吧!”他有了主意,“我拨给巫翰阳,让他转给卫千暮。”
她撇了撇嘴,“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很快的,索狂客接通了巫翰阳的手机,“我是索狂客。”
电话那头的巫翰阳心里直犯嘀咕,那么狂狂的声音也只能是你索狂客,“找我有事?”
“帮忙接通卫千暮的电话。”他向来是直呼他们的名字,也不管上下间的级别问题。反正堂堂“三剑客”也不在乎这些尘世间的俗礼。
他这么一说,巫翰阳的好奇心上来了,“你可是我的人,找暮做什么?”不会是为了暖日的事吧!一想到这儿,他的心都沸腾了起来。
索狂客可就没那么多的耐心陪他玩了,将手机丢给身边的暖日,“你跟他说。”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嗦的男人手中!
暖日接过手机,“巫先生……”
她说了这么一句,她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将巫翰阳所有的功能细胞调了起来。如果这是可视电话,一定能看到他那张贼笑的脸,“暖日,你在索狂客的身边啊!你们一直在一起?早上就在一起,那……昨晚呢?想必昨晚也在一起喽!还是暮厉害,一算一个准。这么说索狂客也爱上你……”
忍无可忍,暖日彻底发火:“巫翰阳,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将那桩十五年前的悬案所留下的头骨资料拷贝一份送给你太太,我看这场赌约是你赢还是你太太赢。”
这一招实在是太管用了,下一秒钟,巫翰阳乖乖地收声,静听暖日的吩咐。
“你跟卫先生说我受了点小伤,需要请几天假在家里休息。请他派人将工作室的那尊头骨送到我家来,我处理好后,再让霁华送回公司。”
“你受伤了?”听到她受伤,巫翰阳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怎么样?严不严重?现在在哪家医院?”他的关心让她感动,对着手机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我现在在医院的停车场,过一会儿就回家了。你记得将我说的话告诉卫先生,一定要记得!”
“好!我会的。”放下紧悬的心,巫翰阳又恢复了花花公子的嬉皮笑脸,“你把电话转给索狂客,我跟他有话说。”暖日将手机递给索狂客,他看看她,再瞟瞟手机,万般不情愿地接了起来,“你又想说什么?”
“别说得这么无情,我是想给你放几天假。你看我这个老板是不是很人道?”
他说的明明是正经话,可听在索狂客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个味道。皱皱眉,他丢下一句:“我下午回公司。”
“别!别!别!”现在还有这种员工要求工作,老板坚持给假的道理?巫翰阳语带暧昧地说着,“你呀!好好地照顾暖日,她什么时候回来工作,你就什么时候回来。她的伤一天没好,你就陪着她一天,两个人培养培养感情嘛!”
猛地关上手机,索狂客选择不听他的疯话。无意地一扫,他竟扫到暖日似笑非笑的容颜。她到底在笑些什么啊?“你……”
没等他将问题提出口,她来了个先一步堵截,“送我回东施公寓吧!”
东施公寓?听起来像一个公寓的名字。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公寓的名字,有人会愿意住进去吗?他怀疑!
带着那些萦绕不去的疑云,索狂客转动了方向盘。他身边的暖日依旧甜甜地笑着,为一种莫名的快乐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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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18节:第五章 我要毒死你(1)
第五章 我要毒死你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安稳地待在索狂客的怀里,沐暖日找出了钥匙,她刚想去开门,门忽然从里面一把拉了开来。
“暖日你可回来了真是急死我们了一夜未归你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这么长的句子可以不断句地一口气说完,这一点只有温霁华做得到。
樊落星胖嘟嘟的身体很快堵在了大门的前沿,“刚刚巫翰阳打电话来说你受伤了,严重吗?怎么不打个电话回来,我们也好去接你啊!”
“我没事!真的没事!”暖日给她们一个暖日般的笑容,以示安慰。
两个女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多余的精力打量抱着她的索狂客。
同一时刻,索狂客也在打量着她们——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叫东施公寓了。一个丑丫头,一个胖妹妹,加上一个俗妞儿,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东施公寓。
他的思绪刚告一段落,霁华就冲了上去,“你是谁?你怎么能随便抱着暖日呢?松开!快松开!”在她的观念里,这样子的接触只有很亲密的人和医护人员才可以做。
“霁华别这样!暖日受伤呢!”还是落星较为随和,“先生,请问您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从事什么职业,祖籍何处。可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超速驾驶或醉酒打人的纪录?您吸烟吗?烟龄多长?平时喜欢什么样的运动……”
索狂客脸上的狂傲之气愈来愈浓,很明显他快坚持不住了。别说是他,就连暖日也受不了地皱起了眉头,“落星,你不是警察对吗?”
落星木然地点点头,可她依然有自己的道理,“可沧浪说了,对陌生人要细加盘问。沧浪说万一来者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我们一定要通知警察。沧浪还说见人要看三分相,你看他一脸的狂傲之气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沧浪说的话对落星而言就是圣旨,暖日在全身痛的基础上又加上一个头痛,“他是索狂客。”
“索狂客又怎么了?索狂客还不是……”落星猛地收声,用一双惊恐的眼在暖日和索狂客之间游走,“他……他真的就是索狂客?”
点点头,暖日只觉得全身无力。
霁华也吓懵了,“这个索狂客就是那个……那个索狂客?”
暖日困难地喊了出声:“这世上还有几个索狂客能让我遇上?”
一胖一俗,两个女生、四只眼睛同时集中到了索狂客身上,就像看一个外太空的不明生物一般。
狂傲不羁如索狂客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注视,让暖日的脚接触地面,他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所东施公寓。
真的是逃似的!
坐在车里的索狂客狠命地抽起了烟,一支接一支,大有想将自己毒死的趋势。
他想离开这里的,他想赶紧离开这里的,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是动不了。心里记挂着她的伤势,他却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现。明明告诉自己,她和自己没有任何的牵连。可不知不觉中,他就是放不下她。
试着交往吧!
这句话再一次如影随形地占据了他的心,他已无法像从前一样果断地将它赶跑。它似乎在心的某一个角落找了一个位置住下来,时不时地跑到他的脑袋里转悠上两圈。就如同现在!明明人在车里,他的心却飞上了那间有着奇怪名字的公寓。
她该换药棉,也该吃药了,可那两个傻不隆咚的女生会照顾她吗?
一抬眼,他从反射镜里瞥见了后座位上放着的袋子——那是她的药棉和药,她居然忘了拿上去。
长臂一挥,他拿过药袋跑进了公寓内。忽略等待的电梯,他直接用两条腿向楼上奔去。
此时的东施公寓,两个女生扶着暖日进了客厅。尚未坐定,樊落星就愧疚了起来,“对不起,暖日!我不知道他就是索狂客。”
“是呀!是呀!”温霁华也连连道歉,“我们以为你喜欢的索狂客该是个……该是个……哎呀!反正不是他那样的啦!”狂得跟天似的!让人看到就想把他那股子狂劲用拳头给狠狠地揍下来。
暖日也明白她们对索狂客的观感,她不想解释也不想说明,只是将自己的感觉如实地说出来:“他天生如此,其实人倒不坏。”
霁华和落星对视了两眼,满脸写着不相信。
这时候,提着药袋的索狂客就立在外面。按理说他应该按下门铃,等里面的人打开门,他就将药袋递进去。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多见她一眼,他的牵挂将更难放下,那句话将永远地回荡在他耳边,赶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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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五章 我要毒死你(2)
天生狂傲,他不是一个能允许牵绊的男人。
将药袋放在正门口,按下门铃,他也不等电梯仍旧从楼梯离开。
公寓里的霁华听见门铃声,“噔噔噔”地趿着鞋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地上的药袋。将它从地上拎起,她疑惑地四下打量着,“这是什么?”
“先别动!”落星中气十足地喊了出来,“沧浪说了,对放置在家门口的东西不能随便动,说不定就是一个危险物品呢!”
“什么危险物品?那是我从医院带回来的药。”第一眼看到那个袋子,暖日就什么都明白了。刚刚那门铃是他按的,目的就是要提醒她们出来取药袋。可她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不亲自送进来呢?难道连多见她一眼,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不!不能再想下去,她需要的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身为护士的落星取出袋子里的外用药,蹲下胖乎乎的身体,亲自为她换起药来。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工作,她一边喃喃:“这药是索狂客刚刚送上来的吧?也许……这个人真的不错。”
霁华端来水让暖日吃药,“看样子是咱们错看他了。这个索狂客虽然狂了点,却有着狂傲外的一颗平凡心。”
一颗平凡的心,一颗可以爱与被爱的平凡心——只是,这颗心会属于她吗?丑丫头皱起了丑丑的眉头。
那天下午,索狂客好好利用巫翰阳给他的假,修缮起破旧的小楼。尤其是每一阶的楼梯,他决不允许它再出任何问题,决不允许!
几天之后,沐暖日又回到了D.H.M。将塑好的头骨交给卫千暮,她拎着一罐东西来到了保全设备设计部。
“索狂客。”站在门口,她笑笑地看着他,如阳光般亲切。
看见她,他有些惊讶,然而这惊讶却被他掩饰得很好。低下头,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设计上。“索狂客,我回来了。”她走到他跟前,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压根不需要他的招呼。
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伤都好了吗?
差一点,就差一点!索狂客就将自己的关心问出了口,可他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扫了一眼面前的她,他只是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暖日也不说话,掉头走进了茶水间。望着她隐去的背影,索狂客方才抬起头——她生气了?她放弃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内心挣扎。他真怕下一刻,他就撑不住将所有的担心倾吐出口。
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的手伸向了抽屉里的烟,抽出一支烟,他想去平台解决掉心中的郁闷之气。恰在此时,凭空伸出的一只手突然夺走了他的烟。沿着手臂的方向,他望了过去——是那个丑丫头!
“我不知道你也有抽烟的习惯。”他不喜欢她抽烟,虽然他自己有严重的烟瘾——人……准确地说,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暖日没搭理他,一只手将那支烟丢到了一边的废物篓中,另一只手将一杯绿茵茵的液体放在了他面前,“喝掉。”她的语气比他还狂。
索狂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杯恐怖的液体,“这是什么毒药?”不至于吧!他不过是表现得冷淡了点,她竟想毒死他?
“什么毒药?”她横了他一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是配合戒烟用的中草药。”
戒烟?索狂客不屑地瞟了她一眼。他又不是没事做,干吗要戒烟?将视线埋进工作里,他一句话丢了出去:“拿走。”
“喝掉。”她比他还坚持。
他猛地抬起头,拿出最狂傲的眼与她对视。他在等,等她主动投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却连半点屈服的意思都没有,他不再纵容她继续任性下去。他如她所愿地拿起杯子,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送进嘴里,一抬手,他将那恐怖的药汁一滴不剩地喂给了地毯。
暖日直直地看着他,好半晌,她转过身走开了。这场对峙似乎已经宣告了索狂客的胜利,可他却连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下一刻,另一场战役又打响了——稳稳地端着又一杯同样恐怖的中草药汁,暖日再一次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反反复复,她还是那句话——“喝掉。”
冷冷地看着她,索狂客的眼睛都快结冰了,可他就是不去接那杯恐怖的药汁。
僵持不下的当儿,一个具有戏剧化的人物出场了——
“哟哟哟!瞧瞧这是怎么了?”这种说话的语气与方式不用说就知道,准是巫翰阳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来了!
不仅他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索狂客的助理张静夷。两个人连在一起的那样子,明显是看戏来的嘛!
其实他们已经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了,不进来是在等关键时刻。想想看,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巫翰阳当然得抓住时机,好好改造改造索狂客的狂脾气,“我说狂客啊!你怎么欺负人家暖日了?今天可是人家伤愈后第一天回公司,你怎么让人家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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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五章 我要毒死你(3)
还是索狂客的助理张静夷比较好心,拿过一把椅子,她大力地邀请暖日坐下来,“暖日,你坐啊!你伤刚好,可不能再出事了。”
索狂客这才想起她受伤的部位也包括她的腿,担心她是一回事,放弃原则喝下那么恐怖的药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不看她,也不招呼顶头上司巫翰阳,径自做着自己的事,好像独立于一个真空场所似的。
巫翰阳眼一瞟,情况不对啊!暖日端着手里的杯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索狂客。他借助身高的优势向杯子里扫了一眼,向暖日问了一声:“这绿茵茵的东西是什么啊?”简直跟她的脸一个色调。
暖日没好气地瞪着巫翰阳,将火气全都转到他身上,冲口就是一句:“毒死你的东西。”
不是吧?巫翰阳一副害怕的样子,他心里直犯嘀咕:沐暖日啊沐暖日,你真不愧是卫千暮的得意门徒,连脾气都一样的古怪,我不过是多嘴问了两句,你居然要毒死我?
旁边的张静夷显然没弄清楚状况,她还以为暖日是在跟巫先生生气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这满屋子人里,唯独隐藏在笔记本电脑后的索狂客明明心里都快笑翻了天,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冷淡与狂傲。你想啊!每每总是他被巫翰阳唠叨个没完没了,现在丑丫头一句话说得那个“多嘴公”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你说他能不乐吗?
可他也乐不了多久了!将那杯恐怖的液体用力地搁在桌上,暖日僵硬的声音诉说着她已经爆发的情绪——“喝不喝,随便你!”
她气冲冲地向外走去,尚未痊愈的腿让她走得不太顺当。即使如此,走出大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是非常之用力地摔上了大门,将所有的怒火摔给了门。
“砰——”一声巨响,工作室里的三个人先是一惊,然后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巫翰阳算是长了见识,“我认识她已经八九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气势惊人!实在是惊人!”
张静夷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索狂客和巫翰阳,“索先生和巫先生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别把我拉上。”巫翰阳赶紧撇清,“这句话要是让我太太晚晴知道,绝对会引起一场家庭动乱。”
索狂客凉凉地丢出一句:“那是因为你过去的纪录非常不良。”
他曾经打工的那家“WISH”咖啡屋老板娘跟巫翰阳的太太是好朋友,同在咖啡屋打工的聂草草是卫千暮的女朋友,再加上狄南浦的未婚妻竺怡君,四个女人凑在一起,最大的乐趣就是互相交流“驭夫术”。从那时起,他就越发地感觉到女人真的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动物。
关于这些事情,在黑道上再怎么厉害的“三剑客”也是应付不了。为此,索狂客常常嘲笑他们没有男子汉应有的尊严和威信。现在看来,女人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你根本是防不胜防嘛!
端起桌上的恐怖液体,他眼一闭、牙一咬,就这么灌了下去。
巫翰阳看着他突来的举动,他就是想抢救也来不及啊!紧盯索狂客,他生怕他下一秒就坠地身亡,“暖日不是说这是毒药嘛!你怎么给喝……喝了下去?”
抹了一把嘴,索狂客余味未尽,这看起来恐怖兮兮的东西味道还不错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新滋味。
站起身,他晃到了茶水间,将暖日带来的那一罐药汁都给翻了出来,“咕噜咕噜——”他将药汁当成了绿色饮料,一口气喝完。这才精神百倍地坐到办公桌后面处理起手中的设计数据。
巫翰阳看着他匆匆离去又匆匆回来,心里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他拉了拉身边的张静夷,悄悄地问道:“他没事吧?”
或许开始的时候,张静夷还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戏看到这个分上,她若还是一窍不通,也枉费她来这世间当一回女人了。拍拍老板的肩背,她笑了起来,“老板,当年你是怎么把你太太追到手的?难道你太太都没有跟你发过脾气吗?”
“哪有?!”巫翰阳非常认真地想了一遍,这才得出结论,“晚晴她都是先要求我做些什么,我不肯,她就出言威胁,若是我还不肯弃械投降,那她只好摔门而去。她跟暖日一点都不一样!真的一点都不一样!”“是一点不一样,其他都很像吧!”没见过这么白痴的老板,踩着细高跟,张静夷风情万种地出去工作了。
整个空间里唯留下戏已散场、仍未离去的巫翰阳对着心情颇好的索狂客直犯嘀咕:“哪点一样?根本不一样嘛!”
“不会吧!暖日,你当时真的发火了?”
温霁华半张着嘴惊讶地问道,你甚至还能从她张开的嘴巴里看到正处于咀嚼中的苹果——真是一个俗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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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五章 我要毒死你(4)
沐暖日沮丧地将头埋到了掌心里,懊恼地说着:“我太气了嘛!我可是一片好心,你们又不是没看到,昨天早上我忙了整整一个早上就为了弄那草药给他喝,结果他居然毫不客气地拒绝耶!”
还是胖妹妹樊落星比较通情达理,“那么怕人的草药谁见到都会当它是毒药,索狂客当然不愿意喝。你怎么能向他发脾气呢?沧浪说过的,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为他人着想。沧浪还说……”
暖日一听落星的“沧浪箴言”头都痛了,“哎呀!我现在不是后悔了嘛!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吧?”
“去向他道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在霁华心里,诚恳的道歉是一个人人格的保证——她坚持暖日应该如此去做。
“可是他能接受我的道歉吗?”暖日心里怕怕的,毕竟她是向那么狂傲的一个家伙发了火耶!
落星用那双肥嘟嘟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那个索狂客不会那么小气吧!”
霁华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嘟哝:“反正你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就去试试吧!”
“去试试?”暖日在狐疑的心情与落星、霁华坚持的目光下就此决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暖日趁着工作时间还没开始,独自来到了索狂客工作室的门口,徘徊不前。
该怎么开这个口?该怎么解开彼此之间的尴尬局面?她心里也是个未知数。手伸向工作室的门,她想先推开门走进去再说。
没等她反应过来,公司里的程流莺程大美女从侧门走进了索狂客的工作室。暖日心里一惊,程流莺隶属公关部,怎么好好的来到设计部?一种莫名的感觉让暖日躲在门后静观事态的演变。
只见程大美女贴近索狂客的办公桌,千娇百媚地调笑了起来,“索先生,我们公关部的计算机出了一点小故障,麻烦您这位专家去给看一看,好不好嘛。”
“公司有专职的程序员,你可以去找他们。”索狂客的目光依然盯着手中的设计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大美女哪容得自己的美貌就这样被忽视,手一抬,她扯住了索狂客的袖子,“啊呀!我们这些女生不懂嘛!大家一致推举我来请索先生,要是她们知道我连你都请不动,那多丢面子啊!”
不知道是被她惹烦了,还是顾虑到同事间的关系,索狂客站起身,不冷不热地丢了一句:“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就知道索先生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柔媚地拢了拢落在肩膀上的长发,程大美女一路笑着走了出去。
当他们两个并肩走向电梯的时候,旁边的公司同仁纷纷议论了起来——
“喂!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索狂客和程大美女走到了一起耶!”
“还真是郎才女貌——蛮登对的!”
“就是!就是!”
迎合着众人欣赏的目光,他们上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暖日从阴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自古郎才配女貌,可她呢?
站在玻璃门前,借助玻璃的反光,她依稀看见自己的脸。手探上玻璃,她轻抚着自己脸颊的模样,恍惚有一种感觉——那不是她的脸!那么丑,丑得让人作呕的脸不属于她!不属于她!
猛地推开面前的玻璃门,暖日迈开腿逃离了这片丑陋的空间,似乎如此做就能甩开这张丑陋的面容。
只是,甩得掉丑貌,甩得开自己被丑围困的心吗?甩得开吗?
虽然索狂客工作还没多久,却赶上了D.H.M半年一度的工作酒会。所谓的工作酒会就是借着酒会的机会让公司里的每位同仁彼此间增进了解、促进合作,老板也将借此机会感谢大家半年来的辛勤工作。
酒会的地点就设在一楼大厅里,做后勤的同仁将会场装饰一新,迎接着这一欢乐的夜晚。
索狂客本不想参加今晚的酒会,可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个丑丫头了。她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吗?最后他还不是喝了嘛!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再一次地,他认识到,惹天惹地惹鬼神,就是别惹女人——女人都很小气的!
一想到这些,他还是带着九分的不愿和一分的期待出席了酒会。
各位同仁间聊着,笑着,吃着,跳着。索狂客遇见熟识的人会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中途也有女职员来邀请他共舞,他则用狂傲却不失礼貌的态度通通给拒绝了。
端着一杯酒,他不时地望向出入口的方向——她怎么还没来?
终于,他等待的姑娘闯进了他的视野中。身着简单的休闲服,沐暖日有着最舒服的扮相。
她直直地向他走来了,脸上挂着暖日般的笑容。出奇地,他竟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僵住了手脚。靠着罗马石柱,他努力“维持”着所有的狂傲不羁。
她向他走来,已经很近了,然后……她越过他,向他身后的卫千暮打了声招呼:“卫先生,你没带草草一起出席?”草草是卫千暮认定一生的一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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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五章 我要毒死你(5)
卫千暮送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容,“她今晚要打工。”
精明如“冷剑”卫千暮,再加上巫翰阳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嘀咕着暖日和索狂客之间的事,他怎会看不明白,她这是在借他讨伐那个狂傲不羁的索狂客呢!就当是帮暖日的爱情一个忙,还沐先生一个心愿,他会竭尽全力地配合她演好这幕戏。
“暖日,上次我见到沐先生,他要我帮你留意你的婚姻问题。我现在身边的助手里有个鉴证学硕士,就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小李,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卫千暮将音量控制在索狂客刚好能听见的范围里,他就是要看看他的反应,看看他索狂客的狂傲会否为她而收。
暖日压根没想到卫千暮会跟她说这些,她只能以“嗯”、“啊”作回答。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二十四岁的鉴证学和法医学双料博士是个再冷淡不过的男人,除了面对聂草草,其他的时候他对谁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名副其实的“冷剑”一把。今天怎么好好的“八婆”起来?
卫千暮不动声色地瞟了索狂客一眼——还没有反应?那他可得再努力了!
“明天他会到我办公室来,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过来见见他,顺便吃顿午饭。”
“哦!好!”这时候,面对这种状况暖日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就先这样,我先走一步,去接草草。”卫千暮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向暖日告别,临走时经过索狂客的身边仍不忘扫他一眼——没反应!他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他判断出错?就连卫千暮也疑惑了。
一边的索狂客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酒,他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如果他没有在“WISH”咖啡屋待过,他或许真的会相信卫千暮的话。可他认识聂草草,他甚至是看着卫千暮和聂草草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也从旁观者的角度认识到卫千暮的特性——不随便参与他人的感情世界。所以,他坚信卫千暮决不会当这个媒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说那些话呢?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索狂客没有想到的是:卫千暮不随便参与他人的感情世界,却参与了他和暖日的故事。他不了解,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爱上了聂草草这样的女生,就由不得卫千暮不去改变了。
这个道理有一天索狂客也会明白,当他爱上一个值得他去爱的女生的时候,他就会恍然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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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23节:第六章 丑人多作怪(1)
第六章 丑人多作怪
奇怪了!真是奇怪了!他不过是和几位同事聊了两句,再回头居然不见了那个丑丫头的踪影。开始还以为她出去透透气,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她进来,她到底跑去哪儿了?
直觉告诉索狂客,她还在这栋楼里——会不会……会不会回工作室工作了?若是别的女生断然不可能,可她不是别的女生,她是沐暖日,这一切就变成了断然可能。
走进电梯,他按下了她所在的工作楼层。刚走出电梯,他就看见她工作室里亮着的灯所散发的光芒——她果然在这里。
停在工作室外面,索狂客竟也犹豫了起来,该推门进去还是该无声地离开?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进去看看她,就当是讲和吧!长臂轻轻地推开房门,她就坐在计算机前。
感觉到那股狂傲不羁的气息向自己袭来,暖日也不抬头,目光依旧集中在计算机显屏上,她完全无动于衷。
索狂客告诉自己,身为男人该有宽大的胸怀和无限的容量,所以,他先开了口:“这么晚了,又是半年一度的酒会,你跑这儿来干吗?”摸不着自己的心,他也摸不准该说些什么。这说的不都是废话嘛!她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工作?!
暖日也不看他,调出数据库里的数据进行核对、修改,表情可以算作是“纹丝不动”。
这样的她反而让索狂客有些不习惯,拉过一把椅子,他坐到了她的身边,“你不会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吧?”
“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实在够冷的,不愧是卫千暮的得意门徒,连表情都很相像。
不习惯委曲求全,索狂客那股子狂傲之气再次奔涌而出,“我来是告诉你一声,那种草药很好喝。”
“说完了?”她抬起头快速地扫了他一眼,“说完你可以走了。”
索狂客一怔,他想依着自己的性子转身走掉,将她的冷漠丢在脑后。但明明是这么想的,腿却不听从他的意识,直直地杵在那里,他完全动弹不得。
暖日也不开口,她所有的感觉细胞都给了手中的工作。僵持不下的两个人为工作室营造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好吧!好吧!暖日承认自己抗不过他的狂,所以就由她先开口:“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你!我是说,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表情、眼神跟你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该为你做些什么,不该为你做些什么……我总是想让我们之间的感觉再进一步……再进一小步,所以我不断地努力,可你总是用你的狂傲将这一切挡了回来,然后再用可怜的关心来弥补所造成的伤害。”
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中有着异彩的光芒,“我不需要你的可怜——索狂客,我也有我自己的狂骨傲气!虽然我很丑,可我不是一个小丑!我不能任你高兴的时候取笑两下,不高兴的时候就把我一脚踢开。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你可以明白地告诉我——我不会……不会死缠烂打,抓住你不放的。”
索狂客狂躁地甩了甩头,“我没有将你当成小丑……”
“那你当我是什么?一个不怎么熟的朋友,一个刚认识的同事,还是一场奇遇?”
缓缓地滑进坐椅里,她全身的力气好似抽光了——被他抽光了。
“你知道吗,索狂客?你让我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不!不是你,是我自己!我以为我可以面对自己丑陋的容貌,可以面对别人对我的嘲讽或可怜,可我却无法用这张脸来面对你——我就是做不到!
“人说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这是一句古语,可今人仍用它来描述成双成对的情侣。你有‘郎才’,我却无‘女貌’。每次面对你,我都会想你到底在怎么看我,你会不会厌恶我这张脸对着你,你会不会嘲笑我‘丑人多作怪’……”
“我不会!”他急急分辩,声音里有着无比的坚定。
“我知道你不会,可我会!”她转过脸,不愿面对他眉宇间的狂傲,“我会想很多以前我没想过的问题,我会有很多以前我没有的顾虑。有时候你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摧毁我所有的意志。每次去见你,我都是怀着怎样的渴望与忐忑,你知道吗?原来,我还是无法做到最真诚、最直接地面对这张丑容啊!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信正一点一滴远离我……我不喜欢这样子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刹那间,索狂客的头脑一片空白。现在轮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一直都是她在不断地追逐、不断地奔走,他只是用一堵名为“狂傲”的墙将她挡在外面,他从未想过,也不愿去想她这个丑丫头所要承受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长吁一声,暖日重新将目光调转到他身上,“我不怪你什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惹来的,我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责怪你。可你却让我看清了自身的脆弱和长久以来逃避的问题。这一切都是我该学会面对的,算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
“暖日……”第一次,他叫她“暖日”,却没有换来她的欣喜若狂。
她将头埋在臂弯里拼命地摇了摇,“出去——你先出去好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她的背影许久许久,索狂客蓦然地退了出去——离开,是他们彼此最好的相待。
谁都没想过有一天卫千暮会担任起红娘的角色,这其中当然也有聂草草的鼎力相“逼”。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把沐暖日推给了一个小李硕士,至于能不能“销”出去,那就得“请听下回分解”。
开始见到暖日,小李硕士也跟所有男人一样,一双眼睛恨不得瞬间失明。看在导师卫千暮的面子上,他这才强迫自己坐下来与暖日攀谈一番。
嘿!这攀着谈着,他竟发现暖日丑丑的容貌下有一颗聪慧的心。就是那颗心吸引了小李硕士所有的感官,不用卫千暮撮合,他主动邀请暖日共进午餐。
两人前脚刚走,巫翰阳就一头冲了进来,“暮,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我还当你是热心,没想到你竟然将暖日介绍给那个书呆子,你不知道暖日和索狂客……”
卫千暮径自看了看时间,算准草草一会儿该下课了。他就借这机会和翰废话上几句:“你说暖日和索狂客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他们不是……”
“他们是什么?”卫千暮冷眼反问他,“索狂客对暖日表示过什么或说过什么吗?”
巫翰阳沉静了下来——的确没有!至今为止索狂客什么表示都没有,一切都是他在那儿瞎凑热闹。可即便如此,他仍希望有一天暖日能成为索狂客的新娘,只因他明白索狂客会是一个可以给暖日幸福一生的男人。
“暮,说说你的打算吧!”
卫千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他搭着话:“我没有什么打算,这是草草的打算,她将这称为‘移情’。她说若索狂客对暖日真的有感觉,今天的午餐一定会发生一些什么,可以让索狂客将感情正式移到暖日身上。若没有,暖日可以试着将感情移到小李身上,反正小李也是个不错的书呆子——草草就是这么说的,我原话重复。”
他说得绕口,巫翰阳听得晕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卫千暮得意地笑了起来,“草草还说了,若是巫大多嘴来问,可又听不懂这个‘移情’高招,就建议他去请教晚晴,相信你那个聪明的太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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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六章 丑人多作怪(2)
巫翰阳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卫千暮,你什么时候成了聂草草的传话筒,我怎么不知道?你啊!你真是把我们男人的脸都给丢尽了!”
卫千暮也不计较,反而笑得得意,“你不丢脸,你现在就说一句‘我从不把晚晴的话当一回事!’说啊!你倒是说啊!”
“说就说!”为赌一口气,巫翰阳还真说了出来,“我从来不把晚晴的话当……”
“当什么?”一个凉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了进来,门口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士扬着一头黑色的大波浪长发,等着巫翰阳的下半段话。
巫翰阳眨着惊恐的眼随着声音望了过去,剩下的话赶紧吞了回去,“晚……晚晴,你怎么来了?”
拨了拨落在肩头的长发,晚晴一脸的随意,“本来是找你来吃午餐的,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有骨气,怎么会把我一个小女人看在眼里呢!”
“不是,你听我说,晚晴。我刚刚是在跟暮开玩笑呢!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丢下“把男人的脸都丢尽”的翰,卫千暮将空间丢给了这对越吵越相爱的情侣。走进电梯,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暖日和索狂客之间的问题。
曾经,他坚守着自己的冷漠,固守着原有的生活方式,以为平静就是全部的生活,直到草草带着她的热情、活力走进了他的世界,他才明白原来人生也可以是沸腾的。索狂客,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对心爱的人放下你的狂傲,得到的会更多、更灿烂!
D.H.M办公楼的附近有一家中式餐馆,面积不算大,档次也不算高,却是D.H.M所属员工用餐的最佳选择。
沐暖日和小李硕士的午餐地点就选在这里。两个人在餐桌上聊得很愉快,所聊话题大多跟法医学前沿研究有一定的关系。
暖日一边说一边拿筷子做示范:“亚洲人的五官相对于欧美就显得较为平坦,整个头骨较宽,在复原的时候需要将面部瓷泥向两耳后拉。不过这是对有十年以上头骨的鉴定,如果是一个被刻意毁坏的头骨,死者死于一两年内,那又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小李硕士一边问还一边记录下来,就像一个刻苦钻研的学生。
“就拿亚洲的日本人来说吧!十年内,他们的身高有了大幅度的增长,鼻梁也比从前增高了许多。在重塑鼻形的时候,这些都是要注意的。再说韩国人,这个国家整容是很平常,也是很频繁的事。若现在放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韩国人的头骨,你就得考虑他整容的可能性。需要仔细检查骨头上是否遗留下什么痕迹,若肯定他某些地方动过手术,你就要针对他的年龄,调出属于他的年龄段期间韩国的整容技术、审美趋势等等许多资料,再来进一步重塑。”
“精辟!精辟!”小李硕士赞叹不已,“沐小姐不愧是这方面的权威,拥有独到的见解,让我受益匪浅啊!”
索狂客一进入这家餐厅,远远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暖日和一个男人又是说又是笑。他心里一阵不舒服,就走了过去,走到跟前才听清楚他们交谈的内容。心里一阵骚动,他暗自思考了起来,想必这就是卫千暮弄出来的那个什么硕士吧!
火气上行,他向来没有忍的习惯,“在餐桌上谈死人骷髅,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这是科学!你怎么能这样侮辱科学……”小李硕士扶了扶眼镜,抬头看向索狂客。这一看,让他赶紧噤声,连身体都缩成了一团。
看见他,暖日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淡淡地问候了一声:“索先生也来吃午餐啊?我来介绍一下,李硕士,这位是我的同事——索先生。”
小李硕士还是用一双惊恐的眼睛打量着索狂客,他不敢伸出手,只用强逼出来的笑容向他打招呼:“很高兴认识你。”
这么没胆的男人也想参与丑丫头的生活?索狂客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李硕士,我和暖日还有事要谈,你看……”他话还没说完,小李硕士赶紧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无措地说着:“你们谈!你们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临了不忘跟暖日打声招呼,“我还有几项研究报告想请沐小姐指点一下,你看你什么时间有空……”
他未出口的话在索狂客狂傲之气的压迫下通通收了回去,这时候还是逃命比较要紧。溜为上策!
隔着一张餐桌,索狂客和暖日两个人一站一坐,互相僵持着。不明白他此举的意思,暖日别开了眼,“你找我若是为了公事,咱们可以工作的时候再谈;若是私事,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私事好谈。”
“非得弄得这么僵吗?”明明是退让的话,可从他的口里说出来仍带着那股子狂气。
暖日不说话,也不看他,一双眼不知放到哪里才好。
他妥协了,“你到底想怎样?”出口的话却像在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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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六章 丑人多作怪(3)
她仍是静默着,对他、对自己,她都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出口。
这样的她让索狂客烦躁不已,抓抓纠结的发,他脱口而出:“你想怎样就怎样,随便你!”席卷着狂傲之气,他走出了餐厅。
通过透明的窗户,暖日望向他离去的身影,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一如她的心。
沐暖日偶尔也会去D.H.M旁边的一家酒吧泡泡,在她心情特别好或是特别糟的时候。今天,她就想将自己泡到酒精里,希望酒精可以洗去心底所有的烦躁。
“酒保,来杯God Father(教父)。”
看着面前的酒,她忽然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她握着笔一点一点画起了她眼中的索狂客。画上几笔,喝上一口酒,再画上几笔。时间悄悄地流逝,她听不见周遭的人对她容貌的议论,她也看不见四周的荒唐游戏。她的眼中只有索狂客,只有她眼中的索狂客。
当第五杯教父化成酒精浸泡她的烦恼时,她已经醺醺然了,连纸上的索狂客都变得模糊。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速写本,她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向外走去。
脑子里想着要去取车,暖日径自向停车场走去,她也不管此地有没有斑马线,就这么醉醺醺地想要穿过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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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0 15:12 点击数:220
第1节:楔 子
第一部 缠恋丑丫头
楔 子
终于结束了!
沐暖日像一条疲惫的老狗游走在东方学院内,她随意找了一处坐椅,一下子瘫在其中,半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老狗。
好累!真的好累!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重塑了那尊头骨,这一个月她是吃不好、睡不安。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所有的工作,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舒展一下四肢。
沐浴在四月的春光中,沐暖日合上了双眼,享受着内心的轻松与宁静。
她所面对的林阴道,三三两两的学生穿行其中。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对白——
“你看,你快看!这个女的长得好丑!”
“这么丑的女人以后谁敢娶?否则半夜醒来看见她会吓晕过去的!”
“我要是她,我就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门。”
“这才叫真正的‘没脸见人’呢!”
微合着双眼的暖日心里很清楚,这所有的对白都是冲着她来的。的确,她是名副其实的丑丫头,那种丑得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丑丫头。她并没有破相,也没有出什么意外。她一出生就遗传了父亲的长相,丑到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用或歧视、或鄙夷,或同情、或怜悯的目光快速扫她一眼,然后……看向别处。毕竟,这么丑的景观,谁愿意多看?
这种情况延续了二十二年从无例外,渐渐地,她也习惯了丑丫头的标签,变得有些麻木。准确地说,她是学会了麻木。既然无力扭转,她就只能用漠视来武装自己。
然而,此刻这些纷扰的声音搅得她不能好眠,睁开双眼,她有些无聊地环视着四周——
男人!她看见了一个正处于睡眠中的男人!他紧闭着双眼,两手环胸,直挺挺地倚靠着椅背浅眠。他的五官非常深刻,骨骼分明,像雕塑大师手里的艺术作品。更为奇特的是:即使处于现在这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他的脸上也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狂傲之气。这份狂傲盘旋在他的眉宇间,挥之不去,似乎天生就属于他。
出于职业特性,暖日从随身携带的包包中拿出铅笔和速写本,洋洋洒洒几笔线条,她就在干净的纸上将眼前的狂傲男子勾勒了出来。
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不期然地,他睁开了眼。深沉的眼眸恰好对上暖日探究的目光,两相对视,撞个正着。
奇迹发生了,二十二年来,终于有奇迹发生在沐暖日身上——这个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毫无多余的信息。既无歧视、鄙夷,又无同情、怜悯。他没有立刻转移视线,反将目光定在了她丑丑的脸上——他只是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容貌平平的女生。
四目相对的凝望中,反倒是暖日先觉得不自在了起来。感觉出她情绪的波动,男子站起身,将双手插在口袋中,大步离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多余的停留,更没有任何的张望。所有的表情构成一个词——蓦然!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从眼前消失,暖日才回过神来。又是一个奇迹!二十二年,她居然会对头骨以外的东西失神,这个东西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真是生产奇迹的一天!
他可以平静地面对她的容貌,他有着一张骨骼分明的脸,他可以让她失神,那么,如果有一天她要嫁人,就嫁给这样的男子吧!
她如此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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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一章 索命狂客(1)
第一章 索命狂客
东方学院是一所综合型高等学府,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各个分院散居于“落夕湖”湖畔,只要这世上存在的研究项目在这里都有研究单位,种类齐全、教学严谨、科技尖端——是所有学生向往的地方。
为了方便学生就学,落夕湖畔有着一些出租的公寓楼。沐暖日就居住在其中的一间公寓里,和她合租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她们分别是当护士的樊落星和攻读法律专业的温霁华。
樊落星很胖很胖,像一个滚动的球体,绝对的胖妹妹。温霁华出生花农之家,她全身散发着泥土的味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妞儿。她们两个再加上沐暖日这个丑丫头,有的邻居就戏称这里是东施公寓。三个女生对自身条件倒也看得很开,于是这东施公寓的名字也就渐渐叫开了。
清晨八点,东施公寓的早餐时间依然在樊落星这个胖妹妹的带领下拉开了帷幕。
“暖日,你今天还要去东方学院啊?你的工作不是都做完了吗?”落星一抬手将牛奶递到了暖日跟前。
暖日则分别为三个人的吐司抹上花生酱、奶酪和果酱,手上忙着,嘴里还不忘搭话:“没办法,东方学院的那个头骨研究室还有一系列的课题、报告要完成,我必须去一趟。过几天还得去D.H.M,将重塑的那颗头骨交给老板。”她肩负着一个头骨研究室的研究,还有一份专职头骨分析与复原的法医工作,生活过得相当忙碌。
“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霁华从厨房端出煎蛋,正好赶上这茬,“就像田里的花,盛开过后一定要休养生息。”出生于花农世家,她喜欢将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与种花联系在一起。
暖日的确感到疲倦正一点一点侵蚀着自己,可她却停不下手里接二连三的工作,至少现在还不行,她得先将研究室里所有的研究报告写出来……想到研究室,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东方学院,想起了在东方学院看见的那个男子。
“在你们的记忆里,有没有什么……让你们有特别感觉的男子?”
霁华一口吐司哽在了喉中,呛得她连连灌牛奶,“咳……咳……特别感觉的男子?那不就是你所爱的人吗?在我们家乡,有了这样的男人可就是婚嫁的对象了。暖日,你……你不会是想嫁人了吧?”
她的一惊一乍吓得暖日不轻,“我不过是说一下,没严重到将自己的终身幸福赔进去吧?”嫁给那个眉宇间有着一股狂傲之气的男子?这好像是个巨大的挑战。
“就算咱们肯嫁,也得有人肯收啊!”落星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流行骨感美人,谁会喜欢上我这种胖得跟球一样的女生?”
暖日和霁华同时将手指向了大门,“对门那只‘老母鸡’——海沧浪,他一定肯娶你!”
落星一窘,埋头捣着盘子里的煎蛋,“他只把我当妹妹,我也只把他当……哥哥。”
看着落星微红的脸颊,暖日忍不住窘她:“是哦!哥哥!人家到现在连半个女朋友都没有,成天把你这个妹妹拴在身边——真是哥哥哦!”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答应海爸爸、海妈妈和我爸、我妈照顾我,所以才……”落星急急地分辩着,舌头都打结了。
还是霁华善解人意,岔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我觉得现在的男人买花的很多,欣赏花的却很少,懂得种花的就更少了。”她的“花理论”处处可行。
暖日??的眼望向阳台上霁华种的那些花,有种感觉萦绕在她的心头,那感觉似缥缈,又似真挚。
“如果……如果有个男子能客观地对待我的丑容貌,我就……嫁他!”
容貌平常的人无法理解一个丑丫头所要面对的压力,看多了世人的眼光,她更加明白一个可以用平静眼神对待她的男子,一定有颗不平常的心,一颗值得她去争取的心。
只是,那个人现在何方?
东方学院的南侧一隅开了一家名为“WISH”的咖啡店,过来坐坐的大多是东方的师生。最有趣的是:WISH里各式咖啡均是以各种气象景观命名的,口味也因各种气象给人的感觉而各有特色。所以来一试究竟、从而爱上这里特色咖啡的人不胜枚举。
泡制咖啡的人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以前每个人都叫她“Wish”。自从一个前额飘着银丝的男人到了这个店,并娶走了大伙的“Wish”,大家都改口叫她“朝露”。不过店里的生意却并不受其影响,反而有愈来愈好的趋势。
就像这样一个四月的午后,午饭后大家纷纷赶来品尝“WISH”的特色咖啡。店里少了几分宁静,却多了几丝欢乐。
沐暖日结束了一上午的研究课题,赶来这里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以前她很少来这里的,太忙了,也没有这份心情。今天如果不是身体遭受疲倦的轰炸,工作效率大幅度降低,她也不会放弃大好的工作时间来此消遣。
“请问您要点什么?”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浑厚而有力度,很动听的那一种。
“一杯Sun。”她需要阳光给她点力量,好再去打拼。当然,热量也是她不能缺少的,“还要配合的甜点,谢谢。”她将咖啡单递回去,直视侍应生的眼睛以示礼貌。这一看,她惊呆了!
“你是那天在长椅上睡着的男子……”
她见到了他!她再次见到了他!那个骨骼分明的男子,那个用最平静的眼神望着她的男子,那个可以让她失神的男子!
再次相见,相对于暖日的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眉宇间依旧挂着那么点狂傲之气,仿佛天性使然。和那天一样,他的眼神仍旧是平静的,毫无多余的信息。
暖日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显得有些兴奋,“嗨!你……不认识我了吗?那天……那天我们在东方学院后花园的长椅上见过面的!”她极力使用着肢体语言,想要引发起他的记忆。
他当然记得她!这么丑的脸绝对让人难以忘怀,他也是人,自然印象深刻。然而,认识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她是客人,他是侍应生,他压根不屑给她一个多余的表情。
将他的冷淡当成是陌生人间的距离,暖日大方地做起自我介绍来:“我叫沐暖日,你叫什么名字?”
她发亮的眼神告诉他这样一个信息——又是一个花痴女!思及此,他眉宇间的狂傲之气更重了,足以震慑人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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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一章 索命狂客(2)
“我猜你的名字一定很狂,对吧?”暖日径自说着。他给她一种狂傲却不狂妄的感觉,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若真的如此,他的名字也一定不同凡响。
抽回她手中的咖啡单,他转身准备去工作。他向来不屑陪这种花痴浪费时间,这与容貌无关。
没等他转身,几个女生一齐涌了上来。她们每天准时到“WISH”报到,提高咖啡屋一天的营业额,目的纯粹是为了一睹他的风采。她们可都是他的忠实拥护者,有点类似明星们的“Fans”。
一个女生伸出纤纤食指直指向暖日的鼻尖,“他可是我们大家的偶像,你凭什么霸占他这么长时间?想钓凯子上街上找去啊!别跑这儿来痴心妄想。”
“就是!”另一个女生也凑了上来,“也不看看你长得这副德性!小孩子见到你都会吓哭,人家‘咖啡帅哥’(她们替他取的别名,因为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能看上你?”
“我要是你,我就再也不来这种场合,免得丢了祖宗十八代的脸!”
暖日被包在层层口水阵势之中,不时地用纸巾擦擦溅到脸上的口水。对这样的场景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遇到过无数次,早已见怪不怪了。耸耸肩,她选择离开这里。不是害怕,不是逃避,只是觉得没有为咖啡屋里的客人增加气氛或破坏气氛的必要。
将付款放在桌上,她直直地向门外走去。当脚步接近门口的时候,一个悦耳的男中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索狂客——我叫索狂客。”
猛地回过头,恰对上那张骨骼分明的脸,她丑丑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一扭头,她走出了咖啡屋,没有多余的贪恋与痴缠。
门上的风铃随着客人的离开而“丁冬丁冬”地响个不停,一声声敲打在索狂客的心上,成了一串最简单却最清脆的乐声——如沐暖日。
“老板,让您亲自来取复原的头骨,我多不好意思啊!”
沐暖日坐在副驾驶座,侧望着把握方向盘的老板——巫翰阳,微笑着半真半假地说着。
说到这位老板,就不得不提起东方学院出过的三个传奇般的人物,他们分别是:精通七国法律的狄南浦;刑侦学博士学位兼擅长改造机械的巫翰阳;法医、鉴证学双料博士的卫千暮——曾经,他们被共同称为“东方三剑客”。三个人从东方学院毕业后开创了一家奇特的公司。这家公司取他们各自名字中的“狄”、“翰”、“暮”的首写字母组成了公司的名字——D.H.M。
D.H.M的所在地是一栋三十层的大楼:一到四层是巫翰阳的工作范围,巫家家族企业——“SAFETY”一直是保全业的龙头老大,巫翰阳将D.H.M和“SAFETY”很好地结合起来,全力担负侦察、保全等工作;五到八层是狄南浦的势力,可以咨询一些法律信息,或者帮人打官司;再上来的四层是卫千暮的领地,和尸体或凶案现场之类的玩意儿直接打交道。再上去就是他们各自的落脚点和娱乐设施了。他们的工作领域涉及私人、国家或某些非正式团体,相对来说较为自由。
也就是冲着这一点,暖日在巫翰阳的力邀下加入了D.H.M。
作为D.H.M的一员,她隶属卫千暮的手下,专门负责和头骨有关的法医鉴定及头骨复原。算起来,巫翰阳只是她的半个老板。可这次的案件有些特殊,它关系到巫翰阳和他太太兼搭档——晚晴的一个赌约,所以他才如此迫切地想要暖日尽快将唯一算作线索的头骨复原出来。
暖日将一个大箱子递到他手上,“喏!这里有你要的复原后的头颅,因为时间过去了十五年,有些细微的地方无法复原得很准确,我已经尽力了。还有这些数据,我遵照大老板您的指示通通打印在纸上了。”
“真是太好了!”巫翰阳忍不住发挥花花公子的本性赞美起她来,“暖日,你真是暖到我的心窝里来了。”
他的甜言蜜语,暖日从小听到大,早已有了免疫能力。受不了地摇摇头,她将自己的疑问提出来:“这些数据明明可以从计算机直接传到你的数据系统,为什么非要我打印在纸上呢?”
“这你就不懂了!”他可是学刑侦的,对这方面可精了,“晚晴最擅长的就是黑客技术,万一你从网上给我发过来,被她拦截,那这场赌约我可就输定了。”
哈!他还真是小心谨慎啊!
“你们到底赌的是什么啊?这么重要?”对这对夫妇的相处方式,暖日可是好奇极了。
“当然重要!”巫翰阳一脸的认真,那可是少有的,“若我赢了,下次行动她得服从我。相反的,若我输了,下个案子我可就得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了。”
想到就这么一个破理由,居然害得她这一个月来不得好眠,暖日忍不住发点小脾气,“我以为你一直是跟在晚晴后面瞎转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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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 索命狂客(3)
“那叫爱她!”事关男人尊严,巫翰阳显得很严肃。
将他的严肃放在一边,暖日看了看窗外的路景,“好了!就把车停在这儿吧!剩下的一小段路我自己走回去。”
巫翰阳遵照她的意思将车停在了路边,两个人在车里交换着彼此的东西。就在这个时候,车窗外的嘈杂声吸引了暖日的目光——
一群小混混手里握着铁棒、西瓜刀将一个高大的男子包围在中间,有人在叫嚣,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放肆。被围在中间的男子却像一方静止的雕塑,稳稳地立在那儿,不动不摇。
他背对着暖日,他的容貌她看不很分明,她只好远远地看着他辽阔的背影,脑子里毫无所思。
突然,有个小混混推了那个男子一把,谈判立刻陷于绝境,其他的人开始动手。男子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一只手抓住突来的铁棒,借着送来的力量狠狠地打向想要从背后突袭他的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像一部设计好的功夫片。
看着这场精彩的打斗,暖日不觉瞪大了双眼,不是因为他完美的动作,而是他……他竟然就是那个……
“索狂客——他叫索狂客。”
暖日猛地转过头对上巫翰阳同样专注的神情,“你认识他?”
巫翰阳所有的目光都给了那个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一个小混混丢出去的男人,“我们家世代经营保全业,在黑道上多多少少有点人脉。对这个男人,凡是见过他的人,都无法忽视他。”
这倒是实话!连她这样一个对异性向来没什么感觉的人,也会去注意他,可想他的魅力有多无敌吧!
巫翰阳眼睛盯着车窗外的战况,嘴里还得忙着解说:“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骨子里狂傲不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据说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在黑道就已经混得很出名了。十七岁的时候,他成为‘东方’一带的霸主,势力极大,有着‘索命狂客’的称号,算是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甚至逼得黑道两大龙头之一的‘龙门’二当家亲自出面跟他谈判。他没有经受过任何正规的训练,所有的功夫都是在实战中不断磨炼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因为所有跟他较量的人都输得很惨。”
“他这么厉害!”对他,暖日更感到好奇了,“可我上次在‘WISH’咖啡屋见到过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应生啊!”
“这就是他最大的魅力所在!”看得出来,巫翰阳对索狂客充满了男人之间的敬佩,“那时候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每个黑道上的人都以为他会把势力做大,成为继‘卓冠堂’、‘龙门’之后第三大黑势力。没想到,他突然消失了,完全从黑道抽身,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男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的打算,连他的手下对此都一无所知。我花了不少工夫才得知,他离开的前一天,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祖母去世了。或许他的消失与此有关吧!总之,后来的两年他就像一个隐形人似的完全没了信息。”
“那后来呢?他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贪恋黑道,可没道理因贪恋黑道贪到进了咖啡屋啊!难道是因为黑道跟咖啡一样黑的缘故?
巫翰阳眼睛盯着战况,嘴里还得跟她介绍主角的背景,实在是够忙的。
“四年前他突然出现在‘东方’,以优异成绩考取了东方学院的机械系,专攻保安机械的发明制作。这四年里他成了最平凡的学生,每天忙着上课、打工。眼看着就要毕业了,要不是前段时间为了救一个女孩惹上一个帮派,可能到现在他的身份还不会暴露吧!不过,自从他暴露了身份就接二连三地有帮派找上他,有拉他入帮的,有想灭他扬名的,更有为了前仇旧恨找上他算账的。”
暖日努力咀嚼着所有的信息,对他的背景,她不太意外。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感觉出那眉宇间的狂傲之气所赋予他的不平凡,却没有想到真实的情况比她所能想象的还要……壮观!
巫翰阳没有想得太多,只拿欣赏的眼神看着渐趋尾声的战况——索狂客已经快将那伙人摆平了。他坐在车内,像一个赛事的解说员——
“一个左勾拳,反手一劈——好!漂亮!动作干净利索,出手准而狠。”看到精彩处,他还忍不住感叹两句,“这么优秀的人物要是能加入D.H.M或我们家的保全公司那可就太好了!就算他不出任务,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为我设计一些保全设备也好啊!”
“你想网罗他进D.H.M?”暖日斜看着他,心里却有了自己的盘算。
全身心陷在兴奋中的巫翰阳直觉地点了点头,“那当然!一个男人如此能屈能伸,日后绝对成大器。”暖日向他伸出手,“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你要我的名片干吗?”虽有些诧异,巫翰阳还是掏出名片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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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 索命狂客(4)
接过名片,暖日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将这些围绕在索狂客身边的苍蝇赶走,身为SAFETY和D.H.M的老板,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你吧?”
“他自己能解决好,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忙。”对索狂客,巫翰阳有着绝对的信心。
暖日却早已打定主意,“只要你帮我办妥这件事,我帮你把索狂客弄进公司。”
“你?”巫翰阳吓得嘴巴都合不拢。她一个文弱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办法?
拉开车门,她信步走了下去,临了毫不客气地丢给他一句:“现在,你可以滚了!”
“到底谁才是老板?”对这个丑丫头,巫翰阳从小到大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掉转车头,他乖乖地离开。此刻的暖日将所有的思想都集中到了那个狂傲不羁的男人身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她坐在那里掏出口袋里的速写本,细细勾勒出他的身影……
解决完那帮不自量力的小混混,索狂客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猛吸一口,他的神经在尼古丁里获得彻底的放松。
凭着多年战斗的经验,他感觉得到有一双眼一直盯着自己。转过身,他向目光的来源望了过去——是她!那个叫沐暖日的丑丫头。
不是刻意记住她的名字,只是她在不经意间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除了那张丑得可以的脸,还有她平静面对他人攻击性话语的神情。她像一个智者,冷眼旁观着周遭的人群,仿佛他们才是这世界的小丑。
对上他狂傲不羁的眼,暖日收起了速写本,还他一个客气的微笑,“咱们又见面了。”
他不做声,缓缓地向她走去。停在她两步之遥处,他静静地抽着烟。
“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沐暖日。”她微微仰起头望向他,因为身高的差距,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我经过这里,没想到会遇见你。真巧!”
他还以为她刻意跟着他呢!猛吸了一口烟,他准备离开。
“你等等!”她叫住了他,紧跑几步,跑到他的跟前站定,掏出怀里的名片递到他的面前,“D.H.M公司——你知道吧?其中一项工作就是保全业。这是负责保全业的经理巫翰阳的名片,你大学毕业以后可以去找他。或者出任务,或者设计保全器械,他随你选。”
索狂客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接的意思。暖日可能不明白,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近似于一种侮辱。
凝望着他深邃的眼,暖日显得很平静,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毫无杂质,“我没有别的意思,巫翰阳很欣赏你,我只是借花献佛。如果你真没有那个能力,我纵有再大的面子,也保不了你什么。”
“为什么关注我?”他微微地俯视着她,眉宇间有些纠结难解。
“因为你的脸骨骼分明。”
这算是什么样的回答?可暖日的脸上却有着无比的认真,“我研究人的头骨,专业是根据头骨的原貌复原人的脸。可能是因为你的脸给我印象很深的缘故,你这个人给我的印象也很深。还有一些其他的缘故……”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佛曰‘不可说!’”
什么样的女孩会对一个近似陌生的男人描述自己的工作,还是这么恐怖的工作!果然是个不平凡的女子。想到这些,索狂客的脸上明显有了些松动。
感觉他的态度不再如刚刚那么强硬,她将手上的名片重新递了过去,“去见见这个巫翰阳吧!他也是个很不一般的男人,或者你们俩能谈得很投机呢!”她的三位老板不愧是赫赫有名的“东方三剑客”,每一个都与众不同,绝对的魅力无穷。
事实上,索狂客早已间接认识了“东方三剑客”,对他们,他同样有着男人间的欣赏与赞叹。该去相处、相交吗?他有着自己的犹豫。
暖日不乐意了,嘴一瘪,她嚷了起来:“你一个大男人做事怎么婆婆妈妈的?”将手里的名片硬塞到他的大掌中,她只丢下一句,“去不去——随便你!”头一扭,她就向夜色中奔去。
站在原地,索狂客竟不知该如何反应。看着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身影,他唯有捏紧手中的名片。
或许,去见见“三剑客”中鼎鼎大名的“沸剑”巫翰阳也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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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二章 骷髅在看你(1)
第二章 骷髅在看你
“巫先生,门外有位索狂客先生拿着您的名片要求见您。”
当秘书将这样一个内线电话拨进来的时候,巫翰阳差点没从座椅上滑下来。那个沐暖日居然真将索狂客给弄来了!本领很大嘛!
“请他进来。”按下电话,巫翰阳随意地歪在椅子里,准备迎接这位贵客。
贵客临门——索狂客套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双手插在口袋里,就这么走了进来。
“索狂客,久仰大名。”巫翰阳的神情更像见到一位久违的老友。
索狂客也不含糊,狂傲的眼神直视巫翰阳,“巫翰阳、卫千暮、狄南浦——剑术高手。在黑道上惩奸除恶,有着‘三剑客’的美誉。这跟你们在东方学院的别名可真是有着惊人的巧合。”
“东方三剑客”只是巫翰阳他们三个在东方学院的美称,谁也没有猜到他们是真正的剑术高手,专门用剑术去打击法律无法惩治的邪恶势力,他们是真正的“三剑客”。
只是,这些高度机密索狂客是怎么知道的?巫翰阳迅速抑制住心底的惊讶,淡笑了开来,“我以为你窝在‘东方’做一个乖学生,没想到你依然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实力。我开始怀疑你是敌是友了。”
“即使是敌,也不会来惹你们这张密密缝织的网。”一个人只有了解、掌握并且控制了周围的一切,他才有狂傲的资本。这一点,至少索狂客是具备了。
“那就是友喽?”对这个认知巫翰阳很高兴,和这样的男子为敌绝对是不明智的。
警报解除,索狂客坐到了沙发上,掏出一支烟,他用眼神询问巫翰阳——不介意吧?将烟灰缸递到他面前,这就是巫翰阳的回答。
在烟雾缭绕中,索狂客沉静地开口:“两周后我将结束在‘东方’的学业,开始全新的生活。这次来我顺道带了一些我所设计的保全设备,如果你觉得它够分量,而你又刚好需要这方面的人员,我希望得到一个合适的职位。”
他没有套近乎或是耍派头,一番求职的话语诚恳却不失风度。
眼见索狂客的大将之风,巫翰阳对他的评价又高了许多,“给我半个小时,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在得到索狂客的首肯后,巫翰阳按下几个电话号码,让设计保全设备的几个专家对索狂客带来的设计进行评估。
趁这空当,巫翰阳忍不住抛出心中的疑问:“你怎么会有我的名片?不会是谁给你的吧?”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到了哪根不该碰的导火线就此点燃了炸弹。
相对于他的紧张,索狂客可就大方多了,“是一个叫沐暖日的女生将你的名片拿给我的。”
还真的是她?这下子,巫翰阳的好奇心可就蓬勃发展了起来,凑到索狂客的身边,他的眼中泛着诡异的光芒,“你认识她?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你跟她很熟吗?熟到什么程度?你觉得她怎么样?喂,你喜不喜欢她?”
索狂客嘴里叼着烟,神情却呆得可以,连与生俱来的狂傲也纷纷瓦解,齐刷刷地掉到了地上。早就听说巫翰阳是有名的“多嘴公”,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他怎么是“多嘴公”呢?他是“超级多嘴公”!
正当此时,一阵电话铃声顺利解决了他的困窘。巫翰阳接起电话,凝听了片刻,在挂上电话的瞬间,拿一双泡美眉的眼紧瞅着索狂客,狂傲如他也顿时感觉不自在了起来。
“索狂客,他们说你的设计非常棒,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留下来。”
将烟蒂拧灭在烟灰缸里,索狂客点了点头,“毕业后我会再次过来。”站起身,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就准备离开。早就听闻“三剑客”作风,却怎么也没想到“沸剑”竟是如此的阴阳怪气,再待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巫翰阳一路送他出去,一路不停地唠叨着:“沐暖日这个女生真的不错,有空你们多聊聊,你会发现她是个……”
没让他有机会把话说完,索狂客直接走进了电梯,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仍旧唠唠叨叨的巫翰阳关在了金属门外。
隔绝了所有的噪音,他总算是吁了一口气。不经意间向旁边一瞥,他瞥见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骷髅!小小的电梯空间有一个人类的头骨正对着索狂客,非常正,让一个活人的眼睛和一个死人的眼窝正好对视。
幸亏现在站在头骨对面的是索狂客,随便换一个人恐怕早就吓得尖叫起来。
将目光从头骨上收回来,索狂客决定平视前方,不期然地他看见了一张丑脸——又是那个丑丫头!
“我想我告诉过你我工作的性质和类型。”捧着头骨的沐暖日显然一点歉意都没有。从事这项工作已经有好几年了,她接触到的头骨没有上百,起码也有八九十个。看着它们,她就像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压根不以为意。
看他不说话,她以为他被吓呆了,一对小眼瞟瞟他,她很大方地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怕的,你也有,只不过被一层表皮包住了。等你死了再放上几年,就能非常清楚地看见了。”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什么东西骇住,再听她这番话,索狂客更加不自在,“你不是该在‘东方’上课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对她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是奇怪怎么无论他到哪儿都能遇见她,这几天里,原本不相识的两个人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他不想说他们之间实在是很有缘分,他只认为她阴魂不散!难得他有疑问,暖日自认有义务帮他解开迷惑,“我也是D.H.M的一员,隶属卫千暮的手下,专门负责和头骨有关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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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二章 骷髅在看你(2)
“你?!”索狂客狂狂地扬起了眉,看她的样子顶多二十出头,能成为网罗精英的D.H.M一员吗?
“别怀疑!”暖日简单地介绍起自己的简历,“我父亲毕生从事法医工作,我十七岁考进‘东方’,用三年的时间修完了法医系头骨专业所有的学分。毕业后留在‘东方’,组织了一个‘人类头骨研究所’,去年加入正处于起步阶段的D.H.M。对我的一切,你还有什么疑问?”
她的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别过脸,他不愿意再多做交谈。可暖日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她对他可好奇着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见巫翰阳的?”
他眼睛看着别处,百般无聊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调起了暖日全部的兴致,“怎么样?你毕业后会来这里工作吗?”
不管怎么说,总是她将D.H.M介绍给自己的,索狂客觉得有义务告诉她一声最后的结果,“我会负责设计保全设备。”
“这么说以后咱们会成为同事喽?”暖日笑着贴近了他,两人之间正好隔着一个头骨,“为了祝贺你找到工作,咱们得去庆祝一番!”
这话听在索狂客的耳中无非是请她吃一餐以感谢她的引荐,虽然她只是提供了一张小小的、薄薄的名片。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耐烦,“去哪儿?”
“跟我走就好了!”
暖日开心地笑了起来,这笑容看在索狂客眼中却成了一种贪婪的索取,索取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但愿这一餐之后他们再无交集——当然!他也不会允许二人之间再有任何的交集。
一路上,两人间没有过多的交谈。索狂客开着车,暖日领着路,就像两个公事公办的同事前去进行工作餐。
“到了!就是这里!”暖日向店里看了看,指挥索狂客将车停下来,“不过这里没有停车位,你需要把车停在下一个拐角处。”
“就是这里?”将她的指点丢在一边,索狂客的眼中有些疑惑。一处小小的铺面、三两张椅子,根本就是路边摊。连他平日都不会到这里来进餐,她让他请客的地点就选这儿?
暖日冲着他点了点头,“你没有在这种小店里用过餐吗?这里经营的可是正宗土菜,也就是家常小菜。”
“随你。”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将车停好,他跟着她进了这家实在上不了档次的小店。
两个人刚刚坐定,周遭立刻传来一片议论声——
“你看你看,这么酷的男人居然跟这么一个丑女在一起耶!”一个女人用涂了蔻丹的手在他们背后指指戳戳。
她旁边的男人感慨地摇了摇头,“又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且还是一朵雄性鲜花呢!”
女人总是有着无限的想象力,“你说这男的会不会是受了丑女什么威胁?”
“搞不好真是这样!再不然,这丑女家里一定很有钱!”其实男人心中倒是很希望有个有钱的女人能看上自己,让他少奋斗个二三十年。
对男人的猜测,女人还一脸的不信,“有钱谁会到这种地方进餐?”
男人不服气地顶了回去,“要不然还有什么能解释他们如此不协调的搭配?”
女人先学会了妥协,“看不出来,包养小白脸的不仅有上了年纪的富婆,还有丑女啊!”她要是有钱,也不会跟身边的这个男人在一起。男人,还是要丑女旁边的这一个——带得出去嘛!
想着想着,女人风情万种地抛了一个媚眼丢给索狂客,没想到人家也正拿一双流光的眼看向她。她的下一步行动还没做出,慌忙收回了所有的目光——可怕!太可怕了!这个男人眉宇间笼罩着一股狂傲之气,逼得她只想逃避,不敢正视。
“你吓到人家了。”暖日轻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虽然不好四处张望,可周围发生的一切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看着陆续端上桌的小菜,索狂客拿起了筷子,“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吞下口中的食物,暖日抬眼望向他,“你怎么能受得了别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这才是你真正想问的吧?”
他一愣,没想到她比他还直接。女孩子不是都很在乎自己容貌的吗?难道她例外?
将食物放在小盘内,她淡淡地开口:“我从生下来就是这张脸,讨厌也好,自卑也好,它都得跟着我一辈子。我总不能永远待在家里不出门吧?那家中的老鼠也会被我吓坏的。”
她半自嘲半认真的表情拨动了他所有的神经,低下头,他选择努力吃东西。
“喂!”她叫他,不冷不热的,听不出情绪的波动,“试着交往吧!”
“咳……咳……”她总是带给他太多的震撼,快速地将口中的食物吞下去,他的狂傲被不可思议所取代,“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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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二章 骷髅在看你(3)
暖日的筷子时不时地捣着盘里的虾仁,非常平静地说着:“你是第一个不介意我容貌的成年男子,也是我第一个感兴趣的男子,所以……试着和我交往吧!”
“或许我很介意呢?”明明是他自己的感觉,他却反问起她来。
她摇头,很轻却很坚定,“你第一眼的眼神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是真的不介意我的容貌。”
她说得没错!他对她的容貌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感。在他的感觉里,容貌的好坏只是人的一副皮囊,好又如何,坏亦如何?可这决不代表他会和她产生什么交集。他的生命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可以容纳一个女人,特别如她也不可以!
丢下足够付账的钞票,他站起身,带着那股子狂傲不羁离开了小铺子。他没有与暖日打招呼,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
望着那道伟岸的背影,暖日咬住了筷子,咬得牙都痛了。背后依然有人在议论纷纷,可她却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捂住了耳朵,她不愿意听到任何的声音。她很清楚,如果接收所有的声音,她将无法再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心。
深夜的东施公寓依然点着一盏幽亮幽亮的小灯,胖妹妹樊落星和俗妞儿温霁华双双窝在沙发里,明明困得要命,她们却严阵以待地坐在客厅里,为仍未返家的丑丫头沐暖日等门。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让两个女生打起了精神,暖日打开门就看见两双迷蒙的眼在紧盯着自己。她微微一笑,划开了深夜里的阴暗,“这么晚了,你们俩怎么不回房睡觉?”
“等你啊!”落星将她拉到沙发上坐定,体贴地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等我做什么?我经常在研究室忙到通宵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霁华贴到了她的身边,准备严刑逼供,“可这回不一样,下午的时候巫翰阳打电话过来?里?嗦说了一大通,我们唯一听懂的就是你和一个男人一起出去了。不会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索狂客吧?”
暖日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对!就是他!”她们记性可真好,随口提到的人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另外两个女生的神经一下子绷到了警戒状态,霁华抓住她的肩膀追问着:“他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他没有让你难堪吧?”
没等暖日来得及开口,落星一双温柔的眼盯上了她的脸,似要找出点什么端倪,“暖日,如果他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你们这是怎么了?”暖日一头雾水,傻愣愣地看着两位好友,“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吗?而且,人家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也没做什么让我难堪的事啊!”
“没有啊?”霁华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忍不住骂那个多事的巫翰阳,“没什么事,巫翰阳干吗把话说得那么悬乎?搞得像你去见杀人犯似的!”
落星将滚圆的身体瘫到了沙发里,“当时放下电话,我们还以为你爱上了他,想追求他呢!”
“是呀!”将一块苹果塞进口中,暖日嘟哝了一句,“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试着交往吧!’”
“噗——”霁华一口水喷了出去,落星更是吓得嘴巴都合不拢,“什么?你……你跟他说……说……”
暖日倒是异常地平静,“我把我的感觉都告诉他了。”
“那他什么反应?”霁华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要是在我们家乡,如果姑娘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就是非君不嫁了。”
“没有那么严重吧!”她的一番话说得暖日口中的苹果都快咽不下去了。这样就非君不嫁,她趁早出家做尼姑算了。
霁华的表情极其严肃,“怎么没有?你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你的心已经认定了他,既然你的心都跟了他,你的人自然也跑不掉——这还不是非君不嫁啊?”
她们俩在那儿争辩着,旁边的落星急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那他到底怎么说啊?”
暖日低下头,慢慢地嚼着口中的苹果,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中摇了摇头。
“摇头?摇头是什么意思?”霁华就是这么个急脾气,等不得。
落星恍然地瞟了一眼暖日,猜测起来:“他没说话?他暂时不给你答复?还是他……拒绝了你?”
当一颗苹果只剩下一个完整的核,暖日终于开了口:“他什么也没说,连一个可以算作提示的表情都没有。”
“那你……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她们了解暖日,知道她看中的男子一定有着不凡的气度。只是,他真能接受这样一个人人侧目的丑丫头吗?不是小看暖日的魅力,她们只是不想她受到伤害。或许因为大家都属于他人眼中的“东施”吧!她们彼此之间更能体会那种鄙夷、歧视、不屑的目光所带来的伤害,尤其是自己所喜欢的人,那造成的伤害绝对是无法弥补的。
靠在沙发上,暖日吁了一口气,“别问我那么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只知道能遇见他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在所有的一切还没有结果前,我不能放弃,至少现在不能放弃。要知道,终其一生或许我都无法再遇到第二个能让我失神、却又对我的容貌平静以对的男子。”
佛说,五百年的等待才能换得回眸的一瞥。就这样轻易放弃,她做不到。因为她明白,上帝赐予人的机缘是多么的稀少,对她这样的丑丫头,缘分就尤显得可贵。
落星和霁华一边一个守在了她的身边,三个女孩沉浸在夜色中的灯火下,久久……久久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相知的心在沉默中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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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三章 不速之客(1)
第三章 不速之客
结束了今天的毕业典礼,索狂客结束了四年的大学生活。从明天起,他将进入D.H.M开始全新的生活。
向一直照顾自己的“WISH”咖啡屋的老板娘做了辞别,接下来所有咖啡屋的伙伴一起找了家平常的餐厅为他庆祝毕业。当他开车返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将车停好,他习惯地掏出钥匙站在了古老的三层小楼门亭前,还没等他将钥匙插在锁孔里,只是这么轻轻一推,不期然地,门开了!他不可能没锁门,难道是……那帮惹是生非的小混混闯进了家里?
站在房门口,他带着平常的表情向内望去——
原本在空气中做着自由飞行的烟灰不见了踪影。能刷出一桶油水,还能照出人影的地板擦得透亮。墙角累积的死垢也清除尽了。空气中还隐约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他的家吗?
“你终于回来了?”有些熟悉的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你先别进来,我拿拖鞋给你换。”
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跑到了他跟前,一双拖鞋也顺道送到了他面前,再抬起头,她给他一个“欢迎回家”的笑容。
别怀疑,又是那个丑丫头!
索狂客并没有依她的意思换鞋,站在门口,他的双眉狂傲地扬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她的到来,他显然有着很多很多的不满。
暖日也不瞧他,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她将厨房里所有的餐具、厨具拿到了客厅,想将它们擦拭一新,嘴里却简单地解释起来:“我知道你今天毕业,所以从巫翰阳那儿要来了你家的地址,买了一些东西过来,准备为你庆祝一番。”
他眉头一拧,“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意思就是:你快滚吧!谁会关心她来这里做什么,真是的!
不知道是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压根不想去弄明白。她仍旧做着自己的事,说着自己的话:“我本来准备等你回来再跟着进来的,没想到我的手指头刚碰上房门,它就自动开了。我可没有破门而入哦!实在是因为你家的门锁太旧了,一点安全系数都没有。那扇快散架的破门一弹指就开了,明天换一扇新门吧!”
“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他家的门锁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她赶快滚!
她看也不看他索命般的表情,仍旧唠唠叨叨地说着:“等我走进你家才发现,它实在需要一番彻底的清扫,所以我又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收拾起房子。你以后待在家里,每周抽出点时间拾掇拾掇吧!你看,木制楼梯破破烂烂,随时都有摔死人的危险。最惊人的是,墙壁的角落居然长出蘑菇这种真菌来!我知道你以前忙着打工赚钱、修学分,现在毕业了,D.H.M的工作也比较有弹性,你完全可以抽出点时间打扫卫生什……”
他不再逼迫自己容忍下去,长腿一迈,他跨过地上放置的拖鞋踏进了客厅,毫不留情地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清楚的脚印。
看着辛苦换来的劳动成果就这样轻易地被破坏,暖日一下子跳了起来,“喂!进门要记得换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刷干净的,你该珍惜一点。”
“出去。”
点上一支烟,他毫不在意地让烟灰继续在空中飞舞,“你喜欢干净可以把你住的地方弄成无菌地带,这是我的家,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划脚,我更不欢迎你参与到我的生活里,你没有那个资格。”
他的狂傲之气一瞬间发挥到了极至,那气息将暖日紧紧包围其中,若是别人早已感到喘不过气来。可暖日并不是别人啊!面对那么多骇人的头骨,她都稳坐如钟,又怎会畏惧这么一个有生命,有感觉的男子!既然选定了他,她又怎能畏惧?
心一定,她决定将话挑明:“我说过,让我们试着交往吧!这不是一句戏言,更不是我随随便便作出的决定,我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这件事。”
“带着你的认真滚回家去!”他吐出一个烟圈,顺道吐出胸口的郁闷之气,“你不就是要找一个不在乎你容貌的男人嘛!去!去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他一定不会在乎你的容貌,明天你们就可以公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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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10节:第三章 不速之客(2)
暖日怔怔地看着他,一眨也不眨的。她握着清洁布的手甚至在微微地颤抖,牙齿咬着嘴唇,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自取其辱。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着,一个狂傲一个平静,就像暴风雨笼罩着宁静的湖水。
许久之后,暖日拿过自己的包,缓缓地向门口走去。一切就像慢放的影像,气氛凝固在一起,怎么解也解不开。
倚着门栏,沐暖日的脚步停顿了下来,没有转身,她静静地说着:“让我们试着交往——你知道说出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难吗?”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很丑,我知道这一点,从我懂事以来就知道这一点。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学校排演儿童剧,老师不让我参加,就因为我长得丑。我哭着回家找爸爸,爸爸和我一样,也有着一张让人鄙夷的脸。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说的那些话——”
“女儿,你很丑——这是事实,你不能否认,我们都不能否认。只有自己先正视这一点,你才能正视别人的眼光,正视这个世界。然后,你该用自己的能力来证明虽然你丑,可你有一个魅力无穷的人格。等你做到这一点,你会发现,丑丫头的眼中可以有个美丽的世界。”
吸了吸鼻子,她继续说下去:“后来我慢慢地长大,将父亲的话发挥到了极至。我真的成功了,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美丽的世界。然而,我的感情世界却是一片空白。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相貌所带来的阻碍,还有我的心。你知道吗,索狂客?”
她凝望着他的眼,以最单纯的目光包容着他——
“我母亲是一个美人,一个真正的大美人。她和父亲是大学同学,父亲将所有的热情都给了他的头骨研究,并没有注意到被誉为‘校花’的母亲。然而,上帝却为他们安排了一场舞会。当时一群男生和女生想要捉弄被称为‘丑鬼’的父亲,他们将他晾在台上,若没有女生愿意同他跳舞,他就得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帮人笑够了为止。
“当时母亲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她走到台前问父亲愿不愿意和她跳一曲舞。就在那一曲中,母亲发现了父亲无穷的人格魅力。从那以后她认定了父亲,并最终嫁给了他。两个人相爱了一生,至今仍如初恋般缠绵悱恻。他们的爱情故事给了我太多感慨和期待,我告诉自己如果要上演一场爱情故事,就要找一个可以相爱一生的人。”
合上双眼,她的手探向了包里的速写本,轻抚着它的表层。她低吟着:“我以为我找到了,在东方学院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找到了。原来,一切也只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转过身,她踏出了有他的空间,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有的只是无尽的心绪缠绵。
她走了!缓缓合上的门宣告着她的离去。她终于走了!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的纠缠不清。
索狂客将自己沉浸在香烟的缭绕中,心头像被什么围困着,找不到出口。
他狂躁地丢开烟蒂,大步迈向厨房,打开冰箱,他想拿一罐冰啤酒。一抬眼却看见冰箱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食品,原本放置啤酒的地方挤满了鲜牛奶。
狠狠地关上冰箱,他离开了厨房,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
掏出一支烟,他再一次地将它点燃,猛地吸上一口,他感觉心中的坏因子依然没能扭转。一支接一支,他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当第三支烟燃尽,他再掏口袋的时候,无意中的一个低头却发现原本焕然一新的地板沾满了烟灰。
他愣住了,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脏乱。十秒钟之后,他的反应再次回归,迅速地从储藏间找到吸尘器,他开始清理满地的烟灰。当烟灰散尽,地板上的脚印又占去了他的目光,换上拖鞋,他马不停蹄地找来拖把,一遍遍地拖着,直到地面重新回到一尘不染的样子,方才停手。
颓然地倒在沙发里,他再不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索命狂客”。深吸一口屋子里的空气,他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不是消毒水,不是清新剂,不是烟味,也不是他的味道,会是属于她的气息吗?
合上眼,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张丑丫头的脸。睁开眼,他却看不清自己的心归属何方。
那天之后,沐暖日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以说又回到了和从前相同的忙碌中。每天,她忙着研究室的研究,忙着为D.H.M检验头骨或复原人脸,忙着与落星、霁华她们嬉闹,忙得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可樊落星和温霁华的生活一时间却没法子回到从前,为了不惹暖日伤心,她们俩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说话的时候不能提到“索”、“狂”、“客”三个字中任何一个,也不能发出与这三个字谐音的音节。这规矩一定,麻烦也就接踵而至。就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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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11节:第三章 不速之客(3)
与东施公寓对门而居的海沧浪是和落星一起长大的邻家大哥,他时不时地会因为一些事过来找落星。今日,海爸、海妈赶过来看儿子,顺道请落星一块出去吃顿便饭。海沧浪都等了半天了,也没见她现身。
这不!他亲自跑到对门来催了!
“落星!落星——”
听见海沧浪的声音,落星像一个小球滚去开门,“沧浪,我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霁华晃悠了过去,“老母鸡,这次你又为什么来保驾护航啊?”海沧浪对落星的保护简直像导弹防御措施,严密、周到到了极点,所以霁华总是开玩笑叫他“老母鸡”。
海沧浪才没时间跟她调侃呢!一双忙碌的手拨弄着门锁,他嘴上也不停:“三个女生住在一起,一定要注意安全。你们这个锁还好……”
没等他说完,落星和霁华四只手一齐掩住了他的嘴。挣脱她们的压制,海沧浪仍不明所以,“怎么了?我不过是问你们这个锁……”
同样的状况再次发生,两个人四只手就是不能让他把那个“锁”字吐出来,因为它和“索”字同音啊!
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落星尤不放心地让霁华看住他,“我去换衣服,很快就出来,你就先在客厅……”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停地摇着头,“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我没说出索狂客的‘客’字,我没说!”
“还没说呢!你不仅说出了索狂客的全名,还把索狂客的‘客’字说了两遍!”说着说着,霁华还不忘瞪她一眼。
海沧浪总算是有了一点头绪,他好笑地看着霁华,“你要她别说,可你刚刚却将‘索狂客’的名字完完整整地说了两遍呢!”
“我有吗?”霁华没有自知,将询问的目光对上落星,“我刚刚将‘索狂客’的名字说了两遍?”
落星惨兮兮地举起三根手指,“刚刚你说了第三遍。”
霁华赶忙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它再说出禁忌之语。从厨房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她将其中的一瓶递给海沧浪,“喝矿泉水吧!嘴巴用来喝矿泉水就不会再发出声音了,喝矿……”
落星肥嫩的手掌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顺带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矿’与‘狂’谐音。”
霁华也认识到了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性,点点头,她自己堵住自己的嘴。
“我说你们这样累不累?”海沧浪算是看不下去了,“这又不是在做游戏,你们总不能在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先把所有的用字搜索一遍吧?”
两个女生却很坚持,一致冲着他点了点头,“为了暖日,我们一定要这么做。”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不知道什么时候暖日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倚着客厅的门,她笑笑地看着好友,“我很好,不会因为你们提到索狂客就不高兴或心情低落。不过,我还是感谢你们的用心良苦——谢谢!谢谢你们!”用她十二万分的感激来感谢这两个贴心的好友,因为她们是真的在用心来关怀着她。三个女生默默地走到一起,拥抱成一个圆圈。那一刻,东施公寓有着人间最美的温情所在。
松开双手,暖日笑了,“你们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吧!我还得回房间继续写我的研究报告呢!”
落星抚了抚暖日的肩膀,“我做了一些点心放在厨房里,你饿的时候记得吃。”
“我还要去狄南浦先生的律师事务所,你有事打电话给我。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会带炸鸡腿给你当宵夜。”霁华拍拍她的肩膀,三个人各行其是。
回到房间,暖日掩上了房门,明明是要写报告,可对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她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漫无意识中,她摸出了那本速写本。翻开那上面每一个属于他的速写画面,她的思绪一片空白。
他现在在做些什么,在想些什么。若他们在D.H.M再次相遇,他是否还会记得她?
她找不到答案,一个提示符也找不到。摊开速写本,她握着笔无意识地画着画着,满纸满笔皆是他的身影、他的神态,还有……他的味道。
挥之不去,留之无意!
索狂客将设计图发到助理的电脑库里,做了明确的要求:“张小姐,这是最新的红外线家庭防御设计,请你尽快拿到设备处制造出来。”
“好的!我马上就去。”张静夷答应着就去了。
她跟所有年轻女孩一样,在见到索狂客的第一眼就被他狂傲不羁的气势震慑住了,可她并没有迷恋上他,相反的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害怕这么狂躁的上司会为自己带来数不尽的麻烦。相处久了她才发现,他的狂傲之气纯粹是与生俱来的,他并不会随意地将它发泄在身边的人身上,除非你惹恼了他。
就像他刚来的那几天,同属保全设备设计部的陈博士故意挑衅,想要给索先生一个下马威,将自己最新设计的保全设备拿出来炫耀。索先生二话没说,在看了一遍设计流程后,立刻开始修改安全程序。短短三十分钟不到,他就将那个保全设备的性能提高了好几倍,还使得它更具普及性。当时他看陈博士的眼神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狂傲!极端的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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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三章 不速之客(4)
平日里,虽然他的眉宇间依然被那股子狂傲之气包围,却不会让人感到厌恶。他不会指使她这个助理干这干那,更不会无故冲她发脾气。他的烟瘾很大,可每次抽烟他都会躲去茶水间或爬上楼层中间的平台。渐渐地,大家喜欢上了这个新同事,同时也被他的才华和人格魅力所征服。
独自待在办公室里的索狂客当然不会想到张静夷对他的这些想法,步上平台——他的烟瘾又上来了。
背靠着平台的扶栏,点上一支烟,他猛抽了起来。吞云吐雾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是那个很久没来打搅他的丑丫头!
穿过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忙碌的身影。只见她对着一个人类的头骨,拿灰灰的泥土不断地往上黏着,一会儿刻几刀,一会儿捏几下,不像是复原头骨的面部容貌,倒像是在做一件精美的雕塑艺术。
那么专注、那么用心,所有的神情涌到丑丑的脸上竟赋予了它新的生命力。这样子的她不丑,一点也不丑,比任何美女更吸引他的目光。
试着交往吧!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塞进了索狂客的心,萦绕其中,挥之不去。
他正不知道自己的心绪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一句话,再望过去的时候,丑丫头突然放下手中的工作,将头埋在了掌心里。她沉静地卧倒在臂弯中,一动也不动,似乎连带着她的生命力也渐渐流逝不见。看着她的索狂客随之静止了下来,就连吸烟的动作也陷于暂停。
隔着长长的空间,她却影响着他每一个细胞的活动。这么巨大的影响力怕是索狂客自己也没察觉到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晃过,终于,丑丫头重新抬起了头,将所有的注意力给了手中的工作。索狂客狠吸了一口烟,在尼古丁的刺激下重新找到了自我。狂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转身结束了这场“平台风景”。
玻璃里的人一刀一刀,雕刻出的不仅是面前的头像,还有玻璃外的心。
这道风景刚刚收场,再高一层的楼上,“平台风景”又再度上演——
“怎么样?我说得不假吧!我就说索狂客这小子对咱们暖日也有意思。”巫翰阳摩拳擦掌,一副兴奋的样子。沸剑就是沸剑,温度总是高得出奇!
“温剑”狄南浦温吞吞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可就是抽了一支烟,你怎么把它想得那么悬乎。说不定,索狂客只是感到好奇,压根没往他处想呢!”
“暮给了我灵感啊!”巫翰阳口中的“暮”正是他身边的鉴证学专家——卫千暮。
“冷剑”卫千暮带着他惯有的冷漠瞟了他一眼,“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巫翰阳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开始的时候你对人家草草不也是不冷不热,现在呢!你恨不得人家马上毕业好成为卫太太。这索狂客就跟当时的你一个样,嘴上狂得要死,其实心里压根放不下咱们暖日,我说得对吧?”
“你说得对不对得去问索狂客。”狄南浦认真地分析起来,“暮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内心比我们两个更容易感动。可索狂客就不一样了,他的狂是从骨子里一直写到眼中,丝毫容不下一点温柔。除非有一天他面对暖日的时候能收起他的狂傲,否则这场戏——没戏!”
想了想,巫翰阳觉得他说得有理。这下子,他又烦恼了起来,“这样看来,沐先生交给我们的任务可真的是无法完成了。”
“未必。”卫千暮不冷不热地说着,“爱情的发展是无规律可循的,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爱情就会降临到这个丑丫头身上——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张助理从设备部一路走回来,她是越走越奇怪。今天是怎么了?先是索先生,再是三位老板,怎么一个个待在平台里看……看什么呢?
难道平台里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景吗?伸出脑袋,她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没有啊!
甩甩头,她却甩不掉满脑子的困惑。
夜晚时分,索狂客终于完成了最新设备的测试与改装,拎上外套他准备离开公司回家。
按下电梯,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无聊地等着电梯降到他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再次看见了那张丑丑的容颜。
对上那张狂傲的俊脸,沐暖日逼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真巧。”
他微点了点头,步入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空间内流动着他们彼此的气息。
她的脸上染着微微的红晕,靠着电梯,她不主动攀谈,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留给他。
他也不向她打招呼,依旧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
突然,暖日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一大步。索狂客眼神一晃,放在口袋里的手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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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13节:第三章 不速之客(5)
缓缓地,她缓缓地蹲了下去,蹲在电梯里。下一秒钟,她微合上了眼。
扫过她蜷曲的身影,索狂客移开了眼睛,目光专注地盯着电梯门,不偏不倚,像是静修的和尚。
当电梯到了一楼的时候,索狂客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他甚至没有用眼睛的余光顺道看她一眼,就这么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大厅中央,他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在叫他,甩甩头,他继续向外走着。
“索狂客……索狂客,不要丢下我……索狂客……”
似乎……他似乎听见了那个丑丫头的声音,猛地转过头,他并没有依照所想见到她如影随形的身影。四下寻觅着,他依旧没有看见她一丝半缕的踪迹。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驱使他往回走。他真的调回头了,在无法合上门的电梯里找到了她的身影——她躺倒在电梯里,一只手却伸向电梯外,像是在等待他的帮助。
跨出一大步,他蹲在了她的身边。手一伸,他将她揽在了怀中,呼唤着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有些紧绷,更有些许陌生的温柔。
“沐暖日……沐暖日,你醒醒!”
她瘫软的身体宣告她陷于昏迷的状态,探上她的额头,他感觉到了她有些偏高的体温。脱下外套,他将她包裹在自己的气息里。揽腰抱起她,他大步迈出电梯,嘴里却不断地对她说着话:“沐暖日……沐暖日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听见没有?”
昏迷中的暖日立刻挣扎了起来,“不要!不要!我要回家……我不去医院……”
回家?这个家怎么回?他抱着她直接走向停车场,一路上他仍不放弃地冲她喊着话:“你家在哪儿?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
“回家……回家……”她喃喃地低语,却毫无意识。
无论索狂客怎么喊她、叫她,都已无法将她从昏迷中唤醒。将她安放在车里,他望着方向盘久久。终于,转动方向盘,他将车向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这夜,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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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四章 梨花带雨(1)
第四章 梨花带雨
将沐暖日放在二楼唯一一张大床上,索狂客手脚麻利地弄来了冰袋为她降温。他不知道她的地址,也不知道她病的因由,扫了床上的人儿一眼,他居然……居然进了盥洗室先为自己冲上一个澡。
放松所有的神经,他这才套着一件T恤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暖日轻颤睫毛睁开了双眼。四周的摆设刚硬而狂傲,就连枕边的气息也散发着一阵狂野,她几乎敢肯定这里是索狂客的卧室。
“你没再把这里弄得跟猪窝一样嘛!”
笑了起来——“教父”,索狂客的感觉就有点像教父,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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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0 15:09 点击数:252
一辆辆高速行驶的车从她身边呼啸而去,她无法穿过马路到达停车场。慢慢地,她慢慢地蹲在了马路中间,嘴里喃喃地念了起来:“过不去……我就是过不去!过不去——”
泪水一滴一滴洒在了硬邦邦的马路上,她双手捂着脸,却无力堵截所有的伤心,“我想过去……我真的想过去,可我过不去……我是一个丑丫头,我跨不过那一步……我没有信心,没有安全感,我跨不过去……”
结束工作的索狂客本想去停车场取车,站在马路边他看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被吓到了!他完完全全被吓到了!
她蹲在马路中央,一辆辆披着死神外衣的车从她身边擦过去,她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不得许多,他手一撑,一个漂亮的腾空动作就上了危险的公路。眼睛看着车辆,他脚下的步子可是一点没松,紧赶几步,他赶到了暖日的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他抱着她离开了这危险的地方。“你想死,是不是?”劈头一句,他真想揍她。
暖日抬着醉醺醺的眼迷茫地望向他,“你是……索狂客?我认识你,你是索狂客……嘻嘻!”
那浓郁的酒味提醒索狂客一个事实,“你喝酒了?”学人家跑去借酒消愁啊!
“我没有喝酒。”在他怀里,她胡乱地甩着手,“我喝的是教父,不是酒!教父,你知道吧?很厉害的!索狂客就是教父!”
跟一个醉鬼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索狂客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她挣扎得厉害,“我要看星星,我要去游乐园,我要看日出,我要去跳舞……我不要回家!不要!”
他这才发现,除了她正常的时候,她生病、喝醉,或是其他什么时候,她总是让他觉得头疼。不理会她的挣扎,他将她硬拖到了车上,送她回家是必然,也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不停地拉扯着他的衣袖,“我不要回家!我要去玩,我要去疯。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天上的星星,也没有看过日出,索狂客,你带我去看星星,看日出……你带我去,好不好?”
他疯了才会答应一个醉鬼的要求——他或许真的是疯了,最终他将车停在了海边的码头。那里曾经是他心烦时待的地方,能看到最美的星星和朝阳。那是他一个人的地方,他从不带任何人过来,更别说是女人了。这一次,是个大大的例外。
明明醉得厉害,暖日却丝毫没有困倦的迹象。站在码头上,她仰望着满空璀璨的繁星,兴奋地大呼小叫:“星星……星星!我看到你了!星星!”
她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看在索狂客眼里也有些痴迷,“你以前没有看见过星星吗?”
“我很忙的。”
暖日认真地说着,或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她的表情显得格外的丰富,“爸爸说一个人丑就需要更好的气质、更高的素养来弥补自身的残缺。我要忙着学钢琴,忙着考试,忙着成为优秀的人……我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我不能!”
她认真的表情让索狂客有些心悸,就因为她容貌丑陋就得付出那么多来弥补吗?连快乐与享受也一起搭上了?可又有多少人看见了像她这样的丑丫头为了得到同等的认同所付出的努力?
索狂客抚去她脸上的发丝,陪着她一起沐浴在星光下,“你不需要做这些的。”暖日,你可以像所有容貌平常的女生一样生活,一样享受快乐——而这些话他只能在心底告诉她,只因他是索狂客,他说不出口。
她步态不稳地东走一步西逛一圈,最终走到了他的面前,匍匐在他的胸前,她喃喃地说着:“我不行!我不能……我跨不出那一步……跨不出……”
他将自己的胸膛交给她,站在那里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鼻息。将她抱进车内,他告诉自己明天的清晨一定要让她见到日出,他要让丑丫头也有一个美丽的日出。
然而,下雨了!
沐暖日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目的雨水顺着车窗滑了下来。头有些痛,她已不记得昨晚自己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一撇头她看见了坐在旁边睁着双眼的索狂客,“你……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晚喝醉了,吵着要来看星星,我就带你来了这里,后来你睡着了。”他没有再说下去。从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他就期盼着雨会停,清晨会有日出。他等了一夜,等到的仍是稀里哗啦的雨声。失望,很少有的情感在心底漾起。
暖日想了想,头脑中只留有一些片段的记忆,记不太清了,“麻烦你了……咱们回去吧!早上不是还要去公司工作吗?”
索狂客沉默地开动车子,临走前他再一次望向海面,明明知道这世间的奇迹少之又少,他到底还在渴望些什么呢?
渴望日出——渴望那不仅属于容貌美丽,也同样属于容貌丑陋的人的日出。原来,即使再狂傲的人也有渴望的日出,也有渴望的东西,渴望的……人。
车子开动的下一刻,雨水渐渐止住了,在海的另一头,朝阳正缓缓地升起,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美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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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26节:第七章 流水的日子(1)
第七章 流水的日子
“谢谢……谢谢你送我回来。”站在东施公寓的门口,沐暖日显得有些无措,“要不要……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了。”索狂客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进去吧!我该走了。”
暖日垂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那……那好,我送送你。”
“不用了。”向后退了几步,他这就准备离开,“你关门吧!”
“好!”最后看了他一眼,她缓缓关上了房门。
倚着房门,暖日闭上了眼。他走了吗?他就这样走了吗?她恨自己!她恨自己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没有勇气跨上追求幸福的道路。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越和他在一起,她对自己就越没有信心,甚至于……甚至于连她的心也跟着变丑了。他的狂傲每每在不经意中像一面镜子,告诉着她,她到底有多丑。她不敢看他,其实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好,什么休闲、快乐都可以牺牲掉,只为了弥补容貌上的丑陋——可一切的努力又换回了什么?在爱情面前,她依旧是个小丑,上不了台面、出不了场、见不得光的小丑!
门外的索狂客望着那扇紧紧关闭的房门,久久没有离去。他注意到她刚刚最后的一瞥,有着留恋,有着无奈,有着困窘,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开不了口。
而他呢?他纵有千般心潮,却分辨不清最初的感觉、最深的期许和最终的爱恋。
试着交往吧!为什么她不再开口要求他?或许他会考虑着答应呢!
“暖日,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终于,他开了口。没办法面对她,就对着门开口吧!
倚着门的暖日听见他的声音先是一惊,随即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感觉着。
靠着门,索狂客喃喃地开口:“我不讨厌你,真的!一点也不讨厌。我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可她抛弃了我,我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我在黑帮的时候也陆续有过几个女人,都很漂亮,因为能带得出场。可对她们……我没有太多的感觉,她们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跟着我,或者离开我,我都没有什么感觉。那样子就像……就像一辆名牌车,看上去很美观,或许性能也不错,可对我而言可有可无,丢掉再买一辆,也无不可。”
曾经,这就是他对女人的全部看法,可遇到她,这个“全部”有了新的篇章。
“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只能说你很特别,或许以后我会找到更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你对我的意义,可现在……我只能说,你这个丑丫头在我心中很特别……非常特别!所以,你无须改变什么,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丑丫头的眼睛也能看到一个美丽世界,而这个美丽的世界也是由你构成的。在我眼中,你是一道特别的美丽风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索狂客自己也感到有点惊讶。把他二十四年所说的话加在一起恐怕还没这么多呢!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门里的动静,索狂客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我喜欢你,索狂客,我真的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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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27节:第七章 流水的日子(2)
终于……沐暖日终于跨出了这一步,终于有勇气跨出了这通往幸福的第一步。
缓缓地,索狂客转过了身体,侧着脸看向她,眉宇间的狂傲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牵绊,让这份情纠缠不清。
鼓起勇气,暖日一路说下去:“对你,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可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他没有说话,却冲着她点了点头。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爱上了我或是无法爱上我,都请你明白地、直接地告诉我——这就是我的请求。你能答应我吗,索狂客?你能吗?”她的眼中有着无限的恳切。
面对这样的她,他根本无力拒绝,凝神的双眼望向她,索狂客沉声承诺:“我答应你。”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答应,这是一个付出与接受并试着付出的努力啊!
“那么……让我们试着交往吧!”
再一次地,她将心底的话说出口。这一次,他没有再抽身离去,原来感情就是这样慢慢累积而成的。然而,相对而望的两个人谁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而这个约定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定义和结果——更是一个茫然的未知数。
“索狂客,喝药了!”
趁着午休时间,沐暖日拎着一大桶草药蹭到了索狂客的工作室。
她来得很不巧,“多嘴公”巫翰阳也正在那儿跟索狂客说着事情,见到她,他嘴巴痒痒地说了两句:“这回你又带了什么毒药来毒死索狂客啊?”
“毒死你啊!”暖日一边瞪他,一边拿来杯子将绿茵茵的药汁倒出来递给索狂客,“喝吧!”
索狂客也不含糊,扫了一眼色彩恐怖的药汁,他一口就喝了下去。将杯子递还给她,他还多问了一句:“味道不错!还有吗?”
“这是药,你当是绿茶吗?”以前吵着闹着,打死也不喝,现在这是怎么了?抢着追着要喝药汁。暖日心里直犯嘀咕,这是辅助戒烟用的中草药,不会也含了尼古丁吧!
拿过一个杯子,暖日将剩下的药汁倒在杯子里,浅尝了一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滋味,难怪他会喜欢呢!
不管不管!她还有重要事要办呢!扬起笑脸,她将两个人赶到偏厅,“你们两个大男人去那边聊你们男人间的话题,我一个小女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你是不是又累了?”说话间,索狂客的手探了上去,“还好!没有发热的迹象。”
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巫翰阳吃惊不已,何时索狂客有了如此关切的眼神,如此体贴的动作,如此温柔的气息——他怎么不知道?真是情报落后啊!
暖日看到巫翰阳那种等着看戏的眼神,赶忙赶起人来,“我没事!就是想借你这儿休息一下。”
她都这样说了,索狂客和巫翰阳还能不挪一挪位子?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去了偏厅。
看着他们俩这情形,巫翰阳忍不住凑趣起来,“索狂客啊索狂客,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栽在暖日这个小丫头手上。凭你的狂傲,难道你真不想回归黑道,成为一方霸主?”
索狂客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的狂傲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同样的,想要成为一方霸主也不是靠狂傲狂出来的。想你‘三剑客’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
“难道你真打算窝在我这小庙里一辈子?”巫翰阳不信他“索命狂客”肯纡尊降贵,永远守在这办公桌后面。
“那你以为呢?”索狂客反问他,“你认为我下一步会做些什么?以‘东方’为基地,打下自己的江山,然后和两个黑帮——‘龙门’或是‘卓冠堂’一决高下?”
巫翰阳撇了撇唇,“难道你打算在这里安家落户,娶妻生子?”
索狂客但笑不语,这表情更让人摸不着他下一步会走的路数,“放心吧!若有一天我再次和‘龙门’作对会先跟你打声招呼,不让你为难的。”
“真的会有这一天吗?”巫翰阳狐疑。这家伙着实有大将之风,气度不凡,声势不凡,连胃口也不凡。也好,那就退一步说说眼前的事吧!
“索狂客,对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用眼神将“她”定义为不知在索狂客的办公桌后面忙些什么的暖日。索狂客眉一挑,狂气十足,“你大名鼎鼎的‘沸剑’这么喜欢管闲事?”这都是怎么了?先是“冷剑”卫千暮,再又是他,他们就这么关心他的感情问题?
巫翰阳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这其中的因由:“沐先生,也就是暖日的父亲虽然相貌丑陋,却是真正的饱学之士,也是个极富人格魅力的君子。你大概不知道,当年我父亲也是黑道人士。父亲脱离黑道开创‘SAFETY’保全公司的时候曾被人栽赃嫁祸,就是沐先生用有利的证据、科学的鉴证证明了我父亲的清白。后来父亲登门道谢,沐先生认为这是他的分内之事,坚决不接受父亲的酬金。”真正让巫翰阳和沐家结下不解之缘的还不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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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一口气,他接着说下去:“那时候我刚刚丧母不久,看见暖日的漂亮妈妈就闹着不肯回家。沐妈妈就让我住在了他们家,经常弄好吃的东西给我,那段丧母之痛就是在沐妈妈的陪伴下一路走过来的。不仅如此,沐先生还是暮——卫千暮的鉴证学导师。可以说,暖日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妹妹。虽然她长得不漂亮,甚至是丑陋的,可我们知道她是真正的好女孩,日后也会是个好太太、好妈妈。我不能对你们的感情指手划脚,但我想告诉你,不要轻易错过这么好的女孩,更别伤害她。”
抬起头对上巫翰阳的目光,索狂客浅浅地笑了,“这么好的女孩你怎么放心托付给我,你知道我的背景,也知道我狂傲的个性,你该劝她离我远远的。”
巫翰阳微笑着摇了摇头,“暮有句话说得好,你索狂客够狂够傲,可面对真心所爱的人一定会撤去这堵防护墙,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好丈夫——就当这是一场赌博吧!输的是爱,赢的……也是爱!”
趁着他们男人打哑谜的空当,暖日做了几个小动作,干了几件她要干的小事。
“索狂客……”
听见她叫自己,索狂客迅速将目光从巫翰阳那儿转移到她身上,对着那张丑脸,他问道:“什么?”如果仔细听,你会发现他的声音里夹杂着那么点“柔”。
“这是一天的药汁,你记得分三次服用,不要想起来一口气喝完,忘记了就丢在那儿不管。还有你的烟……”话说到半截子,她顿时打住了,挥挥手,她将剩下的那半截话挥掉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该知道什么?”索狂客听得一头雾水,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巫翰阳,但他更弄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嘛!”丢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她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点烟灰,独留两个大男人在那里傻愣着眼。
索狂客没有愣多久,很快他就知道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让他知道些什么。带着他的狂傲之气,他一路杀到沐暖日的办公桌前,手一伸,“拿来!”
“什么拿来?拿什么来?”装傻,她沐暖日还真有几分天赋。
若她以为这么就可以蒙混过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索狂客的手依然悬在她面前呢!“烟——拿来!”暖日的眼珠子飘忽飘忽了半晌,终于集中到了他脸上,“你要烟啊?”
废话!他瞪着她,烟瘾上来,他的脾气更差了。
她倒也爽快,从抽屉里拿出那包从他那儿搜刮来的烟重新递到他手上,“哪!还你!”
秉着不让人抽二手烟的原则,索狂客拿着烟去了茶水间。暖日看着墙上的钟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进来!”
“沐暖日,这是什么?”索狂客掂着手上的烟,怒气冲冲地转了回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烟啊!”她答得无辜又自然,“你刚刚问我要的烟啊!”
“胡说!这明明是糖!”甜不拉叽——他最讨厌的味道。
她还挺理直气壮的,“这明明就是戒烟糖!怎么能说是一般的糖呢?”
“无聊!”将那包装了糖的烟盒丢到一边,他准备去买烟以解决自己濒临决堤的烟瘾。
没料到她的速度比他还快,迅速跑到他跟前,她手一横挡住了他,“那些绿色的中草药汁就是为了给你戒烟的,你当我每天早上早起两个小时炖补汤给你喝呢。现在你一边喝草药一边抽烟,那我浪费这么多时间做白功啊?今天你要是出这个门去买烟,明天我绝对不送草药给你喝——我说到做到!”
这算是威胁还是控诉?简直是硬刀子软刀子一起上嘛!
索狂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屋里来回踱着步,捞起桌上的戒烟糖,他送到了嘴边。
满意地看着自己所取得的战果,暖日的嘴角微微向上翘去。将抽屉里的几盒烟通通放到他跟前,她庄严地宣布着:“从今天起,索狂客的戒烟行动正式开始。”
相对于她的兴奋,索狂客的表情只能用狂躁、无奈来形容。他从十四五岁开始抽烟,差不多有十年的烟龄——戒烟?谈何容易!
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虑,暖日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别害怕嘛!据说那种中草药只要喝上两个月就能完全戒烟,这过程中你要是真想抽烟就吃这种戒烟糖。相信我,尼古丁是一定能戒掉的!”
索狂客扫了她一眼,大口大口地嚼起了戒烟糖,想到这种煎熬还要忍受两个月或更久,他的眉头就紧紧地锁到了一处。
忍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如此告诉自己。
该死!我干吗要忍?
“索狂客,药汁到!”
端着绿茵茵的草药,沐暖日准时出现在索狂客的工作室,每天的这个时候也是索狂客最幸福的时间。不知不觉间,他竟爱上了这口味,戒都戒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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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29节:第七章 流水的日子(4)
一口一口地喝下药汁,索狂客依旧有些没精打采,连平日的狂傲也淡淡地挂在眉宇间,溶不到眼底。因为戒烟的痛苦在他身上全面爆发——先是没胃口吃东西,这两天烟瘾一犯他就嚼起戒烟糖。要不是他勤做运动,中年人拥有的小腹凸出就在他身上提前显现了。
即使如此难捱,他也没有趁她看不见的空当跑去抽烟,明明嘴上不乐意,在心底他却将她的要求做了个尽职尽责。
暖日当然了解他的痛苦,拿出几个全新的烟盒送到了他面前,“你不是不喜欢甜甜的戒烟糖嘛!帮你换了几个品种,试试看!咱们要把戒烟进行到底。”
索狂客打开一瞧:一盒装的是饼干,一盒装的是话梅,还有一盒装的是甘草。品种齐全,样式繁多——她当他是幼儿园小朋友呢。
拿起一颗话梅送到了嘴里,索狂客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有点酸,有点咸,还有点甜,真不知道她们女孩子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牢骚发着,他还不忘跟她闲聊:“你不是说这两天这边的工作和研究室的研究特别多嘛!你要是很忙就不用过来了。”被他的狂傲卡住的那句话是:我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待会儿又发起低烧可就不好了。靠在沙发上暖日疲倦地叹了一口气,“落星今晚在医院当班,霁华正在忙着适应新工作,今晚我还要去‘东方’完成一个研究报告,晚餐在外面解决吧!”她一向秉持着时间得用在刀刃上,她决不将它浪费在厨房中。
“晚餐在我家吃吧!”面对暖日惊奇的目光,索狂客有些不自在,“我家离东方学院比较近,你结束了研究报告可以直接过来,我会弄好晚餐的,就当我感谢你这些天提供的草药。”
“你做的饭能吃吗?”别怪她不信任他,实在是考虑到他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弄得跟猪窝似的,连墙角都能长出蘑菇来——他做的饮食吃下去真的不会食物中毒吗?
他索狂客这辈子还没被人小瞧过,“我等你晚餐。”
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冒死试一次他的手艺。如果真的这样……“去了”,那也算为爱情献身吧?
“好,我会尽量早一点过去的。”躺在沙发上,她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移坐到她的身边,几乎是出于这段时间养成的一种习惯,他的手探上了她的额头,试了试她的体温。幸好!没有低烧的状况出现,他还以为她又要陷入昏迷了呢!
轻轻抚着她的额头,他连声音也放柔了,“你很困?”
她“嗯”了一声,干脆闭起了双眼,嘴里却嘀咕着:“我不能睡很久,下午要提出一具头骨的数据,还要准备傍晚的研究报告……记得……记得叫醒我……”
她真的累了,话没说完,人已经沉沉睡去。感觉房间内冷气有些低,他拿出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嘴里低低说着:“睡吧!好好睡一觉。若你累了,就睡在我这儿……”
他愿意做她休憩的家园,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学会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是因为那句试着交往吧!他真的用心在试。
他和她共同跨出了第一步,通往幸福家园的第一步!
带着疲惫,沐暖日站在了索狂客家的门廊边,她伸出一只手指头捣了捣——这次大门没有再应“指”而开。
她按下了门铃,等着他为她敞开……大门!
门开了,他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站在了她面前,那样子就是让她忍不住想笑。她真的笑了,丑丑的脸上挤满了笑容,交织着灿烂明媚的光华。
“你……你这样子真的好奇怪!想不到你成天狂狂的,居然可以穿着围裙。好好玩!要是被那些当年喊你‘老大’的手下看到,还不知道会惊讶成什么样呢?”
索狂客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刚开始待在厨房里解决自己的饮食问题时,不知弄脏了多少件衣服,害他总要不停地送洗。就在那时候,他终于明白“围裙”存在的必要性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做饭系围裙成了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他是索狂客,他也是一个平常的凡人。
一把将她拉进门内,灯光下他看见了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你又发热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
在知道她有这种毛病之后,他查了很多资料,也登录了很多医学网站。原来,像她这种人,巨大的工作量或压力、紧张都能使他们的体温上升。最好的办法就是保证饮食和睡眠质量,缓解压力保持愉快心情,还要多做运动,增加自身免疫力。以上几点,她能做到一点就不错了,真是个麻烦的丑丫头!
找出新买的温度计,他往她耳朵孔内略微一测,“摄氏三十八度——去!躺到沙发上去!”
她有点昏沉沉的,也就顺着他的话躺到了沙发上,任他为自己敷上冰袋。身体休息,她的嘴巴却不肯休息,“索狂客,你把家弄得挺好啊!我还担心会看见蜘蛛和老鼠呢!楼梯……楼梯你也换成新的了?”
他懒得搭理她,进厨房将饭菜一一端了出来,遥遥地喊着:“你可以吃东西吗?”他记得医学杂志上曾说,她这种病过分油腻或营养不良都是不好的,但她发热的时候可以吃东西吗?杂志上怎么没说?下次他还是去问问网上的专家吧!
暖日有点期待他的手艺,又有点害怕会在发热的基础上染上肠胃炎。权衡之下,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将冰袋交给他,她坐到了餐桌前。
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先试上两口吧!小心翼翼地夹了一根青菜送到嘴边,她极慢极慢地嚼了嚼——最普通的家常菜,连味道也普通得可以,跟他狂傲不羁的气质一点也不符嘛!不过这简简单单的小菜却对极了她的胃口,装上半碗饭,她正式开动晚餐。
他也不招呼她,坐在她的对面吃着自己的晚餐。两个人偶尔聊上两句,大多的时候不过是各自顾着各自的碗。
一顿简单的晚餐,没有谁会去想这其中所包含的意义,更没有人会想到为了这再平常不过的一餐,暖日努力地走了多少道路。就连索狂客自己也没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跟血缘关系以外的女人同桌吃一顿家常饭。
既然这样的日子来了,又会不会如流水般一天天重复下去呢?只有夜晚的凉风可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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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30节:第八章 输了(1)
第八章 输了
结束了一顿愉快而简单的晚餐,沐暖日舒服地靠着沙发弄起了水果拼盘。她的面前正在上演着推理片,对她来说电视和吃——同等重要。
可对于有着“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的索狂客来说这时候无疑是最难熬的阶段。
感觉出他的烦躁,暖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啊!这个推理片拍得不错,过来看看。”
他很少看电视,可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坐到了她身边。可惜盯着电视屏幕并不能让他的烟瘾得到丝毫的缓解。他开始找戒烟用的糖、话梅、饼干或是甘草。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动那杯药汁的主意,因为它担负着解决睡前一支烟的重任。
“张嘴!”她将一块苹果送到了他嘴里。他倒挺顺着她,乖乖地张开嘴巴,乖乖地咀嚼,乖乖地吞咽。她又将一块苹果放进自己口中,指了指电视,“你觉得这几个人中哪个是杀人凶手?”
索狂客皱起了眉头,她是小孩子吗?这么大的人还跟着电视节目玩这种推理游戏!
暖日叉起一块苹果扬到他眼前,笑笑地问他:“你快帮忙猜猜嘛!我想了半天也看不出他们中哪个是坏的。”
先吞下苹果,索狂客这才百无聊赖地丢出一句:“就那个女的,长最漂亮的那一个。”
暖日犹不相信,“怎么会是她呢?她那么漂亮,又有钱有地位,怎么会是她呢?说说你的理由!”
“威胁。”索狂客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大致上无外乎被杀的那个人想得到这个漂亮的女人,就利用她曾经做别人情妇或者其他什么丑闻威胁她。漂亮、富裕,又有声望的女人怎么会受他的威胁,所以就设下这个杀人圈套杀了他。”
暖日静静地看下去,揭开谜底,的确和索狂客说的差不多。她忍不住称赞起他来:“你好厉害!窝在设计部简直是埋没人才,应该跟巫翰阳说让你出外勤,包准一个罪犯也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她还真是个小女生啊!难得索狂客淡淡地笑开了,“这些电视节目都是骗人的,如果运用到真实世界,这些杀人手法一个也成功不了。现实中的案例大多是一时激奋才犯下血案,若是想破精心设计好的杀人圈套需要的就不是眼睛,而是你们这些法医、鉴证学家了。”
说得也是!暖日摇头晃脑,晃了半天还是那句话:“真想不到那么漂亮的女人也会是个杀人犯。”
“有时候美丽可以为你带来祸事,红颜薄命——也不是完全没理由的。”叉起一块苹果送到她口中,他状似不经意地说着,“而且美丽只是外表,可以通过整容医生来改变的外表。它不是一个人好坏的标志——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可是一个人长得漂亮与否还是很重要的。”这一点暖日更清楚,“一大群人处在一个场所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人的容貌,你会对容貌姣好或容貌较为平常的人产生好感,却不太愿意接近丑丫头。学校、公司、家庭、社会以及一个人人生中的几件大事——求职、恋爱……丑丫头都会比相貌姣好的人坎坷许多许多倍。”
“就像文凭只用三个月,相貌的好坏只是第一眼的感觉。”在接下来的第二眼、第三眼之后,他就看见了丑丫头的美丽。
抬起头,暖日仰望着他,“那你呢?你在乎容貌的好坏吗?要知道,和一个容貌丑陋的人站在一起,你同样要面对很多闲言碎语,很多尴尬、很多鄙视或同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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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八章 输了(2)
“我知道。”他们第一次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这股外力的可怕,“老实说,暖日,我在乎一个人容貌的好坏,我有眼睛,有正常的审美标准,我当然会评判,会感觉,会在乎……”
他话还没说完,暖日的头已经快贴到胸口了。一张因低烧而染着红晕的小脸微微有些苍白,红白交接处是她那对有些低沉的双眼。
索狂客快速扫了她一眼,“不过,比起容貌我有更在乎的东西。所以,相比之下容貌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小眼一亮,抬起头紧瞅着他,“什么东西比容貌更重要?你说啊!你说啊!你快说啊!”
看着那张一瞬间光芒四射的小脸,索狂客忍不住想要逗她,“比如会不会煮草药,会不会做水果拼盘,会不会喝醉……”
“你讨厌啊你!”
她伸出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向他的胸膛,她的力量哪能伤害索狂客,大手一伸将她抓了个正着。他以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不发热了嘛!”
“你的烟瘾也没了嘛!”暖日撩了撩头发,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他站起身去拿钥匙。
暖日连忙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重新扬起那份狂傲,非将她的拒绝压回去不可,终于暖日投降了,“好吧!好吧!就让你送我回去,谁让你喜欢麻烦呢!”
正宗得了便宜还卖乖!
午休时分,索狂客一如平常等着沐暖日为他送来绿茵茵的中草药汁。一阵陌生的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音告诉他来的人不是暖日,抬眼一看——程流莺程大美女。
“索先生,上次麻烦你帮我们公关部维修计算机,今天我特意来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美女就是美女,不仅神情美,就连声音也很美。
索狂客收回眼神,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了。”他已经叫了外卖,等暖日来了就可以吃午餐了。程流莺自认美女攻势无男人可挡,绕过办公桌,她的手攀上了索狂客的肩膀,“索先生,别这么冷淡嘛!人家好心来请你吃饭,这点面子总要给人家的。”
“我向来就是这个样子,你不喜欢大可以走开。”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尤其是这种主动粘上来的女人——程流莺是吧?流莺——这个名字起得还真好!
程流莺依靠美貌打遍男人无敌手,这还是头一回遇到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她的手更进一步游移到了他的胸前,语带暧昧地问道:“索先生,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暖日之于他算什么,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程流莺将他的沉默当成否认,她更加放肆地贴到他身上,左右开弓,“那你看,我够不够格做你的女朋友呢?”
索狂客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你认为呢?”
没等她开口,一个提着药罐的身影跃入了他们的视线。看见让人浮想联翩的这一幕,沐暖日先是一怔,很快地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下来她还得为自己的幸福而战。
“程小姐,好巧!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程流莺当然认识这个丑得可以的丑丫头,她压根没把她当成情敌,在她眼里这么丑的丫头怎么能入索狂客的眼。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程大美女风情万种地摸了摸耳环,“是啊!真巧!”
将她放到一边,暖日凝望着索狂客,她知道这时候掌握主动权的不是程流莺,也不是她自己。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裁判只能是她们中间的那个男人。所以,他的一个眼神或一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看出暖日略带询问的目光,索狂客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像往日一样,他接过了暖日手中的中草药汁,倒出一杯,他慢慢地喝了起来,大有静观其变的意思。
看到这里,程流莺终于感觉出这两人间的关系不同寻常,至少这个丑丫头想跟自己抢索狂客。美眉一挑,程大美女走到了暖日的跟前,一双美眸上下、左右、前后地打量起她来。
“沐小姐跟索先生很熟啊?”她高傲地抬起下巴,像在叫嚣:这么丑的丫头凭什么跟我这个大美女抢?
暖日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逃避、不退缩,微微一笑,她点了点头,“还算熟吧!我和他约好了一起吃午餐,程小姐也约了人吧?赶快去吧!午休很快就结束了。”她开始赶人了。
程流莺怎会轻易放弃,“沐小姐,如果一台名贵的跑车不用美女来相配,而用丑女……你不会觉得有点别扭吗?”
暖日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耶!我驾车技术不行,最近都是索狂客接我的,你该问他,他的车上是载大美女还是丑丫头。”
◇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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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八章 输了(3)
“你……”想不到这个丑丫头还挺牙尖嘴利,程流莺开始感觉形势不妙了。转进攻为防守,程大美女依旧维持着最优美的姿态,“看不出来,索先生还是个很热心的同事呢!”一句话她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位在同事上。
“热心?”暖日瞟了索狂客一眼,“相信我,这个词绝对跟他搭不上半点关系。”假意看看时间,暖日决定不跟她再玩下去了。窝到沙发上,她带点撒娇意味地叫了起来,“索狂客,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我下午还有个研究要做,晚餐交给你了。”
这一听,程流莺彻底感觉出不对劲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沐小姐和索先生是……是‘新同居时代’啊?”
暖日想了想,“是也不是。”他们不合租一套房子,她却经常到他那儿蹭饭、蹭水果、蹭电视、蹭洗浴间,甚至蹭床——算新同居时代吗?
然而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却让程流莺的神经为之摧垮,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败在一个丑丫头手上。扯下美丽的外表,她叫嚷了起来:“凭什么?你凭什么让他喜欢上你这么一个丑得让人看见就想吐的丑丫头?”
索狂客狂傲的脸扬到了她的跟前,退去冷淡,他所有的表情为冷酷所代替,“你最好收回你所说的话。”
“索狂客,你……你护着这个丑丫头?难道你喜欢她?”程流莺没想到她心目中的个性男子一瞬间会变得如此可怕,让她的腿都软了——他……他不会打人吧?
捏紧拳头,索狂客狂狂地看着她,“她是没有你漂亮,可除了缺少美丽的外表,她还有很多很美的地方——她的聪慧,她的勇敢,她的坚持,她的满足……可你呢?褪去美丽,你还剩下些什么?”
程流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个男人不仅不将她的美貌当一回事,还大声叱责她的手段。她不服气地嚷了起来:“难道……难道美丽也是一种错误?”
“拿美貌做武器——这就是你所犯下的错误。你以为你可以用你的美丽将每一个男人玩弄在手上,其实不过是玩弄与被玩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很聪明,都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可在整个过程中,每个人都输了,输得彻底。”
索狂客的目光飘向远方,曾经他也以为狂傲的自己永远都不会输,走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程流莺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这里了,一扭头,她带着她的美丽翩然而去。
这场骚动似乎只是小事一桩,索狂客还是原来的索狂客,从茶水间将午餐端出来,他遥遥地喊了一声:“暖日,吃饭了。”
久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他走到沙发跟前,从她垂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刚刚不是说饿了嘛!现在怎么又不吃了?”
突然地,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腿,紧紧的不肯松开。
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索狂客蹲下来与她对视,等待着她开口告诉他——“怎么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她喃喃地述说着,“我怕你会告诉程小姐你和我之间只是同事,我怕你会告诉她你只是好心照顾我,我怕你说名车该配美女,我怕……”
伸出手臂,这一次他主动抱紧了她,“暖日,没有人能给你安全感,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你要学会面对爱情里的危险,我在努力,你也要努力。”
努力?她已经很努力了,可这样下去真的可以解决他们之间所存在的一切问题吗?
她得学会自己给自己安全感,她得学会面对爱情里的危险——危险若是处处都在,她又该如何防范呢?
他不知道吗?她脆弱的心已经防不胜防了!
像许多个晚上一样,沐暖日和索狂客吃完了晚餐,端着水果拼盘坐在沙发上看着推理片。
“不是!不是!凶手一定不是他!”暖日很坚持地嚼着西瓜。
索狂客懒得跟她解释,真不知道她这个头骨复原专家处理了这么多案子,怎么一点感悟力都没有,每次推理都错得离谱,她以为每个凶手都长着一张坏人脸呢?
暖日将一片西瓜递到他跟前,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却聊起了别的:“我跟你说哦!落星的那只‘老母鸡’——就是海沧浪!他帮落星介绍了一个男朋友,他自己又有了个女朋友。我本以为他们俩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又那么心疼落星,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的,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她这个外人反为他们感到惋惜。
“事情没走到最后一步,先别忙着下结论。”
索狂客送暖日回东施公寓时见过落星那个胖妹妹几次,对于海沧浪,他经常从她们几个女生的言谈中听到,一直无缘相见。感觉上,他觉得樊落星和海沧浪之间不是兄妹关系这么简单,尤其是爱情这东西,实在是无厘头得很,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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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八章 输了(4)
暖日又唠唠叨叨地说了起来:“还有霁华啊!最近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跟她老板对上了,两个人整天明争暗斗,弄得公司天昏地暗。”
她左一句右一句地说着,他也就没头没脑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愉快的闲聊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索狂客走去打开门,一看——他呆了!
“你怎么会找到这儿?”他的神情又恢复了那份狂傲,企图用这种气势拒人于千里之外。
听见声音,暖日也跟着跑了出来,“索狂客,是你的客人吗?”迎门一看,是个身着紧身短裙的女子,从她的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练家子。
“先进来吧!”索狂客将她让进了屋子。暖日呆呆地跟在他的身后,猜测起这个女子的身份。
没等她找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女子自动报上名来。单膝下跪,她无比恭敬,“属下沈巾羽见过老大。”索狂客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也不示意她起身,只是冷淡地说着:“我已经离开黑道了,你不是我的属下,我也不是你的老大。”
闹了半天是他在黑道时的属下啊!暖日挨着他坐在沙发上招呼了起来:“沈小姐,你不要跪了,赶紧起来吧!要吃西瓜吗?”
沈巾羽站起身,依靠身高的优势打量着眼前的丑丫头。同样的,她也在猜测暖日的身份。
感觉出她的猜测,暖日也不隐瞒,“我是索狂客的朋友,我叫沐暖日,你可以叫我‘暖日’。”
既然他们之间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沈巾羽就可以放开胆子做她想做的事了。拿出那份得天独厚的强权气势,她瞄了暖日一眼,“我和老大有事要谈,还请沐小姐回避。”她没有叫她“暖日”,客气而生疏地叫了她“沐小姐”。
暖日倒也识趣,站起身就准备回东施公寓。她人还没离开沙发,一双手便拉住了她。垂下头看向他,她淡淡地说道:“索狂客……我该走了。”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现在你就坐在这儿。”他的意图很明显,不让沈巾羽说出那些他不想听的话。
可惜沈巾羽身为他的属下,把他的坏脾气学了个尽,“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当着沐小姐的面说了,反正沐小姐也是老大的朋友,应该不会做什么对不起老大的事。”
话题一转,她转向今天来的正题:“老大,当初您一声不响地离开,帮内群龙无首,我只好带着帮众投靠‘龙门’。当日我进‘龙门’的时候跟他们谈过,若有一天老大您回来,我们还将重回您的旗下。现在您回来了,我希望您能领着我们恢复当年的霸局。”
“说完了?”索狂客狂傲不羁地扫了她一眼,“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拍拍暖日的背,他依旧狂傲,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平凡人的感觉,“我送你回家。”
“哦。”暖日听得是一头雾水,可人家老大都开口了,她这个做丫头的也只能照着办啊!
“等一等。”沈巾羽双手一伸挡住了索狂客,“您还没告诉我,您究竟回不回帮里。”
“你看呢?”他剑眉一挑,重回狂气十足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怕。
沈巾羽以为索狂客还是当年那个四处拼杀的索狂客,看见他这样的神情,立刻欣喜万分,“好!我马上通知弟兄们,这就开始着手准备。”拿着手机,她已经开始拨号。
索狂客依旧冷冷地看着她无聊的兴奋,不做任何表示。反倒是暖日看不过去了,拉了拉沈巾羽的衣服,她小声地说道:“你别忙了,他的意思是他对你的计划压根不感兴趣。”还是暖日懂他。
沈巾羽犹不相信,瞪着一双狐疑的眼追问着索狂客:“您真的对我重建帮派的计划不感兴趣?”
“谁会对小孩子的游戏感兴趣?”他嘲笑着她的自以为是。
沈巾羽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双眼陷入缥缈,“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了你的帮派、你的事业、你的一切!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他反问她,“你怎么知道黑帮就代表着我的一切,失去它难道我就不会重新获得什么了吗?你又怎么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暖日看不下去了,她用手肘捣了捣他,“索狂客,你说话别太难听。”
“闭嘴!”沈巾羽将火气燃烧到了暖日的身上,“你这个丑女人给我闭嘴!用不着你的多事!你丑得让我觉得恶心,你这个丑女人!”
她一把推开身边的暖日,没等她有所行动,也没等暖日反应过来,一巴掌狠狠地扬起将沈巾羽打在了地上。一时间,两个女人同时将不可思议的眼神对上索狂客。
“在我发更大的火之前,你最好赶快滚。”索狂客眉宇间涌起了一股狂风,眼见着他的脾气就要失控。
沈巾羽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痛苦地看向他,“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个丑女人打我?你变了!你再不是从前的‘索命狂客’!”
站起身,她跑出了这间屋子。
阴冷的空气一下子将索狂客和暖日包裹了起来,紧紧地包裹着,让人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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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九章 改不了的习惯(1)
第九章 改不了的习惯
车停在了东施公寓的楼下,坐在车里的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沐暖日终于忍不住要开口了:“那个……那个沈巾羽不是你的属下这么简单吧?”
“你想说什么?”索狂客的语气倾诉着他的不耐烦。
转过头,她看向他的侧脸,许久之后,她长吁一声,“算了,不说了。”
下了车,她向楼内走去。索狂客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有立即开走。月色显出他的左半边脸,朦朦胧胧的,看不分明。
有那么一瞬间,暖日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不了解他的想法、不了解他的性格、不了解他的过去,更不了解他的现在——对他们俩的未来,她突然感到很迷惘。
在他们决定一起为这段感情努力的时候,她就怀疑自己在这条路上究竟能走多远,现在她更怀疑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就在今晚,他们再也走不下去,一步也走不下去。
恍惚间,她不想再这样摸索下去了,猛地转过身,她对着他叫了起来:“她是你以前的女人,对吗?她喜欢你,对吗?”
他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没有开口。他的沉默更让她感到沮丧,所有的不安全因子在这一刻逼着她叫喊了出来:“告诉我!请你告诉我!”她向车的位置靠拢,每走一步,她就追问一句,终于她停在了他的车门边。月光融合了她的目光照在他的脸上,幽幽的,有些伤感。
“你……”他突然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满脸写着狂傲与孤立,“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过问我的事情?凭什么过问我的过去?凭什么过问我的感情?你凭什么?”
他的回答不是她所想要的,却更加清楚了她心中的悲伤。是啊!她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丑丫头,一个没人要的丑丫头,一个缠上他的丑丫头,一个自作多情的丑丫头!
她什么也不是,更不是他的什么,她只是一个丑丫头,一个叫“沐暖日”的丑丫头。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却没有逃避。努力扬起微笑的眼看向他,她还有话没有说完,“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爱上了我或是无法爱上我,都请你明白地、直接地告诉我——这曾是我的请求,你答应了我的请求。现在……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对上她祈求的目光,索狂客避开了眼,他无法面对她——他无法面对那张写着受伤与失望的丑丑的脸。
沉默中的两个人对峙了许久,没有狂躁、没有伤悲、没有怨恨、没有失落、没有逃避、没有眼泪,什么也没有,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围绕着他们,挥之不去。
每一次对峙的结果都是暖日失败,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等不下去了,她等不到他说出口的答案是好还是坏。一切都已无所谓,都已没了意义。
“那好!我们……就在这儿说‘再见’吧!”她朝他点了个头,慢慢地向公寓内移近。在心里,她不断告诉自己——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她真的没有回头,直到她的身影完全隐没在公寓楼内,她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她走了,坐在车内的索狂客却更加烦躁,他在上衣口袋找烟,找到的却只是戒烟糖。含在口中,他的心情依然没有好转。明明该是甜甜的,溶化在他口中却无比的酸涩,似有一股苦味。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改变了它本来的味道,原本拥有的也在那一刻尽数失去,再多的狂傲也换不回他的幸福、快乐——这一点他何时才能明白?
“暖日,你还没睡?”
樊落星从医院下了夜班,回到家里发现沐暖日房里的灯还亮着。她当她睡着了忘记关灯,所以走进她的房间想帮她把灯关上,走进一瞧才知道,她根本就没睡觉,还在工作呢!
“你不要命了你?”落星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现在凌晨六点,暖日你一夜没睡啊?”
着实有点疲倦,暖日靠着椅背休息一会儿,“我打算将手头的工作全部做完,然后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还休息?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万一又发起热来怎么办?”落星拿出体温计,按下她的耳朵,“三十八度五——你已经在发热了。”
“我没事。”
暖日摆摆手,又继续摆弄手中的计算机,“这些工作就差一点了,差不多今天就能做完。很快就好!你刚下夜班,也很累了,快去睡吧!”
落星的确很累,可她实在不放心暖日的情况,“暖日,你告诉我,你和索狂客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她不再弄那种戒烟的中草药,整天忙着手里的工作,如此紧张的生活,就算是计算机也会死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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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九章 改不了的习惯(2)
“也没什么。”暖日的口气淡淡的,好像很平静,也很自然,“我跟他不会再有同事以外的关系了,就这样。”
落星明白了,她不再追问,只是用胖嘟嘟的手抚了抚她的背脊,“暖日,不管你跟索狂客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照顾你自己,知道吗?”
“我会的。”朋友的关怀让暖日很贴心,她知道失去了爱情,还有友情笼罩着她。
对感情问题,落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可想。抛开这个,她倒觉得她的身体更让人担心,“你今天就不要去‘东方’或D.H.M了,过一会儿我让霁华替你请假,你弄完了这个,好好睡上一觉。”
等落星将房门从外面带上,暖日又将视线集中在计算机显屏上。突然,眼睛一花,她瘫软在椅子里。疲倦让她需要一些休息,拿出那本速写本,她握着笔又画了起来。一笔一笔,勾勒出她心目中的索狂客——写满爱与笑容的索狂客……
几个小时之后,暖日终于结束了她这一阶段的工作,好好地睡上一觉,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在梦里,她看见一条没有光芒的道路,四周布满了陷阱,索狂客遥遥地走在前方,她拼命地叫着他,可他只留给她一个侧脸,侧脸上布满了狂傲,高高在上的他是她永远也握不住的幸福。
梦外的霁华和落星却为她着急,霁华不停地在床边走着,踩得地板都快烂了,“怎么办啊?落星,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以往她发热一会儿就好了,现在用什么方法都不退烧!”
“别急别急,沧浪说了她只是太累,休息一会儿就好。我已经给她注射了退烧用的针剂,冷敷也用上了,相信她很快就会退烧的。”落星胖得跟球一样的身体来回忙着,步伐非常之灵活。
正当东施公寓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不是时候的电话打了进来,霁华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谁啊?”电话那头的巫翰阳心头一惊,他没惹东施公寓里那帮小姑奶奶啊!怎么也会惹来这么大的火气?
“我是巫翰阳,请问暖日在吗?”
“暖日她都快死了,你还找她干吗?你们D.H.M要倒了,是不是?”一听是暖日的老板,霁华的火就一下子烧了起来,她现在最痛恨老板这一级别的人物。
暖日快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巫翰阳是越听越恐慌,“喂!喂!你是霁华吧?有话你慢慢说啊!”
这一头,落星接过电话,示意霁华去照顾暖日,“喂,巫先生,我是樊落星。霁华她心情不好,你别在意。有事吗?”听见落星的声音,巫翰阳紧张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东施公寓三个女生就数她最和蔼可亲了。
“我是来问问暖日的情况的,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以前她都会打电话通知我一声,这次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吗?霁华怎么说……怎么说暖日快死了?”
“暖日她又发热了,一直退不下来。我们已经想办法了,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很严重吗?”他知道暖日太疲劳就会出现体温升高的现象,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我马上过去看看。”
“不用了。”落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如果她的体温再降不下来,我就送她去我们医院,你就放心吧!”
巫翰阳认同了她的决定,“也好!如果她有什么情况你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呢?放下电话,巫翰阳直接想到了一个犯罪嫌疑人!
张静夷见到巫翰阳连忙站了起来,“巫先生,您找索先生?”
“他在吗?”巫翰阳不动声色地往里走去。
张静夷察觉气氛不对,立刻应对上前,“索先生正在核对新型保全设备的内存数据呢!”
巫翰阳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做自己的事,“我和索先生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不管什么人一律不准进来,知道吗?”张静夷答应着去了,危险地区都已经标明了“随时引爆,请勿靠近”,她又怎么会愚蠢地往里钻呢?
走进索狂客的工作室,巫翰阳随手反锁上大门,“你在忙?”
索狂客听见熟悉的声音头也不抬,依旧看着手上的数据,“有事?”
找了一个与他正对面的位置,巫翰阳坐了下来,“暖日今天又没到公司。”他就是想看看索狂客的反应,偏偏人家什么反应也没有,甚至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巫翰阳接了下去,“我刚刚打电话到她的公寓,她的室友说她又发热了,体温一直降不下来。你不去看看她?”
索狂客手中的笔一顿,随即又动了起来,“我不是医生,我去看她又有什么用?”
“之前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伤害了她?”巫翰阳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凶手,可他还是问了,因为希望他不要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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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九章 改不了的习惯(3)
他一再的追问让索狂客有些火大,站起身,他狂傲地看着他,“你不过是一个老板,你没有资格管员工感情方面的问题——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来告诉你,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巫翰阳一个拳头揍了过去,索狂客也不示弱,用不了多久,两个男人像小孩子似的扭打成了一团。
这场男人间野蛮的较量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没有人明显地赢了,也没有人真正地输了。两个男人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扯扯皱巴巴的衣服,一下子瘫在了沙发上。
“我当暖日是妹妹,我真的当她是妹妹。我知道她的外在条件不够好,所以我更希望她有个幸福的未来。我们三个人一致看中你,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为你可以给她幸福。可你呢?你给她的只有伤害!”
“你以为我想吗?”一场架打下来,索狂客的口气依然很冲,“我也希望她过得好,我也希望她幸福——可这条路究竟该不该走,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说我怎么承诺她的未来?”
巫翰阳大力地拍着桌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洒脱的男人,没想到你这么优柔寡断。喜欢她就喜欢她,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难道就没有犹豫过吗?”你以为就你会拍桌子啊?我索狂客拍桌子的声音比你还大呢!“我就不信,难道你在感情的路上就一点犹豫都没有,一头扎进去,一路走到底?”
这下子巫翰阳气势顿消,没错!他不仅有犹豫,还曾想过放弃。能走到今天,晚晴付出的更多。
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巫翰阳感慨万千,“索狂客,我不能明确地告诉你路该怎么走,我没有这个资格。可我还是那句话——别伤害暖日,或者……尽可能更小地伤害到她。别把她对爱情仅存的那点希望都给磨灭了,别让她从此以后都不敢再去爱。”
站起身,巫翰阳走向门口,手停在门把上,他喃喃地开口:“感觉是最直接的答案,问问你的感觉,它会指给你一条明确的道路,因为它比你来得爽快。”
关门声激荡着索狂客的心绪,那一瞬间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失败、愚蠢和懦弱。
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下去——谁能告诉他?
带着复杂的情绪索狂客独自回到了那栋小楼,站在客厅里他仔细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总觉得有点陌生,像是哪件东西放错了位置,更像是少了点什么。
甩开这恼人的问题,他换上了家居服。跟沐暖日在的时候一样,他弄晚餐,吃晚餐,收拾餐具,然后捧着水果拼盘坐在了电视机跟前——这些似乎已经成了他的生活规律,改不掉了!
还是那部推理探案片,又是一个全新的案例。他一边吞着西瓜,一边观看着。片子演到半截,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就是那个人!他就是凶手。”
空荡荡的空间依稀可以听到回音,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涌上了心头。茫然地抬起眼,他向身边的沙发看了看——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人问他谁是凶手,没有人等着他的回答。
关上无聊的电视,他呆呆地咬着西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总觉得西瓜的味道不对,顺手将水果盘丢在茶几上,他烦躁地找起烟来。
心里明明知道烟盒里没有烟,可他还是慌张地四处找着。包内、衣服口袋里、桌上、厨房间……很长时间过去了,他才找到一个空空的烟盒。这才想起,原本烟盒里放的戒烟糖、饼干、话梅、甘草什么都被他烟瘾犯的时候吃完了,没有人像变魔术似的不断补充进去,它便成了一个宝物被取走的空盒子——毫无用处!
狠狠地将和他一样空虚的烟盒丢在一边,他发现自己的生活乱了!全都乱了!一团乱!
他想念她那绿茵茵的中草药,他想念她聒噪地问着推理片里谁是凶手,他想念她送到他口中的水果,他想念她挑食时丢到他碗里的辣椒,他想念她从他烟盒里偷吃的话梅,他想念她靠在他身边时淡淡的气息……他想念她的一切!
他的感觉比他更加诚实、更加直接,它明白地告诉他——他需要她,思念她,爱她!
找到了那种感觉,他的注意力又回来了。巫翰阳说她又发热了,很严重吗?拿起电话他拨起东施公寓的电话号码,当时他不过是略瞄了一眼她留在“公司联络卡”上的电话号码,没想到却熟记于胸。电话拨通了,在响了第一声后他却径自将它挂断。
害怕……一种不知名的害怕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想去看她,他想陪在她身边,可他却无力将这一切付诸于行动,就像当着她的面时很多话他说不出口一样。他是一个胆小鬼,在爱情里他缺乏宝贵的勇气,他甚至不如她这个丑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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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九章 改不了的习惯(4)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段话——
“索狂客,如果遇见你喜欢的人,记得!收起你的狂,只对她一个人收起你的狂——我知道,她一定是个非常非常特别的女孩,就跟我一样!”
说这段话的是个顶着一头火红色乱发的特别女孩,他记得她叫……倪猜猜。她当时莫名其妙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当初他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现在终于了然于胸。
她说得没错,他太看重他自己的个性了。他霸道地要暖日顺从于他的个性,却没有考虑过他的个性为她所带来的伤害。倪猜猜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说得没错——暖日很特别,正是因为她的特别才吸引他爱上她,也正是因为她的特别,他狂傲的个性才更加的伤害了她。
他该学会收起自己的狂,只对她一个人收起他的狂,她是他要爱一生的人啊!他不要她震慑于他的狂傲之下。
爱情应该是平等的,对相爱的两个人来说,无论是容貌的丑陋还是个性的狂傲,在爱面前都是平等的!
沐暖日还是没能休成长假,等她身体完全恢复后,工作又陆陆续续而来,她只好认命地回到D.H.M当她苦命的劳动力!
回公司的第一天,她的工作室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沈巾羽!看见她,暖日还真不是一般的吃惊。
“沈小姐?找我有事?”
沈巾羽也不含糊,“我是为了老大的事找你的。”
明白她口中的老大说的是索狂客,暖日的神情微微一黯,“什么事?你说吧!”难道索狂客决心重建帮派,将娶面前的沈巾羽做大嫂?
直视着暖日的眼睛,沈巾羽精锐的目光如两把利剑,“老大不愿意重建帮派是为了你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暖日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蒜了!”沈巾羽直逼她的身前,“我查过你的资料——沐暖日,你父亲是法医界的权威,母亲是大学教授。你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聪慧,钢琴九级,还精通茶道。十七岁进入东方学院法医系头骨专业,二十岁大学毕业已经成了这方面的权威。国外很多的高等学府聘请你去讲学,东方学院为了留住你,给你最先进的研究设备,最充足的研究经费和最宽松的研究环境。这些都是事实吧?”
暖日沉吟了片刻,伸出一根指头,“有一点不对——我不精通茶道。当年我曾经将茶道的用具丢到那个日本老师的脸上,因为他说我爸爸是丑鬼。”
沈巾羽没想到这时候她还可以如此谈笑风生,“我不跟你说笑,我在跟你谈很重要的事情。”
“我也没有跟你说笑,如果你敢说我爸爸是丑鬼,我一样拿东西丢你。”她的神情非常之认真。
面对这样子的暖日,沈巾羽反倒没了主张,“反正你是读书人家的小姐,跟我们老大根本不是一个道上的。你不要阻碍他的前途,请你离开他。”
暖日总算明白出她的来意了,“你的意思是:你们老大为了跟我这种读书人家的小姐在一起才不肯重建帮派的,是吗?”
“不是吗?”沈巾羽反问她。
“你问过你们老大的意思吗?”面对她的自以为是,暖日有些想笑,“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帮派老大当年可是以第五名的成绩考入东方学院机械设计专业,今年又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他的设计非常有特色,他所设计的保全设备已经申请了好几项专利——这些你都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对这六年中索狂客所有的情况沈巾羽都不知道。那是一段空白,一段她不愿去触摸的空白。
拉过一把椅子,暖日请她坐下来说话。双手环胸,她微笑着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生,“你喜欢索狂客,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吓得沈巾羽脸色都白了。张嘴闭嘴十几次,她才发出自己的声音:“你……你不要乱说哦!我……我怎么会喜欢……喜欢老大呢?”
“啊哈!我知道了!”暖日得意地在她跟前直晃荡,“你喜欢他,可他却不知道你喜欢他,因为你从来没告诉过他你喜欢他,对吧?”
沈巾羽的脸色顿时由苍白变桃红,“喂!你不要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暖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与她平视,“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说说?”
沉默了半晌,沈巾羽还是开了口,憋在心里这么些年,她的确需要一个倾吐的渠道。
“他和我大哥原来是一个帮派的兄弟,后来我大哥被人砍死了,他受我大哥所托照顾我。从那时候起我就跟在他后面,做他的帮手。我看着他从一个小混混成为一方霸主,成为‘索命狂客’。我觉得总有一天他可以建立一个和‘龙门’、‘卓冠堂’同样声势浩大的帮派。可我没想到的是,六年前他突然一声不响地走了。然后其他帮派不断地来骚扰,再然后‘龙门’出现问我们愿不愿意先并到‘龙门’门下,等老大回来再说。为了弟兄们的安全,我就同意了‘龙门’的提议。我每天每天等着老大回来带领弟兄们重建帮派,这一等就等了六年。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等到的竟是他毫不留情的拒绝。”
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暖日突然有点可怜她。眼前的这个女子将自己一生的希望给了一个狂傲不羁的男人,却不知道这个男人将永远无法将她的愿望达成。
“沈巾羽,你把索狂客看得太伟大了,你知道吗?”
看着她的眼睛,暖日慢慢道来:“一个帮派想屹立于这个世界不是仅靠会打会杀就可以的。‘龙门’也好,‘卓冠堂’也好,它们已经不是一个帮派这么简单了,它们是一个组织,一个有系统管理、法制要求、百年历史的组织。它们甚至都不能称之为‘黑道’,因为它们的管理作风根本就不带黑社会性质——你在‘龙门’待过,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它们不仅有先进的武器、高层的管理人员、出色的弟兄,它们更有雄厚的金钱糖果、政治拳头做支持——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单单一个索狂客能做到的。或许他的狂猛可以让他称霸一时,但随着法制社会的加强,黑社会性质的帮派注定是要被取缔的。你忍心看索狂客一手创立起来的基业就这样被吞并或了结吗?你忍心吗?”
沈巾羽被问住了,一直以来她抱着自己的梦想等待着索狂客将它实现,她从未想过若是这条路真的一直走下去,前景又会如何。
或许她真的错了?或许面前的这个丑丫头真的是老大想要走下去的那条道路?或许老大还是适合做一个单纯的索狂客?
堆积了许多年的问题一下子压到了沈巾羽的心上,沉重中她竟感到一丝心痛,为他……还是为自己?一时间她想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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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十章 如沐暖日(1)
第十章 如沐暖日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索狂客第五十六次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很紧张,此刻的他无比紧张,第一次带人出去打架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好像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哪儿都不听使唤。
“暖日,我曾经答应过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爱上了你或是无法爱上你,我都会明白地、直接地告诉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爱……爱……那个我……”
受不了自己的吞吞吐吐,他的手一下子捶到了旁边坚硬的台子上,“你干脆杀了我,还来得痛快一点!”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啊!他索狂客也有说不出话来的一天。一想到他要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三个字,他觉得头皮都发麻。
烟!烟——这时候他又想掏出一根烟了。
不管那么多了,先见到她,到时候见机行事。
电梯绝无仅有的缓慢,焦急到让他想砸了它。可好不容易电梯停在了她工作的那层楼,等他走到沐暖日的工作室门口,他的脚步又刹住了。不习惯!还真是不习惯!原来,把内心的感觉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来也是一件很难的事。伸出手,他想敲门,眼睛的余光却让他看见了一个他不想让暖日见到的身影——
大手推开门,索狂客直接闯了进去,“沈巾羽,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依旧是狂傲不羁的索狂客,一点转变的意思都没有。
“她是来拜访我的,你叫什么叫?”暖日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既然决定不再喜欢他,她就一点也不会对他客气——这叫失恋后的升华!看清楚了,是升华,不是报复哦!
其实,多日不见,再次面对他,暖日有些感慨。她是想他的,而他呢?没有她在身边,会不会有点不习惯?
索狂客匆匆扫了她一眼,重新将冷酷的眼神对向沈巾羽,“你不是想要答案吗?跟我走,我来告诉你。”
沈巾羽依旧保持着对老大的绝对服从,站起身,她一声不吭地跟在老大身后。回过头,她向暖日喊了一声:“喂!我收回曾经对你的鄙夷,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丑丫头,暖日。”
暖日只是淡淡一笑,对她曾经的侮辱,她已经不再介意了。
走到门口,索狂客突然停下脚步,侧着身体,他望向暖日,“你……快点回东施公寓,我办完事去那里找你。我没去,你不准离开。”
丢下这句狂傲十足的话,索狂客带着沈巾羽离开了。其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说好了要收起他的狂傲,平和地对待她,可一时间他就是习惯不了。慢慢会好的!慢慢他就会习惯的——现在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对着合上的门,暖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你叫我等我就等,那我多没面子啊?既然你不让我离开东施公寓,那我就先不回去,看你狂什么狂?哼!
跟着索狂客,沈巾羽来到了老大的家——那栋有些破旧的三层小楼。
“进来吧!”索狂客让她进屋,自个儿什么也没说就上了二楼的卧房,很快地,他换上家居服走了下来。
“跟我进来。”丢下一句话,索狂客略过沈巾羽,走到了洗浴间,将换洗的衣物抱进了洗衣房。沈巾羽依照他的话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忙这忙那,一刻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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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十章 如沐暖日(2)
先是洗衣服,他将不同质料、深浅不同的衣服分别放置,熟练地运用洗衣机洗完一大堆衣服,并将它们晾了起来。接下来是打扫房间——吸尘、拖地、清理杂物……好不容易弄完了这一切,他开始做饭。围着围裙,他围着锅台转,手脚麻利地弄好午餐,两个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吃饭。”他只是说了一声,也不招呼她,自己倒是先吃了起来。
沈巾羽扒了两口就停下了筷子,“老大,那件事你到底怎么想?”
吞下口中的鸡肉,索狂客随意问了她一句:“你以前看过我动手做家务吗?”
沈巾羽摇了摇头,“帮派里有小弟,有帮忙的师傅,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索狂客点了点头,“你知道吗?当时我远走他乡甚至连电饭煲都不会用。那时候我只会带着这张狂傲的脸砍人、打人、骂人……‘索命狂客’——你觉得这个称呼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吗?”
“这是你在黑道地位的象征啊!”沈巾羽一直以这个称谓为骄傲。
“我不觉得这地位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之所以会留在黑道是因为我需要奶奶的医药费,可奶奶去世了,留下来我只觉得无聊。”
沈巾羽激动地站了起来,“难道你一点都没想过我们这帮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面对她的责问索狂客只是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在他严厉的视线里,她缓缓地坐了下来,声音里有着浓重的委屈,“我们跟了你那么多年,你说走就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办,群龙无首,我们会被以前的仇家逼到绝境的。”
“所以我托了‘龙门’的龙铠罩着你们。”索狂客终于揭开了底牌。
沈巾羽万般没想到地紧盯着他,“是你?当初是你跟‘龙门’谈的。”
“不错。”为此他还欠了“龙门”一个人情,这人情他后来还了——他救了那个有着一头火红色乱发的倪猜猜。
沈巾羽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你根本就无意于黑道,又为什么让‘龙门’跟我们开出那样的条件?什么等老大回来以后我们可以自由脱离‘龙门’,全是骗人的!骗人的!”
“不这样说,你们会乖乖地进‘龙门’吗?”他有着完全的打算,为自己的打算,也是为他们的打算,“说说吧!这六年在‘龙门’,有什么感受吗?它的管理运作和从前的帮派大不一样,对吗?”
沈巾羽低着头不说话,在和暖日的谈话中,她就隐约感觉到,今天的道路是她和老大间最好的选择。现在,老大也亲口证实了这一点。
“看看!看看现在的我。”
索狂客迎上沈巾羽的眼,眉宇间的狂傲渐渐淡去,“我洗衣服、打扫房间、煮饭……我就是一个很平凡的男人!我不是什么‘索命狂客’,我是索狂客。我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做着自己喜欢的设计。以后我会有妻子,或许还会有孩子,拥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家——这就是我的志向。你明白吗?”
她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她多年的梦想就在他那一句“你明白吗”的问句中灰飞烟灭了。站起身,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失望、让她愤恨又让她爱的男人。
“巾羽……”突然间,索狂客叫了她的小名。
他的声音让她刹住了脚步,背对着他,她不愿转过头,也没有勇气转过头来看他。
“好好保重——我对你哥哥的承诺现在需要你自己去实现了。”
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沈巾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时你的身边已经有了沐暖日,你在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带她一起走?”
沉默的空气酝酿了很久,在沈巾羽急切的等待下,索狂客张开了口:“我想我会的。”因为思念会逼着他不管她同不同意强行将她绑在他身边,他就是这么狂的一个人。
明白了!这一次沈巾羽算是彻底地明白了,“你的眼光……真好!”是的!真好!
一扭头,沈巾羽离开了这栋小楼,离开了这个狂傲不羁的男人。从今以后,她的人生由她自己主宰。割断最后一丝牵挂,索狂客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去走那段属于自己的道路,而这段旅途中一定要有一个丑丫头相伴……
急匆匆地赶到东施公寓,索狂客急急地按下了门铃。他的运气比较糟糕,开门的是急脾气的俗妞儿温霁华。一见到索狂客,霁华二话不说地关上了房门。
如果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把索狂客赶走,那她就错了。将手指“黏”到门铃上,他就不信她不开门。
即使霁华可以强硬下去,樊落星这个胖妹妹也受不了这份打扰。移动胖嘟嘟的身体,她缓缓地拉开了大门,在见到索狂客的一瞬间,她本能地关上大门。
幸亏索狂客早有准备,先一步将自己的手脚放进了门里,“我来找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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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十章 如沐暖日(3)
“知道你来找暖日,可我想她不会希望见到你。”跟胖妹妹比力气?落星用庞大的身体抵住了门,霁华也过来帮忙,两个女生誓死捍卫,硬是将索狂客大半个身体挡在了外面。
索狂客大喊吃不消,想当年他带人到人家家里去堵截也没这么困难啊!
“我和暖日约好了,我有重要的话要跟她说。”今天就是拼着一死,这个门他也要进去。
霁华憋红了脸大叫着:“暖日没什么跟你好说,你嫌你害得她还不够啊!上次她发热就是你间接导致的,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拿你十条命赔都还不够呢!”
正当两方僵持不下时,电梯口传来一个看笑话的声音:“这东施公寓玩什么呢?这么热闹!”
霁华和落星一听形势不对,顿时让开了,两边力量不平衡,索狂客一下子冲进了屋内。只听霁华和落星在门口用最甜美的声音说着:“房东太太,我们不是在玩,我们是在试试这门坚不坚固……呵呵……坚不坚固……”
随后,“砰”的一声,坚固的大门将看戏的房东太太关在了外面。
“我找暖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没见到他要找的身影。
落星凉凉地丢给他一句:“她不在。”
“你可以滚了。”霁华没好气地冲了回去。
接下来,六只眼睛、六条腿都被凝固了,谁也没有动一下。一个胖妹妹,一个俗妞儿,两个女生双手叉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索狂客,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拆卸入腹。
面对这样的气势,索狂客不动不摇,扬起他惯有的狂傲,与之坚决地对峙。
冷战的空气在房间内四下蔓延,索狂客身为一个男人,决定先行让步,“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坐下来将事情说开。”
胖妹妹和俗妞儿一想,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三个人双双坐到了沙发上,分占一隅,成三足鼎立之势——胖妹妹和俗妞儿为孙刘盟军,共同讨伐索狂客这个奸雄。
“有什么话就说吧!”霁华到底是急性子,第一个沉不住气。
索狂客的眼神在两个女生间徘徊,半晌茫然地问了一句:“如果以后东施公寓就剩下你们两个人……会不会有点孤单?”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落星感觉自己的汗腺全部开动,汗水一点一点沁了出来。
“等等……”霁华毕竟是个了不起的律师,脑筋转得也比较快,“我明白了,你是想说你要娶我们暖日,对不对?”
索狂客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依旧带着那份狂傲,好像人家准备好婚纱,只等他肯娶,就迫不及待地嫁过去似的。
他的态度严重点燃了霁华和落星的不满情绪,“你以为你想娶,我们暖日就一定肯嫁啊?”两个女生分别将头向左右两边呈四十五度角上斜,鼻子里还喷着气带出一句:“哼!”
“那个……那个我想说……”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有多可恶,偏偏天性使然,他就是学不乖。嗯嗯啊啊了半天,他牙一咬,眼一闭,脱口而出——“我爱她,我想娶她,我愿意和她共度一生。”
霁华和落星先是一惊,瞬间笑开了,“早说嘛!早说不就好了!”
早说?他说出这句话有多困难,她们知道吗?
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落星甚至还为他倒了一杯水,“索狂客,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暖日,她被你伤了一次又一次,我想这一次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再接受你了。”
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问题,索狂客蹙起了眉头,“是我曾经伤害了她,她怎么对我都是可以理解的。”“放心吧!”霁华倒是挺乐观,“暖日表面上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她的心最软了,你又是她喜欢的人,说两句好听的,再不然抱抱她哄哄她就行了。”
说好听的?说什么呢?太肉麻的他说不来,抱抱她?还行!反正他有手嘛!至于哄哄她……怎么哄?他连见都没见过——她们出的主意怎么都是他不擅长的领域?能不能任她打啊?这个他倒是比较擅长……
落星见向来狂傲不羁的索狂客摆出这副痛苦状,心里明白这对他而言是个艰难的任务,她帮着出起了主意:“这样吧!你先去暖日的卧室转转,培养培养情绪嘛!待会儿她回来,我们想办法把她直接弄进卧房。”
索狂客想想,这也是唯一能帮他的方法了。顺着她们的话,他走进了暖日的卧房。
这间卧房挺大,还肩负工作室的作用,一个巨大的书架将两种用途隔了开来。他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专业性很强的原文书和工具书。
一想到那一头是暖日极为隐私的空间,他的脚步怎么也迈不过去,一直在她工作的地方打转。眼睛略略一瞥,他看见了桌上的速写本。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或许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手一伸,他拿起了那本速写本,随手翻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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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QDOOR.COM 第41节:第十章 如沐暖日(4)
他……全是他!沉睡时的他,激战时的他,工作时的他,休闲时的他,有他生气的样子,开心的样子,烦闷的样子,无聊的样子,疲倦的样子,还有……狂傲的样子。
他看见了最真实的自己,透过纸上的速写他看见了最真实的她,最真实的情感。
一切均以真实的黑白笔法显现在他的眼前,如何挥得去?如何逃得掉?
没有心情工作,沐暖日干脆到街上转悠,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个下午,走到腿都快断了,她终于还是回到了东施公寓。他会在这里等她吗?有些期待、有些害怕,复杂的情绪伴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东施公寓。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先瞄了两眼——客厅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狂傲不羁的身影。
叹了一口气,她有些失望地换下鞋子。他没来,或者……等不到她,走掉了?一点耐性都没有,还“索命狂客”呢?正当暖日垂头丧气的时候,两道身影晃到了她跟前,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身上,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是霁华和落星——她的两个好姐妹。拍着胸口,暖日大口地喘着气,“你们两个……吓死我了!”“不是说今天工作不多,中午就回来的吗?怎么搞到现在?”落星接过她的包,顺手就给挂了起来。
暖日接过霁华倒的水,用杯子挡住了说谎的眼,“临时有事。”临时有事,她躲走了。
“这样啊!”霁华心知肚明地不戳穿她的谎话。
暖日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你们俩一直在家?”
落星装出一脸的茫然,“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有没有……有没有……”暖日结结巴巴地绕了半天,“家里……有没有来什么客人啊?”
“没有。”霁华直截了当地打消了她的希望。
暖日又将询问的目光集中到落星身上,“也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没有。”落星同样干脆得很。
“哦。”暖日失望地应了一声,握着杯子她的头垂得低低的。
看着这副样子的暖日,霁华和落星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实施她们的计划。由落星打响第一炮,“暖日,你和索狂客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你就不会有点不甘,有点不舍,有点不愿?”霁华一口气将暖日的心情全部说了出来。
暖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现实逼着我做出的选择。就算我不甘、就算我不舍、就算我不愿——那又能怎样?”
“那……”落星开始试探她的口气,“那如果索狂客也和你有着同样的感觉,他只是张不开嘴跟你说呢?”
“才不是呢!”暖日委屈地嘟起了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还说什么他的事我有什么资格管。我承认我的醋劲是大了点,可他也不能那样说我啊?不说了!不说这些了!反正说了也是白说,他人又不在这儿。”
霁华的眼都笑弯了,“那如果他在这儿,你是不是就愿意跟他好好谈谈了?”
暖日的心底涌起一丝狐疑,抬起头她四下张望着——难道他来了?
“你看什么呢?”落星挡在她面前,反问道:“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暖日收回了目光。她真是痴心妄想,他怎么会在东施公寓呢?那么狂傲的人,就算他来了,见不到她肯定也早走了,还会在这儿痴痴地等她?那个人一定不姓“索”,不叫“狂客”。
眼见着这场心理攻坚战得到了她们想要的战果,落星和霁华决定将后期战争交给等在房里的那个人。
落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暖日,沧浪帮我约了骆上天医师,我要和他一起吃晚餐。我赶时间,先走了。”
霁华忙不迭地跟了上去,“那个死郗伟广泽给我安排了加班,我现在要赶去公司。落星,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这不是太奇怪了?!今天是周六,她们一天没事,偏偏到了晚上又是约会,又是加班?
暖日送她们到门口,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会回来得很迟吗?”
“看情况。”落星在心里将话补全——看你的情况。
霁华在关上门的前一秒钟丢下一句:“今天来了一个你的包裹,我和落星给你放到房间了,快去看看吧!好东西哦!”
绝对的好东西!
直直地望着门板,沐暖日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甩甩头,甩掉满脑袋的问号,暖日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包裹?会是什么东西呢?
推开门,她依稀感觉熟悉的房间有一丝陌生的气息……不!那气息不陌生,甚至很熟悉,却不属于这个空间。
没有看见什么包裹,她却发现了书桌上摊开的速写本。昨晚她看完就没有收起来吗?看着手上的速写本她渐渐地陷入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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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十章 如沐暖日(5)
是啊!就这样结束这段感情,她不会觉得不甘、不舍、不愿吗?那他呢?他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萦绕心头。想到这一切,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间,有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她,“有贼啊!”她大叫一声,直觉反应地拿起桌上厚重的书敲了回去,并全力挣脱那双手的围困。
完全没想到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索狂客唯有乖乖挨打的分。他是按照霁华提供的意见抱了抱她,却没想到自己一“想”中的,她真的动手打他,还是很用力的那一种。
没等到贼的反击,她一边打一边心惊胆战地瞟了贼一眼,抬起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索狂客?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本来就在这儿。”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他实在没什么好口气。
她抱着书,怯怯地瞅着他,“我不知道是你,大不了给你打回来。”回头一想,“不对啊!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会突然跳出来吓人?霁华和落星说的那个包裹呢?你不会就是那个包裹吧?你们三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理会她的问题,他抽回那本速写本,“我看见了你的画,画得很好。”
“承蒙夸奖,你可以滚了。”她用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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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0 15:07 点击数:317
第45节:楔 子
挚爱胖妹妹
楔 子
秋风阵阵。满目凉意中,一个小男孩在妈妈的带领下来到了医院。
今天他不去幼儿园了,他要去找从邻居妈妈肚子里出来的那个小妹妹玩。从他知道自己将有一个小妹妹起,他每天都盼着这个小妹妹能早一点从邻居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盼啊盼啊!小妹妹真的早早地来到了世上。妈妈说,小妹妹比预定的时间早来了三个月呢!他真高兴!
小手紧紧地拉着妈妈,小男孩一双好奇的眼四下张望着——小妹妹呢?小妹妹在哪里?他怎么找不到小妹妹?虽然他没见过小妹妹,可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找到她,他就是知道!
跟着妈妈的步子,小男孩来到了婴儿室,他仰起头望向妈妈,“小妹妹在这里吗?”
“小妹妹还在里面呢!”
在一个穿白衣服的阿姨的带领下,小男孩随着妈妈走了进去。第一眼,他看见了一个像盒子一样的东西,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一个小小的婴孩。男孩的小手指了过去,很肯定地说道:“她是小妹妹。”
旁边穿白衣服的阿姨吃了一惊,连忙问男孩的母亲:“这孩子怎么知道?他来过这里吗?”
小男孩的妈妈也有些吃惊,拉过儿子的手,她慢慢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小妹妹?”
小男孩也不回答,乖乖地站在透明盒子的旁边静静地看着里面瘦小的婴孩,“小妹妹好小啊!她为什么待在盒子里?她为什么不出来陪浪浪玩?”
“小妹妹身体不好,所以她要待在盒子里。”做母亲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年幼的儿子什么叫早产儿,什么叫先天发育不全。
小男孩有些失望地看着妈妈,“她永远都得待在盒子里吗?那她就不能跟我玩了!”
温柔的母亲不忍儿子失望,顿时安慰起他来:“不会的,小妹妹很快就能出来跟你玩了。”
一旁的白衣服阿姨望着透明盒子里的小婴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小妹妹以后可怎么办啊?身体这么弱,能不能顺利长大都是问题。”
“我会保护小妹妹的!”小男孩灵动的大眼睛里显示着孩子特有的韧性和坚定,“我是大哥哥,我能保护小妹妹!”
“好!好!你保护小妹妹!”母亲并没有将儿子的话当真,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一个稚儿英雄式的童言。小男孩走到透明盒子的旁边,伸出自己胖嘟嘟的手去贴近盒子里那双小小的手,嘴里喃喃地说了起来:“小妹妹,你不要怕,有大哥哥保护你,你一定能快快长大。咱们一起去幼儿园、一起玩、一起吃蛋糕……我不跟你抢,我把妈妈给我的蛋糕都给你吃。要是有小朋友敢欺负你,我就替你把他赶跑。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你得赶快从盒子里出来。咱们拉勾勾,谁赖皮谁是小狗。”
两只隔着透明盒子的小手就这样立下了誓言,从此不变。
母亲在白衣服阿姨的示意下走到了儿子身边,“小妹妹要休息了,浪浪乖,跟妈妈走吧!”
虽然有些不舍,可小男孩还是听妈妈的话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小妹妹。那一眼让他惊叫了起来:“小妹妹在笑!妈妈你看——小妹妹在笑!”
“这怎么可能?”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相信,“她才出生几天,怎么会笑呢?”
不管大人们怎么说,在小男孩的眼中,他的小妹妹真的对他笑了。他好喜欢她的笑,就像喜欢天上的星星一样,或许她就是落在人间的繁星。
那一天,小男孩成了小女孩的大哥哥,小女孩成了小男孩的小妹妹。大哥哥发誓要保护小妹妹,保护她健康地长大,保护她永远是他的小妹妹。
那一天,海沧浪来到这个世上四年两个月零十一天,樊落星来到这个世上三天六小时零二十七分钟。
那一天,他们俩今生的缘分已经注定!
第46节:第一章 滚来滚去(1)
第一章 滚来滚去
东方学院是一所综合型高等学府,至今已有百余年。各个分院散居于“落夕湖”湖畔,只要这世上存在的研究项目在这里都有研究单位。该校种类齐全、教学严谨、科技尖端——是所有学生向往的地方。
为了方便学生就学,落夕湖畔有着一些出租的公寓楼。樊落星就居住在其中的一间公寓里,和她合租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她们分别是研究、复原人类头骨的沐暖日和攻读法律专业的温霁华。
沐暖日是名副其实的丑丫头,那种丑得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丑丫头;温霁华出生花农之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妞儿;樊落星很胖很胖,像一个滚动的球体,绝对的胖妹妹。这三个人合租这间公寓,就有多事的邻居戏称这里是东施公寓。三个女生对自身条件倒也看得很开,于是这东施公寓的名字也就渐渐叫开了。
清晨八点,东施公寓的早餐时间依然在樊落星这个胖妹妹的带领下拉开了帷幕——
“暖日,你昨天又忙到很晚才休息吧?”胖得跟小球似的落星稳稳地坐在座椅上,一抬手将牛奶递到了暖日跟前,“沧浪说了,你的体质不好要注意休息,要不然体温又升高了。今天你就留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暖日一边没精打采地往嘴巴里塞着吐司,一边答应着:“谢谢‘老母鸡’的关心,可我那儿有成堆的检验、报告、研究等着我,我就是想偷懒也不成啊!”
海沧浪对落星的保护简直像导弹防御系统,严密、周到到了极点。他为了保证落星的安全,甚至特意租了东施公寓对门的公寓住了下来。平时,他送她去医院,下班了再接她回来。为了保持工作时间上的一致,他还将她调到自己身边当班。就因为这些已存在的事实,所以暖日和霁华总是开玩笑叫他“老母鸡”。
霁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赶紧催促起落星来:“落星,九点是你换班的时间,‘老母鸡’还等着你呢!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走吧!”
“我马上就好。”落星嘴上答应着,身体又旋进了厨房。她为海沧浪准备了自己做的点心,午休的时候正好可以吃。
一抬眼,落星瞥见了自己为暖日做的素点心和为霁华熬的细粥,将它们放在冰箱显眼的位置,她还不忘提醒她们:“我做了素点心和细粥,放在冰箱的上层,你们俩记得吃啊!”
“有素点心和细粥?”霁华一听来了劲,“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早餐也不吃了,直接吃点心配粥就好。”“不行!这样营养会跟不上的。”身为护士,落星非常注重营养结构。
暖日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看了看,“落星,你该走了吧!要不然一会儿会赶不上。”“还有一点时间。”落星一点也不急,还拿了一小撮鱼食喂起鱼缸里的几尾金鱼,“我们吃早餐,也不能让你们饿肚子啊!吃吧!吃吧!吃得胖胖的。”
好不容易把鱼儿喂饱了,落星注意到客厅的沙发垫已经有些脏了。拿来吸尘器,她开始为沙发垫除灰。这一忙,十多分钟又过去了。
暖日和霁华实在是很想为她的时间观念呐喊助威,她们两个人真的喊了起来,却是为了喊醒她,“落星,八点半了,你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
幸亏她们俩对她的时间观念早已不抱任何期望,将家里所有的钟表通通调快了十分钟,以保证她能准时地出门。
落星一瞧——八点半了?顿时紧张了起来,又是拿包又是找钥匙,小球一样的身体迅速地在屋里打起转来。
她忙,暖日和霁华也得跟着她忙,一会儿帮她找这个,一会儿帮她拿那个,三个人在屋里窜来窜去。
总算是把要带的东西都带齐了,落星准备出门,换鞋子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件大事忘了做。
“花——花没浇!霁华,花我忘了浇!”那口气像是她把什么东西活活掐死了似的。
生在花农世家,霁华搬了很多花种在阳台上。落星喜欢世界上所有的生命,所以时常抽出空来照顾它们。
望着焦急的落星,霁华翻了一个白眼,“放心吧!我会记得替它们浇水、松土的。”
将心放回肚子里,落星终于出门了。拉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抬着手臂的海沧浪,很显然他正准备敲门催促她呢!
她讨好地冲着他灿然一笑,“沧浪……”
“你别叫我!叫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从住处出来,进电梯下楼,走到停车场,坐上车,开车上路。这么老半天的工夫,海沧浪的气还没消呢!
一边仔细地开着车,他一边继续自己的深化再教育:“我为什么要住到对门?不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嘛!跟你说过多少次,早一点!早一点!你就是不听,每次都得赶着时间出门。要是赶上塞车怎么办?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
“你渴吗?要喝水吗?”樊落星好心地询问他。看他说了这么长时间,她担心他的口水用完了。
他用直觉回答她的关心:“我不渴。”回头一想,不对劲啊!“我还没训完呢!你不准岔开话题。”
“我没有岔开话题啊!”落星无辜地摇了摇头,“你继续说。”
这才像话嘛!海沧浪集中心志继续唤回她的时间观念,“我说……我说到哪儿了?”
“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她可是很认真在听呢!
海沧浪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对!要是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我怎么跟樊爸爸、樊妈妈交代啊?”
这个问题她可以回答他:“如果路上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也和我一起出事了,就不需要跟我爸妈交代了。”
“呸!呸!大清早你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是你先说的,而且身为医务工作者应该相信的是科学,不是宗教迷信。”她还振振有辞。
海沧浪发现他们的话题越扯越远,再扯下去他关于抓紧时间的教育时间就这样没有时间了,“总之,你早上早几分钟出门,不要多,就早几分钟不就行了嘛!”
“早几分钟出门,你早餐吃了没有?”身为护士,她知道早餐对一个人的重要性,“待会儿到了医院你又要忙了,要不趁现在吃点?我带了点心,本来是给你午休的时候吃的,给你做早餐也行。”
他没好气地嚷了回去:“我吃过早餐了。”怎么又转到早餐上来了?她怎么总是能把他的教育话题给扯开啊?他终于了解了她的诡计,“你从小就这样!只要我一开始说你,你就给我东拉西扯,用不了几分钟就把我的话给扯开了。”
“我哪有?”计谋被拆穿,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还说没有。”
海沧浪开始列数她从小到大的种种:“你五岁那年,我要你别玩水,你偏要。结果呢?生病了,发高烧在医院住了五天。还有……还有你十一岁的时候,秋天里非要吃冰淇淋,得了急性胃炎,又进了医院。还有啊……”
在他的“还有”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落星将一盅茶端了出来,“我还带了薰衣草茶,有安定神经的作用,你要不要喝一点。”最好让你的神经完全地安定下来,否则我的耳朵就惨了。
“中午的时候再喝吧!”他喜欢薰衣草的味道,很像他的胖妹妹——正因为这样,他才更要好好照顾她。今天照顾她的话题就是“加强时间观念,提高安全意识”。
“今晚回去后,我会跟暖日、霁华打招呼,由她们俩来督促你,我作为总监督,一定要将你的时间观念给扭转过来。”虽然明知扭转了二十二年也没起到任何收效。
长长的一番训话终于在到达东方学院附属医院的急诊室时宣告结束!
落星觉得耳朵上的茧又厚了一层,而海沧浪在走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喝水!
虽然樊落星是属于急诊室的护士,但她不是和海沧浪在一起,而是跟急诊室主任骆上天搭档。
一开始的时候,海沧浪还担心骆上天会像其他男人一样,因为落星肥胖的身材而嘲笑、侮辱、欺负她。没想到这个骆主任除了喜欢开点玩笑,人有点痞痞的,对落星就像对自己妹妹一样——真诚、包容、信任。渐渐地,他也放心让落星跟着骆上天。
这一天,急诊室的工作不算太忙,处理完几个小手术,他们有了闲聊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急诊室却意外来了两位客人——
“妈、樊妈妈,你们怎么到医院来了?”看见自己的母亲和落星的母亲,海沧浪立刻迎了上去,将她们领到急诊室医生的专用办公室,这还不忘回头叫落星,“落星,你妈和我妈来了。”
第47节:第一章 滚来滚去(2)
带着胖嘟嘟的身体,落星跑了过去,“妈、海妈妈,我好想你们。”
几年前,她跟随着海沧浪的脚步来到“东方”读护士专业,后来又留在了东方学院的附属医院做护士。除了节假日外,是不能回去见父母和海爸爸、海妈妈的,所以偶尔他们会过来看她和沧浪,她总要开心好几天。
海妈妈看到这个情景又忍不住抱怨起来:“还是女孩子比较贴心,你看我们家沧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连问一声好都不会。”
“他是男人嘛!”樊妈妈就是为海沧浪说话。
刚做完手术回来办公室休息的骆上天见到这一幕,急忙想退出去。还是落星眼尖瞧见了,她叫住了他:“骆医生你要休息吧?我们在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骆上天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怕打扰了你们聊家常。”
海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你进来休息吧!我们一会儿就走了。”
樊妈妈将两个人的来意道明:“我们也就是过来做个常规体检,顺便看看这两个孩子。请问您是……”
他简单地介绍起自己:“我是骆上天。”
“他是我们急诊室的主任,很厉害的!”落星亮出了他的底牌。
海沧浪说出了他们之间最重要的关系:“落星就跟着他。”
樊妈妈一听这条重要的消息,立刻拉着骆上天说起了话:“原来是骆主任啊!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落星!她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主任您多担待点。”
“哪里!她很聪明,工作也很认真,应该是我谢谢您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给我当助手,省了我不少事呢!”骆上天的优点——嘴巴甜!
“不管怎么说,我们家落星以后还要麻烦您多多照顾。”樊妈妈知道女儿在外面做事因为她的身材免不了要受到别人的嘲笑,做母亲的当然希望有更多的人来照顾自己的女儿。
那一瞬间骆上天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神情带着几许失落。凝神地看了落星一眼,他郑重地向樊妈妈点了点头,“我答应您,我会好好照顾落星的。”
他的神情太过严肃,像是在交付一生的诺言。将这样子的他与平时那个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骆上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对比太过强烈,竟让海沧浪觉得有些刺眼。
对于骆上天的反常,落星也有些惊讶,拉了拉他的衣袖,她凑了上去,“骆医生,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严肃?”
“我平时也很严肃啊!只是你没发现罢了。”他故意装出黑脸包公的模样,逗得落星格格直笑。
海沧浪静默地站在一边,不用装,他的脸已经很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他的小妹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为他而笑的小妹妹。
感觉出儿子的冷淡,海妈妈硬是将他拉到了身边,“沧浪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的感情问题。要是看到你喜欢的女孩可要好好把握啊!”
海沧浪极不耐烦地撇开母亲的挟制,“妈,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些。”
海妈妈不乐意了。
“每次跟你说到这个问题,你总是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将和蔼的目光转到落星身上,连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落星啊!你帮沧浪注意一些,要是有好女孩就帮他撮合撮合。”
落星从小就是乖宝宝,对长辈的要求从来不懂得拒绝。对这个问题她也同样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会注意的。”
“不要你多事!”海沧浪语气恶劣地冲了回去。一瞬间,气氛变得紧张又压抑。
落星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像是失了神。她不觉得委屈,她只是有些惊讶。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这么严厉地骂过她,一次也没有。今天这是怎么了?
骆上天似乎感觉出了什么,却又不很分明。作为一个外人,在这种场合下他也不便多嘴,只是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海沧浪,想从那点感觉里读出他想要的信息。
海妈妈一边心疼地瞅着落星,一边骂起了儿子:“你怎么能这样跟落星说话呢?”
海沧浪垂着头一声不吭,刚刚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看着海沧浪失落的神情,樊妈妈立即过来打圆场:“算了算了!或许沧浪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就别骂他了。”
“是啊!海妈妈,沧浪一定不是故意的。”落星也拉住了海妈妈,帮着海沧浪说话。
“真是给你气死了。”丢下儿子,海妈妈径自向外走去。
樊妈妈一边赶去,一边回头跟他们这些做晚辈的打招呼:“我们去检查身体,之后就直接回去了。给你们带的东西都放在桌上了,你们俩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落星没有太多的感慨,此刻她的一颗心都被海沧浪占据了去,因为他的反常,也因为他的身影所显现出的孤寂。
第48节:第一章 滚来滚去(3)
走到他面前,她凝神地望着他,好半晌才开口:“你真的那么不愿意结交女朋友吗?”
他不说话,依旧低着头,连一个眼神也吝啬于给她。
落星还想说些什么,骆上天突然拉住了她,“该工作了,咱们出去吧!”有些时候不开口的劝慰比开口的疑问更有用。
落星听从他的话,向外面走去。当她胖嘟嘟的身体移动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对不起。”
转过头,她笑眯眯地回望着海沧浪,粉嘟嘟的脸颊上深深地印着两个笑窝,“没关系!你是沧浪嘛!”你是沧浪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海沧浪失落的心一下子浮了起来,好似他们之间又回到了小时候,一切都没有改变。
一切真的都没有改变吗?
若是真没有改变他又怎会对她动怒,他又怎会因这一句话而欣喜若狂?
他所有的挣扎、彷徨被站在门口的骆上天一一收到心中,在那里还有另一个海沧浪的存在。那……是一段久远的记忆。
东方学院附属医院每天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慢悠悠地向各位医生、护士走了过来,急诊室的午休时间比较特别,主要采取的是对班制。
也就是将所有的急诊室医生、护士分成两班,每一班休息一个小时。从十一点半休息到十二点半的称之为前午休,从十二点半休息到十三点半的称之为后午休。当然,如果突然送来大量的急诊病人,谁也别想休息。
樊落星、海沧浪和骆上天都属于后午休的那一班,也正因如此他们往往在一起共用午餐。
每天结束上午的工作,樊落星总要穿过医院长长的走道,去看看医院里养的几条流浪狗。它们是医生、护士从各处捡回来的,有些生了病,有些年纪太大,都是被主人抛弃的。有好心的医生为它们治好病,将它们养在医院空地的花园里,如果有喜欢它们的医生、护士可以将它们抱回去养。当然,它们是不能进入医院主院区的,因为怕它们把身上的细菌传染给了病人。
落星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看它们,但她不能把它们带回去养,因为东施公寓的房东太太不准她们将宠物带进家门。
蹲在狗屋跟前,落星对着几条打着瞌睡的老狗喃喃自语起来:“今天我把沧浪惹生气了,从来没对我发过火的他发了火,最惨的是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海妈妈担心沧浪的婚姻问题,我也有点担心。沧浪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从小到大连半个女朋友都没有,成天和我搅和在一起,这样子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汪汪——”
“喔……喔喔……”
对于她的问题,老狗们纷纷给予不同的意见。
落星依照自己的感觉将它们所发出的声音当成了附和,两只胖嘟嘟的手交合在一起,她作出了自己的决定:“所以啊!我决定听从海妈妈的话,帮助沧浪找他的新娘!你们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汪——”
“喔……”
胖妹妹,还是先解决我们的生计问题吧!
“哦!我忘了!不好意思哦!”落星将带来的狗食品放到了狗屋跟前,有些费力地站起身,她拍了拍衣服,“好了!我要回去了,沧浪和骆医生还等着我吃午餐呢!”
沿着长长的走道,落星慢慢地走回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解决沧浪的终身大事。
“樊落星!”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樊落星赶忙停了下来,原来是住院部的郑护士,“找我有事?”
其实不用问她都知道郑护士找她是为了什么。因为将近半年来,她每天中午找她只有一件事——帮她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带给骆医生!
郑护士将手中包装相当精美的小盒递到落星手上,微带着几分羞涩,慢慢道来:“这是我做的一点小点心,你知道我正在减肥,能不能麻烦你将它送给骆上天医生?”
减肥为什么还要做点心?真是奇怪!心里这么想着,可落星还是接了过来,“好!我帮你交给他。”
她抱着点心盒没走两步,又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樊护士!”
小儿科的曾护士?落星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们只在护士大会上见过几次,连认识都还不算,她找自己也为了那件事啊?
“我今天点心做多了,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海沧浪医生?”
落星在心中闷笑了两声,哈哈!她又猜对了!
接下来还有王护士、李护士、张护士以及最近才发展起来的马护士、胡护士……总之她们找她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将点心、水果之类的食品带给骆上天或是海沧浪。
每天中午,落星的工作都是相同的,她就像一个传输钮,将一大堆的吃食传递到骆上天和海沧浪跟前。
她也曾好奇地询问她们,和沧浪、骆医生一起工作,一起午休的护士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找她来做这档子事——话先说在前头,她可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哦!
人家护士小姐掰着手指数了三大好处、十项优势。例如,海沧浪和骆上天对她樊落星最好;又例如,樊落星是善良小天使,最乐意帮她们忙……
说一千,道一万,最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海沧浪也好,骆上天也罢,绝对不会爱上樊落星这个胖妹妹——至少在她们心中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们大可放心让她去接触她们的梦中情人,不必担心红娘成新娘。
落星隐约也知道这个“大好处”,不过她不计较,对自己的身材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有了认知。既然她的身材可以让这帮追爱的护士姐姐放心,她也愿意帮她们这个忙。更何况现在海妈妈把沧浪的感情问题交付给她,她就更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帮沧浪物色物色,说不定沧浪的真命新娘就在她们之中呢!
抱着满怀的礼品盒,她圆滚滚的身体乐颠颠地“滚”回了急诊室的专用休息室。
第49节:第二章 他有了女朋友(1)
第二章 他有了女朋友
“沧浪,来帮帮忙!快来帮帮我!”樊落星捧着一大堆的东西往急诊医生的专用休息室走去,一路走还一路哀叫连连。这些东西太多也太重,她快抱不动了。
海沧浪忙不迭地走了出来,将她手上的东西全部接过来,“怎么又是这么多?你去跟她们说,不要再往这边送东西了,天天这么麻烦,我们又吃不了多少。”他主要是心疼她。
将身上的负担全部交给海沧浪,落星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说是说了,可她们还是照送不误。她们说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往这边送东西,她们就没有人会放弃。”说白了,这就是一种死循环,没有第一个人的放弃,就没有接下来的退缩。你看着我,我盯着你,每个人都较量着呢!
“哇!又是这么多吃的?”骆上天面对眼前各式各样精巧的点心、水果,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他只觉得这是一种无意义的举动,没有任何实效性。你想啊!这么多东西放到你跟前,你知道哪份代表哪个护士的心意?就算你知道,这么多份心意你回报哪一份?
落星将一个个的点心盒拆了开来,放到两个大男人的跟前,指一个她说一句:“这是某某护士送沧浪的。”再指一个她再说一句,“这是某某护士送骆医生的。”
海沧浪坐在她的身边,压根没去注意她所说的内容,倒是注意着她的满头大汗,因为胖,她只要稍微动一动就容易汗流浃背。抽了张面纸,他细细地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骆上天的举止就比较奇怪了。他从针灸科拿来了一根银针,一一试着面前的点心、水果是否有毒,嘴里还念念有词:“还是小心点好!说不定哪个人看我们天天得到这么多人的欣赏心里不平衡,想借护士们的食物毒死我们呢!”
“上天,你会不会想太多?”私下里,海沧浪一向直呼其名。
骆上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些东西一会儿可是大部分都要进落星的肚子,你还认为没有检验的必要吗?”
一听这话,海沧浪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这银针能不能验出来?不如我去化验科借一些仪器过来吧!”“咱们要相信中华民族的传统科学嘛!”骆上天终于测试完所有的食品,得出最终答案,“今日全部食品均无毒,可以放心食用。”
他的宣布刚结束,落星的介绍也做完了。心里明白这两个大男人根本就没认真在听,可她还是得为了完成众护士交付的任务而白费口舌,想起来就觉得委屈。
“还是快点吃吧!”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不能就这么给浪费了。还是落星善良!
关于这一点,海沧浪和骆上天的做法倒是很值得表扬。他们俩一边一个地分坐在落星的旁边,开始品尝那些美味、美丽的点心和水果。
“落星,你也吃啊!”骆上天手里抓着、嘴里含着,还依旧不忘招呼她。
“不!这是送给你们的,我不能吃。”虽然每次她都很是推辞,但最后总能在沧浪和骆医生的七骗八怂恿下吃下不少。
瞧着吧!
海沧浪拿起一块玫瑰糕嚷了起来:“玫瑰糕怎么一点也不香,还有点臭?”
“怎么可能?”落星不信邪地尝了一口,随后瞪大了眼睛,“很香啊!”
“那就再吃一块!”骆上天用一块玫瑰糕堵住了她的嘴。
吃着东西,落星开始打探起消息来:“沧浪,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听她的口气,海沧浪就猜到她一定是将他妈随口说的那句话当成了任务,给他张罗起恋爱问题来了。他不想找什么女朋友,更不需要她跟在后面瞎忙活。
“你就别操这份心了——这豆沙包你不是很喜欢吃吗?来!再多吃一口。”他将一块豆沙包喂到她嘴里。不说话不就好了?
他堵得了落星的嘴,却忘了还有一个多嘴公在旁边呢!骆上天嘴里含着一只三鲜馅的饺子咕哝了一句:“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第50节:第二章 他有了女朋友(2)
落星立刻将头挪到了他的方向,“你知道?那你说沧浪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脾气不好的——这三鲜馅的饺子味道不错,来!落星,尝一口。”骆上天一边喂她,一边笑眯眯地瞅着海沧浪。他心里高唱着:我等着你进来,我等着你进来……进什么?圈套啊!
“脾气不好的?”落星傻傻地盯着骆上天,“这……这可能吗?沧浪喜欢脾气不好的女孩?”这不是没事找事嘛!“谁说我喜欢脾气不好的?”海沧浪扳过落星的头,让她的眼睛对着他,免得受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诱惑,“别听他的,我怎么会喜欢脾气不好的呢?”
“那就是喜欢脾气好的。”骆上天为落星找到了第一条标准,“记住了,胖妹妹,他喜欢脾气好的——猕猴桃对皮肤有好处,快来尝一口。”
落星还真的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用笔非常认真地记了下来:“沧浪女朋友标准第一条:脾气好的。”
海沧浪没好气地将一块千层糕塞进了她嘴里,“我现在还不想谈感情问题。”
“要是遇到可爱的,他也会动心。”
骆上天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落星,把千层糕吞下去,这里有印度青苹果,要不要来一口?”
“哦!”嚼着一块印度青苹果,落星记下了第二条,“可爱的。”
海沧浪气恼地将梅花饼塞进了她恼人的嘴,“什么可爱不可爱?我谁都不要。”
“他也不想要男人。”
骆上天的补充说明说得他自己都想笑,“也就是说想做他的亲密爱人的话,性别那一栏一定得是个‘女’的——落星,再吃一口苹果,对肠胃消化有帮助。”
咀嚼着脆脆的苹果,落星又记下了一条:“性别——女。”
“这不是废话嘛!”
海沧浪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落星别瞎忙活了,喝口薰衣草茶,你真的需要安定一下神经。”捧着薰衣草茶,落星的神经依然没有安定下来的迹象,“沧浪,你对女孩的身材没有要求吗?”
听到这个问题,骆上天马上来了劲,“我知道!我知道!沧浪喜欢瘦精精的女孩子,尤其是那种风吹吹就倒的。”落星提着的笔顿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立即将这一条记到本子上,犹豫因何而来?无解!
“你胡扯什么?”海沧浪立刻拨了回去,“我要那种风吹吹就倒的女孩做什么?刮台风我还得买个秤砣坠在她身上,说不定哪天就给吹没了。”
骆上天大腿一拍有了决断,“也就是说他喜欢偏胖一点的女孩,就像胖妹妹你这样的。”
这一次,海沧浪倒是没提出反驳意见,大概是他也没什么法子了吧!
“偏胖一点——好!我记下了。”落星瞧着本子上的成果满意地笑了。
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她吃了大半的点心和水果,也得出了海沧浪的择偶标准。如下——
性别:女;脾气:较好;性格:温顺;长相:可爱;身材:偏胖。
看着这些条件,落星自言自语起来:“这样看来,能让沧浪喜欢的女孩也不是很难选嘛!”
看着这些条件,骆上天笑得肚子都痛了,“岂止是不难选,根本是很好选嘛!”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人选!
看着这些条件,海沧浪心中的迷惑更深了。该向前走,还是向后退,他已失去了起码的判断力和方向感。
忙完了一个急诊病人,午休时间终于到来,骆上天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可他没料到,灾难在下一刻找上了门。
“丑男!”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者何人。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么恶心的称呼来叫他这个风流潇洒的骆大医生。她——就是柳燕脂!
“‘DRAGON’旗下的手机公司要倒闭了吗?要不然你这个总经理助理怎么会在工作时间出现在我们急诊室里?”骆上天双手环胸地打量着她的周身,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也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需要来医院的地方。
柳燕脂当仁不让地辩了回去:“为人医者父母心——你嘴巴这么毒,哪有病人敢找你看病?”
“你又不是我的病人,我的嘴巴干吗要对你甜蜜蜜?”骆上天又拿出了他那副痞痞的神情。
别以为你这样,我柳燕脂就拿你没办法。别过脸,她说了最简单却也最能灭他气焰的话:“丑男就是丑男!连说话都这么丑!”
果然!骆上天顿时失去了风度地叫了起来,“喂!恶女,你别太过分哦!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柳燕脂压根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中,“有本事你来吻我啊!”她是故意在提醒他从前的那件丑事。
听到休息室里的喧闹声,海沧浪和樊落星赶了进来,一瞧来人,两个都乐了。
难得见到痞痞的骆主任吃鳖,海沧浪忍不住嘲笑起他来:“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燕脂来了啊!”一边说他还一边朝骆上天使眼色。
第51节:第二章 他有了女朋友(3)
海沧浪和柳燕脂本是中学六年的同学,后来两个人又一起考进了东方学院。只不过海沧浪读的是医学系七年连读的硕士头衔,柳燕脂读的是经济管理。毕业后,她进了全球性跨国集团——“DRAGON”旗下的手机公司,凭着自己的努力一路走到今天的总经理助理位子,而海沧浪去年留在了东方学院的附属医院担任急诊室医生。
柳燕脂和骆上天的认识并不是始于海沧浪来此当医生,他们的认识可以追溯到八年前那场世界杯足球赛的总决赛。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们之间的梁子正式结下了。
说也奇怪,柳燕脂的脾气并不坏,为人也挺好,可她就是看不惯骆上天。每次见到他第一句总是——丑男。骆上天也因为这个称呼屡屡与她反冲。这把战火一烧就烧了八年!简直快赶上抗日战争了。
“燕脂,坐啊!”海沧浪拉了一把椅子让柳燕脂坐下,非常不巧的是,那把椅子正好是骆上天的专用坐椅。
骆上天极没风度地推推她,“喂!那是我的坐椅,让开!我要坐啦!”
“吵什么吵?”柳燕脂摆出街头大姐大的姿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肯坐你的椅子是看得起你,丑男!”
“你的这个女人怎么这么……”
没等骆上天将骂人的话组织好,落星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燕脂,你为什么要叫骆医生‘丑男’?他很丑吗?”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我觉得他是名副其实的丑男啊!”柳燕脂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神询问骆上天的意思,“你说是吧,丑男?”
明明气得肺都快爆了,可骆上天硬是憋着一口气不得反驳。他要是忍不住将那件事给抖了出来,下半辈子他就准备好做一个“套中人”,将自己蒙在套子里,永远不出去见人。
可骆上天忘了,他不说,柳燕脂不说,这里还有一个人知道当时事情的始末。
“其实是这样的……”海沧浪准备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次性说个明白。
可惜他话还没说出口,骆上天就一个反擒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海沧浪,你要是敢将那件事说出来,你就准备好从急诊室里走人吧!”
他越是这么说,落星越是好奇。她知道骆上天不是个喜欢用权力压人的上司,他会这么说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也只好当作是体谅沧浪,不问了呗!
倒了一杯水,樊落星端给了柳燕脂,两个女生闲聊了起来。
“燕脂,你今天怎么有空到医院来,你们公司今天停业?”
拉着落星坐到自己身边,柳燕脂说出了来意:“我是来替我们郗总经理拿体检报告的。”
骆上天与柳燕脂的上司——郗伟广泽有过几面之缘,而且郗伟广泽曾经是东方学院的风云人物,他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我记得你们公司所有职员的体检上个月才刚刚结束,你们郗总经理这么快又来体检?”
说起这事柳燕脂就忍不住想笑,“你们知道郗总一向注重气质、讲求风度,也注意下属的气质、风度,所以我们公司的员工个个气质出众,这也是他最为得意的地方。最近我们公司来了个法律顾问,叫……叫什么霁华……”
“温霁华。”落星插了进来。
“对!就是温霁华!”柳燕脂一想,奇怪了,“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是我的室友。”
柳燕脂顿时明白了。她点点头接着说下去:“温霁华跟郗总的要求恰恰相反,她不是那种气质高雅的都市白领丽人。就像她自己描述的那样,她是个花农地里出产的妞儿。我觉得她虽然有些俗俗土土的,却带着股天然的韵味。公司同事也都很喜欢她,可惜她跟郗总不对盘,两个人一遇到一块儿就顿时闹得天翻地覆。那天他们俩一起去参加一个工作酒会,也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事,郗总居然因为骨折、内伤外加脑震荡住进了医院。我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医院,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那位郗总现在怎么样了?”落星暗叹霁华闯了祸回来也不说一声,说了她在医院还能顺道帮她看看那位郗总啊!这下可好了,霁华的这份工作一定不保。
柳燕脂一笔带过,不想让落星太为难,“没事,他伤得不重,就是火气降不下来。现在已经出院了,所以我才来帮他拿复诊的体检报告啊!”
落星也明白她这话的好意,突然她灵机一动,想起了什么,黏在柳燕脂的身边,笑笑地说道:“燕脂,我觉得你的脾气蛮好的哦!”
“是啊!只要别人不惹我。”说话间,她还用眼神瞄了一眼骆上天。
落星接下去问道:“既然你能做总经理的助理,那你的性格一定很温顺吧?”
霁华在家里总是不停地抱怨那位郗总如何如何难以相处,所以在落星心目中就更加肯定了能做郗总的助理,燕脂一定很温顺。
第52节:第二章 他有了女朋友(4)
柳燕脂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她左顾右盼,也没从骆上天或海沧浪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于是,她只好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还好吧!”
对她的回答骆上天白眼向天——她性格温顺,那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称为“恶女”了。
不过落星对她的回答就很满意了,她近距离地盯着柳燕脂看了好半天,然后欣喜地点了点头。
这回连海沧浪也被她的举动弄糊涂了,他将她从柳燕脂的身边拉了开来,“落星,你干吗呢?”
“我觉得燕脂长得很可爱哟!”
“噗——”骆上天一口水喷了出来,“可爱?”他缓缓地将视线调转向柳燕脂,细细地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她有哪个局部能称得上“可爱”!
将骆上天的失常举动甩在一边,落星自言自语地说着:“虽然燕脂一点也不胖,但她也不是那种风吹吹就倒的骨感美人——身材这一项也挺符合标准。”她在心中为最后一项也画上了一个小勾勾。
这下子骆上天算是听懂了。闹了半天,胖妹妹在执行她的“选新娘”计划呢!谁的新娘?那还用问,当然是海沧浪的!把主意打到“恶女”身上来了——真想不到!
“真想不到!”落星胖嘟嘟的小手拍在了一处,“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时候她变成大诗人了,他怎么不知道?海沧浪越听越是一头雾水,根本就是月朦胧鸟朦胧!
柳燕脂受不了骆上天挂着一脸白痴的笑容看向自己,好像就要有什么倒霉的事发生在她身上般。将落星拉到身边,她忍不住问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你和……”落星眉目一转,略有风情,“沧浪啊!”
“我和沧浪怎么了?”虽然还没搞清事情的走向,但柳燕脂潜意识感觉事情将要走向复杂化。
海沧浪也严肃地看着落星,就等着她将一切交待个清楚。落星慢条斯理地公布了答案:“你正好符合沧浪的择偶标准,我觉得你们是不错的一对。”
虽然猜出了落星的意思,可亲耳听见她宣布的答案,骆上天还是感到了绝无仅有的爆笑气氛,对着天花板,他想仰天长“笑”。
笑声刚涌上喉头,就听见一声——“丑男,合上你的嘴,口水快流出来了!”没奈何,他只好乖乖闭嘴,静待走势的发展。
海沧浪和柳燕脂是不错的一对——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是惊天动地的!
柳燕脂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落星,再傻傻地瞧着海沧浪。左顾右盼她也找不到什么该有的答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我和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一对了?还不错的一对?”海沧浪毫不掩饰地大叫了起来。落星有点委屈地嘟起了嘴,“可你的择偶标准明明跟燕脂的条件一模一样啊!”
海沧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什么择偶标准?我根本就没立什么择偶标准!”
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落星一条一条地念了出来:“沧浪择偶标准如下——性别:女;脾气:较好;性格:温顺;长相:可爱;身材:偏胖——这都是你说的!”
“关于这点我可以证明。”似乎嫌局面还不够乱,骆上天又插上一脚,“这的确是几天前午餐的时候沧浪你自己公布的择偶标准。”
什么他公布的?那根本就是在骆上天这个痞子的诱拐下,落星自己得出的答案。海沧浪愤然地立在一边,以沉默表示自己的抗议。
落星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于是乎她的劲头更旺了。拉着柳燕脂的手,她为海沧浪做起了推销:“沧浪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你相信我,我从出生第二天起就认识他,我对他最了解了。”
带着幸福的色彩,落星一点一滴地回忆了起来——“小的时候,我身体不好,经常躺在床上不能出门,沧浪就坐在床边陪着我。他给我讲故事,陪我玩,逗我开心。我不肯吃药,他就拿海妈妈给他做的蛋糕哄我,说要是我肯吃药,他就把他的蛋糕给我吃。那次我硬是要吃冰淇淋,他拗不过我就偷偷地拿冰淇淋给我吃,结果我连夜发起了高烧,害得他被海爸爸狠狠揍了一顿。”
多少年过去了,她至今还记得住院的情景。那时候,沧浪一放学就跑来医院陪她,还将学校里好玩的事说给她听。记得有一次,他从学校跑到医院的途中,因为赶公车,摔伤了腿,他是一跛一跛地跛进病房的。落星问他怎么了,他还不说,一个劲地只说没事没事。到了回家的时候,他的腿肿了一大片,连路都走不了了。替他看腿的医生直喊惊讶,说是这么个小男孩居然能带着如此严重的腿伤走到医院来,要是旁人早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第53节:第二章 他有了女朋友(5)
那么小的一个男孩拖着一条伤腿,忍着痛一步一步走到不算近的医院,凭借的不是运气,全是毅力啊!他知道他的胖妹妹正在等着他,说什么也要挨到医院,挨到她的身边。
面对往事,落星有着太多太多的感慨,“我还记得他为了让我配合医生治疗,就跟我拉勾勾,说是只要我病好了,他每天早上都去我家叫我,他要和我一起上学。他真的做到了!之后的八年里,每天早上他都会来我家叫我一起去学校,这一直延续到他来‘东方学院’读大学。虽然他人是离开了,却时常打电话回来问我学校的事,问有没有人欺负我,问我的身体好不好。”
落星考大学的那段时间,海沧浪怕她的身体撑不住,提前从学校里赶了回来,陪着她一路考到了东方学院。他甚至比她自己都紧张、都劳累,结束考试后他大睡了三天。海妈妈说连他自己考试的时候都没这么难挨过。
重新面对那些久远的往事,海沧浪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有太多的回忆吧!他竟然也忆起了陪她考大学的那段岁月。当时他的确很紧张,不是紧张她的考试成绩,而是紧张她的身体,他就怕她倒在考场上。考试的那几天,他一阖上眼就做噩梦。活了那么些年,他觉得那段日子是最痛苦的。然而,痛苦的日子远不止这些。
那全是落星不敢遗忘的噩梦——
“我胖!一直都很胖!上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嘲笑我,我哭着跑回去,沧浪总是耐着性子哄我。上学的时候,同学们欺负我,沧浪用拳头揍他们。他带着满身伤回家,一进家门就被海爸爸拎起来打了一顿。第二天回到学校,训导主任要他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认错、道歉,他就是不肯。他当着所有老师、同学的面说:‘我没错!你们欺负落星,就是你们不对!虽然她胖了一点,可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我不准!’后来虽然老师了解了事情的整个因由,但沧浪还是被记了大过。”
想起那段岁月,落星的眼眶红红的,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沧浪,他为她所受的委屈她永远无法忘记。
海沧浪对那些事反而没有太多的印象,他只是依稀记得,老爸从学校回来的路上为他买了一件他一直很想要的礼物,并且告诉他:保护落星是他永远的责任,但是方式上要学会变通,武力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个人的威信和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学会了用自己潜在的影响力来保护落星。他要让她不受到一点伤害,这是他们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定下的誓言。
落星无意识地玩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其实,沧浪的身边一直都不乏追求的女孩,可他却从没有谈过恋爱——我想,是我的缘故吧!我分散了他的精力,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爱、去被爱。所以……”
她一把拉住柳燕脂的手,恳切地望着她,“燕脂,既然你这么符合沧浪的择偶标准,你就做他的女朋友吧!你们可以先交往一段时间试试,要是不行再分开就是了。”
“落星,我说了我不想交什么女朋友。”
海沧浪的强调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了作用,这个胖妹妹执着于自己的执着,已经完全忘了其他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沧浪的心,还有她自己的感觉。推开海沧浪,落星的眼紧追着柳燕脂,“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这不是求不求的问题!”柳燕脂焦急地摆着手,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将心中的意思明确地表达出来。
听了落星刚刚的那番话,她深刻地感觉到这相处了二十二年的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情感。这情感糅合了信任、理解、包容、无私、付出……加上幸福、快乐,简直就是一道爱的“满汉全席”。面对这样的菜色,她怎能不为之折服,她又怎能加以破坏?
在一边静静观察了好半天的骆上天终于有所行动了。一开口他依然是那副痞痞的样子,“我说恶女……不!是柳燕脂,我看你就先答应下来吧!不过是让你跟沧浪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又不是要你马上就嫁给他,不好还可以分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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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0 15:06 点击数:318
“你希望我和沧浪交往?”突然间,柳燕脂将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他。平静地凝望着他,她的眼神深沉得有些可怕。她在等待他的答案,骆上天不知道,他的回答将成为一种宣判,决定着她将要作出的决定。骆上天莫名其妙地成了众矢之的,他左顾右盼,一边是柳燕脂的等待,一边是落星的期待,另一边是海沧浪的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他终于含糊不清地言语了起来:“其实,恶女……反正你也不小了,也该交个男朋友什么的。刚好沧浪又是你的老同学,知根知底,试着交往交往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我觉得落星的提议还是……”
“够了!别说了。”
柳燕脂垂下头,再抬起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好!沧浪,我愿意跟你试着交往。”
骆上天目瞪口呆地盯着她。他原以为她会把他骂到臭头,然后毫不留情地拒绝这个提案。没想到她竟一口气应了下来,头壳没坏掉吧?
海沧浪好像没听到柳燕脂的回答,一双眼紧盯着落星,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似的。
落星本该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可看着眼前的情景,她的心竟出奇的苦涩,好似五脏六腑都离开了本位。
抑郁的空气在四个人之间回荡,久久之后,海沧浪的重拳终于挥了出去,“随便你们!”一扭头,他走出了急诊室医生的专用休息室。
一切,从这一刻起悄悄地变了味。
第54节:第三章 帮我爱的她找个男朋友(1)
第三章 帮我爱的她找个男朋友
好巧不巧,柳燕脂带着老板的体检报告离开的时候正赶上急诊室医生换班,海沧浪和樊落星像往常一样,并肩向停车场走去。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骆上天,他也正准备回家呢!
“你要走了?”骆上天上前一步招呼起柳燕脂。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可潜意识里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地方惹火了这个恶女。
柳燕脂也不瞧他,从他的身边绕过去,她笑脸迎向了海沧浪,“我今天没开车,你能不能送我回公司?”
海沧浪不是不愿意帮忙,可他正要送落星回去呢!“燕脂,今天恐怕不行,我得送落星回家,我自己顺道也就回家了。”
“我不要紧的,我坐出租车或挤公车都能回去,你送燕脂吧!”落星想为他们创造多多相处的机会,她希望他们真的能一路走下去,好完成海妈妈、还有……还有她自己的一段心愿——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虽然落星这么说了,可海沧浪说什么也不放心她就这样一个人跑去跟人挤公车或是满大街地拦出租车。因为胖,她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都不方便,这一点跟她在一起二十二年的他再清楚不过。
“不行……”他断然否决。
“我送落星回去吧!”骆上天站了出来,“既然你和柳燕脂确立了交往关系,就得有些交往的样子。至于落星嘛……就交给我吧!我会将她安全送回家的。”
不等海沧浪有所反应,落星急忙答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了,骆医生。”
“能为公主殿下服务,属下乐意之至。”骆上天像一个中世纪的骑士,行着标准的宫廷礼。这简单的小动作逗乐了落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海沧浪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扫了柳燕脂一眼,他示意她跟他走,“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当下,四个人上了两辆车,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驶去,他们的心也像这行驶的方向,完全相反。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驶上环城公路,海沧浪就忍不住朝柳燕脂咆哮了起来,“你明明知道我们俩之间压根不来电的,你怎么还会答应落星那个愚蠢的要求?”
“谁说我们俩之间压根不来电?”柳燕脂一片深情地凝望着他,“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告诉你了,我一直暗恋着你,只是没有勇气告诉你。正好这次落星为你我创造了如此美妙的良缘佳期,我自然要好好把握。”
海沧浪一脸被霜打过的神情,“燕脂,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也没心情陪你玩游戏,你明白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爱情又怎能是游戏?我这都是认真的。”她非常强调这一点。
海沧浪只觉得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滴了下来,他甚至还打起了冷颤。透过反射镜他瞥了一眼身边的柳燕脂,模糊间他看见了她眼底的笑意,伴着那股笑意的,还有丝丝点点的失落。一切来得太快,让他来不及辨别清楚。
“燕脂,你到底在搞些什么?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告诉我!”
既然人家都明说了,柳燕脂也不好再难为人家,“你或许可以不交女朋友,不结婚。可落星呢?你难道要她陪着你不交男朋友,一辈子孤身一人?”
她的话让海沧浪瞬间沉默了下来,是啊!这的确是个问题,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也不愿意想,却又不得不想的问题。
感觉他的松动,柳燕脂接着说了下去:“你要试着给她一个较为独立的空间,让她可以去跟你之外的好男人相识、相交——她……总是要嫁人的。”
不可否认,她的话深深触动了他。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胖妹妹也会离开他,投入到其他男人的怀抱。保护她、照顾她,捧她在手心,是他永远都做不完的功课。今天,时间告诉他:“你的功课到此为止,另一个男人将来接手。”他竟舍不得停下转动的滑轮,他停不下来啊!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另一个男人对他悉心呵护的胖妹妹会是何种态度,他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好好爱她……另一个男人?难道燕脂指的是……骆上天?
第55节:第三章 帮我爱的她找个男朋友(2)
猛地刹住车,他的车刚刚好停在了柳燕脂工作的大楼门口,停不住的却是他自己一颗彷徨无助的心。
另一辆车上的情景也异常的诡异,落星自从坐上车,就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看着她的侧脸,骆上天似乎感觉出了什么。脑筋一转,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知道沧浪和那个恶女相处得怎么样了?”
从反射镜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落星的神情微微一怔,那只是一瞬间,接下来她挂上了惯有的笑容,“沧浪不太会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教训人的口气,但愿燕脂不要见怪。”
“沧浪那种教训人的口气只针对你一个人的,你看他对旁人何时那样过。”盯着反射镜里的落星,他略带丝笑意地开口,“不过以后他若是真跟恶女有了那种关系,那他教训人的口气可就真不止针对你一个人喽!”
这下子落星连起码的反应也失去了,转过头她呆呆地望着车外流走的风景,脸上写着“我心情不好,别跟我说话”的标语。
骆上天终于抓住了自己心中一直潜在的那种感觉——关于海沧浪和樊落星的感觉。既然如此,那他……更要痛快地玩下去!
“那我就送到这里啦。”骆上天将车停在东施公寓的楼下,打开车门让樊落星下车。
“上去坐坐吧!”落星邀请他上楼,算是谢谢他送她回来。
望着她的眼眸,骆上天摇了摇头,“不了!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去摸清恶女真正的主意。他就不信她真的会把目标放在海沧浪身上。
落星不好再多说什么,目送他离去,她向东施公寓走去。走到家门口,她刚想拿出钥匙,突然门从里面“刷”的一声打开了。丑丫头沐暖日和俗妞儿温霁华的头一下子挤到了她的跟前,两张嘴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
“喂!他是谁?长得挺帅,人好像也不错,他是不是喜欢你?”显然,霁华对骆上天的第一观感挺不错的。
暖日可就更在意海沧浪的失约了,“他怎么会送你回来,那只‘老母鸡’呢?”
“那个男的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霁华一颗心此刻对骆上天充满了兴趣。
“‘老母鸡’呢?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暖日一边说还一边注意隔壁的动静,她正想跑过去看个究竟,身体却被落星宽大的躯干拦截住了。
“不要去,沧浪还没回来呢!”落星喃喃开口,人也跌坐在沙发里,“他送燕脂回家了。”
“燕脂?”霁华和暖日对视了半天,两个人同样是一片茫然,“谁是燕脂。”
落星呆滞的目光毫无生气地述说着:“她叫柳燕脂,是沧浪中学时的同学,后来两个人一起考进‘东方学院’,虽不读同一个专业,但关系一直挺好。她脾气好,性格温顺,长相可爱……”
暖日和霁华怔怔地望着她,等着她最后的结语。
“她是沧浪的女朋友。”
这个结语就像一个炸弹,瞬间在暖日和霁华的心中炸开了。霁华的急脾气一下子就爆发了起来,“这怎么可以?‘老母鸡’怎么能喜新厌旧呢?他要是有了女朋友,那你怎么办?”
落星无措地解释起来:“是我撮合他和燕脂的,我觉得他们是挺般配的一对。我和沧浪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当他是哥哥——邻家大哥。”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暖日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你和海沧浪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将它通通归结为友情或兄妹之情吗?”
“暖日,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落星的脸上一片茫然,她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样说吧!”暖日坐下来跟她解释,“首先,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为你和海沧浪之间的感情单纯吗?”
“很单纯啊!他一直照顾我、保护我,我说了,他就是我的邻家大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凝望着落星的眼睛,暖日凝神问道:“那今天你看见他撇下你,送柳燕脂回家,你心中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落星心头一怔,急急地辩解:“我没……”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要告诉我,你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可以了。”
暖日紧挨着落星,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落星,失落分很多种。习惯了一件东西,突然失去它,你会觉得失落。爱上了一个人,但感觉快要抓不住,这也会让你觉得失落——这需要你好好去辨识一番,找到真正的答案,再来作决定。”
“哦!”落星点点头,认真地开始思考,半晌她胖嘟嘟的身体突然跳了起来,“谁说我失落了?我哪有失落?”
胖妹妹一个抱枕丢向暖日,但丑丫头躲得快,抱枕直接击中了霁华这个俗妞儿。霁华莫名其妙被击中,立刻开始了反击。一时间,东施公寓成了快乐战争的战场,三位战士将各自的烦恼暂时丢在一边。
第56节:第三章 帮我爱的她找个男朋友(3)
但这只能是暂时!
回到家中,海沧浪顿时陷入了苦思。柳燕脂说的那番话就像一枚钉子,钉在了他的脑门中央。
燕脂说得没错,他自己可以不交女朋友、不结婚,可落星是女孩子,她需要有个男朋友,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孤身一人。他必须给她一个较为独立的空间,让她可以去跟其他的男人相识、交往——因为,她……总是要嫁人的。
而这个其他的男人,首当其冲就属骆上天。他是急诊室的主任医师,作为同事,他们彼此了解。最重要的是他不计较落星的身材,对她也很好。
所以,骆上天算是最佳人选。可叫他把捧在手上二十二年的胖妹妹交到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手里,他还是有些犹豫。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即使有再好的男人,他也不放心将自己的宝贝交托到其他人的手上。这无关乎原则,只在乎情感上的选择。
在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之后,海沧浪终于作出了决定——将他的胖妹妹交给那个痞痞的骆主任。
一大清早,海沧浪撞开了急诊室医生的专用休息室,他估计得不错,这个时候只有骆上天一个人在里面。
“沧浪?”这么大一个活人突然冒出来,骆上天显然有些惊讶。
盯着海沧浪的面容,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海沧浪不要紧吧?怎么这样看着他?好像看到一只巨大的猎物似的。换上平日的嬉皮笑脸,骆上天招呼起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落星呢?她也来了吗?”
海沧浪沉着一张冷脸,大踏步地走到骆上天的跟前。突然,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给骆上天,以最诚挚的语气请求:“从今以后,落星……就交给你了。”
骆上天一头雾水地盯着他,压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你是要我每天上下班接她、送她?”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的语气都不是很肯定。
“不!”凝视着他的双眼,海沧浪冷静地说明,“我是请你做落星的男朋友。”
“你……你没搞错吧?”骆上天一时间方寸大乱。
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事,落星也好,沧浪也罢,都会认识到他们彼此之间相互依托的那种感情。没想到,沧浪竟走出这样的棋路,不仅让他措手不及,还顺道把他给拉下了水。
海沧浪并不知道骆上天心里真正打的算盘,他将他的反应当成了拒绝。事关落星的终身幸福,他怎么会轻易罢手。上前一步,他逼得骆上天更紧了,“总之,一定请你帮这个忙!拜托您了!”
有了缓冲的时间,骆上天的心神逐渐安定了下来。既然参与了这场感情大战,就没有临时退阵的道理,他决定一战到底。微微皱起眉,他显出很为难的样子,“可落星……她……她会接受我吗?”她当然不会从心里接受他的,这一点,骆上天比海沧浪更加清楚。
感觉骆上天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海沧浪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语气都变得轻快。面对骆上天的问题,他有着自己的解决方案,“我跟她在一起二十二年了,我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我在,就一定能让她喜欢上你。”
骆上天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他真的这么了解落星,怎么不知道她最喜欢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你真的这么肯定?”他反问海沧浪,提醒他真正用心地去看清落星的心。
可海沧浪的心已经完全放在了落星的终身幸福这一问题上,这个时候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感情上的蛛丝马迹。主意已定,海沧浪根本没有用心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拍着胸脯,他信心十足地做起保证:“放心吧!我帮你追她!”
你帮我追?骆上天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追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帮别人去追你自己最爱的人。
真正的对弈现在才正式开始!
棋局一开始,医院的天台上,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干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是什么东西?”骆上天看着海沧浪手里的东西,以最小的分贝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奇语调。
“花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认识吧?”海沧浪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骆上天鼻子都快翘上天了,“我当然知道这是花,我还知道它是鸡冠花呢!可你拿着这种花做什么?”不会是要他拿着这种花去送落星吧?
“拿它去送落星啊!”海沧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花店的人告诉我说鸡冠花的花语是:永不褪色的恋情或不变的爱——我觉得很适合你拿去送落星。”
哈哈!哈哈……呜呜……骆上天现在是想笑都笑不出来了,一想到自己要拿着这几支鸡冠花去送女孩子,他只想哭。说什么“我一定帮你追到落星”?这个海沧浪粗活了二十六年,连半次恋爱都没有谈过,他会追求别人才奇怪呢!也只有像自己这种傻瓜才会相信他的话。
第57节:第三章 帮我爱的她找个男朋友(4)
“你就不能买红玫瑰什么的吗?非得买这种……这种鸡冠花?”他骆上天实在是不屑为之。
海沧浪却有着自己的理由,“落星不喜欢太过艳丽的花,而且她……比较胖,手里拿着大骨朵大骨朵的玫瑰也不好看。”
“所以你就买这种鸡冠花?”这抓在手上就好看了吗?骆上天的鼻孔在喷烟。
“反正你拿着花跟她提出约会邀请就对了嘛!”海沧浪将重点全放在周末约会上,“约会的地点别选在太远的地方,她不习惯赶车的,要不然你来接她也行。”
骆上天也不说话,一切听从着他的安排。
一想到落星要跟另一个男人一同相处一整天,海沧浪的心就提了起来,他开始交待一些要注意的地方。
“不要让她吃生冷的东西,她会消化不良的;她的食量一般,吃完东西要休息一个小时才能走路、做运动什么的;她喜欢小动物,常常待在宠物商店不肯出来,你要哄她;她要是不怎么说话,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在闹情绪,你可以不说话让她一个人静一会儿,也可以随手拿些什么逗她,她很快就会开心起来的;她的体质不好,千万不要让她减肥,但你要注意她热量的摄取,我不想她日后患上其他的病症。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等我慢慢告诉你吧!”
骆上天撑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说的那些话他反而没有用心地去听、去记。
海沧浪看了看自己,又看看他,“你在看什么呢?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下来了?”
沉吟了片刻,骆上天的视线调上了头顶的那片蓝天,“我在想,你是用怎样的心情记住这一切,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做到这一切的?”
海沧浪失去焦距的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二十二年就这么过来了。猛地转过身,进入他眼的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为他一人而笑的小婴儿。他的胖妹妹将要投入别人的怀抱,还是他亲手推出去的。
一股无法抑制的汹涌澎湃涌上心头,深深地吸口气,海沧浪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为了给落星一个幸福的未来。
或许因为夏天快来了,连呼吸到肺里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骆上天望着他的侧脸,沉稳的声音瞬间扬了起来:“沧浪,你觉得我和落星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我是说,你觉得她会爱上我吗?”
海沧浪以为他对自己没信心,忙为他打气:“只要有我帮你,她一定会爱上你的。”
“如果没有你——我是说如果没有你在背后做的这一切,她还会爱上我吗?”这个人死脑筋吗?为什么就是不用脑子、不用心去想?“如果今天不是我,换上另一个男人,你依然帮他追落星,你认为落星会爱上人家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海沧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直觉地,他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可骆上天却不容他不听,“如果换上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你帮忙,落星都会爱上人家。那你认为落星是真心去爱的吗?或者说,你认为落星真正爱的那个人……是谁?”
海沧浪别过脸,他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骆上天的问题,他也不想去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少现在不想!
“走吧!落星还在等着我们一起吃午餐呢!”转过身,他率先向楼下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骆上天突然觉得一切都已偏离了他原先的盘算。或者他该去找找柳燕脂那个恶女,看看她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毕竟,这是他们四个人之间的事嘛!谁都躲不了,谁也跑不掉。第58节:第四章 静观其变(1)
第四章 静观其变
不过是一转眼的工夫,周末的约会时间就到了。然而这一天,不仅骆上天约了樊落星出去玩,柳燕脂也约了海沧浪在“WISH”咖啡屋见面。
“找我有事?”海沧浪到的时候,柳燕脂已经坐在那儿了。
轻啜了一口咖啡,柳燕脂笑了起来,“你好像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今天应该算是我们之间的约会吧!”
海沧浪一直以为她那天的话纯粹是开玩笑,笑过了就结束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竟认真起来,这反而让他不知所措,“燕脂,我觉得我们俩之间还是做……”
不等他把话说完,柳燕脂径自插了进来,“你知道吗?和落星同屋的那个女孩——温霁华喜欢上了郗总,这两天郗总像躲什么似的躲着她,以前尊贵的气质完全不见了踪影,想起来就好笑。恐怕他自己也没料到,他的人生也会变得如此精彩。”
海沧浪没好气地丢出一句:“现在我们的生活也够精彩的。”简直是一团糟嘛!
“你也这么认为?”柳燕脂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我听说丑男喜欢上落星了,是真的吗?”
对于自己极力撮合的事,海沧浪怎么也不好否认,那等于打自己嘴巴,更等于对落星感情的不负责任。他灌上一大口咖啡,丢出一句:“今天是他和落星的首度约会。”
“原来是这样啊!”她垂下了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嘴里却喃喃地说着,“一直就觉得骆上天对落星的感觉很特别,原来是爱情啊!”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称呼他“骆上天”,而不是“丑男”。
“上天对落星的感觉很特别?”平日里海沧浪虽然有些感觉,可那感觉太模糊,让他辨不清。
柳燕脂的手握着咖啡勺,一圈一圈地划着,划出心的痕迹,“你不觉得吗?他对落星很好,不是上下级间的关心,他是真的对她很好。对落星,他像是有种很特殊的情感,一种说不清的情感。”
经她这么一说,海沧浪也有些感触。然而,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他只希望他选中的这个男人能给他的胖妹妹带来幸福。
他不知道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柳燕脂凝望着眼前棕色调的咖啡,却看不清骆上天的心。直觉告诉她,骆上天对落星的感情并非爱情,可那到底是什么,又缘自于何?她竟看不分明。
“不知道落星和那个家伙的约会进行得怎么样了。”她喃喃自语,却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会给海沧浪带来怎样的思绪纷扰。
望着咖啡屋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海沧浪的心失去了方向。
他们现在会在什么地方?会不会也在一家咖啡屋?不知道骆上天有没有记住他说的那些话?落星喝咖啡的时候要加奶精,还要配上甜品,可对外人她会不好意思说。
若他们走在路上,她的脚就需要充分的休息,所以最好的情况是走上一个小时就让她坐下来休息一刻钟。逛街的时候不要带她去高级服饰店,她会被人嘲笑、讽刺的,虽然她看起来不在乎,但心里总是有些受伤。
还有……
“你真的放心将落星交给骆上天那个家伙吗?”感觉到海沧浪的失神,柳燕脂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觉得他能给落星幸福吗?”
是啊!他能吗?这个问题像一把绳索般紧紧地勒着海沧浪,他挣也挣不开。
“如果他不能,我会毫不犹豫地将落星从他手上抢回来。”他的眼神就像他的语气一样坚定。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落星,他不允许!
望着眼前的海沧浪,柳燕脂禁不住摇了摇头。她就是弄不明白,眼前的男人明明很爱落星,为何还要将她推向别人的怀抱。
同样的,她也不明白自己,一份感情挣扎了这么多年,为何至今仍找不到出口。
在爱的面前,人类的智慧、理智是不是真的不够用?否则,他们怎会都挣不脱、逃不开呢?
当月色洒满这个城市,樊落星和海沧浪迎着夜色纷纷走在往返的道路上。
停在东施公寓的门口,落星从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电梯在这时候打了开来,走出来的正是海沧浪。
“你回来了?”落星只是微瞄了他一眼,便很快地移开了目光,“怎么这么早?我以为你会和燕脂玩得很晚呢!”
海沧浪立在自家的门口,凝神地看着她的侧脸,“你回来得也很早,是……上天送你回来的?”
“啊?”她先是一愣,很快便应了下来,“啊!”
“你和他在一起感觉怎么样?你喜不喜欢他?”他不想问的,可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他想拦都拦不住。落星低着头,半晌后突然点了点脑袋,“还好!”
对于骆医生,她一直都认识,也很尊敬,而且他对自己那么好,她怎么会不喜欢他呢?让她感到奇怪的是,那天骆医生突然拿着奇怪的鸡冠花送给她,神情里有着万分不乐意的挣扎,嘴上却说是想约她周六一起出去逛逛。
她原本想拒绝的,可人家都那么诚恳地做出了邀请,她又怎么好意思推拒呢?今天跟他一起出去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沧浪和燕脂约会的日子,骆医生找她出去玩,是怕她一个人在家闷吧!人家骆医生对她都做到这一步了,她对他的感觉怎么会不好?
对于她的回答,海沧浪有着说不出的感觉。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很高兴才是,毕竟撮合他们是他作出的决定。可听见她对骆上天的评价,他又很矛盾,这种感觉太过复杂,他只想丢到一边。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他话里的意思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
落星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呢?和燕脂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喝了点咖啡,然后陪她四处转转,聊了些闲话,随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他之所以会到现在才回来,是因为在停车场撞见另一个老同学,两个人去酒吧泡了泡。
对他的回答,落星没有太多的感觉,既谈不上高兴,也说不上烦心,好像所有的感觉被一下子抽空了,什么也没留给她。
突然间,静默的空气充斥着整个空间。二十二年后的这一天,他们之间竟然涌现出尴尬和陌生。难道,他们的缘分真的走到头了?
第59节:第四章 静观其变(2)
不能让气氛就这样凝固下去,他觉得有责任找出点话题,“你……你累不累?”
摇摇头,她甚至连开口都吝啬于给他。
“他有没有哪里对你不好?”
他上前一步想要问个清楚,她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集中心神从包里找出钥匙。一边找她一边说着:“骆医生对我挺好的。”在她的感觉里,同事之间结伴出游,无所谓好与不好。
知道骆上天对她挺好的,他似乎再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了。
望着她的背影,他静静地开口:“你要和他好好相处,知道吗?”转过身,他向对面自己的家门走去,也准备进屋了。
打开门,她向屋里走去,身子进了房间,那张粉嘟嘟的脸却从门缝里露了出来。凝神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吐出那句话:“你要好好对待燕脂,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也是……也是合适的海太太人选。”
等他回过头,向她的方向看回去的时候,门已然合上。他一直看、一直看,就是没有看到那扇门再次向他敞开。它紧紧地阖着,连一丝半缕的期望也不留给他。
难道他们之间的那扇大门就这样关闭了?或许,那扇门早已关闭,只是门里的人与门外的人手中都握着那把钥匙,却又打不开心里的门。
“落星……落星你不要怕,咱们听医生叔叔的话,你跟医生叔叔去打针。等你打完这一针,你的病就会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正处于童年时期的小海沧浪哄着身边的小小樊落星,可无论他怎么哄,她总是一直哭一直哭,嘴里还嚷着:“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我不喜欢医生叔叔,我不要跟他去打针……呜呜……”
“不哭不哭!”海沧浪用自己的袖口为落星抹着眼泪,嘴里还不停地发出诺言,“没关系的,有沧浪保护落星,谁也不能欺负你。”
落星泪眼婆娑地紧瞅着海沧浪,一只小手擦着鼻涕,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抓住他,“沧浪……沧浪你不能丢下落星!你要保护落星……呜呜……呜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医生叔叔从门口走了进来,他还戴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白口罩,看起来是阴森又恐怖。落星挣扎得更厉害了,她躲到海沧浪的身后怎么也不肯出来。
医生叔叔摘下了口罩,那张脸……那张脸竟然是……骆上天?!
他伸出手将小小的落星从海沧浪的身后抓了出来,像扛沙包一样扛在了肩头,不理会落星的抗拒,他大踏步地向门外走去,走向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沧浪……沧浪救我!救我——”
落星凄惨的求救声不断地向海沧浪袭来,他想去救她,他想将她从骆上天的身边抢回来,他的脚刚迈出去一步,一股巨大的牵制力量绊住了他。
转过头,他看见了……柳燕脂!
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脚,说什么也不准他去救落星,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星被骆上天丢入无边的漩涡,而他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一刻,他真恨不得杀了自己。
落星的痛呼声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不停地敲打着他的神经,“不……不要……落星!”
海沧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是噩梦一场!
自从那次安排落星和骆上天来个周末约会之后,他就总是心神不宁,现在更是做了这样一个噩梦。望着窗外黎明的色彩,海沧浪揉着频频疼痛的太阳穴,长吁一声。幸好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啊!若它变成现实,他又该如何?
不行!他不能让这种不祥之梦变成现实,他要找骆上天好好谈谈,他要在落星受伤害之前就将一切解决完毕。
可是,骆上天会给落星带来什么伤害呢?人家可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落星的如意郎君,而他心头那隐隐的不安真的是因为骆上天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和骆上天谈谈为好。说做就做!下了床,他梳洗换衣,边吃早餐边看报纸,就等落星收拾好一切,两个人一起去医院了。
他左等落星也不出来,右等落星也没动静。眼看上班的时间就快到了,她依然没有从东施公寓那扇大门里走出来。
“不知道她又在磨蹭些什么呢?”他翻了一个白眼,按下了对面东施公寓的门铃。
门打了开来,露出的是暖日那张丑丑的脸,她这几天都在家里忙着做头骨复原的工作。看见海沧浪,她没有太多的惊讶,随口说了一句:“你找谁,‘老母鸡’?霁华去公司,落星去医院,家里就我一人。”
“她去医院了?”海沧浪没想到每天早上磨磨蹭蹭的落星今天已经去了医院,“她什么时候走的?”
暖日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她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再过会儿恐怕都到医院了。”
第60节:第四章 静观其变(3)
匆忙转过身,海沧浪急着往医院赶。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去医院,甚至连一个招呼都不打?甩甩头,他想甩掉那一头的纷扰。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先见到她比较重要。
“你就是见到她又能怎样?”
暖日的声音让他的脚步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对上她的眼,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有个女朋友叫什么……什么柳燕脂了嘛!你有了爱人,迟早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庭,难道你以后也天天送落星上下班吗?还有啊,你结了婚就不能住在我们对门了,就算依然住在这里,你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照顾落星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叫你‘老母鸡’了,免得你太太听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依我看,落星她趁早习惯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对啊。”
暖日双手环胸地凝视着他,她希望自己的话能让海沧浪有所顿悟。至于这顿悟是好是坏,就全凭天意了。
海沧浪沉着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照顾落星——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暖日淡淡地笑了起来,“你对她的承诺?你确定人家一定希望你实现这个承诺吗?我说的这个‘人家’不是指落星,而是指落星未来的另一半。”
她的话一出口,海沧浪的心“噔”的一下落了空。暖日的话说到了他的痛处,她没有说错。日后等落星有了自己的未来,有了自己的另一半,他还能像今天这样照顾她吗?那个男人能允许吗?
“沧浪……”暖日从身后叫住了他。
回头望着她,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
扬起一个如沐暖日的笑容,她迎视着他,“放手、牵手只差一个字,选择权在你手中。”话已至此,未来如何只能静观其变。
“狗狗,沧浪有女朋友了。”
午休时分,蹲在医院的狗屋跟前,樊落星对着几条打着瞌睡的老狗说起话来。
“她叫柳燕脂,是沧浪的中学同学。看得出来,沧浪挺喜欢她的。本来嘛!两个人在一起六年,之后又读同一所大学,虽然不同专业,但彼此之间一直保持非常好的关系。这样的两个人若是不能走到一起,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和沧浪之间插入了一个柳燕脂,好像所有的一切就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从今以后,我就不能跟沧浪再像以前那样了。他有了女朋友,他的车要用来接送女朋友,我不能再坐他的车了,我要自己上班、下班。要是发生什么事,我也不能老是麻烦他,我得自己去解决。以后回老家,我也得一个人回去,说不定下次回家的时候,沧浪就会把燕脂带回去了,我也算是把海妈妈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
拿出带来的狗食,落星一一地喂了起来。
“任务是完成了,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些话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只能对你们说说罢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每次听到沧浪和燕脂两个人在一起,我的脑袋就一片空白。好像一瞬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连思考的力量也随之失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能告诉我吗?”
狗当然不可能告诉她,如果狗真的能告诉她,她也不会将内心的独白告诉这些风烛残年的老狗。彼此矛盾,却又互溶——人的心怕是世界上最深奥的难题了。
明知不会有答案,落星继续自言自语地说下去:“我只知道我不能妨碍沧浪的幸福,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我得帮他……我得帮他促成这段姻缘。沧浪他从小到大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吃了那么多苦,挨了那么多打,也是该由我来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我想……我想我能为他做的恐怕也只有这一件了,如果连这一件我都做不好,我会恨我自己的,这辈子我都会恨我自己的。”
她就像一个负债人,沧浪为她付出越多,她就越觉得自己亏欠了他许多。这笔情债像一个雪团,二十二年的时间已经让它变得无比巨大,她的心早已不堪背负这份重压。她得还啊!不还了这笔情债,她这一生都会为它所累,一步也迈不出去,更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
“狗狗,我要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们,希望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找到我和沧浪之间的出口。也或许……或许出口就在我眼前,只是我还没有看见。”
有些吃力地让肥胖的身体站起来,落星沿着原路返回。一路走来,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那帮沧浪或是骆医生的追求者没有像往常一样沿路让她带这、带那的,她们突然之间都消失了踪影,难道她们知道沧浪已经名“草”有主了?即便如此,那骆医生的追求者总不会跟着沧浪的追求者一起消失了吧?
落星提起心神,四下张望着,她总觉得会出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第61节:第四章 静观其变(4)
“樊落星!”郑护士如鬼魅般的身影从一根柱子后面现出了身形,她的脸色比她突然现出的身形更像鬼。
落星以为她又要她将什么点心啊水果啊带给骆医生,她一如往常笑容可掬地迎上去问:“郑护士,你又有东西要带给骆医生啊?”
“你会把我的心意带给骆医生吗?”郑护士冷笑地看着落星,她的身后还有曾护士等其他几位护士,她们都是骆医生或沧浪的追求者。
“你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察觉出情况的不对,落星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
“现在怕了?”曾护士没好气地盯着她,“现在怕——晚了!走!跟我们上天台,让我们把话说个清楚。”“走——”其他的护士也向落星吆喝着,显然大家将她当成众矢之的了。
落星看了看她们,终于移动胖嘟嘟的身躯向天台走去,步履间毫无犹豫。
走到骆上天的跟前,海沧浪定定地看着对方,他也不说话,只是拿一双深沉的眼看着他,像是在探究什么,更像是在等待自己内心的宁静。
骆上天忙着处理上午遗留下来的一些病历,对一些还不能确诊的病历,他做着进一步的判断。眼睛盯着病历,他时不时地瞟海沧浪一眼。既然人家不开这个口,就由他来吧!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或者你更喜欢天台这个聊天说事的好地方?”
丢开他的问题,海沧浪率先向天台方向走去。骆上天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地走上高处。
临高而下,海沧浪毫不隐瞒地说出了心中的问题:“你真的是可以让落星托付终身的人?”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半点玩笑的样子。
可就是他的认真让骆上天轻笑出声,“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来问我,应该去问菩萨、佛、上帝或是耶稣。如果出门遇见卜卦、算命的你也可以问一问。”
骆上天的嬉皮笑脸惹火了海沧浪,那种找不到答案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我现在是很认真地在问你这个问题。”
“我也在很认真地回答你啊!”骆上天依旧是嘻嘻哈哈的,不见半点严肃,“我真的是落星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吗?这个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先来说说你吧,说说你心目中能让落星托付终身的男人该是个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海沧浪也一直在问自己,他就是找不到答案,才会如此彷徨无措。
“让我来说吧!”
骆上天轻快的语调扬扬地飘了起来:“首先,这个男人对落星的身材不能有歧视,不仅如此,他还要面对外界带来的压力,他在心理上必须做好准备,他这一生都会和一个体重超过自己的胖太太在一起生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就要了解落星,他必须很了解她、了解到各个细小的方面,包括她喝什么牌子的牛奶都要一清二楚。在了解的基础上,他要很好地照顾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她的花草鱼鸟,更要随时准备她生病时候的照顾。接下来,包容、体贴等等这些爱情里的添加元素均不可少,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爱的基础上。沧浪,你来告诉我,你认为这样的条件世间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海沧浪皱着眉头反问他:“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做不到喽?”
“你先回答我,这世间真正能做到这个条件的男人有几个?”不等他回答,骆上天再度追问,“你再回答我,就算有这样一个男人的存在,你又舍得放手将落星完完全全地交托给他吗?”他就是算准了海沧浪根本不会彻底地放手,才敢做这最后一搏。博弈博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面对他的问题,海沧浪呆了。其实答案早就在他的心中,只是他刻意地去忽略、去漠视。他怕自己一旦正视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他和落星之间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动,他害怕这份变动、害怕这份变动会让他和落星永远也走不回原点。
看着海沧浪变化万千的神色,骆上天知道这个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微笑地看着海沧浪,他宣布了谜底:“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如果我真的爱上她,我一定能做到。”
“你是说——你根本……就不爱她?”这个消息像一个炸弹在海沧浪的心中一下子炸了开来,“难道你在玩弄她的感情?”
握紧拳头,他想将他揍倒在地。骆上天的反应比他还快,稳稳地接住他的拳头,他仍旧是那副痞痞的样子,“我从没有玩弄她的感情,我甚至没有说过我喜欢她,一切都是你在作决定。追求她的计策是你献的,追求她的花也是你买的,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海沧浪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可落星已经认为你……”
“她只是把我当成她的上司——骆主任,那场所谓的约会也只是一次同事间的出游。我是这么做的,她也是这么认为的。”骆上天很坦然,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没有意外,他也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海沧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内心的汹涌澎湃平静下来。好半晌,他一直紧握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天台的石柱上,“你明明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你为什么还要劝柳燕脂答应落星那个荒唐的要求,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去追求落星,你为什么还要说出这一切?”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做。”骆上天笑笑地看着他,没及时回答他的问题。游戏就该有个游戏的结局,而这个结局他希望是海沧浪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向天台方向涌来。两个男人同时回过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是落星!”只是一眼,海沧浪已经辨识出夹在人潮中间那个胖墩墩的身形。
骆上天注意到拥在落星身边的那一大群护士,将海沧浪拉到石柱后面,他有意识地将两个人的身体隐藏起来。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他们可以好好地看看那帮护士想搞些什么鬼。
“你干吗?我要带落星离开。”感觉出那些护士神情不善,海沧浪想要将落星从她们身边带走。
“没听过一句话叫‘静观其变’吗?”捂住他的嘴巴,骆上天自有安排。
一场戏就此在天台上拉开了帷幕!
第62节:第五章 是姝是朱(1)
第五章 是姝是朱
骆上天的追求者郑护士率先站到批判的位置上,“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樊落星居然扮演起狐狸精的角色,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肥得跟猪一样,想做狐狸精你也要有资本啊!”
没等落星有所反应,躲在柱子后面的海沧浪已经受不了。要不是骆上天眼明手快地拦住他,这时候他已经冲出去,成为英勇的骑士保护落星了。
“我不能让她们欺负……”他未出口的话被骆上天给捂住了。
刻意压低声音,骆上天轻声告诉他:“你小点声!落星就是这副身材,除非她减下三分之一的体重,否则她总是要面对人群的,难道你能每时每刻守在她身边保护她?除非你将她和人群隔离开,否则她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你若是想她成为全医院护士的公敌,你大可以现在就闯出去。”
他的话起了作用,海沧浪努力让自己安静地待在石柱后面,远远地观看事情的发展。
面对郑护士的指责,落星还没来得及做出自己的辩解,曾护士又抢占了有利地形,批驳起落星的罪状来:“我们做好吃的、送好喝的,都有你的分。没想到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你是成心不拿我们当数啊!”附和着郑护士、曾护士,护士们纷纷七嘴八舌地讨伐起落星来。
环视着周遭穿着可爱温暖的粉色护士服、却张牙舞爪的天使们,落星镇定地开口:“你们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让你们这么生气?”
“你还装糊涂?”郑护士气得鼻孔都冒烟,“你和骆医生搅和在一起——当我不知道呢!”
曾护士叉着腰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姿势,“你极力撮合海医生和另一个女的,我没说错吧?账——咱们一笔一笔地算!”
“先把你跟骆医生的事交代清楚!说!你是怎么跟他搅和在一起的?”
“什么搅和在一起?”落星听不明白,“我和骆医生只是同事关系。”
“骗人吧你!”一位护士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数落起落星来。显然,她是骆上天的忠实追求者,“那天我明明看到你和骆医生一起逛街,你那么巨大的身影,我要是会看错才有鬼呢!同事?我和他也是同事,他怎么不陪我一起逛街呢?”
落星略微明白了过来,她们说的是那次骆上天陪她逛街散心的事啊!
“骆医生只是好心,陪我到街上玩玩逛逛,仅此而已。”
“他为什么要好心陪你?你倒是给个合理的解释啊!”
这个解释她该怎么给呢?若她真的做出了解释,势必要将沧浪和燕脂的事一并说清。这是人家的隐私,她不想说,也没有义务要向这些外人做交代。她是没什么个性,可该有的性格她还是有的。
见落星沉默不语,众护士顿时来了劲,“说不出来了吧?你肥得跟猪一样,根本没资格当骆医生的女朋友。”
这一次,骆上天有了先见之明,他紧紧地抓住海沧浪的手,怕他一个忍不住冲了出去。
只见落星站在一团粉色之中,镇定地开了口。
“我是胖——我的体重超出了正常标准,我穿不了漂亮的衣服,年纪轻轻我就得注意肥胖引起的各类疾病,我随时都得准备接受他人歧视的目光。每个人见到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胖子一定是又懒又蠢、好吃懒做,谁娶了她倒霉到家。”
停顿了一会儿她环视着周围人的反应,随即又说下去:“但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是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体重不足。为了让我健康地长大,我爸妈、海爸妈,还有沧浪吃尽了苦。而我自己付出的代价就是我的身材——各种各样的针剂、药剂让我的体重不正常地增加。可只要能活下来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幸运了,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第63节:第五章 是姝是朱(2)
面对她的独白,众人纷纷住了口,脸上的神色却依然恢复不了平静。
骆上天压低声音,在海沧浪的耳边呢喃:“看到了没?没有你,她一样可以好端端地站在危险面前。”这样的落星让海沧浪都吃惊不已,他以为她会退缩的,没想到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勇敢了许多。
落星走到天台的边沿,望着远处的白云,静静地说下去。
“我很努力地想做好每一件平常人能做的事情,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考大学的时候,明明我的分数已经远远超过了‘东方学院’护士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可人家就是不要我——为什么?因为我胖!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我这样的外形不适合干护士这种工作。
“后来,沧浪去求学院的管理层,我们找了好多地方,见了好多人。最后学院终于同意让我入学,但能不能拿到毕业证书,不仅要看我的文化科分数,最重要的是我的操作科成绩,只要发现我有一点点不适合做一名护士,我就拿不到毕业证书。你们都是从护士专业毕业的,你们有过这么艰难的经历吗?”
众护士垂下了头,有的拨弄指甲,有的清理衣服,没有一个人敢迎上她的视线。
落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拼命地学,拼命地考,最后以本专业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可却没有一家医院肯录用我——为什么?因为我胖!我和沧浪找了好多家医院,最后这家医院同意试用我三个月,如果我出现一点点差错或跟不上医院工作的节拍,我就得走人。我顺利地留了下来,不是因为老天爷可怜我,也不是因为医院发善心,我是凭我自己的能力留下来的。我不比你们差,我不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差!”
大家沉默了,落星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她专业技能强,知识丰富,为人又有耐心,有善心。经常有小孩子来就医,她们搞不定的,都把落星从急诊室拖来帮忙,她总是能顺利地为小家伙们打针、打点滴,一点问题都没有。常常有小孩子或老人家指名要那个“胖胖的护士”来照顾他们。
落星回忆着一路走过来的辛酸,内心有着勃发的激动,“就因为我胖,我就得忍受这么多的磨难,我就得忍受歧视、冷眼、谩骂,我就得忍受你们的指责吗?你们能做到的事我同样能做到。你们可以享受爱人与被爱,我为什么不行?你们可以做别人的女朋友,可以有自己的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行?你们可以做别人的好太太、好妈妈,我为什么不行?”
一团粉色中,突然冒出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猪就是猪!会说话的猪还是猪!”
“我不是猪,我也不姓‘朱’。”落星的声音软软的,没有太多的波动,也没有狂躁与受伤的浅鸣。
她静静地说着:“小的时候,有个哥哥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有人说你是‘猪’,你就想象成他说的是‘朱红’的‘朱’。一个女孩有了‘朱’,就变成了‘姝’,那是美好的意思。我很胖,我也很‘姝’——这个比喻你们满意吗?”
被她的自信与平和震撼着,一些护士开始觉得自己无理又无趣,你拉拉我,我拽拽你,大家开始向后撤了,“走吧!走吧!”
第一个人开始走下天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地,众护士全部散尽,天台上只留下落星和一直站在远处旁观的海沧浪、骆上天。
缓缓地,落星沿着天台的边缘缓缓地蹲了下来,她圆乎乎的小手抱住膝盖,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圆球。下一秒钟,眼泪就像圆咕隆咚的珠子一颗颗掉了下来,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碎了。
海沧浪远远地看着她,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脚却粘在地面,一步也挪不开。
是惊讶吧?和她在一起二十二年从来没发现她圆圆的身体里居然埋藏了这么大的勇气,她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她已经不再是他的胖妹妹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紧张,他紧握的手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留下。
樊落星哭了很长时间,等她擦去眼泪的时候,她又是那个笑眯眯的胖妹妹了。走下天台,她以为沧浪和骆医生还在急诊医生专用休息室里等她吃午餐呢!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天台的尽头,石柱后的两个人就走了出来。
伸了一个懒腰,看戏让骆上天感觉很疲惫。瞅了瞅呆立在一头的海沧浪,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震撼很大,是不是?”
海沧浪麻木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就像一个死了几千年的木乃伊,所有的神经都干枯了。
“不是吧?震撼是大了点,也不至于把你震傻了啊!”骆上天捶了捶他,试图唤醒他的兴奋神经。
“我突然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海沧浪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骆上天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樊落星。倚着天台的栏杆,骆上天立在他的身边,“就像离得太近,看得太久会出现视觉上的盲点,有时候太熟悉了反而会有陌生感。你们俩在一起二十二年,人的一生也就三四个二十二年。你决定用余下的时间来重新了解她了吗?”
第64节:第五章 是姝是朱(3)
“了解?”海沧浪茫然地笑了起来,“我还有机会了解她吗?我觉得她离我好远好远。”
骆上天明白落星突然带给他的这个刺激大了点,转过头,他突然问道:“那个说女孩有了‘朱’就变成了‘姝’的大哥哥是你吧?”
海沧浪在记忆里寻觅着,终于他找到了那些遥远的片段,“她刚上学那会儿,同班的学生嘲笑她胖得跟猪一样,她一路哭着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跑到我爸的书房翻起了《辞海》。翻了大半夜终于找到了这个‘姝’字,我记得当时我告诉她的时候,她开心地一边跑一边叫着:落星不是‘猪猪’!落星是‘姝姝’!”
“她真的很‘姝’!”骆上天有感而发,“能面对自己身体上的缺陷,能面对世人的眼光,能努力地做好力所能及的事,还能用一颗善良的心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这一切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地做到?至少你、我就做不到。”
海沧浪静默了下来,他的确做不到,他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他是个真正的胆小鬼。
“沧浪,放弃吧!”骆上天凝望着他的眼,平静地说出了下面的话,“对落星……你放弃吧!你不配拥有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他的话激起了海沧浪的愤怒,“我不配拥有她?这世上如果我不配拥有她,就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资格拥有她。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好几次从死神的手中逃脱出来。别人欺负她、嘲笑她、侮辱她,我替她扛着、替她顶着、替她挡着。为了她,我放弃当建筑师的梦想,考了医学院,就是为了一辈子照顾她!”
“看样子,你的确为落星做过不少事。”骆上天依旧是一副痞痞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却有着最大的认真,“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作为她的哥哥,你能照顾她一辈子吗?”
海沧浪眼眸一收,同时收住的还有他的心。哥哥?他真的只是她的哥哥吗?他真的只能是她的哥哥吗?
“沧浪,如果你只是落星的哥哥,那今天的状况你也看见了,她不需要你的照顾,她有能力照顾好她自己——她不需要你这个哥哥了。”一剂狠药,骆上天就不信他海沧浪不醒过来。
“我不是她的哥哥,我从来都不让她叫我‘哥哥’,我一直坚持让她叫我‘沧浪’——她是我的胖妹妹,她更是坠入海中的繁星。”一个激动,海沧浪埋藏在心底的话就这么给吐露了出来。
骆上天一直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直在寻的就是他这个答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重新去认识落星,重新认识你们俩之间的关系,重新认识你对她的感觉?要知道,你的犹豫很可能会让你们就这样错失了彼此,永远找不到回头的理由。”
“我害怕!”
要海沧浪这样从小就独当一面的男人承认自己的怯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双手握成拳,他像是在极力甩开些什么,“我怕将我的心意告诉她,我怕她会拒绝我的感情,我怕我们之间会出现变故,我怕我们的关系会出现裂痕,我怕她会因此而躲着我,我怕彼此之间会越走越远,我怕我们到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我甚至害怕面对自己的感情……”
这是一条长长的锁链,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带来的伤害都是空前巨大的。无论是对他或是对落星,这条锁链都将成为一条禁锢之链,锁住他们的心,锁住从前的美好,锁住所有的未来。
他不能冒这个险,也不敢冒这个险。他情愿他们之间维持着现在的关系,至少他依然是她的依靠,她也依然是他的“姝”。
明白他的害怕,骆上天却不欣赏他的胆怯。望着他的侧脸,他想从中找出一些勇气,“你以为你这样做你们之间就不会出现裂痕,你不觉得所有的变故都已经发生,你不觉得落星现在已经开始躲着你了吗?”
这正是海沧浪最在意的事,今天早上落星没有等他,一个人来了医院,加上暖日的那番话,他知道所有他最害怕的事都一一成了真。
用男人的方式拍拍他的肩膀,骆上天给他以安慰:“沧浪,感情是平等的。不付出什么,你也休想得到什么。不经历害怕,也不会有获得后的喜悦。得与失,好与坏,快乐与痛苦……所有的风险你是躲也躲不过。”
“可落星真的可以和我一起承担这份风险吗?”在海沧浪的心中,他自己怎么都可以,只要牵涉到落星,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关于这一点,二十二年从未改变过。
“落星比你想象中的要勇敢多了,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她会不适应这种变数,但最终她会鼓起勇气去面对的。”
骆上天若有所思地仰头望天,在那遥远的地方有着他最遥远的思念。
“其实落星一直都在成长,渐渐地,她会和你站到同一高度来看你们俩的世界。要知道,相爱也同样需要平等。若只是一个人不断地付出他的关怀、他的保护,两个人永远无法真正相爱。你不是老母鸡,她也不是小鸡。你是沧浪,她是落星——有一天你会发现,她也可以用她的方式来关怀你、保护你。在爱的面前,你们是平等的。”
第65节:第五章 是姝是朱(4)
真的是这样吗?海沧浪疑惑了,一直以来他只想着用自己的方式来照顾她,让她免于伤害。
他忘了,她也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她也会成长,会有自己独立的思维方式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他真的成了一只老母鸡,在密不透风的保护中遗忘了最真实、最深刻的感情。
“我去找她!”一瞬间,勇气又回到了海沧浪的身体里,他向下奔去,可没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哪有什么问题?”骆上天明明知道他指的是那帮护士押着落星上来之前、他没来得及回答的那个问题,可他却装傻不承认。
如果他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海沧浪的追问,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直视着他的双眼,海沧浪一字不漏地将那个问题重新提了出来:“你明明清楚地知道我所有的心意,为什么还要劝柳燕脂答应落星那个荒唐的要求,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去追求落星,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我说这一切,鼓励我面对自己的感情?”
支支吾吾了半天,骆上天觉得自己是真的逃不过了,遂反客为主地骂了起来——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嘛!臭小子,如果没有这番刺激,你能这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好好想想我诱哄出来的那些你的择偶标准——什么脾气好、性格温顺、长相可爱、身材偏胖,这根本就是冲着落星来的。是你自己笨,看不清我的计策,现在还来问我?真不知道落星怎么会看上你的。”
“你自己想玩还找借口?”当他海沧浪是傻瓜啊!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也枉费他跟着这位痞痞的骆医生后面跟了两年。
丢下骆上天,海沧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看着他一路奔跑的身影,骆上天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到头顶的蓝天上,他想要找回最初的平静。
真正的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那是一种移情作用,他将欠“她”的,都还到了落星身上。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这个可爱的胖妹妹能获得幸福——代替他们获得幸福。
“落星!落星——落星……”海沧浪一路跑向急诊室医生的专用休息室,一路喊着樊落星的名字。找到她,见到她,是他唯一的念头。
推开休息室的门,海沧浪见到了他期盼的身影,“落星……”
“什么事?”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微笑地看向他,“有什么事吗,沧浪哥?”
海沧浪微微一怔,几秒钟的缓冲时间让他手一伸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叫我什么?”
“沧浪哥啊!”肩膀在他手掌的禁锢中有些疼痛,可她仍旧扬着一脸笑容看向他,“我称呼你爸妈海爸爸、海妈妈,也该叫你沧浪哥。你不就是我的邻家大哥哥嘛!照顾我、保护我、爱惜我,我该叫你一声‘哥哥’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好好的要改称呼?你以前都是直呼我名字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改起了称呼?海沧浪茫然地寻找着答案,此刻他的心头一片混乱,连起码的判断力都失去了,他又怎么能找到答案呢?
挣脱他的手,落星向后退了一步,尽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低着头,她静静地说着:“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
“不要在我面前说瞎话!”海沧浪暴躁地一步上前,再次擒住了她的肩膀,“落星,你从来不跟我说谎话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
她从来没看过这个样子的沧浪,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失常的他,完全被他突来的举动吓到了。全身像一块僵硬的石头,她一动也不动,只是任他摇晃着自己。
感觉出她的僵硬,海沧浪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情举止吓坏了她,无措地松开了手。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她,他甚至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到什么位置。
“对不起!我失控了。”他将双手放在身体的两侧,缓缓地,它们缩成了一个紧紧的拳头,将心里的恐慌包了进去。
落星摇摇头,她不在意他的反常。两个人认识了这么多年,她知道在这世上他是她最值得信任的人,他决不会伤害她。关切地望着他,她反而问他:“你不要紧吧,沧浪……哥?”
“我不要紧。”要紧的是那声该死的“沧浪哥”!海沧浪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能将落星从他身边吓走,这等于是他亲手将她推离了自己的身边,这种愚蠢的事他不能做。
走到落星的身边,海沧浪凝望着眼前的胖妹妹。他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她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胖,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圆球,已经毫无女性的曲线美可言了。可看在他的眼里,她就是很美,像落入凡界的星辰,美得不可思议。
“落星,我有话要跟你说。”是将一切说开的时候了,他无法忍受她叫他“沧浪哥”,因为他永远无法单纯地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伸出手,他想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
第66节:第五章 是姝是朱(5)
落星像是感觉出什么,她胖乎乎的身体迟钝却及时地避开了海沧浪的触摸。走到桌边,她拿桌上的午餐做起了文章,“沧浪哥,你还没吃午餐呢!今天中午没有点心、水果了,不过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也带了一些。你快点吃吧!记得留下一些给骆医生,他也没吃午餐呢!”
“我不吃午餐,我有话要跟你说。”
海沧浪上前一步想要将她逮到自己的面前,下一秒钟,落星向后退了一步,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了开来。
“快吃午餐吧!要不一会儿凉了。”
海沧浪不想再玩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他停下脚步,沉着声音向她叫道:“落星,过来!”
落星看看墙上的钟,突然叫了起来:“午休的时间要结束了,我要去换班了。”
不再容忍她的逃避,海沧浪一个箭步上前,落星想要躲开,可她庞大的身体却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她肉乎乎的手臂落在了他的大掌中。平生数不清第几次,她厌恶自己的身体胖得跟球一样。
“落星,我不要你叫我哥哥,我也不是你的哥哥,我……”
“沧浪——”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燕脂?”
看见站在门口的柳燕脂,两个挣扎不休的人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顷刻间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止不动了。落星首先反应过来,她将自己的手臂从海沧浪的掌中抽出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燕脂,你怎么来了?”
柳燕脂看看海沧浪,再瞅瞅落星,她敏锐的神经顿时察觉出一些端倪。沧浪这家伙终于有所行动了嘛!不枉费她和那个丑男忙乎了这么长时间。
她盯着海沧浪,若有所指地说道:“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柳燕脂也就是一句玩笑话,然而这话听在落星的耳中却成了一种指责。她慌乱地看着她,想要解释:“不是!燕脂,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下子柳燕脂反而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海沧浪不想让落星再继续误会下去,将柳燕脂拉到一边,沉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啊!”要不然她来这里做什么,她又不需要挂急诊。
“什么事?”海沧浪不耐烦地问着,他这边的事还没解决,她又来给他添乱。
“你下班的时候去公司接我,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不去你可别后悔哦!”柳燕脂故意端起一张妩媚的笑脸凑到海沧浪耳旁说话,那动作让人以为他们真的是情侣呢!
海沧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所有的一切映在落星的眼中,就成了一种无言的深情。他不再是她的保护神了,他已找到他毕生要守候的女神,而这女神绝不是一个胖得连爬三层楼梯都会气喘吁吁的胖妹妹。
这一生,她终于为他做了一件事,可为何她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满心的失落与深沉的……痛!弥漫的痛!
第67节:第六章 你是我的(1)
第六章 你是我的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海沧浪将车停在“WISH”咖啡屋门口,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来。面对柳燕脂,他只有满脸的不耐烦。
感觉出他的心烦,柳燕脂反倒笑了,“你就是这么跟你女朋友我说话的?”
“喂!你不要乱说话,从前到后我都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女朋友。”
嫌他还不够烦吗?整整一个下午落星都莫名其妙地躲着他,连话也不肯跟他多说半句。她围着骆上天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两个人不知道聊得多开心啊!反倒将他撇在一边,这算什么?
他的口气实在够糟,不过柳燕脂不介意,优雅地匀着咖啡,她微笑地看着他说:“到底什么事惹得海少爷你心烦啊?”
“还不都是你们搞出来的那些事!”说起这些海沧浪就一个头两个大,“你和我根本就没有朋友以外的感情,你干吗答应落星说要做我的女朋友?还有那个骆上天啊!说什么对落星没意思,我看他不仅有意思,而且意思还大得很呢!”说白了,他就是吃醋。
柳燕脂端起咖啡杯,喃喃自语:“我答应落星是为了刺激她,看看她对你到底有没有感情。至于骆上天那个丑男,我说过——他对你的落星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你还是小心点的好!”她在心底犹豫徘徊着: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骆上天要躲躲闪闪,就是不肯明说呢?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看着她混沌的眼神,海沧浪直觉反应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和上天不是一向不对盘吗?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他?你们两个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不过我所做的只是为了撮合你和落星。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吧?”男人真是小气!这么点事也能计较个半天——无聊!
海沧浪闷闷地喝着咖啡,一口接一口,他简直将这个当成酒了。
终于,柳燕脂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咖啡杯,顺道还瞪了他一眼,“喂!这么好的咖啡不是给你这样糟蹋的,下面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落星现在都开始躲着我了,真不知道我今年走什么霉运,怎么会搞成这样?”拿起咖啡杯,他又是一大口。苦苦的,给不了他迷醉的感觉,却让他的心都觉得苦涩。
看着他那不是滋味的样子,柳燕脂轻笑出声,“她躲着你,说明她对你有意思啊!”
海沧浪微微一愣,一双深沉的眼望着熟识多年的好友,期盼她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柳燕脂放下咖啡杯,慢慢地解释起来:“如果我估计得不错,落星是因为你有了我这个女朋友才开始躲着你的……”
“废话!这还要你说?”海沧浪在心里直犯嘀咕:我和落星之间一直都是好好的,不就是从你这个不识趣的家伙插进来之后才变成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气氛。
“你到底还要不要我说下去?”柳燕脂恶女的本质暴露了出来,“今天我去医院找你,落星见到我之后一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为什么?”
海沧浪到底是个大男人,在观察这方面就是没有柳燕脂来得细致。他反问道:“为什么?”
柳燕脂也不忙着回答他,接着将每一个细节一点一点地说下去:“还有我随便说了一句‘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啊?’她当时很慌乱地摇了摇头,回了我一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更是一头雾水。
她撑着下巴寻思了起来,“她所有的举动从我这个女朋友的角度看来,我会觉得你们俩之间有问题。”
“你是说……”海沧浪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落星所有的举动简直是欲盖弥彰,而她越是这样做就越说明,她也无法将你单纯地当成一个哥哥。”她的这种心理柳燕脂可谓是最明白的一个,因为恶女自己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这么说,其实落星和我……”所有的片段快速地在海沧浪的脑海中闪现,他突然发现了很多他以前从未认真咀嚼的问题。
落星将燕脂推给他,他为了她的幸福,将骆上天介绍给她。这两者之间竟有着奇异的相似,难道她的心也和他的一样?
“先别激动。”柳燕脂一把拉住他,生怕他一个冲动就此飞得无影又无踪,“你打算怎么处理骆上天那个家伙?”
海沧浪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上天他怎么了?”
“你不是把他介绍给落星了吗?”当她是白痴啊!她虽然不是医院里的人,可对这些消息她可灵通得很呢!“你打算怎么跟落星解释?”
“不用解释,上天说落星只是将他当成普通的同事而已。”
“这是骆上天那个家伙说的,可不是落星说的。”柳燕脂笑得有些奸,她在心里暗暗诅咒着自己的敌人:丑男啊丑男,当初你出卖我,现在也轮到我来好好整整你了吧!
海沧浪仍旧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一双眼紧瞅着她。
柳燕脂轻咳了两声,这才慢慢道来:“你想啊!骆上天对落星本来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现在你和落星正是问题多多之时,他一定会对落星加倍的好。落星又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孩,说不定心里一感动,就此接受了骆上天那个痞子。”
她的话还未说完,海沧浪的脑海中就勾勒出这样一副画面——
神圣的教堂上,落星穿着雪白的婚纱站在红毯的这一端,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踏着圣乐,他要亲自将落星的手、连同她的终身幸福交给红毯另一端圣坛前的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一脸的嬉皮笑脸,时不时地还贼笑几声,然后那个男人痞痞地从他的手中抢过落星,丢出一句:“从今往后,樊落星就是我骆上天的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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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7-11-10 14:57 点击数:462
“我不会把落星交给他的!”海沧浪猛地站了起来,他严峻的神情和怒吼的声音让咖啡屋里所有的客人齐齐地盯着他。在众人的注视中,他奔出了咖啡屋。
然后大家将剩余的目光丢给了柳燕脂,她尴尬地笑了两下,低下头用咖啡杯遮住了半张脸——这个死海沧浪做出这么丢脸的举动,害得我都跟在后面成了小丑。不过一想到那个丑男今后的日子会格外地五彩缤纷,她就觉得这点痛苦她还是可以忍受的。
骆上天你这个丑男,就等着接招吧!
离开了咖啡屋,海沧浪一路往家冲,准确地说他是要往家的对门冲。等不及电梯,他一口气冲到七楼,站在东施公寓的门口,他让全身的勇气上行汇聚到右手的食指上。然后——手指按上了门铃,一刻也不松开。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听见了脚步声,随后门被拉了开来。他抬头一看——男人?!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立在了他的面前,他甚至没来得及穿上衣。
第68节:第六章 你是我的(2)
海沧浪定睛一看:这个男人的五官非常深刻,像刀刻出来似的。他的脸上也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狂傲之气。这份狂傲盘旋在他的眉宇间,挥之不去,似乎天生就属于他。海沧浪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绝非一般等闲之辈。
就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眼前的男人双手环胸,倚着门栏时不时地也会扫视他一眼,像在琢磨他的身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个男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恰在此时,樊落星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首先见到的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男子。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顺着男子的眼神,落星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海沧浪,她先是一惊,随后淡淡地笑开了,“沧浪,你回来了?找我有事吗?怎么站在门外,进来坐啊!”他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她忘了自己已经决定称呼他“沧浪哥”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光着上身走出来开门,落星又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刹那间海沧浪做出了他最不愿意做的判断。
手一伸,他将落星从男子的身后拽了出来,“跟我走!”
“什么事啊?”落星发觉他的怒气不同寻常,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难道燕脂发现了什么跟他提出分手?这个信息以光速钻入了她的脑海中,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跟我走!”海沧浪没有解释,他也不想当着这个狂傲不羁的男子的面解释。他只想将她带入一个单独的空间,而最近的空间就是对门他自己的公寓。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男子突然动了动嘴皮子,“你认识他?”这句话他是冲着落星问的。
落星转过头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容,“他是沧浪哥,和我一起长大的大哥哥。你别担心,回去睡吧!”
她的话让海沧浪的怒火愈燃愈烈——一起长大的哥哥?在她心目中,他只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她还叫那个男的不要担心,回去睡吧?为什么?为什么才几天的工夫,一切的一切就都走了形,找不到原来的感觉,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他们再也走不到从前的那条路上,再也走不回去了。
这究竟是好或是坏?
海沧浪一只手掏出钥匙转动着门锁,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抓着她不肯放开,好似一松手,她就会被别的男人抢走了似的。不知道是他太紧张,还是愤怒的火焰太过炙热,钥匙转动了半天可就是打不开锁。
对门东施公寓里的那个男子也不说话,只是靠着门栏静静地看着海沧浪莽撞的动作,就像在看一出经典好戏。
“我来吧!”落星接过他的钥匙试了试。
门应声而开,同一时间东施公寓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当一扇门打开的时候,总有另一扇门关上。乐观的人会反过来想,当一扇门关上的时候,总有另一扇门打开。
当海沧浪和樊落星怎么走也走不回当初那条兄妹情深的道路,就必定有另一条路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关上房门,樊落星还在研究着手里的钥匙,“沧浪哥,这把钥匙很不好开吗?要不要送到配钥匙的地方修一修?”站在她身后几步之远的地方,海沧浪痴痴地凝望着她胖墩墩的身影。他不明白,他不明白她这肥胖的身躯里到底蕴涵了什么样的力量,竟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吸引力,让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一直到二十二年后的今天就是放不下,甩不开。
落星一个劲地研究着手上的门锁和钥匙,完全没有注意到海沧浪奇怪的眼神。摆弄着这一锁一开的玩意儿,她的好奇心起来了。
“沧浪哥,你说这锁和钥匙是不是很奇怪?一个锁住、一个打开,两样物件却又要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而且这个锁只能用这把钥匙来打开。没了钥匙,要么就是锁打不开,要么就得废了这把锁。若没了这把锁,钥匙也就没有了任何作用,只能将它丢弃。你说是不是?”
她转过身去望向他,这才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像为了什么事所困惑,又像是在徘徊着什么——“你……怎么了?”是因为感情的事吗?他和燕脂起了冲突?因为她……还是燕脂看出了什么?
这些丝丝缕缕的纠缠将她的心困得紧紧的,他越是不说话,她就越是忧心忡忡。上前一步,她走到了他的跟前,“怎么了,沧浪……”
在那个“哥”字还没有发出的时候,海沧浪伸出双臂将她困在了怀中,“不准你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我也不想当你的哥哥!”
“沧浪……”落星想抬起头望向他,可他的拥抱太紧密,她的身体又太胖,她无法找出一丝半缕的空间投向他的神情。不能用眼睛看,她可以用心感觉。她感觉得出,他好奇怪,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很不寻常的事情?
第69节:第六章 你是我的(3)
拥她在怀,他已失去所有的理智。从小到大他不知道抱过她多少次,可这一次的感觉却不一样。他觉得在怀中的不是他的胖妹妹,而是他追寻一生的瑰宝——这种感觉让他舍不得放手。
他的手臂越来越紧,落星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她想到了燕脂,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不自觉地,她开始挣脱,想逃出他的拥抱,“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越是挣脱,海沧浪就越觉得随时会失去她,再一想到出现在东施公寓里的那个狂傲不羁的男子,他的恐慌更加剧烈。不仅不松开手,他还加大力度更加顽强地将她困在了怀中。
“我不放!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樊落星!你是落入海中的繁星!你只为我一人而落,没有人能承载你——骆上天不行!那个男的也不行!谁都不行!只有沧浪能拥抱落星——只有沧浪!”
他的感情太过霸道,太过突然,也太过强烈。落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承受不了。
下一刻,海沧浪滚烫的热唇占据了她粉嘟嘟的流采。他的吻霸占着她的,怎么也分不开,一丝一毫也分不开。
在这陌生的感官世界里,落星的理智与判断终于回来了。她圆咕隆咚的大眼接触到鼻息间的海沧浪,顿时吓呆了。
在清醒的下一刻,她选择了昏倒。将所有的问题和困扰都交给了海沧浪,她要去第六感的世界中寻找答案,并做出自己的决定与安排。
望着怀中瘫软的胖妹妹,海沧浪觉得自己的人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他更知道,既然这麻烦是自己选择的,就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他唯一担心的是,越过了这片泥沼地,前方真的会是一片艳阳高照吗?
抱着樊落星,海沧浪停在了东施公寓的门口。他必须将她送到她的房间内,毕竟男女有别,穿着浴袍的落星实在不适合待在他的公寓里。
只是,一想到公寓里的那个男人,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心里更不是个滋味。
按下门铃,开门的依然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男子,不过这回人家已经穿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他略瞥了一眼昏睡在海沧浪怀中的落星,身体一侧将他让了进去。
将落星放到她自己的床上,海沧浪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薄毯,站在房间的门口,他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这才关上门,走到了客厅。
那个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缓缓地走到他跟前站定,海沧浪凭借身高的优势俯视处于下方的他。紧握着拳头,海沧浪一字一顿地咬出一句话:“落、星、是、我、的。”
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地笑了起来,刻意地压低声音,他还了对方一句:“她不是一包烟,不属于任何人。”他现在正处于戒烟阶段,烟瘾上来他把什么都跟烟联系到一起。
可他的回答却无法带给海沧浪满意的感觉,他对上那狂傲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呐喊了起来:“落星是我的落星,你这个狂妄的男人休想抢走她!”
“该死!”狂傲的男子低咒了一声,他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命令他,“闭嘴!我让你闭嘴你听见了没有?”海沧浪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尤其在这种时候,他更不会有丝毫的让步。冲着面前的陌生男子,他大叫了起来:“我和落星在一起二十二年了,我照顾她、保护她、关心她、爱她!你算老几,你凭什么跟我抢她?”
男子显然被他激怒了,猛地站起身,他挥起了拳头——海沧浪还没来得及看个清楚,重重的一拳已经将他揍到了一旁。他的身体压向沙发旁的花架,一阵巨大的声响随之爆发了出来。男子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此刻他觉得自己失败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另一扇房门打开了,丑丫头沐暖日穿着睡衣,带着一脸疲态恍恍惚惚地走到了客厅,脚踩云端的她还不忘询问巨响的来源:“发生什么事了,狂客?”
“没什么。吵到你了?”被称为“狂客”的狂傲男子手一抬将暖日抱到沙发上,他的手顺势探上了她的额头,“温度还是有点偏高,再去睡一会儿吧!”
“不要了。”暖日咕哝了一声,靠着他的身体,极力让自己的神经清醒一些。
听见“狂客”这个称呼,再看到他和暖日的相处模式,海沧浪一惊,“你……就是索狂客?”他就是那个狂傲不羁、最终却栽在丑丫头手上的索狂客?他没有亲眼见过他,可他的名字却让他至少听了几十遍。
暖日瞥见倒在一边的海沧浪,睡意在一瞬间消失了大半,“‘老母鸡’,你来了?你怎么不坐沙发,坐在地上?快起来啊!”
索狂客将暖日抱到一边,走到海沧浪的身边伸出了手,“我是索狂客——暖日的未婚夫。”
第70节:第六章 你是我的(4)
“我是海沧浪。”海沧浪不好意思地伸出手,两只男人的大掌紧握在一起。
索狂客顺势一带,将他从地上带了起来,“遇到麻烦了?”
海沧浪点了点头,脸上竟是沉重之色,“这一生我从没遇到过如此大的难题。”
“难题不是死题,只要想办法依旧能解得开。”对海沧浪和落星之间的事,索狂客从暖日的口中依稀知道一些,刚刚又看了那么精彩绝伦的事,他已能猜出大半。
“你们在说什么谜题啊?”将端来的水递给海沧浪和索狂客,暖日也跟着坐了下来。
暖日是落星的好姐妹,她又非常的冷静、聪明,海沧浪想听听她的高见,“暖日,你觉得我跟落星之间是什么关系?”
暖日丑丑的脸上那对灵动的眼珠子一闪,她找到了问题的答案,“你们之间不是朋友,不是兄妹,也不是情侣。”
她的回答让海沧浪更加彷徨,低垂着头,他紧握的手表明了他心中的不安。
“如果你跨出了那一步,你和落星就很可能成为人人羡慕的情侣。但你只要跨出了那一步,你和她就永远回不到兄妹的关系。可现在呢!你一只脚跨了出去,另一只脚还留在原来的位置,面对这种状况,无论你停留在原地的那只脚是否跨出去,你和落星都当不成兄妹,做不了朋友。”
“为什么?”海沧浪不明白,为什么走到最后他竟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只剩下盲目的前进。
暖日微微地叹了口气,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男人,怎么一到这时候就犯糊涂?就跟她旁边的这位一样!
“因为,原来的那种感觉已经被你们在有形无形的逃避、闪躲、彷徨中用尽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二十二年的时间所累计的信任与依赖。是让它们变成回忆,还是让它们化为爱——只有你和落星能作决定。”“你认为落星会作出怎样的决定?”这个问题海沧浪在不停地问人与自问,可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对他的问题暖日只能翻了个白眼,“‘老母鸡’,你的脑袋里装的是鸡脑吗?这种问题你应该自己去努力创造答案,而不是跑我这儿来拣现成的,我不是落星亦不是神,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想想也是,海沧浪傻乎乎地向大门口移去,走到门边他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他向暖日交代了几句:“落星昏倒了,你有时间进去看看她。”
“她怎么会昏倒的?严重吗?”暖日的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海沧浪想了想,总不能把那么丢脸的事给抖出来吧?摆摆手,他随便找了个原因:“她吓昏的。”
抛出这句话,他的眼睛正好对上索狂客的。那眼神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两个大男人就此心照不宣。
送走了海沧浪,暖日瞥见沙发上的索狂客,他的眉目、唇角间似乎洋溢着一份浅浅淡淡的笑容。推推他,她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高兴的事没有,不高兴的事倒是有一件。”他的表情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是眉飞色舞,下一刻已经乌云密布。
他越是这样,暖日就越想知道,“什么不高兴的事?说来听听!”
他挂着惯有的狂傲,一本正经地说了出来:“我发现我要娶的太太骂人的功底实在了得,我在考虑是不是该报个补习班,加强一下嘴上功夫——你说这是高兴的事,还是不高兴的事?”想不到狂傲不羁的索狂客也有幽他一默的时候。
“好啊!还说我嘴巴厉害,你比我还会说人。不高兴的人是我才对吧?”丑丫头不依地捶了他几拳,力道拿捏得刚刚好,只触皮,不伤骨。
索狂客的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半真半假地丢出一句:“那我们俩就都不高兴,陪着海沧浪一起不高兴好了。”
提起这个,暖日可就真的高兴不起来了,“你说他们俩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这得看海沧浪的胖妹妹有没有我的丑丫头那么勇敢了。”
他的下话没有说完,也没有说尽——若胖妹妹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可以发挥在爱情里,那就是沧浪也卷不走落入海中的繁星。
若真的如此,结局又怎一个“伤”字了得?
第71节:第七章 美好的女子(1)
第七章 美好的女子
樊落星睁着圆圆的眼睛傻傻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其实从海沧浪将她抱到床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过来。海沧浪与索狂客、沐暖日的对话,她也都听见了。
不可否认的,面对他的告白她的内心有着极大的喜悦。像是掩埋了许久的宝藏尽数摊在了她的跟前,顷刻间她成了世间最富有的人。然而,那璀璨的光芒也射得她睁不开眼,她只能阖上眼,做一个沉思中的瞎子。
她配不上海沧浪,他值得更好的——在所有的欣喜之后,这句话立刻刻上了她的心头。
二十二年来,他保护她,他照顾她,他爱护她,他包容她……总是沧浪他怎么怎么对落星,她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为他做过什么。
因为她是胖妹妹,所以她被人嘲笑,连带着他也受人白眼。他帮她打跑那些嘲笑她身材的人,为此他挨的打、受的骂数不胜数。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到街上,总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他不在乎,可她在乎啊!她在乎的不是自己的身材,而是自己的身材所带给他的永远的负担。
她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这负担他已经背负了二十二年,他还有几个二十二年等着被她耗尽?
读小学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来班里找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沧浪的话。现在算来,她大概是沧浪最早的仰慕者吧!那时候小小的她甚至还不知道仰慕者的含义。
小女孩一见到她,就指着她的鼻尖骂了起来:“你这个肥猪,你不要脸!你一天到晚缠着海沧浪,你根本没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
她至今仍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我不是肥猪!我只是胖了一点点。我没有不要脸,我没有缠着沧浪。沧浪是落星的守护神,沧浪一定会和落星站在一起!”
在她幼小的心中,沧浪简直就是神,他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做得到。她总觉得有了他,她就有了整个天地,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做了。
然而,那个小女孩的下一句话却改变了她整个的人生观念。小女孩用手戳着落星厚厚的肉,嘴里叫嚷着:“没有了海沧浪,你就只剩下这身肥膘。”
小女孩没说错,没有了沧浪,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做不成。她会什么?受了委屈,出了事,她就只知道哭哭啼啼地去找沧浪帮忙解决。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凡事她尽量自己动手,她希望有一天别人会说,没有了沧浪,她樊落星也是个有用的人,也是一个有资格和海沧浪站在一起的女孩。
但那只是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奢想罢了,进了高中她才明白,这一辈子她樊落星永远也无法微笑着站在他海沧浪的身边,她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追随着他的影子——只能如此。
明白这个道理是在她高中一年级的暑假,那也是沧浪大学生活的第一个暑期。他从东方学院回家,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宋画屏的女生,她是跟着沧浪回来旅游的,海妈妈就热情地让她住在了家中。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宋画屏的长相,她很瘦,是个绝对的骨感美人。
有一天,宋画屏请她陪着一起去逛街、购物。两个女生走在路上,不时有人指指点点,说着什么“鲜明的对比”。
后来,宋画屏领着她去了一家高级服饰店。在那里,宋画屏挑选了很多服饰,无论穿什么她都显得很美,很……精致。随后,宋画屏硬让店员为她选了一套衣服,店员只好找了最大号的服饰让她试穿。在试衣间里,店员拼命地想帮她把身后的拉链拉上,那位店员真的很努力了,最后拉链终于拉上了,当她穿着那套高级服饰站在试衣镜跟前的时候,她的脸顷刻间变成了火烧云。
就像一团团猪肉硬挤进华丽的布料里,她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身上一圈一圈的肥肉是多么的丑陋。转过身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了宋画屏嘲笑的眼神,还有那些店员鄙夷的目光。
宋画屏走到镜子前,和她站在一起,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肥猪也能配得上沧浪?笑话!看清楚你自己,你怎么能站在沧浪的身边呢?以后识趣点,别有事没事地缠着他。他只当你是邻居家的小妹妹,只有我这样的女生才适合站在他的身边。樊落星!我看你是落到凡间最大的一颗陨石还差不多,砸都能把沧浪给砸死!”
如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离开那家店,也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她只记得回家之后她停用了所有的药,那些能救她命、也能让她变成肥猪的药。没有几天,她就被送进了医院。
在医院里,她仍吵着不要吃药、不要打针,她不要变成肥猪。大家劝着她,哄着她,她仍是吵闹不休。下一刻,沧浪给了她一记耳光,那是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打她,也是唯一的一次。
他向她怒吼:“你不想吃药,你不想变胖,你也不想活了吗?如果你死了,樊爸、樊妈会伤心,我爸、我妈会伤心,我也会很伤心的。你希望大家为你伤心是不是?你想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是不是?你希望我陪你一起去死是不是?”
他的话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知道自己不能死,不能让大家为她伤心,更不能让所有人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她乖乖地吃药,乖乖地打针,乖乖地配合医生治疗。她期待着有一天她可以健健康康地站在沧浪的面前,那时候她就不需要再吃药,也不会再变成肥猪了。
第72节:第七章 美好的女子(2)
她的期待终于来临了——
十八岁那年,医生通过各项检查确定她可以停药了。她好开心啊!因为她终于可以摆脱“肥猪”这个称号,变成一个妖娆的大女孩。
每天每天,她欣喜地看着自己的体重一点一点降下去。很快,她就可以买漂亮的衣服,变成一颗漂亮的落星。
这个梦想逐渐地被体重计上不再变化的数字打碎了——她的体重停在了七十五公斤,而她的身高只有一百六十三厘米——她依然是只“肥猪”。
要面对这样的结局,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每天每天站在体重计跟前面对一次一次的希望和一再一再的失望。她也终于明白,终其一生,她都无法站在沧浪的身边。
现在,他突然说喜欢她,她认为他是将许多年以来的兄妹情错当成了爱的感觉。但兄妹之间的亲情不等于男女之间的爱情啊!等他明白过来,她又该如何?
看着他就这样离开她;看着他明白地告诉她,他不爱她,他只是错看了感情?看着他们之间连最后的兄妹之情都保不住?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可怕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她更不能让二十二年的感情就这么烟消云散。
就让她为他作出最好的选择吧!就让她为这二十二年的感情作出最好的选择吧!
急诊室里,海沧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站在了樊落星的身边,“落星,早上为什么不等我就一个人走了?”
“我忙嘛!”给了他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落星继续处理着手上的病历单,连看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海沧浪的双手来回地揉搓着,他必须为昨天的事说些什么,可他该说些什么呢?“那个……昨天在我家里……那个……”
“我昏倒了,我都不记得了。”嘴上说是不记得了,但一想到那个霸气的热吻,落星的脸就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望着她微红的侧脸和闪躲的眼神,海沧浪知道她不仅没忘,还记得很清楚,他就更要好好解释了,“落星,是这样的,昨天我……”
“啊!我想起来了!”落星突然站了起来,直直地望着他,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骆医生还在等着我给他送刚才那个病人的CT报告单呢!我这就去取!”她飞快地冲了出去,那速度与她庞大的身形丝毫不相称。
海沧浪呆呆地立在原地,他隐约感到他和落星的这场战争将会是持久而艰巨的。
这不!午休时分,海沧浪又逮到了正想逃跑的落星。
“落星,吃午餐了!”我不相信你还能跑得掉。
落星的确没法子再逃跑,她一转身,瞥见了骆上天的身影,立刻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骆医生!骆医生,过来吃午餐了!”
她的欣喜是那么明显,因为这代表着解脱。可落在海沧浪眼中,她的欣喜就成了对骆上天的一种爱慕。海沧浪暗自思索,难道给燕脂说中了,落星真的对上天有意思?
骆上天并不明白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只当还和平常一样,三个人一起吃午餐呢!迅速地挪到落星身边,他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落星,你的厨艺真是没得说。以后谁娶到你谁幸福到家了!”
“那你就多吃一点啊!”落星客气地将午餐拨到骆上天的餐盘中。
骆上天痞痞地笑了,“你真是个可爱、温柔、善良的小姑娘。跟你在一起我太幸福了!你简直就是我的上帝啊!”
“骆医生,你又在胡说了。”落星掩着嘴笑了起来。跟在骆上天后面整整一年了,他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她还是能分得清的。为了避开海沧浪,她将大半个身体都靠向了骆上天那一边。
她和骆上天之间的对话、眼神、动作看在海沧浪眼中就成了一把把的利刃,他恨不得用这些利刃戳死骆上天这个痞子。
海沧浪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放下筷子,他连声音都沉了下来:“落星,我有话跟你说。”
“先吃午餐吧!吃完午餐我们再说。”落星在心里正盘算着吃完午餐后,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
海沧浪要是看不出她的打算,他就白和她在一起二十二年了。认真地看着她,他认真地说着:“我们可以吃完午餐再谈,但你要是想找机会逃走,那就不必了。”
落星沮丧地翻了一个白眼,连这他也能看出来,看样子,这个小花招她是不用玩了,不过她还有新招——“骆医生,你不是说上午那个病人还需要再观察吗?待会儿我去吧!”
骆上天听了这么半天,他若是还听不出个端倪,那他也太愚蠢了。细嚼慢咽着嘴里的食物,他在落星的央求和海沧浪的瞪视中作出了宣判:“那个病人刚才我让转到观察室了,暂时不需要你去。”
第73节:第七章 美好的女子(3)
落星这回是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她若就这么投降,也枉费她出自鼎鼎大名的东施公寓。眼珠子一溜,她计上心头,“骆医生,午餐后我请你去喝咖啡,怎么样?”
“好啊!”有人请客,他干吗不去?骆上天欣然同意。
海沧浪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不想再这样斗下去,更不想再这样浪费时间。抓住落星的手臂,他大力地将她拖了起来,“走!跟我走!”
“我的午餐还没吃完,我还要请骆医生去喝咖啡!我不去!我哪也不去!”我只想躲着你——最后这句话,落星在最后关头吞了回去。
此刻的海沧浪根本听不进任何一句话,他只想将所有的纷扰都一起解开。他受不了这样的煎熬,一刻也忍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的。他不愿意她躲着他,不愿意她离开他,不愿意他们之间二十二年的感情就这样被一点一点毁掉。
“放开我!你放开我……”落星一路挣扎,可她的力量终究还是不敌海沧浪,几番斗争之后,她任由海沧浪拖着她向前走。
当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一直吃得愉快的骆上天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的脸上显出一抹浓重的忧愁。
如果……如果当年的他能有海沧浪今天的坚持,是不是一切都会有不同的结局,是不是如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是不是就可以抓住今生的幸福?
许多的疑问凝结在他的脑海中,他却怎么都找不到答案——从前就这样远离了他的生命,追也追不回来。
登上天台,海沧浪这才松开了手。一旦获得自由,樊落星立刻向后退了两步,拉大他们彼此间的距离。
她的动作严重伤害了海沧浪的心,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天台的石柱上,愤怒与困扰也随之爆发了出来,“每次我想走近你,你却总要向后退——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不是那样的。”她就算会讨厌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讨厌他啊!
“那是为什么?”海沧浪紧紧逼问,“既然你不讨厌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愿意靠近我,为什么装作不记得我吻你?”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她不想为彼此带来麻烦,不想破坏他的好姻缘,不想将他们二十二年的感情就这样毁弃。可这些原因她又怎么跟他开口呢?
望着她的沉默,海沧浪只觉得心痛,他做了这么多,即使她感觉不到,也不要轻易否定啊!
直视着她的双眸,海沧浪的感情以最透明的方式涌了出来,“我喜欢你,落星——不是兄妹间的亲情,我是真的以一个男人的方式在喜欢你……在爱你。我不要求你马上就接受这种转变,但我希望你能换一个角度来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是你的‘沧浪哥’,我只是你的‘沧浪’,你明白吗?”
面对他的表白,落星一颗心飞上了高空,他在用一个男人的方式来爱她——这……这可能吗?
她吃惊却有着喜悦的眼神让海沧浪如置云端,他以为自己的感情得到了回应。然而,只是下一刻,她就亲手将他的幸福狠狠地丢了下来。
落星别过头,冷静地道:“除了兄妹关系,我们之间不存在另一种关系。”
“为什么?”海沧浪被她迅速的转变给弄糊涂了,“你明明是有感觉的——别说你没有!我有眼睛,我看得很清楚——从燕脂答应你的要求和我交往,你就一直不开心,时不时地躲着我。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为什么要这样?说啊!为什么?”
“因为燕脂抢走了我的沧浪哥!”转过头,落星说出了违心之语,“一直以来,你都是我一个人的沧浪哥,你总是围着我转。现在她抢走了你,我当然会不习惯。如果我突然不再跟在你身后了,你也会不习惯,这都是同样的道理。”
她给出的答案让海沧浪的心顷刻间落到了谷底,他像是被人揍了一拳,连连后退,“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说什么他也不相信!
落星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哥哥?”这一刻,连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伤痛早已爬满了他的心头。
感觉出他的痛,落星失去了肯定的勇气,她只是用沉默来作答。在心里,她反复地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海沧浪的手紧握成拳,许久之后,他僵硬的身体缓缓地松了开来。抬起头,他再度望向她,满眼里含着脉脉深情。
“那么就让我来改变吧!我不再做你的哥哥,我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追求你,就像上天那样的男人,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爱上我。”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是在一番痛心后,作出这样的决定。这就意味着他将留在原地的那只脚也迈了出去,若做不成情侣,他们也将做不成兄妹,连朋友的关系都无法保留。他押上了所有的赌注,只为了得到爱她、守候她一辈子的权利。然而,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第74节:第七章 美好的女子(4)
落星完全没料到他会作出这样的选择,直觉地,她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去:“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这需要理由吗?”他反问她。和她在一起二十二年,突然之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心上只留有她一个人的名字。理由,早已经不重要了。
可这个理由对落星而言却很重要!非常之重要!她拉扯着身上粉红色的护士服,也拉扯着自己的心。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的?我就像一团肥肉,连爬个几层楼都会气喘吁吁,根本无法陪你去爬山;你伸出双臂都无法将我整个人完全地拥在怀中;我穿的护士服是特制的,我买衣服也得去特价区;为了显得瘦一点,我所有衣服的颜色都偏暗,我就像一团巨大的乌云,我会压住你,让你喘不过气来的。和我走在街上,你会受到大家的注意,大家会在你背后指指戳戳——这样的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
海沧浪怎么也没想到突然间她竟然会对自己的身材有这么多的意见,他也没想到这些问题竟然会严重伤害到她的自尊心。或许,它们早已存在,她也早已被伤害,只是粗心的他没注意到罢了。
“落星,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落星坚持他听自己把话说完,“你一直把我当成妹妹,你可以不计较我的身材,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可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是你的太太,你还能不计较吗?我需要站在你的身边,一起面对众人的评价,人家会说海沧浪怎么就娶这么个肥猪一样的太太。到那个时候,你又该用怎样的眼光来看我、来看你的感情?”
“不是这样的!”海沧浪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你是胖,可你不是‘猪’,在我心中你一直是‘姝’——一个美好的女子。从前你是我的胖妹妹,以后你是我的胖姝姝!”
“不是!我不是!”落星挣脱他的怀抱叫出了声,“我不再是个幼稚的小妹妹了,我不再相信那些安慰人的谎话。什么女子有了‘朱’就变成了‘姝’,我永远只能是你的胖妹妹,而无法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胖姝姝’!”
海沧浪的眼神紧紧地追逐着她的身形,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此刻正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心。放开她,他的脸上一片沉静,“落星,请你告诉我,你真的不可能爱上我吗?”
“我……”她低着头,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是害怕他,还是害怕自己的心,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海沧浪却不允许她对这最重要、最后的问题有所回避,深沉的眼凝望着她,他作出了自己的要求:“请你……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落星一怔,她鼓起所有的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厚厚肉肉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她终于发出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我不可能……爱……爱上你。”
一扭头,她离开了天台,呐喊在心中奔驰——
别怪我!沧浪,别恨我!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要留住二十二年累积起的情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你的一时冲动给毁掉,对不起!对不起!
在她离开的一瞬间,海沧浪阖上了双眼。
这就是他的选择!这就是他用心选择得来的结果!她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而此生,他们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情感状态。
他将那只脚跨了出来,他将心中的感情吐露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与爱——他的选择是对是错,他至今仍不明白!
深夜的东施公寓内灯火辉煌,三个女生围坐在沙发上,樊落星将白天天台上海沧浪说的话都吐露了出来,也将她的决定告诉了自己的好友。
“什么?落星,你竟然这么跟‘老母鸡’说?”温霁华真不愧是个俗妞儿,一激动将口中的茶水喷到了沐暖日的身上。
暖日来不及收拾自己身上的衣服,此刻她的一颗心全系在了落星和海沧浪的事情上,“落星,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你就这么拒绝他,你难道一点都不后悔或怀疑自己的决定吗?”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啊!”落星喝了一口杯中的柠檬茶,满心的酸酸苦苦,“他说他喜欢我,可他的感情只是一种兄妹之情,等他明白过来,他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我不想啊!我不想我们走到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
霁华脚踩在沙发上,蹲到了她的身边,“你真的这么肯定他只是拿你当妹妹?”
“我……”她不肯定,可她的害怕已经让她没有机会去辨明这份感情的真伪,“可……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一直把我当成妹妹看待,他突然说出这种话,一定是一时糊涂了。”对!就是这样。
暖日静静地看着落星的侧脸,她感觉到落星的心已经走入了死角,拔不出来了,“落星,咱们现在不说沧浪,咱们来说你。你告诉我,你对沧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
第75节:第七章 美好的女子(5)
落星的手抚摩着杯子的外壁,她的眼神中有着一些迷惘,“我……我不知道。看见他跟燕脂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我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围着我转,突然……突然发生改变,我会不习惯——对!就是这样的!我对他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需要你自己这么反复地强调了。”霁华凉凉地丢出一句,戳穿了她的心事。
落星失神的眼睛看着杯中的柠檬茶,好似她的心也泡在这种酸涩之中了。
暖日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猜出了她的心事,“落星,你是不是因为你的身材,觉得自己配不上沧浪?”
抱着柠檬茶,落星的头垂得低低的,“我不愿意人家说我借着近邻的关系抓着他,我不愿意人家说我这个‘肥猪’不知天高地厚地缠着他,我不愿意人家说我占了他二十二年的时间还想占他下半辈子,我不愿意……”她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将这些痛苦的思绪都丢掉。
暖日和霁华一坐一蹲守在了她的身边,拍着她胖嘟嘟的肩膀,给她最单纯、最有力的支持。
暖日拿着自己打比方,“我是一个丑丫头,我知道我丑,我知道我丑得可以。可我的能力不比那些长相姣好的人差,我甚至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好。落星,和狂客在一起,我也曾经犹豫过,我觉得他应该和更好的女生在一起,可当时狂客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是他见到过的‘最美的风景线’。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可以和他并肩走在大街上,我可以和他一起去看朝阳、看星辰——所有的一切我都能做到。”
叹了一口气,暖日抚着她的背,“落星啊!你是胖,是有人嘲笑你的身材,可换句话说,你不就是胖点嘛!你除了胖了点,你任何地方都不比别人差。你完全可以抬头挺胸地站在众人面前,拍着胸脯说,我樊落星很优秀。”
“就是嘛!胖就胖点,胖有什么不好?那些瘦巴巴的人,碰一碰全身骨头‘咯吱咯吱’地响,靠在那些瘦子的身上,一点也不舒服,哪有靠在落星的身上舒服呢?”说着说着,霁华就靠在了落星的身上,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霁华就是霁华,俗是俗了点,说出口的话却很有分量。而这简单、粗俗的话却把落星给逗乐了,“那叫‘骨感美人’——什么‘咯吱咯吱’响,说得吓死人了!”
“霁华的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身为头骨研究专家的暖日煞有其事地比划了起来,“根据我的研究,偏瘦的人骨头一般都比较脆弱,说不定像霁华这样靠着人家,人家的骨头一下子就断了。”
三个人倒在沙发上笑成了一团,片刻之后,暖日收起了笑意,“落星,你要好好想想你和沧浪之间的事,这一次若是处理不好,你和沧浪之间很可能会发生大的变化。”
“会发生什么变化呢?”霁华的好奇心上来了,“照落星这样说,他们俩做不成情侣还可以像原来那样,一个当‘老母鸡’,一个当‘小鸡’啊!”
“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就糟糕了。”暖日一边思考一边说着,“现在沧浪已经将自己的感情吐露了出来,说出的话是收不回去的。而落星也已经用她的话伤害了沧浪,伤害已经形成,也是抹不去的。除非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解开这团乱,否则你们之间这二十二年的感情就真的要被毁于一旦。”
霁华是学法律的,对人的感情没有这么多、这么深的研究,她的一张小脸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你说得有点可怕耶!”
落星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她也依稀感觉到了她和沧浪之间的问题正一点一点浮出水面。下午的时候,沧浪的脸色一直不好,连一句话也没有跟她说,晚上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等她一起。难道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就这样被摧毁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保住我们之间用二十二年的时间堆积成的情感,我不想破坏它,更不想失去它。可现在……”
“别让这二十二年的感情成了你们之间不堪背负的重担。”暖日拿过了她手中的柠檬茶,放在鼻尖嗅了嗅,“你害怕失去的,我相信沧浪他也一定害怕,可他还是选择了这一步。你为什么不多想想他这么做的原因,你认为他表露感情真的是因为一时迷惑?”
对于暖日的问题,落星也找不到答案。一直以来,她只是想着怎样为他做些什么、怎样保住这份感情。其实,是她自私,自私地害怕变故,自私地害怕失去他,自私地害怕失去她已握在手中的那根线——那根拴住他的线。
均匀地晃着手中的柠檬茶,暖日悠悠地说着:“不妨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看看沧浪,看看你自己,看看你们的感情。丢开这二十二年的情感,或许你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全新的二十二年。即使是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在日见的琐碎中也需要新的认识,才能找到新的幸福和感情。”
将那杯柠檬茶重新放回到落星的手上,暖日扬起那张丑丑的脸,“就像这柠檬茶,你要是只注意到它的酸、它的苦,那饮过一口,你就会放下,再也不会发现它真正的滋味。若是注意到它的清新与甜美,你才能真的发现它的个中美味。”站起身,暖日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准备完成明天的报告。将空间留给落星,她希望她能好好想想这一切。
“暖日,自从你跟那个狂男人在一起后,你的话是越来越奇怪了。”霁华跟在她的身后,也离开了客厅。
落星独自坐在沙发上,迎着夜灯捧起了手中的柠檬茶,浅浅地饮上一口,有酸、有苦、有涩,也有甜。
她的心真的被浸泡其中了,找不出最初的感觉。
第76节:第八章 你是我的胖妹妹(1)
第八章 你是我的胖妹妹
那日在天台上的交谈之后,海沧浪和樊落星的关系就明显地淡了下来。此刻,他坐在急诊医生专用休息室里,翻看着一些病历单。他看起来很烦躁,翻不了几页就将病历单丢向一旁,再去看下一个。反反复复几次,他的脑袋依旧空空的,什么也没装进去。
将所有的东西丢到一边,他的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飘入他的鼻息之间,蓦然地抬起头,他看见了那张胖胖乎乎的小圆脸。沉默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对她说些什么。
“这是你最喜欢的薰衣草茶,提提神吧!”落星以一对微笑的双眼凝视着他,那表情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海沧浪别过脸,手一伸将茶盅推了开来,“我不喜欢薰衣草茶。”
他的行动让她眉头打结,以前他总喜欢让她泡这种茶的,现在怎么又突然说不喜欢了呢?
“你在生我的气?”落星很小心地问道,就是她这种生疏的态度让海沧浪的气更加不顺。
站起身,他反剪着双手背对着她站立,“我从不喜欢薰衣草茶,但你每次喝过这种茶,身上总会留下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它可以安抚我的神经,所以我才经常让你泡这种茶。”
落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每次她泡薰衣草茶他只是喝上几口,大部分的茶都落入了她的腹中。
“既然你喜欢薰衣草的香气,那我送你几个薰衣草香袋,这样你就可以经常闻到这种味道了。”
听到她的话,海沧浪突然冷笑了起来,“你喝过薰衣草茶后所散发出的味道和薰衣草的香气是不一样的,你要把你自己送给我吗?”
他的口气冷冷的,连声音也带着刺。看样子,她真的伤他很深。心里一急,落星脱口而出:“沧浪,其实我……”
“好了!别再说了。”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伤害他的话从她的嘴巴里冒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就这样放弃她。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她也几乎什么都没去感觉,他们的感情就这样被判处了死刑。被否定的不只是他的感情,还有他们的过去与未来。曾经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此生只能当成一种回忆来品尝,再难看到花开时的艳丽——这样的结局,他不服啊!
让他就这样放弃她,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她已经将话说到了那个分上,他也已经将两只脚都迈了出去,他还能做什么?她还允许他对她做什么?
紧握的双拳出卖了他内心奔涌的狂潮,落星看在眼里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她根本不明白他的挣扎只因为她——只因为这颗落入海中的繁星,只因为这颗想离开沧浪的落星!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小护士急匆匆地跑进了急诊医生的专用休息室,“海医生,三号急诊室有急诊病人!”
“慌慌张张干什么?!”海沧浪狠狠地瞪了过去。
小护士微微瑟缩了一下,这两天海医生心情不好,跟着脾气也不好。早知道就不来叫他了,好端端地挨顿骂。
海沧浪说归说,速度倒是很快,换上手术服,这就向三号急诊室走去。落星随即跟了过去,匆忙中她没有注意到,这时候,她就站在他的身边——以最高的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一边走,海沧浪一边询问病情:“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小护士赶紧报上:“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胖嘟嘟的,好像从什么地方摔了下来。具体情况目前也不太清楚。”
海沧浪和落星同时走进了急诊室,他头一偏看见了她的身影,刚好她也偏过头去望向他,四目在空中交汇。海沧浪头一扭,率先移开了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急诊的小病人身上——胖嘟嘟的小女孩就像一个小肉球躺在急诊台上,全身上下有许多处的伤口,血液染红了她的衣衫。
“情况怎么样?”按照工作习惯,海沧浪问向一边的护士。
落星接过小护士的跟踪检测,非常认真地开始报告各项情况:“患者从高处跌落,全身多处擦伤,已经做了止血措施。心跳、血压正常,没有骨头断裂的迹象。”
第77节:第八章 你是我的胖妹妹(2)
海沧浪沉默地走到小女孩的身边,检视她的内脏受损状况,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口,“还好,没有内出血现象。”
走到小女孩的身边,他取下了口罩,“小妹妹……小妹妹,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小女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要虎哥哥,我要虎哥哥……”
落星贴近小女孩的脸,温柔地说道:“小妹妹,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要是能就眨眨眼睛,好不好?”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嘴里依旧喊着她的“虎哥哥”。
根据她的反应,海沧浪做出了进一步的判断和行动,“把她送入观察室,有情况随时叫我。”拉下手术服,他脚一抬离开了急诊室。
站在过道上,他目送着落星肥胖的身躯守着胖嘟嘟的小女孩的移动床推进了观察室。从何时起,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却再也无法走近她的心。
深深地吸一口气,他想吸进一些他所熟悉的薰衣草香气,但愿它能安定他的神经……但愿!
几天之后,那个从高处摔下来的胖嘟嘟的小女孩被送进了普通病房,樊落星趁着午休时间去病房看她。这个时候,病房里还有另一位小男生。
将带来的点心放在她的病床旁边,落星坐了下来,“小妹妹,你还认识我吗?”
“你是我刚进医院时候看见的那个圆护士姐姐。”还好意思说人家呢!小女孩的脸、手臂、小腿,以至整个身体都是圆的。
落星也不介意小孩子对她的称呼,看了看她的伤势,她问起小女孩的名字:“圆护士姐姐叫落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姝姝——‘女’字旁一个朱色的‘朱’,虎哥哥说我是红色的女孩子。”或许因为大家身材相同吧!小女孩对落星有着特殊的亲近感。
听见她的名字,落星先是一怔,随即笑开了。姝姝——一个特殊、对落星而言却有着特别意义的名字。
望着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小男生,落星的好奇心上来了,“你就是姝姝的虎哥哥吧?”
小男生点点头,却仍是不开口。他耷拉着脑袋,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立在一边。
察觉出他的不对劲,落星走到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怎么了?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小男生不开口,姝姝倒是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虎哥哥,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我不怪你,我不跟爸妈说,我也不跟干爸、干妈说。我说是我自己玩耍时,不小心跌下去的,他们不会骂我的。”
落星顿时明白了过来,一定是这个虎哥哥不小心让姝姝从高处摔了下来,才会受了这场伤。姝姝不想让虎哥哥挨骂,所以就说是自己玩耍时不小心跌下去的。虎哥哥却很自责,所以一直站在一边哼也不哼一声。
落星将虎哥哥拉到病床的旁边,再拉过姝姝没受伤的那只小胖手,让两只小小的手牵在一起,“你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对不对?”
两个小家伙一齐点点头,“妈妈说,当我还只会爬的时候,就跟在虎哥哥后面了。”说这话的时候,姝姝脸上不乏得意之色。
抚摩着两个孩子的头,落星缓缓说道:“那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虎哥哥要照顾好姝姝,当一个称职的虎哥哥。姝姝你也不可以只跟在虎哥哥的屁股后面,你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成为一个好姝姝,一个名副其实的姝姝。你不可以把什么事都交给你虎哥哥去完成,你要为虎哥哥分担困难。要记住,有一天,你也可以是你虎哥哥的依靠!”
姝姝一张胖乎乎的小脸皱到了一处,“圆护士姐姐,你的话很难懂哦!姝姝听不懂。”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落星拍拍她的小脸蛋,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小男生,“姝姝很胖,你希望她胖一点,还是瘦一点?”
“瘦一点。”小男生凭直觉回答落星的问题,“她现在这个样子总有小朋友说她是‘小猪’,所以我希望她瘦一点。”
“那你自己呢?你希望她什么样子?”落星凝神地望着他,她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海沧浪小时候的影子。
“我?”小男生想了想,很快地摇了摇头,“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她能赶快离开医院,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玩就好。”落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今天的话!只要她能健健康康的,胖与瘦都无所谓。她永远都是你的‘姝姝’!”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们都将落星的话记了下来,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当年那个医院的圆护士姐姐说这些话的潜在含义,只是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是兄妹,是朋友,还是……情侣呢?
这个问题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好了!咱们来吃点心吧!”落星将点心盒打了开来,夹了一块送到姝姝的嘴里,“好吃吗?”
第78节:第八章 你是我的胖妹妹(3)
“好吃!”嚼着点心,姝姝满脸都是笑容。这个时候她仍不忘她的虎哥哥,手不能动,她用眼神叫嚷着,“虎哥哥吃!虎哥哥吃!”
落星夹了一块送到小男生嘴边,“虎哥哥吃吧!”
小男生只是咬了一口就推开了,“留给姝姝吧!她喜欢吃这种甜甜的点心。”
“她还有呢!你就吃吧!”落星将那块点心塞进了他的嘴里。
久远的记忆伴着点心的香气重新回到了她的脑中,小的时候,每次有蛋糕,沧浪总是说他不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全留给她吃。后来她才知道,他在六七岁以前也是很喜欢吃蛋糕的,可自从她开始吃蛋糕,他就变得不喜欢吃这种食品了。
他的习惯因她而生,因她而改。她还知道他原本是想当建筑设计师,可为了更好地照顾她,他改投了医学专业。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这辈子如果没有她,沧浪的今天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点?
“圆护士姐姐,你也吃……你也吃啊!”姝姝的热情劲好像这点心是她亲手做的似的。
落星小口小口地嚼着点心,满脸笑容,“好!好!我也吃!”
病房里的三个人吃得不亦乐乎,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海沧浪对这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有种说不出的牵挂,趁着午休时间他来到病房想看看她的恢复情况,正巧看到落星捧着点心盒走了进去,他下意识地躲在了门外没有进去。
从他们的对话中,海沧浪依稀看见了自己和落星小时候的情景,而她对姝姝和虎哥哥说的那段要求的话语他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她告诉姝姝,有一天姝姝也可以成为那个小男生的依靠——她的用意到底何在?
回想他们俩之间这二十二年的路程,他几乎将所有的事都包了下来,保护她、照顾她,就是他的责任。他没想过要她回报自己什么,他也没想过要依靠她做些什么。一直以来,沧浪承载着落星,已经成了二十二年来唯一的流向。可在这过程中,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她的责任感和参与感?也让她忽略了落星对沧浪的重要性?
她不知道吗?没有了落入海中的繁星,沧浪也只是一条平凡无奇的沧海流浪。
或许……或许迈出了两只脚之后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奔跑,不停地奔跑,将那颗想逃出沧浪的落星给追回来——紧紧地追回来!
“狗狗,我来给你们送午餐了。”
午休时分,依照每天的习惯,樊落星拎着一些狗食蹲在了医院的狗屋跟前。几条打着瞌睡的老狗一见她立刻活跃了起来,在它们的眼中,看见她就像看见了肉骨头。
一边将狗食放进它们的食盒里,落星一边跟几只老狗说起话来:“姝姝和她的虎哥哥走了,我有一点寂寞。你们觉不觉得姝姝跟她的虎哥哥有一点像我和沧浪?”
提起沧浪,她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这几天,沧浪都呆呆的,好像在想什么心事,我又不好直接问他,骆医生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真的有点担心,你们说会不会出什么事?”
几条狗争相抢食,哪还顾得上回答她的问题,它们连一个哼哼都没时间哼给她。
落星也没指望这些老狗能开口说人话,双手撑着头,她将胖墩墩的身体蹲在了地上,“你们说我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暖日说的是真话,沧浪他不是把我当成妹妹,那……那我又该怎么办?”
一条老狗从午餐的时间中抽出一丁点,用“外语”回了她一句——怎么办?凉拌!
旁边立刻有狗问了起来——凉拌?凉拌的肉骨头好吃吗?
另一只最老的老狗老眼昏花地甩了甩耳朵——不知道!没吃过。
这些对白听在落星的耳朵里就只能是一番狗吠,拨了拨食盒里的狗食,她仍旧陷在自己的苦思冥想中。
“可要真是这样,燕脂怎么办?她可是我推给沧浪的,若她知道了这一切,一定会恨死我了,我再没有脸去见她!”她是越想越烦,越烦越想,手一甩,她干脆站了起来。可能因为她的动作幅度太大,吓得那些贪吃老狗向后退了好几步,以为她要揍它们呢!
落星不好意思地朝老狗们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用餐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继续!”
望着那个胖嘟嘟的身影渐渐远离,老狗们这才回到了“餐盘”边继续享用它们的午餐。
一只狗踢踢另一只狗的后腿:老哥,这胖妹妹跟那个什么沧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被踢到的狗一边吃着午餐一边晃着耳朵:人类的事咱哪知道啊?差不多就是那女的喜欢那男的,那男的也喜欢那女的,那女的以为那男的不喜欢那女的,那男的以为那女的不喜欢那男的——我说的,你有没有听懂?
第79节:第八章 你是我的胖妹妹(4)
原先询问的那条狗四条腿打了两个踉跄,晕晕乎乎地趴在地上,提前进入自己的午睡时间。没办法,它头晕嘛!这人类的事啊……就是麻烦!
落星一点也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些个“狗事”,她依照每天中午的习惯,沿着长长的医院走廊走回急诊科的休息室。现在她不用再担心要拿一大堆的点心盒、水果篮了。自从那次众护士将她拉上了天台进行大讨伐之后,就再也没有护士托她带这、带那了,她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眼看着夏季就快要来临了,走廊两边花圃里的花草争相吐艳,美不胜收。这样美的景映着如此清澈的蓝天,连带着落星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这些天的烦心事暂且就将它抛在脑后吧!
落星厚实的身体和脚下轻松的步子极不融洽地搭配在一起,粉色的护士服映红了她粉扑扑的脸。
突然,医院急招医生、护士的喇叭响了起来,从那里面传出了海沧浪的声音和她的名字——
“落星,你是我的‘胖妹妹’,你也是我的‘胖姝姝’,我是真的……爱你。”这句话在喇叭里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声音就像一道道的咒语,捆住了她的心。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了她的眼眶,猛地抬起头,她看见走廊尽头一个捧着花的男人向她缓缓地走来。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她依然可以辨识出那熟悉的身形是属于海沧浪的。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终于看清了他手中的花,那是一盆蝴蝶兰。出身花农世家的霁华曾经告诉过她,蝴蝶兰的花语是“我、爱、你”!
热热的眼眶蒸发出了水分,在泪水模糊中她看见自己的守护神来到了她的身边。
“给我机会,让我来证明,换个身份、换个方式,我可以给你一辈子的幸福和守护。”伸出手,海沧浪大力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他不喜欢看到她哭的样子,一点也不喜欢。
落星抽抽噎噎地止住哭泣,“可是,如果你几天或几个月以后就后悔了怎么办?”
海沧浪立刻摇摇头,否决了她的说法,“我不会后悔的。”这个胖妹妹都在想些什么呢?
“可如果你后悔呢?”她的坚持有着他难以想象的韧性,“要不然你说,你和燕脂在一起,你后不后悔?”
“我什么时候答应和她在一起了?那都是你和上天弄出来的乱子。”抱着蝴蝶兰,他直想用花盆砸醒她。
“可你当时也没说不同意啊!”落星可记得很清楚呢!
“那是因为当时燕脂说了那样的话,我又气糊涂了,才会想等平静下来再说。”哪知道那件事是平静下来了,更大的问题却在后面等待着他。
落星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忘记自己的坚持,“反正你会后悔啦!你想啊!你后不后悔要到你后悔的那一刻才知道,现在说不会后悔还太早了。再说,你又不会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后悔,如果你知道后来会后悔,当初就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她的话很乱,却说到了重点。一个又一个的“后悔”砸向海沧浪的脑门,他不得不思考她说的这些,“那你说要我怎么办?”
她将他的身体拨转过来,让他的眼睛冲着来的方向,“这样!你呢!先回家好好睡上一觉,等睡醒后咱们再说,好不好?”
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她赶紧向反方向跑去。可她的胖嘟嘟的身体还没“滚”出去,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拽住了她,“这就是你的办法?”
偏过头,她冲着他傻笑,想用这种方法逃过关。
将蝴蝶兰塞进她的怀中,他拎着她的衣领想将她带进休息室好好教训一番,顺便得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恰在此时,一个痞痞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又不是老鼠,你也不是猫,先放了她吧!”
听那声音,海沧浪知道身后的人准是骆上天,他想松开手跟他打个招呼。这一松手,胖妹妹真的变成了一只小老鼠——“吱溜”一声——溜了!
“落星——”
“让她去吧!”骆上天笑笑地瞅着那个滚动的身躯,“看她像个肉球似的,想不到跑起来还挺快。”他的话不含一点讽刺的意味,纯粹是他那痞痞的个性在作怪。
海沧浪满头的火正找不到地方发泄,现在正好全丢给骆上天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都是你,要不是你落星就跑不了了。”
“跑不了,留下来又怎样?她还不是想方设法躲着你嘛!你还不如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说不定她反而能想得通。你逼得太紧了,在医院里做深情三十秒表白,你是在逼她啊!要知道,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骆上天说得是摇头晃脑,海沧浪听得是极端懊恼,可他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要是她根本就想不通呢?”
“丢掉她,重找一个啊!”骆上天说得一派轻松,瞥见海沧浪黑了一半的脸,他急忙改口,“放心吧!她会想通的,最坏的结果是她想通的结果还是不要你,那你就准备好为自己收尸吧!”
海沧浪垂下了头,不再做声。当他选择在整个医院里表白他的感情,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生,他们形同陌路。
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骆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最终她还是带走了你的蝴蝶兰!”
她也顺道带走了他的“我爱你”!
第80节:第九章 那盆蝴蝶兰(1)
第九章 那盆蝴蝶兰
如果说前几天海沧浪的脾气要用“烦躁”来形容,在深情三十秒表白后的这几天就只能用“暴躁”来比喻了。
他将检查报告丢到一个护士的面前,“怎么搞的?这个病人要做的是二十四小时的跟踪心电图,你怎么就做了一个简单的心电图检查?”
小护士把头垂得低低的,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对不起,我马上安排二十四小时的心电图检查。”
“对不起?”海沧浪的眉头打起了结,“这个病人很可能会突然性死亡,你认为死神会给你二十四小时去做检查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去。”小护士都快哭出来。
“不用了。”海沧浪摆摆手,“我已经安排人在做了,你出去忙吧!”
小护士畏畏缩缩地出了办公室,此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的护士,大家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喂!喂!你们发现没有,这两天海医生的脾气特别坏?”一个小护士凑了过来,眉眼都瞥着门里的海沧浪。
马上有人附和了起来:“对!就是从那天他用医院的喇叭向落星表白之后,他的脾气就变得特别的差劲,以前咱们做错事,他顶多说上两句,现在就没那么好逃脱喽!”
年龄较大的护士一脸的不敢相信,“这么说,他被落星拒绝了?”
“怎么会?他那么帅!他要是追求我,我一定不会拒绝。”小护士还一副浮想联翩的模样。
大家联合起来共同糗她:“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人家看上我们胖妹妹了!”
小护士也不在意,她手一扬神秘兮兮地说了起来:“这两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我发现咱们的胖妹妹跟海医生还真的蛮般配的。胖妹妹性子温顺,海医生性子就比较急了;胖妹妹脾气柔顺,海医生刚烈;胖妹妹弱弱的,海医生来得就比较强了。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完全的互相补充。”
“还有!还有!”刚刚挨骂的那个小护士来了精神,“你要是注意海医生,你会发现他的眼睛一有空就围着胖妹妹的身影转啊转啊。原来,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住院部的那帮护士还妄想来插上一脚——真是不自量力!”
“你们在这儿说人长短,就很英雄?”
一个沉沉的男声响了起来,众护士一回头立刻噤声,“骆主任……”
骆上天环视了一周说道:“知道海医生心情不好,你们还聚集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还想挨骂是不是?”“不是不是!”大家纷纷摇头,又不是傻,谁想挨骂?不过是好奇嘛!
骆上天拿出主任医师的权威大吼了一声:“那还不快走!”
众护士顿时作鸟兽散,那个挨骂的小护士都跑出去了,随即又转身跑了回来,“骆主任,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海医生心情不好?你什么时候就躲在我们身后偷听了?”
“这个……”骆上天又是揉眼睛,又是挠耳朵,想把这尴尬的局面给晃过去。
小护士了然地一笑,向他招招手,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刚刚有位柳小姐来找你,她说等你下班后,老地方见——记住啊!老地方!”挂着奸笑,小护士欣欣然跑开了。
骆上天摇了摇头,心里盘算了起来:那个恶女还真厉害啊!他正准备找她,她已经先一步展开行动了。
先将内心的盘算放在一边,里面还有一条暴躁的蛟龙急需他的救赎。
“什么事?”听见有人进来,海沧浪直觉地问了起来,就连他的语气也充分显示他内心的骚乱。
“没事就不能找你?你是皇上吗?”骆上天痞痞地朝他笑笑,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你的心情很坏啊!连累整个急诊科都笼罩在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中,你不会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吧?”
“你想说什么?”海沧浪是有些歉意,可他自己的脾气他竟无法驾驭。
骆上天仍旧是嬉皮笑脸,“我不想说什么,我是来看看我的得力部下,顺便提醒他若是将这种心情带到工作中,可是会出事故的,而这种事故常常会要了急救患者的性命,我想请他三思而后行。”
海沧浪知道自己的心情将会影响到患者的性命,他也不敢大意,“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那是治标不治本,想办法把问题解决掉吧!”你不动手,我动手——骆上天早已有了全盘的打算。
“我也想将事情尽快地解决掉啊!可她成天躲着我,我有什么办法?”说起这个海沧浪就火冒三丈,“昨晚我去她的公寓找她,你知道她的室友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人家说,‘落星说了,要是沧浪来找她,就说她不在。现在我告诉你,落星不在家——真的不在家!’你看看!你看看!”
第81节:第九章 那盆蝴蝶兰(2)
骆上天笑得都快岔了气,模仿他的口气说了一句:“她这个室友好有意思——真的好有意思!”
此刻的海沧浪只想一把火烧了他的笑容,没好气地摇晃着骆上天,他叫了起来:“是你要我给她时间好好适应这种转变,可现在呢!她干脆来个闭门不见,平时在医院她几乎每分每秒都粘在你的后面,我真想揍你一顿,知道吗?”
“幸好你没有。”骆上天还是笑眯眯地望着他,“我的柔道刚刚拿到黑带五段。”
海沧浪颓然地松开手,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他,纯粹是因为他心里明白在他和落星的战争里,骆上天是无辜的。然而,下一刻,或许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骆医生,你在这儿啊?”落星找了好半天,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这才找进了海沧浪的办公室。
“找我有什么事?”难得有好戏在跟前上演,骆上天抓紧时间看个仔细。
“秦主任来换班了,你可以走了。”她小心翼翼地让眼睛直视骆上天,尽量不去看旁边的海沧浪。从什么时候起,她竟有些害怕面对他?
骆上天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他拍拍身旁的海沧浪,“下班喽!一起走吧!”
海沧浪将他撇在一边,径自走到落星的面前,“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她笑得很牵强,一边笑,她还一边盘算着要如何躲过这一劫。
对于她的回答,海沧浪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心去面对。手一伸,他想抓住她的手臂硬把她给拖走。没想到,胖妹妹的反应神经这两天变得迅速起来,在他抓住她的手臂之前,她先抓住了骆上天的手臂。
“骆医生,我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她猛向骆上天眨眼,眨得她眼皮都快掉了下来。
“啊?”骆上天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看戏的人也会被拖到戏中来。他的眼睛看看海沧浪,人家给他一副“你敢答应,我劈死你”的表情,他再瞧瞧落星,人家小姑娘家都快跪下来求他了。权衡之下,他作出了为难的决定,“那……那我送落星回家?”连他自己都不肯定。
海沧浪火大地伸出手,想将落星硬拉过来。骆上天护花心切,手一横挡在了海沧浪的面前,将落星拉到自己的身后,他痞痞地笑了,“落星,咱们走吧!”
“哦!”落星任由他拖着自己向外走去。临了,她还胆怯地回头望了一眼。
沧浪,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面对你,因为我还没有找到心中的勇气,那种爱、被爱与承受失去的勇气——对不起!
走出医院的长廊,樊落星停住了脚步,“骆医生,谢谢你帮我!我一个人可以回家,就不麻烦你送我了。”她不想麻烦人家,毕竟骆医生已经帮了她这么多。
骆上天也不管她的拒绝,拉着她的手臂直往停车场奔,“没什么麻烦的。”
“可……”
落星正想说什么,一个清脆却带点嘲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丑男!”
骆上天狠狠地瞪了回去,会用这个称呼叫他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恶女,我什么地方惹了你,你又来找我茬?”
“我看你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不够?”柳燕脂讪笑着慢慢走了过来,见到落星,她显得很高兴,“落星,你怎么跟这个丑男在一起,沧浪呢?”
在落星心里,柳燕脂是沧浪的女朋友,还是她用力撮合的。现在海沧浪又来追她,落星总觉得自己无颜见她。所以见到她,她是浑身的不自在,连眼睛都不敢看向她。
“燕脂,你来找沧浪啊?他还没走,你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
感觉到她闪躲的表情,柳燕脂猜出了一个端倪。正好,今天她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把所有的烦恼一起解决掉吧!
“我不找沧浪,我是来找这个丑男的。正好你也在,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吧!”她向骆上天使眼色,让丑男帮忙把落星给拖去。
骆上天正好要把这个疙瘩给解开,两个人顿时化敌为友,一致对外,“落星,就一起去吧!”
禁不住两个人的软磨硬泡,落星只得上了车,跟着他们来到了“WISH”咖啡屋。
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三个人捧着手中的咖啡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因为各自心里明白,现在谁先开口谁倒霉。
落星不开口,因为她自觉理亏,觉得对不起燕脂。
柳燕脂不开口,因为她想赌一口气,结果加入了这场闹剧,害得落星误会,她自觉害人不浅。
骆上天不开口,因为是他一时兴起,推了一把波,助了一回澜,谁知道眼前这个恶女真的答应了下来,搞出现在这么多事!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终于,善良的胖妹妹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她向柳燕脂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第82节:第九章 那盆蝴蝶兰(3)
“对不起!燕脂,我糊里糊涂把你推给了沧浪,我以为他是喜欢你的……不对!不对!他是喜欢你的,你这么好,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可是现在他又不喜欢你了……不对!不对!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反正你很好,我不好;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你可以打我、骂我……”
“噗嗤——”一声爆笑打断了落星未说出口的道歉。落星茫然地直起腰看向身边的柳燕脂和骆上天。一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另一个差一点滚到了桌子底下——简直夸张之至。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暗自检讨着。即使是她说错了话,他们也没必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柳燕脂好不容易地忍住了笑,非常抱歉地摆摆手,“落星,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和沧浪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人要是能来电早就来电了,不会等到你来把我推销给他的。”
这下子落星更加糊涂了,“可你当时明明答应了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她就一头的火,“那是因为这个丑男说我什么不小了,也该交个男朋友什么的。然后我才说‘好!沧浪,我愿意跟你试着交往’。”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落星还是一片模糊。
柳燕脂将这个问题抛向一边,“反正,我对沧浪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我和他也早就说清楚了。你啊!就别想着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问题,赶快想想你和沧浪之间的事是正经。”
“我……我和他之间哪有什么事?”落星垂着头,拨弄着碟上的咖啡勺。
骆上天终于逮到开口的机会,“现在你们之间还有事,要是你再犹豫下去,你们之间可就真没事了。”“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落星是真的听不懂,她的神经原就比较适合直线运动,不习惯曲线运动。“什么意思?”骆上天开始下狠药,“你想啊!你左一次拒绝、右一次逃避,再这样下去,沧浪肯定受不了。一旦他受不了,他就会作出最坏、最狠、最决绝的决定。到时候,你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喽!”
被他说得有些害怕,落星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会作出什么决定?”
“离开你!永远地离开你!”柳燕脂接着骆上天的话说了下去,两个人一唱一和相当完美,好似多年的搭档,一点也不像抗战了八年的敌人。
听见柳燕脂的答话,落星的手一颤,几滴咖啡溅了出来,“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就不能和过去一样了吗?我觉得那样也挺好的啊!”
骆上天反问她:“可维持着那种不是兄妹、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侣的关系,就真的能一辈子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落星总是希望可以维系着那样的关系,她害怕变数,害怕这变数将毁了她和沧浪间所有的交集。
柳燕脂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道:“你们俩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你们是成人,面对着整个社会。他需要爱,需要完整的家庭,需要生命的延续,同样的,你也需要。沧浪已经明白地说出了他自己的心意,那你的心意呢?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真的有那么难吗?”
她在责问落星的同时,也在责问她自己。对她来说,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真的很难很难,所以她才会徘徊在十字路口,举步不前。
望着落星的沉默,骆上天拉过了她的手,“落星,咱们现在来打个比方。你从前不认识海沧浪这个人,现在你才接触他、了解他,而他执着地追求着你,面对这样一个男人,你会接受吗?”
落星想了想,终于在柳燕脂和骆上天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我想我会接受,因为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
“但你的心呢?告诉我,你的心——爱他吗?”柳燕脂就是要逼出她的心里话。
久久,落星将眼神聚集在了咖啡杯中,面对着那沉黑色,她唯有沉默不语。而她的举动与神情已经将她的心意表露无遗,她是爱他的,只是她说不出口。
“既然你也爱他,那还有什么问题吗?”柳燕脂不明白,她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意,是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给予回应。而海沧浪那么爱她,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问题?
将目光移到柳燕脂的身上,落星轻声问道:“燕脂,你如果爱上一个男人,你会为他做什么?”
“我可以为他做很多事啊!”柳燕脂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首先要做的是让他幸福,对吗?”落星放下手中的咖啡,淡淡地说道,“我也一样啊!我也希望沧浪能幸福。可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的样子!如果我这么一个‘肥猪’穿着特制的新娘礼服和沧浪一起站在圣坛前面对上帝,那有多少人会嘲笑沧浪?嘲笑他娶了一个‘肥猪’?”
骆上天的眉头皱了起来,“落星,你怎么会这么想?别人怎么看是别人,你和沧浪彼此相爱,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第83节:第九章 那盆蝴蝶兰(4)
“不是这样的!”落星猛一抬手,将咖啡杯推了出去。同那一起推出去的,还有她爱他的心。
“我和他在一起二十二年,我胖,我被人笑——没关系。可他因为我被别人笑,跟别人打架、受伤,这些没有近百次,少说也有五六十次。
“我不愿意他这一辈子都被我所拖累,我不愿意啊!他为我付出的已经很多了,我还不起,我也不愿意再负担下去。他现在是喜欢我,愿意娶我,可几年以后呢?
“当他每天面对别人的嘲讽,他还能坚持现在的选择吗?他真的不会后悔吗?这些问题困在我的脑中已经很久很久了,我现在拒绝他,我们之间还可以维持原来的关系。如果我接受他的感情,再回馈他的心,一旦失去这所有的一切,我就什么也没有了。到时候,我会受不了的!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时间在沉默中凝固,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似的。过了一会儿,空气中突然发出一阵苍凉的笑声,柳燕脂抬起头,对上的正好是骆上天失落的笑容。
“我真为沧浪感到不值啊!”骆上天苦笑着摇了摇头,“枉他跟你在一起二十多年,用尽全部力气来爱你,你却因为自己的害怕而否定了他所做的一切。你甚至没有睁开眼好好地看待他的努力,就将它全盘否定。这算什么?你说这算什么?”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咖啡桌上,褐色的咖啡溅到了桌上,留下斑迹痕痕。
他的激动不仅吓到了落星,也激起了柳燕脂的狐疑。他一向没个正经,这一次对落星和沧浪的事却出奇地用心,是因为什么吗?
将她们的惊恐放在一边,骆上天非骂醒落星不可,“一个陪了你二十二年,一个保护了你二十二年,一个爱了你二十二年的男人的感情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有没有用心地听他在医院的喇叭里说的那些话,他说你是他的‘胖妹妹’,你也是他的‘胖姝姝’——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去听他的话?‘姝’是美好的意思,在他心目中,你就是最美好的。对于他的心,你难道一点都不明白吗?”
最后那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时间咖啡屋里的客人、主人都望着他们这一边,没有人议论,也没有人嘲笑,大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被什么震撼着。
“你太自私了,樊落星!”骆上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趋于缓和,“你自私地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而完全忽略了沧浪的心。说什么是为他好、为他着想,说白了,你就是害怕受到伤害。可爱情里难免会有伤害,你要是害怕,就去做修女嫁给上帝吧!”
“好了,骆上天!别说了!”柳燕脂瞥了落星一眼,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骆上天一眼,让他闭嘴。
一直垂着头的落星终于抬起了双眼,朝着骆上天,她笑了开来,“你说得没错,那全是借口,我……就是害怕。因为太爱他了,所以我……害怕失去。”终于,她扬起足够的勇气面对她的爱。下一个表情,是微笑、感激的微笑——
“谢谢!谢谢你,上天哥!”
站起身,她跑出了“WISH”咖啡屋,带着她的希望离开了这里。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骆上天重新端起咖啡杯,深吸一口气,混淆着咖啡的香气,他找回了失去的记忆。在那里,他曾经拥有的、曾经失去的,都由沧浪和落星替他弥补上了。
然而,遗憾依然存在。
望着他,柳燕脂的眼睛里蕴涵了太多太多的困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我为什么对落星这么特别,为什么这么关心她和沧浪的事,是不是?”她尚未开口,他已经猜出她会问些什么了。
她含笑的眼瞅着他,“那你愿意告诉我原因吗?”
“这个故事很长,你最好有足够的耐心。”
在氤氲的咖啡气中,骆上天将埋藏心底多年的遗憾告诉了自己的死对头。也或许,从那一刻起,他们将不再是死对头。
人世间很多缘分是说不清的!
今日有些例外,东施公寓的大门敞了个大开,胖妹妹樊落星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门。
她身后的俗妞儿温霁华一边为花施肥一边摇晃着脑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们说了这么多没有用,‘老母鸡’做了这么多也没用。那个骆上天把你骂了一顿,一切问题就这么解开了——看样子,你真是欠骂啊!”
“或许让‘老母鸡’把你揍一顿会更管用一点啊!”丑丫头沐暖日左手写着报告,右手计算数据,嘴里还答着话——她真是天才!
落星已经够自责的了,听她们这么说,她的头都埋进了胸口,真成了一只缩头乌龟了,“你们不要再说我了!我知道我错了,我改!我正在改!”
霁华将那盆修剪好的蝴蝶兰放到她的怀中,“就不知道‘老母鸡’给不给你改正的机会哦!”
第84节:第九章 那盆蝴蝶兰(5)
她的话顿时让落星屏住呼吸,连瞳孔都放大了。
“你不要吓她了!”还是暖日好心,“要是真的失去‘老母鸡’,我怕她这只‘小鸡’会以死谢罪啊!”
“喂!好了!好了!我的心情已经很乱了,你们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落星不停地看着时间,都已经九点多了,沧浪怎么还不回来?
看出她的焦急,暖日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放心吧!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不会丢下你的。没有一只‘老母鸡’会丢下自己的‘小鸡’不管。”
“更何况他的‘蝴蝶兰’还在你这儿呢!人家都把心丢在了这里,收不回去的。”在霁华的心里,说出了这句“我爱你”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所以她相信海沧浪不会就这么轻言放弃的。
“落星,我相信上帝是公平的。”暖日抚弄着这盆蝴蝶兰喃喃自语,“上帝没有给我美丽的容貌,没有给你姣好的身材,没有给霁华优雅的气质,可我相信他一定给了我们另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将指给我们另一条道路,另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
落星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胖就胖吧!胖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刮台风的时候,我不会被吹走,对不对?”
霁华躺在地上大笑了起来,“对啊!这个优点我怎么没想到?”
三个人说着笑着,时间很快就走开了,转眼间已经是凌晨。
暖日看了看时间,拿来一条毯子为落星披上,“要不然,明天再说吧!反正明天说也不迟,他又不会凭空消失不见。”
“就是!”霁华也觉得没有必要非得死等下去,“或许他被什么事绊住了,今晚不回来了呢!”
落星摇了摇头,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对门,“不!我就在这里等他,等到他回来为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追着我跑,我想该是我停下来,等等他的时候了。”
“那好!我们陪你一起等。”霁华也蹲在了门边。
落星却坚持让她们回去睡,“不!你们都去睡吧!霁华你明天有案子,暖日也要工作,这么晚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暖日拉了拉霁华,“我们回房吧!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等,有些事,是需要一个人去完成的。”离开之前,暖日将她喜欢的薰衣草茶放在了门口,替她拢好毯子,她这才和霁华回了房。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夜色沉重,当杯里的薰衣草茶见了底,楼梯口终于传来了落星等待的脚步声。
听见脚步声,樊落星慌忙站了起来,毯子顺势掉在了地上,她顾不得去拣起。奔到楼梯口,她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牵牛花……牵牛花居然长了脚?
密密麻麻的牵牛花围成了两个人那么大,牵牛花的下面露出了一双人的脚,还穿着鞋呢!
“有鬼啊!有鬼……”她惊吓过度,只能喃喃地嚷着。
“什么鬼啊!是我!”那熟悉的声音唤回了落星的神志,牵牛花慢慢地移了开来,露出海沧浪小半张的脸。
“沧浪?”落星小心翼翼地移了过去,果然是他!她微微叹了口气,凑到他的身边,“这么晚了你干吗把自己埋在牵牛花里?你要做花鬼吗?”
海沧浪将牵牛花缓慢地安放到楼道的地上,生怕碰坏了那上面的花蕊。这才抽出空当白了她一眼,“什么花鬼?你怎么老是鬼啊鬼的,搞不好真把鬼给招来了。”
“那你这是做什么?”胖乎乎的身体蹲在他身边,落星心里直犯嘀咕:他这神神秘秘的,在搞些什么啊?
海沧浪也不回答她,自顾自地忙碌着,全部心思都放在这满地的牵牛花上。
见他不说话,落星也不好多言,蹲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地瞟他一眼。
被她瞟得不自在了,海沧浪回头看着那张粉嘟嘟、胖乎乎的小脸,“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看着我做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一直在等他,“我……我在等你,我有话……有话跟你说。”
“你在等我?这么晚了你不睡觉,等我做什么?”海沧浪将目光集中手中的牵牛花上,心里盘算起她要说的话是好抑或是坏。
落星揪着衣角,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是这样的!今天我和骆医生、燕脂一起去喝咖啡,燕脂说她不喜欢你,你们俩之间也没有那种……那种关系,然后骆医生把我骂了一顿,再然后我就回来了。”
海沧浪悬了半天的心就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火气大,口气也冲了起来:“你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跟我说你今天的行程?”
“不是!不是……”樊落星啊樊落星,你怎么这么没勇气啊?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深吸一口气,她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抓住海沧浪的手,她用深情的眼眸凝望着他,“沧浪,我想跟你说……”最关键的时候,她却停了下来,换上一张微笑的面容,她认真地问道,“我在说这些话之前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第85节:第九章 那盆蝴蝶兰(6)
“问吧!问吧!”海沧浪不耐烦地摆摆手,再这样被她折腾下去,他非疯了不可。
“好!那我就问喽!”她瞄了他一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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