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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皇后是皮肉之伤，紫贵妃安然无恙，不过受了惊吓。但惠皇后叫嚷着：“她秽乱宫廷，她秽乱宫廷。。。皇上万万不要放了她！”麟喝道：“来人，封了她的嘴，押回居所去。从此囚禁，若再有秽言，立刻处死！”

惠皇后呆了片刻说：“不要你们拉我，我自己走。此生，再不相见！”紫贵妃大哭：“姐姐莫要如此！”就抱住了皇后的腿，二人抱头痛哭。紫贵妃说：“皇上，你不可如此不公啊！”麟头也不回，道：“宣太医啊！都傻了么？你二人还罗嗦甚么！误了明妃，要你二人陪葬！”

我虽受了一剑但没伤到要害，几个月后就都好了，可脸上被那刺客所画剑伤的疤痕却永远没有消退。我被破了相，那疤痕从我左面额角直到脸颊，离眼睛只差分毫。不过幸好那日刺客没有见到我的扉儿，我已失宠，只要扉儿没事，那便怎样都好了。况且惠皇后的大声吵嚷和那日见到司马相兰失仪的人众多，我不可能在安然做个皇妃，即便是个失宠的皇妃。

麟日日夜夜守在我身边，不去上朝，不理政事。我们似曾回到了十年前的光景，手拉着手，赤足走过冰冷的大殿和回廊时惬意的日子。我知道他书房案上应该堆积了如山的要求废黜我的奏折，但麟仍在做最后一搏，他不见那些皇亲国戚，大臣忠良们，我们关上宫门，就只我和他还有扉儿。我们似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一般，在没有时光会比这快乐。

只是有些事是帝王也逃避不掉的！

譬如大臣们跪在我宫门前请愿，他便不能不理啊。他眼中忧伤日渐，我知他无奈便说道：“麟，用平常百姓的话说，你我夫妻也十几载了，我心知你待我情意，我也知道你无法，我明白你自始至终都是有我的。可是现如今万事皆已枉然，想必你我缘分已尽了吧，你放开我吧，这宫里我已实在不愿呆下去了。

“那你就能忍心离开我么？我知道自己有负于你，知道我让你失却太多，我知道自己自始至终都是这般自私，现如今怎能放你？你不如叫我不要活了吧！你知我心不是那么狠绝之人，我对你用情至深，我也承认对菁兰和紫荷心动，可这不一样啊！我有那诸多无奈，更何况我也是血肉之躯。。。你心中怨怼我。。。”

“不是，我没有怨你啊，我知道自己承载你最最深刻的感情，我知道一个人不会有那么多的爱均分他人。我得到的是独一无二的。可是再这么下去，你身为皇帝如何在臣子面前立威？更何况，扉儿！若是为了我闹得更加严重，相信对扉儿也必有伤害！前事种种我尽可忘却尽可原谅，但是求求你，放开我，保护我们的女儿，求你啊。。。”

麟哭泣的像个孩子，夜里终于平静下来，召了司马相兰吩咐：“取白繗来！你来。。。”司马相兰登时红了眼睛，拔剑怒吼道：“不能，就算您是皇上，我也要杀你！你不能！”

麟平静极了，默默道：“不过念你这些年情深意重，做了许多我没做到的事，我虽恨你但也感谢你。如今又是我做不到的，只求你让她少些痛苦。。。不要经他人之手。。。”

“你让我带她走吧，我将她藏在隐蔽的地方，尽我余生保护她。。。”

麟似看到希望般直视司马相兰，我说：“不要，我要伴在麟的身边，我要以死保全我的女儿后半生。将军，你可明我心意？我一直辜负于你，莫再为了我糊涂了，死于你手算我还你的情吧！”

他手中的剑当啷落地，道：“明妃娘娘，我从来不曾觉得你负我，我只觉此生，无比幸福。我没有半点后悔，甚至抛却一切也在所不惜，只是亲手杀你，我不如先死了罢！”

这时麟起身走到司马相兰面前，直视其双眼，缓缓开口：“我竟不如你，我竟不如你。。。你带她走吧。。。”

“不，我不能逃走，麟，你想想我们的女儿啊！若我死了她还算有个贞烈的母妃，若我逃走，她日后如何立足？”

“扉儿我会好好保护，直到她成年，我会为她寻一个将军这样情深意重的男子托付。光啊，我也求你，这剩下的事我来承担，你随将军去吧！他会保护你，你等着我，待扉儿有了着落我会抛却一切，待这皇朝后继足以担当一切，我即刻抛却一切，离开皇宫。你给我这个补偿的机会吧！好好活着，等着我！兴许日后，你母女亦可再聚啊！”

在那个没有星光的漆黑深夜，我和司马相兰离开皇宫，夜色如墨，直直把送我二人的麟的身影即刻吞没，我知道他必是流着泪的，只不知他在那个小小的宫门边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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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梦到了空山，他说：“前尘旧事，谁还记得，你又干嘛要记得？”

我说：“我大约还是放不下。”

他便微笑，侧身以让，只见我三姐明珠盈盈而出，打扮得似个脱尘的仙子般，她淡淡一笑说：“好妹妹，犹记你我姐妹情份十八年，今日妹妹果真好福气作了皇家妃子，干吗还记得以前的事呢？”

我心中疑惑，便问她说：“事？什么事？”

她笑啊笑啊，跟着面上就变化起来，分外狰狞吓人。我害怕得像空山求救，他微微笑着挡在明珠面前，她便不见了。我对空山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知道我姐姐的事。”他笑笑说：“我与你有缘，与她也有缘。她舍了尘世，现如今瞧你痛苦便要我帮你，呵呵，我又如何帮你呢？她自己也这般牵扯不清啊。。。”说着人影淡去。我一下子就醒了，麟在身边睡得正深沉，我看着宫室漆黑的角落，心中突突直跳。

几天后与明心说起此事她也是不安，怕发生什么不详之事。于是我就请麟允许司马相兰来保护我和扉儿，麟极不高兴道：“你经过几次风波觉得只有他能保护你么？我在你眼中还算什么？”话虽如此他还是掉了司马相兰进宫守卫，司马相兰早是统兵大将，却也三番五次扮作侍卫来为我守夜。大约我欠他和明心的此生也还不尽了。

该来的事又怎会因人力而避免？一个月的平安之后，我让司马相兰回去了，暗想是自己太过忧虑。就在第一个夜晚便有一刺客闯入了我的寝宫，此时我正和惠皇后及紫贵妃品茶闲聊，她二人结伴而来说是闲来串门。不想就遇到这样的事。那刺客十分凶悍，他一眼就辨出惠皇后的品位最高，挟住了她。我和紫贵妃也被他要挟不得喧嚷。侍女们惊得四散逃开，随后通知了侍卫前来，但无人敢贸然上前，司马相兰也到了，他大喝：“放开几位娘娘，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那刺客也就呼喝着不许人近身。

麟和御前侍卫们赶到时局势就僵在那里，那刺客见到皇帝便一把摸下脸上的黑布道：“老子十四岁当兵，十六岁入宫做了侍卫，伺候你这狗皇帝二十年，到如今家中兄弟娶亲却不让我送些积攒给他，说什么怕乃皇宫的物件扣下不还我，我来这清冷的宫殿偷盗居然还发现三个皇帝的老婆，哈哈哈，老子命贱，比不得你们，今日死便死了，我兄弟娶不上媳妇，我也要你这狗皇帝少上两个老婆！这里三个女子，你待选一人吧，其余陪老子上路！”

大殿被火把照得通明，火光映在众人脸上一闪一闪。麟说：“你好大胆子啊，胆敢威胁朕！”

“死便死了，至少拉个垫背的。不枉走这一遭，我现如今必定被灭九族，拉两个女子刚好给我兄弟二人当媳妇！哈哈哈哈。。。”

“你放开她们，朕不诛你九族且赏你全尸。”

“老子豁出去了，你要么选人，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司马相兰道：“你手中的刀再快也只杀一人，怕你刀落下时身上已成了蜂窝，还不速速放人，再不识抬举，莫怪剑下无情！”

那刺客仰天长啸，道：“那你便选个人来陪我死！不然我自己选！”
说罢一手持刀夹紧皇后脖子，血痕立现，另一手本来是握着柄剑背于身后，却闪电般的退到我和紫贵妃身后，剑尖指向紫贵妃背心，紫贵妃一动不动，那剑就在她后心指着。箭此时招呼不到他的身上，侍卫们齐齐低声呵斥，他的剑便又转向我。大约他明白必死便穷凶极恶不肯罢休。

“皇上，求求您！”司马相兰跪下，眼中似乎含泪道，“求求您！”
我心中恻然，这么多年了啊，他还是。。。我看不见麟的眼睛，自己已双眼模糊起来不由自主就说：“将军。。。”

“原来皇帝的妃子也不老实啊，哈哈哈哈。。。”这刺客大笑起来。

“住口！”麟一脚踹翻司马相兰，冲刺客喝道。

“哈哈，我便替你解决了她如何啊！”

我背心一凉，那剑尖已没入。司马相兰抛掉手中之剑，踉跄着爬上宫殿的台阶喊着：“你杀我，你杀我吧！”

麟也是一惊，冲上前来。惠皇后突喝：“这等秽乱宫廷的贱人，立时杀了她吧！”那刺客闻言便道：“你倒是个血性女子。”一把把皇后推下台阶，皇后跌落，他趁众人急急上前相扶无暇顾及，拔出我后心的剑锋上前一步就把刀横在我脖子上，紫贵妃得空奔下台阶扑向麟，麟竟似没见，推开她缓步上前说
“拿我的命，换她的命！”

侍卫们惊呼不可，却也因麟离我和刺客太近不敢上前，刺客说：“好我赚到了！”他放开我的同时缓缓举剑指向麟，麟微笑着又向前一步里那剑尖不足一尺，我扑到了他的剑上双手握住剑身，他一惊就把剑向前递去，我觉到剑冷冷的无情向前滑过我的手心，我抓不住啊，我听见麟撕心裂肺的喊道：“不！”便一侧身撞开麟，把剑抱向自己。

刺客一用力那剑竟轻轻的画过我的脸庞，我觉到麟的手拉了我一把，就见司马相兰抱住刺客，他二人滚落台阶，众侍卫上前登时将刺客砍死，司马相兰从地上爬起，回头看我，眼神中道不尽的关切，随后我被麟紧紧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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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麟终于来见我和扉儿，扉儿说：“父皇，你还要扉儿么？”

“扉儿，父皇只是生你母妃的气。”

“如果你只有母妃一个，你就不会生她的气！”

“扉儿，莫要胡言了，你父皇都来看你了，还提不开心的事么？把你近日摹的字拿给副簧看看吧。”

“好啊，父皇，李学士还说我进步了呢，连明心姨母也说我比她孩儿那时写得好！”

说罢她小跑着去取自己的字，以示我和麟竟有些尴尬，

“光，你怪我吧！”

“皇上，臣妾不敢。”我语调平静地说，他不知昨夜我如何愁肠百结终于放下，就让前尘旧事尽去，让我能平安的抚养扉儿长大就足够了。

“光，你果然恨我了，可你知道么，锦死后我无法再。。。唉！当年是我疏忽你们母子，使我保护不周。现如今无可挽回，我和紫荷。。。光啊，你可知道，紫贵妃可以替你挡去嫉妒和暗中的阴谋，我没有真心的对。。。”

“你？难道你？”我万万想不到他如是说。

“光啊，作皇帝不易啊，你的家人如今已全是朝廷重臣，皇族显贵。你以为能不树大招风么？何况宁远侯掌握边关军权，若不是司马相兰为你不肯离京，恐怕早已是心腹大患。我需要扶植自己的势力以控制局势，若不疏远你怕是朝中无人会真心为我效命。紫贵妃不过在明面上替你挡去宫中暗箭，至于外头你能了解几分？”

“你这般苦心为我，可是，这让我觉得不像你。。。”

“光，你可知你的父亲是谁？”他突然转而问我，

“父亲？你什么意思？我的。。。父亲？”

“光，明日召林侍郎问问吧。。。扉儿拿来了么？和我过去案上看吧！”

“嗯，好，皇。。。”

“还生爹爹的气？”

“没啊，没啊，爹。。。”

他父女二人过去外间，我心中一下乱了。父亲难道还会不是父亲？

第二天，林益淳侍郎，我的父亲前来见我。我开门见山的问

“父亲，你要和我说实话！”

“臣惶恐，明妃娘娘何出此言？”

“你，我的生父是谁？”

“这，明妃娘娘您何出此言？这。。。”

“是皇上让我来问你。父亲，告诉我吧？”

“这。。。好吧。你的母亲，唉！她虽无花容月貌，但当年也可说是京城第一才女了，她的诗作是王孙贵族们争相追捧的对象。可她虽然没有显赫家世却也不卑不亢的，对那些往孙公子的追求不屑一顾。但独独的对当时还在京师的淮南侯一见钟情，他当时也是个风流人物，并未对你母亲真心。不过在人中炫耀得到了京师第一才女垂青罢了。我当时也是有妻室的了，但对你母亲却也心存向往，仰慕其才学。一日我在一酒楼等文友，不想那淮南侯就在隔厢，他向他人炫耀得到了你的母亲，昨夜她去求他娶她，但他拒绝了。我那时和你母亲有过几面之缘，她虽不漂亮，却有着遗世而立的风采，那么高洁和淡雅。我不想她竟遭了淮南侯的道。心中悲痛，当时想也没想就冲进宫里要参他一本。那天当今的圣上也在场，不过才两岁而已，先皇正抱着他识字，听了我所奏颇为震怒便问当今圣上应当如何，当今圣上便说那女子可怜，既然淮南侯不愿娶，张扬出去她就更无法做人，不如林学士娶了她。先皇大笑说我儿仁厚，这么小就懂得女子的苦楚了，只是让林学士一力承担未免。。。我急急请说愿意娶你的母亲。先皇虽觉不妥但也就允了。可一年后你母亲生下你来，我随奉皇上赐婚娶她，她却从未从我，你自然是那淮南侯的女儿，说起来你也是位郡主，流的血液也是皇族的。只是当时先皇已赐婚一年哪里还可更改，也不好就收了你回皇家，便要我好好照顾你。淮南侯因此事被先皇所恶，也是失了势。但他似有悔意，得知有你这个女儿后，更是恳请先皇将你归还与他。但最终这事被压了下去。淮南侯郁郁不安多年后终于病死，你母亲不久也随着就去了。我知她不曾半点爱我，于是纵着家中妻妾欺侮于她，心中其实是怨恨她的，其实我是。。。唉，当今圣上选妃之时本不该送你去，但淮南侯和圣上本系叔侄，他临终前将你的事情告诉了圣上，圣上依稀记得当年往事，就说会眷顾于你。不想竟对你用情至此，也让我族人连带不少好处，每每思及此事终觉对你母亲不住啊。现如今淮南侯的儿子，也就是你的亲兄不知如何得知此事，叫嚣着要认你归宗。想使淮南侯一族可借此向皇上要些好处吧。这本非好事，朝廷因着兰妃之事对后宫女子也诸多意见了，此事一出，怕是皇上也不能保你。。。”

我不待他说完，便让他去了。

这前尘旧事啊。。。

我被这事扰得心烦意乱，前事种种浮上心头，母亲的音容笑貌和她隐忍的一生。我想多对麟好，怕这宫廷之事隔断我们的心，怕像淮南侯对于母亲那样无法回头。可是我竟再也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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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只有在失去时才会体会到珍贵吧，虽说麟废黜了兰妃，但麟毕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我想他和兰妃之间也曾有过外人所不知道的情意。一日，他陪我在御花园中赏花，突然说：“兰儿曾说，她家乡极少有此样娇艳大朵的鲜花，来到皇宫后还曾命人摘了腌制，说是可以美容。。。”说罢便似又忆起往昔兰妃相伴的日子，却也知道自己失言便沉默不语。兰妃那时还居于冷宫，我便说：“麟，是她家人犯错，你原谅她吧！”最后一句我说得极为苦涩，麟回头望我：“你会不再恨她？”我无言以对，不知他话中是何深意，他缓缓道：“我只能选择伤害一个，不是你。可是你需要留给我。。。”他不再说了，满院娇艳的花就似曾经那个娇艳的人。我突然意识到我和麟之间难以愈合的沟壑不止是锦而已，当初我为何那么自信他的心将只容得下我一个人？麟也仅仅只是个人而已，也许不得不废黜兰妃的原因不是仅仅为我，更多地是为了国家和他身上所背负的责任吧。若我和兰妃地位对换，相信我也是一样结局。我心中悲凉，但是转念却觉得如果我离开了，麟应当也会在某日回忆起我们一起做过的事，那对于我是足够了。看着他多少透着倦意的背影我心中浮现地对他的感情慢慢的透出一种亲情的意思，虽然之中的悲凉自己有我个人知道。想起空山所说的，我身上缠绕了套多尘缘，现下觉得那不过是自己加注的罢了，一旦我放下了那么身上尘缘尽去便可离开了吧。

惠贵妃做了皇后，这是意料中事。对于多年后宫无主的局面是件好事，毕竟宫中终于安静许多。她也极尽职料理后宫之事，冀求能母仪天下。但是出身是她的威仪受到损害，底气不足。所以后宫仍是暗潮汹涌。麟事前并未告知我他让惠贵妃做皇后的决定，这多少让我受到了伤害。不过我的扉儿给我带来了许多的快乐，她日日长大着，没有宫人环绕时她就自作主张的叫我母亲，而非母妃，极为乖巧和讨人喜欢。我在她脸上寻找锦的踪迹，但是看着她健康的长大，觉得自己和锦的生命似乎都在她身上延续着。

两年后的一个夏夜，空气中都弥漫着燥热，我夜中起来数次难以入眠。清晨时分好容易渐渐清凉下来我也渐渐来了困意。恍惚中，空山着白衣缓缓而来，眉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急急问道：“空山先生，你怎会在我寝宫。”
“知道你将会有事，因有那一面之缘，所以前来告知。”

“什么事情？先生可否详述？”

梦中的空山却淡淡然转身消失，任凭我急急叫着：“先生、先生，求你告知是否与我的小公主有关啊，先生、先生。。。”

女侍们将我唤醒：“娘娘，娘娘醒醒啊，可是发了噩梦啊？”

我坐起身来，身上薄衫尽数被汗水浸湿，一颗心还是狂跳不止。这梦太真实了，空山的话还回响在耳边。那日在竹林别过他后，我曾派人去寻找他，但侍卫回报说搜遍了整座山但没发现有人居住。我于是相信他是方外高人，但如今一梦唬的我。。。

也许命运就像轮子般不停的重复的转动，夏末，麟竟迎娶了新妃紫荷，她原本是麟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刚进宫不久却不想一步登天。自兰妃的事后麟甚至没临幸过我，哈哈哈，我何以觉得自己就是特别的。紫荷成为新妃四天之后就晋封贵妃，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个令人震惊的事情，麟的后宫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事。即便于我独的宠幸十年也是因为久久不孕而只是妃子。大约我气数已尽吧。随后的事情令人更为惊异，麟似乎重新回到了他十几岁的岁月般轻狂，他为紫贵妃在御花园中新辟了一方荷花池，不许其他妃子进去，作为他和紫贵妃的私人的宫室。惠皇后也急了，她甚至来我的宫室想和我接近一起联盟对付紫贵妃。我拒绝了她，因我只想保护自己的女儿，希望空山所说的事只是指紫贵妃而非我的女儿，我何苦来招惹是非？我更加看紧自己的女儿，但是事实上没有人会在对我这过气的妃子下手了。紫荷单纯得像孩子一般，和宫中所有的妃子都不一样，她安静得呆在麟的身边什么都不要求，对麟的孩子极好，她甚至亲手做了些衣物送给我们。那眼神单纯亲切，不带一丝杂质。

一日我在花园中和扉儿玩耍，恰恰紫贵妃和麟从荷花池那边过来，扉儿不及回避一下冲到了紫贵妃的身上，踩到了她的脚。紫贵妃低地一哼，麟喝道：“扉儿，你太没规矩了，还不快给母妃赔礼！”扉儿呆住了，麟宠她上了天从不曾大声喝她。泪水在扉儿眼中打转，她撅着嘴倔强的立着不发一言，麟又喝：“你太目无尊长了！连朕的妃子也要冲撞！”此时惠皇后和德妃等数人也行至此处，扉儿更觉无脸，于是一把推开近旁的紫贵妃投入我怀中，不想紫贵妃一个趔趄撞到了麟，旁边的太监宫女急忙扶住二人，麟震怒的说不出话，扬手就要打下。我扑倒在他身边，急急喊道：“皇上啊，求你念在锦的面上，求您！”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做皇上，他怔住了手悬在半空。惠皇后走上前拉下他的手说：“皇上啊，扉儿公主不过三岁您和孩子认真么，她自小深的宠爱，此时骄纵也是常情，您莫要一巴掌打去父女亲情啊！”此番话说出麟果真觉着自己过于宠扉儿了，便道：“好，近日必要你知道错不可，不向你紫荷母妃道歉便去跪一夜祠堂。”扉儿虽然人小，但心境玲珑剔透便说：“女儿错了，向紫贵妃赔礼，请你处罚。”紫贵妃急说：“我没怪你啊，扉儿。”扉儿把头埋在我心口啜泣起来。麟说：“这分明是没有认错。”惠皇后于是笑道：“皇上不会真要一三岁小儿去跪一夜吧，即已道歉，紫贵妃也就原谅了啊！”紫贵妃说：“我，啊，臣妾，没有怪扉公主啊！”惠皇后一笑，并不答言。此时德妃突然开口：“明妃姐姐，您是该好好管管扉公主了，这么小。。。”不及说完扉儿大喊：“不许你欺侮我娘，我去跪祠堂，你们满意了吧！”说罢冲出我怀中，扉儿不过三岁，走路还会跌交，惠皇后急急让身后的宫女追她，宫娥捉住我的扉儿不想扉儿自己一争便磕在了边上以青花瓷盆之上，血，立时涌出。我啊得长声叫道扑了过去，抱住扉儿那手帕掩住她伤口，但血立时还是浸透丝帕。不想那日司马相兰和明心恰恰巧进宫，一个见皇上，一个见我。宫人将他二人引到御花园就撞见了这幕。明心忙扑过来和我抱住扉儿冲已呆住的众人大喝：“叫太医啊！”我回头看着麟，一时间竟无语。他也呆了，还攥着紫贵妃的手。我的目光移至他的手，他立时放开并前行两步还是停下。我想起了从前德妃谨妃等人也曾见过我独得圣宠而如此黯然吧，于是就笑了起来。命运轮回啊！

后来，我们被送回自己的宫室。我原以为麟当夜会来看看扉儿，扉儿也以为父亲会来，她虽受伤难受但却辗转不眠。夏夜燥热，后半夜经发起烧来，似乎一切都在重演锦的悲剧。我拔除司马相兰的剑亲自冲去了御医馆，我害怕他们与那雨夜一样又会有不可抽身的要事。

半月以后扉儿终于平安无事，但麟仅仅打发贴身侍从来了几次。我觉出扉儿的失落，她一直得宠何曾受过此种对待，可我已是失势又能如何？这天夜里，扉儿竟趁我睡着偷偷溜出我的寝宫去了麟那里，不想竟叫她看见了麟与那紫贵妃正在云雨。待我赶到时也看见了紫贵妃衣衫不整，云鬓微乱倚在龙床上的景象。从前，夜宿皇帝寝宫可是我的特权啊！麟也无法再喝斥扉儿了，只摆摆手让我带她离去。我从没亲见它与其他妃子亲近的场面，我原以为自己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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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体验到了痛苦的绵长和深刻，这种痛苦来自我身体里，它将我吞噬了。我怀抱锦来到麟的面前，不知说什么好。他的眼睛亦是哀痛到了极点，可是那也不能打动我了，我的心离和麟已经咫尺天涯。

锦这名字是丛麟的名字里来的，我得皇帝的全名叫做司马锦麟，他把这个字给了我的孩子以表达他深刻地爱。可是这原是不符合规矩的，和帝王的名字相同原要避讳，不知避讳反而要这么做不正表明和帝王同起同坐之意么？外人寻思其深意时恐怕已经把我的孩子至于必死的境地了吧。

我的宫室一片漆黑，麟坐在黑暗的深处等候我和我们的孩子。他从我怀中接过了锦的尸体，我说：“他终于不再痛苦了，也不会面对人世的烦恼，不会成为帝王也不会承担国家的命运。但他也不会体会到我是那么的爱他，不会知道人世的快乐。哈哈哈，皇帝啊，你说说，人生如此，离了这身皮囊，究竟爱有什么意义？”

“是我负你，是我。。。”

后来司马相兰检查了锦的摇篮，在其中发现了一个仅仅米粒大小的黑色水晶石，他说那是西域才有的一种极为邪门的东西，可杀人于无形。随便将它置于仇人的衣襟之中，只要数年那人一定衰弱而死。对于锦这样的婴孩自然支持不了多久。不仅如此，锦身边的人也会受到影响，包括我和小公主霏。但是我已无暇顾及了，我恳求麟让我和霏儿离开皇宫，他自然不许，但他同意我去皇家拜佛的金顶寺暂住，他要将我的宫殿推倒重修，还准许明心和司马相兰一同前往，作陪伴和保护之用。

在金顶寺着实清静了许久，离开皇宫后觉得肩上和心上所压着的那些都自然而去。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当中，再不理那世事如何。司马相兰日日徘徊于我所居住的院落附近，而明心日日照顾我却不肯住在我近旁的斋房。她对于司马相兰已是不管不问了么？不过当时我对这些事全都看不到了。我日日跪在佛祖面前口中念经，心中却埋怨自己做了皇妃从未参与宫闱斗争，没有害过人，可是善无善报，我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难道说我得到君王的爱也是错么？那些年少时盈盈笑脸，柔情蜜意此时如幻梦一般，我感觉不到我的心中还有对麟的爱了。

一日，空山欲雨，那空气中的味道好似麟曾经在阴天带着我走过宫殿时闻到的，我心中烦乱，离了寺庙走到了后山的竹林中。雨丝穿过竹林打在了我的脸上，林子深处传来了琴声，琴声美妙悠扬且那般空灵，山中腾起淡淡雾气，似已不是人间。我循着琴声而去，在山林深处看见一条瀑布，瀑布边的山崖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是他在抚琴。突然那琴弦就断了，他抬起头微笑的看着我，说：“你有心事的吧，连我的琴弦都因此而断了！”

“你是谁？这里可是皇家的禁地！”

“在下不过是一带发修行的居士，至于是否此处来不得？女施主，这已不是皇家禁地的范围了，你不知不觉地离开了皇家了！”

“你叫什么名字？”

“修行之人，名字已经忘记了。施主是为着空山灵雨而来，不如就叫我做空山。”

“好，先生琴技不错啊！”

“过赞了，我的琴感觉到施主的心事，竟断了！”

他再次提及我的心事，我便问：“你怎知道我有心事？莫非居士还会看穿人心？”

他面色凝重：“那是因为你的悲伤太过深沉。”

“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爱他就让他因为我这做母亲的而离世。。。”

“女施主，你对生死看得太重。其实你与你的孩儿的缘分就是那么浅，相聚片刻便要分别。缘起缘灭而已，此刻他的魂魄不知已投到哪个和他福缘深厚之家了，与你只短暂相处亦早已忘记。”

“你怎么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多么爱他，如果仅是缘灭，为何独独留我在世间这般痛苦？”

他微笑着，面若莲花，说不尽的安详和睦，清澈的眼神直透人心。一霎那我的心竟轻松起来，连日折磨我的痛苦缓缓淡去。。。

“若是你孩儿与你相聚数年，你离世而去痛哭的便会是他了。那时忘记一切的是你，在佛祖面前埋怨的是他。但现在，你为他承担了痛苦，不是一个母亲的幸福么？”

我呆住了，心中寻思，若是如他所言那相聚，别离，情，念，都不过是自己心中执著，与他人竟似半点不干。。。

“你这般心思，怕是与佛有缘罢。”他叹气，“不过你身上所缠绕的尘缘如此之重，恐还有好些苦楚要受。”之后便抱起琴转身离去，片刻不见踪影。
待我回到宫中已是半年后了，我的小公主咿咿呀呀的就要开口说话了。此时边疆战事已平，麟竟查出了吐蕃与那起乱的部族互通的证据，他废黜了兰妃，将她的孩子给没有子嗣的乔妃抚养，兰妃党羽也被他尽数扫平，从前风光无限的那么个人，此时竟似没在宫中留下本分痕迹般消失了。我请求麟不要杀兰妃，我害怕这会让我的小公主遭遇不幸。只是我自私的怜悯反倒带给兰妃更大的痛苦，她不久就在冷宫自尽了。麟经过此事衰老了好多，身体也开始不好起来。他整夜在我身边呢喃锦的名字，看似永远无法从悲伤中恢复的样子。在我离宫的半年，不知他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在隐忍不发中痛苦着，坚持到为我的孩子报仇。我想他实在可怜，他所要报复的对象是他自己另一个孩子的母亲哪！
麟将全部的精神放在了国事和扉的身上，甚至将扉儿带去上早朝。扉儿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并陪伴他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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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孩子一切都不同了，我似乎从新找到了快乐的理由。连不能常常见到麟也不以为意了，其实伤心也没有用，兰妃也生下了一个男孩子，麟在处理完政事之后两个宫室跑也是辛苦。我的两个孩子长得极为清秀漂亮，转眼三月有余了，看他们慢慢长大我开心得不得了。

一日，明心带着他的孩子来看我，我们姐妹聊了好多孩子的事情，开心极了。她临走时突然说：“姐姐，你要你的孩子将来做太子么？”我呆住了，从来没有想过这是帝王家的孩子都要面对的，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她又说：“相兰说，你怎么想他就怎么帮你，他说，兰妃不怀好意，要你小心。还有，他会。。。保护你。”

“明心，我。。。我有麟的保护，你告诉司马将军吧。”

明心冷笑道：“真不知你是真的不明白么，这种时候，你的皇帝是保护不了你的！你放心，我不会与你吃醋，毕竟，我比你要爱父亲和我的家族！不过相兰是出自他的心，宁远候这一族人也都是你的后盾了，好姐姐，你是有福气的！”

她说罢带着孩子转身离去。我独自呆了半响，心里有冲动抱着我的两个孩子就这么逃走。

现在的麟和以前不同了，他总是带着疲惫来到我的宫室，静静地看着我说，“我累了，光啊，见到你我就觉得舒服了，菁兰她们那里的热闹我一点都不喜欢。可是你明白我的心么？”我不知如何答他，有时静静地流泪，他也就坐得远远地看着我，也流下泪来。我就说：“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于是，我的帝王就心满意足的闭眼休息。我想他最爱的还是我吧，只是要应付其他的妃子们，他的心一定极累极累。

不似我的安然自在，兰妃与惠贵妃一起将我当作他们孩子的劲敌合称为皇后的阻碍。我能感觉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我的皇帝真的不能保护我么？麟曾经一心想要我当他的皇后，可是我一直未能生育，惠贵妃虽然有了儿子但麟一直以她的出身来拖延立后，如今我与兰妃都有了儿子，三方之战势不可免了。麟也不在我面前提及此事，我亦不愿意我的孩子称为皇储。但说给兰妃或是惠贵妃谅他们也不信吧！只有等待了。

随后祭天的大典将近了，朝臣及后宫的众人都认为这将会是皇帝宣布皇储人选的最佳时机，各方人马都有些按耐不住。宫里的宴会上火药味极浓厚，没有子嗣的妃子也开始选择将要倒向哪一方。我不再参加宴会了，因为兰妃的优势是明显的，我不愿听到那些似有似无的讽刺和嘲笑。这时，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彻底了解我的皇帝，他高高在上的注视着闹剧，不发一言，有时他以极为哀伤的眼神掠过众人，我的心便为他一颤。一天夜里，他似乎喝醉了酒，抱着我们的孩子看个不停，说：“你们还这样小，可是你们一定知道我的心吧，我最爱的就是你们两个。”我害怕他伤到他们，把他扶到床上躺好睡下。后半夜他酒醒了，急急问我适才可做了什么没有，我安抚他说没有，他这才放心，可是再也睡不着了。我对他说：“麟，我不要我的孩子成为储君。”他叹气不语，半晌才说：“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你太单纯了，不是放弃储君之位那么简单，他们是要我连你一起放弃才会放心！可是我放了你就和要我的命一样。这一年多来我疏远你，你可知是在保你万全，保孩子万全。我虽说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可是我。。。。。。唉，光啊，你了解我的心意的吧！”

我想命运大概就是不可逆转的吧，那天夜里麟的失态终于导致了悲剧。这样的事情很容易便让各方知晓，包括司马相兰。明心来见我闲话家常后说：“相兰说，要你用那把剑，看好自己的孩子！”我心底直透上一股凉气，我不能相信他们会敢对皇子下手。明心看穿了我的想法，道：“姐姐，你记住这是天下最大权势的争夺，你是其中的一分子逃脱不了的！”

祭奠就要开始，宫中人员繁忙起来，我常常能见到陌生的面孔往来。我日夜守在孩子身边一刻也不敢松懈。我相信明心，同时自己也有直觉，麟加派了人手来我的宫室，但我还是在一天夜里被一个身着黑衣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女子的身影吓坏了，她就在我孩子的摇篮边上闪过，我立刻冲过去伸手抓她，但我握住了她的发丝，她还是逃走了。那是怎样的触感啊，冰冷潮湿，带着恐怖的气息。第二天，司马相兰成为我的护卫，麟虽然恨他，但他却相信他。我的心也安了，以为不会有什么事了。

我的孩子在祭奠过后开始生病，只有男孩子病了，我的女儿霏安然无事。可是我的儿子锦日渐消瘦，他还只是个婴儿啊，我害怕极了！那个鬼魅般的女子所传达的死亡的气息似乎一直萦绕在我的房间里不肯散去。司马相兰仍夜夜守卫我，他听见锦的哭声似乎也极为焦虑，但是锦只要听见他带着佩剑来回走动的声音就会安静下来，尽管他的小脸会难受得涨得通红，打他还是那么懂事得忍受着病痛。麟最近政务极多，但不管是深夜几分，他都会从御书房赶来，我惊觉他有了白发，可是锦的病总是不见好，我无暇再顾及他了。

锦最后的时刻麟没能陪伴他。那天是锦刚满五个月，夜里他咳嗽得极严重，几乎喘不上起来。墙上的宝剑开始空空鸣叫，声嘶力竭，我心神俱裂，打发宫娥去叫麟和太医来。宫娥回报说边疆突发战事，皇上和大臣们在御书房中议事，无法同传，而兰妃的儿子突发风寒太医们都去了她的宫殿，那边宫室的奴婢们说兰妃的小王子一样病得很厉害，恐怕太医一时半刻看不过来。我绝望了，我抱着锦向宫外冲去，在通往宫门的大道上看见司马相兰骑着它的黑色战马飞驰而来，他带着我去了京城最好的医馆，用剑逼迫医士救锦。可是锦还是没能活下来，他在我的怀中渐渐的冰冷了，小手还死死的抓着我的袖角。我想以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可是他还是带着我的温度冰冷下去，同我的心一起。天明时分，他终于咽气，再承受了那么多那么久的痛苦之后。我抱着他走回皇宫，回他的家去见他的父亲。司马相兰跟在我的后面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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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隐忍深沉的方式爱着我的帝王，他也同样回应我深沉的爱。他没有再纳妃，也没有再去其他妃子那里过夜，在深宫之中我们似那最平凡的夫妻一般，连其他妃子都懒得妒忌，也许她们知道那是无用的。我二十六岁了，麟则二十八岁，他更加有君主的霸气和威严，他那么勤政爱民，大臣们不再对他只有一个儿子耿耿于怀。我们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

然而，生于帝王家，有一半的生命是属于天下的。比如，吐蕃献上的公主，他必须纳为妻子。

我告诉他我能够包容，于是我们生命中最脆弱的那根弦就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年仅十七，叫做菁兰，她成为了兰妃。最初她像一只小兔子般胆怯，我心中泛起怜悯，我是不是要叫我的丈夫分给这个少女呢？可是后来，她身上居然也显现出强大的力量，她对麟一见钟情，于是以一个异族女子的狂爱去把自己奉献给麟。

最初，麟对她是冷漠和回绝的态度。渐渐的，他无法不被她感动。她的婚礼也盛大隆重，但麟只是在大殿上陪她坐了一夜。她了解到麟是那么挚爱我，在婚礼第二天的清晨竟一丝不挂得站在我面前，我知道她要告诉我什么，她那时还不会说汉话，但我读懂了他的眼神。

麟不得不对她好一点，有谁能抗拒一个少女的最初一次的爱呢？麟不得不陪伴她，我这样安慰自己。呵，我开始安慰自己。从前我不觉得其他的妃子是个威胁，包括惠贵妃，我安享着我的爱。但这次，我开始害怕。我觉得那个少女的爱似乎能把这皇宫都烧掉呢！我突然好像要个孩子啊，我开始了解明心的感觉了。痛苦无可避免的涌来，麟常常安慰我，刻意讨好我，可是我心中的痛苦难以抹去，直到麟最后不再用苍白的语言来安抚我，他只是抱着我，一遍遍地说爱。

终于，我怀孕了。此时兰妃也怀孕了。我心中痛苦，所以可以不告诉麟我怀孕了。但是兰妃却以昭告天下的态度宣布她的喜事。在宫中这似乎是一种胜利。我以关门疗伤的态度应对一切，麟渐渐的少来我的身边了，虽然他每每以书信来传达问候和爱意，但是他没办法常常和我相伴了，兰妃似乎总是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他。妃子梅也开始不再来看我，甚至家中也递话要我小心。哈，这种爱我怎能抵挡？我关起宫门拒绝麟，一个人守住自己宫室的每个晨昏。宫中传言我疯了，因为我天天身着素衣赤脚行走在回廊之上，我远远的看着天边的城楼，巡逻的将是中会有司马相兰么，他不知看见我没有，我对麟的爱不比你对我的爱逊色，我也在燃烧着自己啊。

当传言极盛时，麟强闯入我的宫中，当他看见我微微隆起的小腹时震怒了，

“你什么时候。。。”

“和兰妃一样啊。”

“为什么？”

“我想自己守住他，我的孩子！”

“你，你竟敢如此！！！”

麟砸坏了手中的茶杯，拂袖而去。

当晚，他却又立于我面前，哭泣的像个孩子，他说他真的想要一份长久的爱情，普通的爱情，可现在却无法守护我们的爱，最后他竟然跪在我面前。我抱住他说：“麟，我爱你，我没有因为兰妃而恨你，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必须让你做一个帝王，我怕我见到你会和其他女子一般对你发火，我怕我那么做了，会失去你的爱。你看，我终于有孩子了。”

“我以为你是不再爱我，我太生气，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们出宫吧，像从前一样，去外面一次。”

“好。”

这次出宫，司马相兰作了护卫，麟终究害怕我有孕的身体会出意外，只是让司马相兰看到我和麟一起，恐怕是他的小心思吧。那天我们游览了京郊的风景，似乎和好如初回到宫中。

可是进宫门时，司马相兰突然接下佩剑说：“陛下，请允许臣将这柄跟随了臣多年，经历无数刀光剑影的佩剑送给明妃娘娘吧！”

“明妃有孕，不易收这有血光之气的礼物吧！”

“陛下，臣只是想让明妃娘娘的手边可以有一件保护自己的东西！”

“大胆！你认为朕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么？你简。。。”

“皇上，我想收下司马将军的礼物。”

“。。。。。。”

“好吧，如果你高兴！”
　
那柄剑常常在夜间鸣叫，我开始以为那是因为离开了主人，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它杀死过太多的人。我生产那天，它似乎闻到了血腥气息，鸣叫的声音格外渗人。仆从们害怕得不敢靠近。直到发现我将要临盆。我生下的是龙凤胎，那天我几乎死去。司马相兰连夜将一个接生经验极丰富的老婆婆送入宫中，就在太医们几乎束手无策跪了一地的时候。事后我才知道，那柄剑不是单独的，它还有另一柄相配的剑在司马相兰手中，那柄剑也在鸣叫回应我手中的这柄，司马相兰于是做出了令麟恨他一辈子的事。因为当晚兰妃腹痛，宫人当我失势，百般阻挠我临盆的消息，直到我几乎死去才通知了麟，当我见到麟时，孩子已经出生了，司马相兰就呆在我宫门口守卫着。

麟将他连贬三级，再连升三级，大家都奇怪皇帝的举动时，司马相兰明白皇帝几乎要杀死他来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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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竟然发现了我所爱的人的决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这天下的帝王，竟然站在热闹的集市中变做一个吟游的诗人，他似乎是从远古时代走来，带着许许多多的故事，用诗把他们讲出，我站在他的身边我们周围围绕着人群，我和陌生的人一起聆听他。他的脸神采飞扬，他的声音把我们带入古时的战场，不为人知的幽境。

那天他用赚来的钱为我买了一支碧玉簪，他说他无数次的幻想这个场景，今天终于做到了。

后来，司马相兰找到了我们，我和皇帝有秘密地回到了宫中，我们再未谈起这一天，只是有时他会轻拂我头上的碧玉簪。

我开始不得不面对公众各派系的势力，维系自己，麟有时会宿在其他妃子那里，我们在一起时只是相拥。他不再碰我的身体，只是久久的相拥而已。不久之后惠妃有孕，再后来她生下了皇子，被封为贵妃。册封庆典的宴会上，我看见了麟最最悲凉的一面。那天的宴会，司马相兰带着明心也出席了，明心似乎是为了我而显得不可一世，似乎在为了我而与惠妃的势力交锋，她与她们作口舌的纠缠，宴会变做了我和惠妃的战场，不，是惠贵妃了。

在我被觥筹交错，烛光舞影叫得头晕脑涨时，司马相兰做出了惊人之举，他要求为了庆贺皇子的诞生而舞剑，麟准许了他。

司马相兰果真名不虚传，他如闪电或是雷霆，我们摒住了呼吸注视他。他却只注视着我。以往的宴会我都高高坐在麟的身边，今天他身边有了新的贵妃，我和其他妃子坐在殿堂中，这是我第一次坐在离麟那么远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那么近的看司马相兰。于是我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他带着血的爱意，我不寒而栗，但愿是我想错了吧！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那场宴会后不久，明心来见我。她走到我面前，没有下跪行礼，她的眼神像个死人，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说：“五姐姐，我有了孩子了！”我觉得不大对劲，没有回答她。她又说：“姐姐啊，你知道么？相兰爱着另外一个女子，他永远不可能得到她的爱啊，哈哈哈…….”她的声音如夜枭一般在我的宫殿上回旋，奴仆们害怕得跑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抱住她之前，她晕倒在我脚下，头磕破了。她的血液像是有灵魂一般湮上了我的裙子并向上蔓延，想要抓住我一般。绝望的红色。

司马相兰来接明心，我问他：“你为何是如此薄情的男子？早知如此何苦当初求婚呢？我以为你是为权势，你会有了爱么？”“我爱的，是另一张脸庞，比她的多出一些光芒来，我深陷其中已无法自拔。明妃娘娘，臣告退了!”我开始愈加困惑了，光？谁的脸上会有光呢？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问麟，他说：“我爱你，所以我能看见啊！”

我开始多注意起司马相兰，我觉得他是个阴郁的人，没有见他笑过。那天他舞剑时，剑剑直指我的心口，离的虽说老远但也寒气逼人，我心中甚觉对不起明心，便常常邀她来我宫里坐坐，她高兴时会来，不高兴了就不来，来了有时也对我没有好言语。我不怪她，时间久了她觉出我的心意，态度开始好起来，我们常常聊起小时候，那些事现在好似发生在别人身上，恍如隔世。

我和明心之间的平静没能持续多久，初春时节的一天，我和麟在御花园种赏花，明心疯狂的冲到我们面前，用手指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随后那天夜里她早产了，所幸母子平安，她得到了一个女儿，麟为她取名司马晴懿。可是麟终于还是知道了司马相兰心中的秘密，他不说出来，这秘密就有我们四个人来保守着，只是明心和司马相兰是痛苦极深的两个，而我负疚极深，只有麟，他说：“我的光，他的爱是不会比我深的，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他继续爱你吧！”我开始检讨自己，我并没有刻意做过什么啊？或者说我是何德何能呢？还是爱情本来就应如此吧。

我做出了愚蠢的事，接触司马相兰。我希望可以让他不再爱我，我希望明心不要恨我。可是，我没能做到，反而更加伤害了明心。

我告诉司马相兰，我只是个平凡普通的人，而且我是皇妃，我无法回应他的爱，也不是他应该爱的人。可是他告诉我，爱就是这样，毫无道理，他让我了解了他的义无反顾和绝决，他的爱和他的人一样，带着战场上刚刚厮杀过的血腥。我觉得他是不可思议的，我没有和他有过极深的过往啊，他说的感情有何而来？他说：“明妃，你不知道，你的眼睛那么柔和，安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我为了我皇族的身份而在战场上厮杀，我的心一直处于颤抖的状态，可是看见你的眼睛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了。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可是我远远的在宫墙上看见你走过时，觉得自己在保护你，我可以为了您而杀掉所有的敌人而不心软。你觉得我的爱毫无来由是么？可是这世间的事情哪一件是有十万分的理由呢？我并不要求什么，从宫外听到关于您的传闻，看到你模糊的身影，知道我在保护你这就够了。我知道我伤害了你的妹妹，可是你没有权利责怪我，我是为了和你有一丝联系才这么做的。请你，忽视我的爱吧，记住我在殿上为你舞的剑，是我做为战士而爱你的方式！”

我想告诉他，明心用和他一样的方式在爱着他，可是我终究还是没说，我知道明心会恨我，这已经无可挽回了。

此后我再也没有和他有过交谈，明心后来说她有晴懿，这很好，因为那是他的孩子，所以她的爱还是有了意义的。她再也没有为司马相兰掉下眼泪，直到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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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变成了明妃的第二天，皇帝力排众议，遣散了所有待选的女子。但他并没有在我成为他的妃子的第一个夜晚就把我变成他的人，事实上，那发生在好久以后。

君王的爱，来得好奇怪。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爱那么强烈，如山般压来，令我无法喘息。

他还有其他的五个妃子，但是他说我是他第一份爱。我们的婚礼盛大，庄严，他说他是比照皇后的礼制来迎娶我，他是要让我成为皇后的。其实我心中最初惶惶然，因为我没有那么容易就爱上他，他似乎也明白，他不强求我。他最开始让宫人在我居住的宫室内放置了他的床，说：“这样我就守着你了，也可以让世人知道我是多么爱你。你知道，我不会强迫你。”

透过重重的幕帘，我注视他的睡颜，他是那么年轻，那么英俊，他如雪般白皙的皮肤之下流动着世间最高贵的血液，那血液之中流淌着他对我的爱。我的心禁不住地激动起来，这世间最最尊贵的爱是属于我的。镜子中的我似乎还是那么平凡啊！我真的像光，一样美么？我的皇帝，三姐姐都这样说，可是，如果是光，为什么我的心中仍有寒意？我不能温暖自己么？也许我也需要光，我的帝王。

我和我的帝王，他叫做司马锦麟，只有二十一岁。他要我叫他麟。他手边有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但是他就像个孩子，有时我好几天见不到他，宫人们说，皇帝在熬夜处理国家大事。于是我和他就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完全在一起。他炫耀说这一次我挤出了两天的时间呢！有时他会突然来到，说我想知道你在干什么。他从不称自己是朕，在我面前。在那些完全能形影不离的一两天，就是我见不到他时的粮食。我倚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回味着，有时我会想不起他昨天说过的话，但是我能想起他说话时的脸上和他神采飞扬的眼神。他喜欢在黄昏和清晨时分或是阴天时，他着我的手带我走边他的宫殿，他说那些时分的光让他的宫殿变换种种色彩，在他还是皇子时，就喜欢看那些琉璃或是宫墙的变幻。阴天时我们赤脚走过冰冷的、潮湿的大理石路面，分享各自的感觉，他说：“这时候的皇宫是有心事的女子，因为在阴天，宫娥、妃子们把自己的心事都寄托给了我的宫殿，我能听到她们低沉的呢喃声。”我从来不知道他和普通的人是这么相像，我曾躲在幕帘后看他在高高的大殿上批阅奏折，与朝臣谈话，他那么威严，低下的人似乎都在簌簌发抖着；他那么聪明，没有人可以瞒过他什么。当我告诉他我的想法时，他却说那是一种习惯。
我爱上了他，其实我知道那是不可避免的爱。我终于成为他的人，于是我们就夜夜相伴，有时他疲惫极了，看他躺在床上，我就去门口坐着，夏夜的风吹拂我，我的爱睡在我的身后。

我觉得奇怪，似乎我在世间最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了我要的，最最普通的幸福。他让我觉得我拥有的就是普通的一个丈夫，他从未让我觉得他掌握生杀大权，他至高无上。我可以随便得和他说所有的事情，他甚至要求我为他准备贴身的衣物，最后我甚至可以在他怀中看他批阅奏折，嘲笑他的字不好看，于是他让我来代替他，这时后宫妃子的大忌了吧，但是我做了也没有什么，对他来说。

我的地位扶摇直上，我的亲族也都日益显赫。开始时我没有觉察到，直到一天夜里，司马相兰求见，他要求皇帝准许他娶我的妹妹，当皇帝问我时，我才觉出宫外已经是别番天地了吧！

我召见了明心。她还是那么美丽，只是我不再觉得她的眼神使我所熟识的那个明心了。她恭顺的跪在我的面前，低着头。我恍惚觉得这一切那么奇怪。我让她起身坐好，说：

“司马相兰，昨夜求见，他说想要想娶你为妻！妹妹你愿意么？”

“明心不敢，但凭明妃娘娘做主。”

“你不必拘礼，还是叫我五姐姐吧。”

“明心不敢。”

“那么你愿意嫁给他，对么？”

“不，明心愿意也不愿意。”

“为什么？我知道你过去……”

“不，他是为了明妃娘娘才来求婚的吧，明妃娘娘，你为妹妹带来了期望中的爱情啊。所以，我愿意为了我的爱嫁给他。可是娘娘，你的地位，让我不愿意嫁给他。”

明心最后还是嫁给了司马相兰，是父亲最后作了主。看家人跪在我面前时，我觉得我离他们更远了，那场婚礼后，我便很少接见他们，我知道他们一样会得到我带来的好处，只是，我觉得我只有皇帝了，我开始忧心自己有一天会失去他。也许爱到了深处痛苦就会浮现，这也是一种享受吧。

宫中开始有不好的传闻，因为我独占麟太久了却没有子嗣。我一直不能怀孕，因此其他妃子可以说我的不是了。对于妃子而言，这是致命伤。开始时她们畏惧我拥有的爱而缄默着，但是这时任是麟也不能回避这个问题了。麟有五个女儿，是其他妃子的孩子。朝臣和宫人们都开始劝说皇帝不该专宠我，麟也只有敷衍他们，毕竟皇朝的后续是妃子的责任，如果我不能够，那么皇帝必须让其他的妃子来做。

麟开始时不让我知道这些事情，但我终于还是知道了。我悲伤的看着他时想说让他去其他妃子那里吧，可是我说不出口。麟看懂我的眼神，他说：“我做不到啊！”

终于有一天，我一夜都没有等到他。看天光大亮时，我心释然，我还是要等他的，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爱了。后来我在自己宫门口看见他向我跑来，那天是阴天，他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跑过长长的回廊和宽阔的广场，在皇宫卫士们没有反应过来时冲出了皇宫的大门。

那天天好阴，像可以挤出水来，我穿着墨绿色的纱衣和我的皇帝像两缕风一般跑过京城的街道，我们停不下来。最后我们被郊外一大片碧绿的水阻住，我忘记风景是怎样的，我的帝王抱紧我说：“我一直等待着天亮，我在丽妃的阁楼上一直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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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离家时去见三姐最后一面，她说：“妹妹，你好坚强。”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坚强？姐姐，你好起来吧，也许我再也不能回家了，你答应我吧。”

“妹妹，你的美丽就像春天明媚的光一样，你的人品就像月光下的花香一般馥郁甜美，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不要想起我了。”

“姐姐，在家中只有你爱我啊，你不能这样说！”

“妹妹，我是爱你，可是我更爱自己，否则我也不会离开你了。”

进宫，对于我这样的家庭的女子来说无疑是一个火坑，皇帝能选的女子其实不会由他自己决定。尽管各个阶层都按例选送适龄的女子进宫，但是除非有后台，否则当上妃子是没有可能的。像我，父亲虽然也是贵族，但是也没有当妃子的资本。明心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她不会进宫的。我是家里唯一可以考虑的人选了。尽管十八岁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点丑女孩子，我长得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明亮美丽，像光一样。可是父亲并不对我成为妃子抱有希望，我只不过是去交差的人而已。并且十八岁的我在女子中算是年龄偏大的了，我没有优势，没有希望。

不过我只觉得自己活得平凡幸福的梦破灭了，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幸福。这个梦是外婆给我的，原本也不属于我。我想我大概会做一个低级的女官，或女侍吧。

直到住进了待选女子们住的宫室，我才发觉自己身边萦绕着另外一个梦，女孩子们都梦想着成为妃子，甚至皇后，梦想着年轻的皇帝会独独宠爱自己，希望这天下最为尊贵的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我们学习各种礼仪和女子应当知道的美丽的手段，时间流逝，夏末了，我们没有见到皇帝。梦开始变得更为缥缈了，变成心底的沉吟，他是不是英俊呢，他会爱我们么？

当宫中将要举行大型庆典，我们有可能能见到皇帝的消息传来时，我们就如死水新生一般。我也开始期待那一天，尽管我不是做梦的一员，但是我是被感染了。只是盼望着那一天而已，否则生活就如死了一般。

后来，才知道要籍此进行第一轮的筛选，也就是说将有人被淘汰，永远丧失她的梦。宫中的夫人们是我们的考官，考我们的德行礼仪，琴棋书画以及我们的实力。开始有女孩子被赶走，有人被配给一般的王孙公子，有人疯了，也有人死去。我似乎格外得到眷顾，或者说像在家里一样被遗忘和忽视，使我竟然能够在庆典上见到皇帝。

皇帝的脸色苍白，庆典的烛火也没能使他染上颜色，他冷静、高贵、完美，他符合少女们一切的想象，只是很多人没能看到她们梦最重要的部分就静静地死去或是离开。我远远的看着他，他朝我们，他的臣民举起高贵的双手，说：“平身！”声音极低，且沙哑，似一个老年的君王，但丝毫不乏威严。我还看见了父亲、司马相兰、顾青羽。父亲离我太远，我看不见他的脸。我第一次见到明心魂牵梦萦的司马相兰，他站在离皇帝最近的地方保护皇帝，他的眼光曾扫过我，但是不曾停留。顾青羽则消瘦的不似人形，看见他的目光时，我知道三姐姐死了。

冬末了，宫里为新年而忙作一团，我们孤独的呆在清冷的宫殿中，等待来年。临近新年，皇帝突然宣布要对待选的女子进行筛选，春节后将册立新妃。于是，各方势力又开始骚动不安。但出人意料的是，皇帝随即宣布，年满十八的女子将第一轮面见圣颜。众女子中像我一样年满十八岁的不过四人，都非显赫家庭出身。皇帝实在令各方势力吃了一惊，这似乎是一个警告。
当然，我的父亲非常高兴，这是一个机会啊。于是，家里送给我的东西丰厚起来，首饰以及银两，要我装扮自己，打点上下。我心中突然明白了一点三姐，我有了一点害怕，被人推上前台，被迫表演。我没有顺从父亲，只是静静等候面圣。

当那一天来临时，我还是非常紧张的。毕竟，坐在最高处的那个男人有可能会成为我的丈夫。那是一个傍晚，在晚餐前，胜出的女子将会陪皇帝进晚膳。我们打扮一新，跪在冰冷的地毯上，直到那低沉的平身响起。

“抬起头来！”

我们抬起头，突然我开始反胃，我想起三姐苍白的脸，我几乎忍不住要开始呕吐了。我看不清皇帝的脸，烛火似乎要围绕我旋转，其他的人都消失了，只有我一个人，在他冰冷的目光之下。这是咚的一声，琳月晕倒了，太监们手忙脚乱的将她扶出大殿。皇帝沉默着，我突然看清楚了他的脸，他的脸真好看啊，英俊而威严，我和他的目光交结在一起，那目光带着询问，他突然开口：“你愿意留下么？”我呆住，他是问我么？这时候我身边的蓝凝突然开口：“我，我愿意，陛下！”皇帝没有说话，太监们突然上前拉走了她。我心中一凉，太监们如何察觉出皇帝问的不是她？大殿重归死寂，皇帝再次开口：“你，愿意么？”我突然希望他问的不是我，这样我就可以变成女官或是女侍了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愿意！”

“好！”

我的心一凉。

“你是林学士的女儿？”

“是的，陛下。”

“为什么你的姐姐不愿嫁给我的将军顾青羽？”

“姐姐有自己的想法，我，我不知道。”

“你喜欢我么？”

“我不知道啊，这是我第二次看见您。”

“可这是我不知第几次看见你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的眼睛看是闪烁出一种光辉，“在大典上我就看到你，像光一样。我还在远远的回廊里看见过你和其他女子一起跳舞，你常常一个人呆在一边。其实在你们第一天进宫，我就在高高的城楼上看见你，你的脸就像光一样美丽。”

我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我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啊！”

“不，你不会再普通了，其实你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女子，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我的妃子？你是我的妃子了，我要册封你为明妃！”

至此我完成了我的涅磐。皇帝在那天最后的时候对我说：“明美，看见你时，我觉得自己已经死去了，死在了太阳的光中。”随即他对我微笑了，那个笑容自此刻在我的心里，一生没有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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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明芬出嫁之后，父亲似乎就开始觉得女儿也可以是家族的帮手了。明芬的婆家也是朝中望族，两家联姻父亲自然是极为满意。虽然我再未见过明芬，但是她似乎又从没有离去。明心时不时在我面前说：“希望我所有的姐姐都可以嫁得如意郎君，五姐姐你说呢？以三姐姐的姿色才学自然不用说，可是你我二人的命运就不知如何了？我倒有那母亲疼着，最可怜五姐姐你了，没有人为你安排啊。”她转身离去，三姐姐抱住我说：“美，你不要理她，被家人宠坏了的。我就喜欢你。你有我呢。”

明芬的母亲三姨娘原本在家中没有什么分量，明芬嫁了，父亲就开始常去她房中。朝中大员结党营私一向为皇上所恶，但明芬的母亲常去走动却无可厚非。时间久了，明芬的母亲似乎成了台面上的夫人，家中自然时不时的就有些争吵。明心虽然比我只小几天，但她开始一心想嫁个更为显赫的夫君，帮助自己的母亲和自己。明心最得父亲宠爱，她在家中招揽各府中的小姐作客，和她们成为朋友，认识她们的兄弟，为自己物色夫君。五姨娘则纵容自己的女儿，明心在京城渐渐以美貌和才华有了像明芬一般的名气，但是父亲母亲一味纵容，并不对她的行为加以约束。

这年夏天的时候，我和明心也十七岁了。明心认为自己一定要在十七岁时，像明芬一样风光的出嫁。她心情急切，似乎人也更加娇艳起来。夏初时，宁远候在边关立了大功，他的儿子被封爵回京。

宁远候之子，司马相兰，是王族亲贵的一员。刚年满二十就已经在边关立了无数战功，被称为皇朝第一战士，封爵后其前途将更加无法限量。这样的人就是明心的目标，明心要以一个少女的十七岁的年华，去赢得一个从未在战场上失利的人的心，如果她赢了，那么她就成为皇亲，超越了明芬。

司马相兰回到京城的那天，迎接他的是全京城的老百姓，并且年轻的皇帝也将在皇宫门楼顶上出现迎接他进宫，给予他一份特殊的尊荣。明心策划好那天她要以男装出门去看看这个将有可能成为其夫君的人是不是真如人们所说的那么年轻、英俊以及具有尊贵的身份。

司马相兰骑着一批黑色的骏马缓缓出现在通向皇宫大的大道上时，相信路边不论男女老幼都被他身上的气息所震撼了。那匹马黑中透红，浴血归来，马上的人如陈铁，刀削斧刻板的面孔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年满二十的年轻人。清晨金色的阳光披在他和他身后的将士身上。看啊，这就是保护人们安危的边关将士。

这一天的司马相兰成为了京城百姓口中久久谈论的传奇。

明心没有失望，他真如传言那样。于是当晚宫中的宴会她也就不能缺席了。可是父亲并非皇亲，所以明心便动用她自己的关系,她是司马皇族女子最亲密的朋友。明心当晚扮作了缙远侯女儿司马怡芳郡主的丫环成功混入了宴会见到了司马相兰。当然她没能和他交谈或是有其它交流，比如让司马记得她。但是明心并不遗憾，她更希望以一个贵族小姐的身份接近他、认识他。当晚的宴会只是让明心更加确定了要赢得司马相兰的心，因为宴会上的司马相兰是那么沉着、冷静、内敛、应对自如。一夜间他成为了贵族女子趋之若鹜的对象。
但是之后，明心发觉自己很难再见到司马相兰了。他参加永远不会完的皇亲的宴会，组织自己的关系网，并且似乎马上要与公主中的某一位订婚了，那个公主究竟是谁呢，似乎并不重要，这种种的传闻不过在印证他的地位和魅力而以。对于明心，参加那么多的宴会似乎都没有用处。之前功利的想法似乎完全被一种真实的爱情所取代了。对于明心，宴会变成了司马相兰的代名词，她参加皇族的宴会，并且开始在家中举办宴会，许多地位相当的小姐前来参加，但她的主角司马相兰从未出现在她自己的宴会上却占据着宴会中心，是女子们谈论的焦点。

明心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但五姨娘和父亲却开始着急。女儿消瘦的形容以及外界的传闻，林府的一位小姐是那么的痴迷司马相兰，这使得父亲有了被嘲笑的把柄。于是，在这年的冬天父亲在一个雪夜拜访了司马相兰，回来之后要明心呆在家中并停止她的宴会。

十八岁对于我和明心将会是一个最后的出嫁好年龄了，此时的三姐明珠仍待字闺中，尽管她已经二十一岁了。父亲在为明心和明珠物色亲事，而我仍旧被遗忘。

新一年的春天发生两件大事，一件是皇帝选妃，另一件是三姐自杀。
父亲要将三姐嫁给顾将军的儿子，在外人看来那是一门好亲事。三姐却不愿意。最最善良柔顺的三姐其实掩藏我们最不了解的力量。但遗憾的是她没能立刻死去，却多拖了三个月。

三姐为什么要死，对于我一直是个谜。

顾将军的儿子叫顾青羽，他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妻，但是在婚前就病死了，因此拖到二十五仍未有妻室。三姐最初知道消息时只说：“女儿愿意。”之后便一直在准备嫁衣和其它婚礼要用东西。其间那顾青羽来了几次，我见过他，一个清瘦文雅的男子，他对三姐一见钟情。但是此后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我每天去帮三姐准备婚礼要用的东西，那段时间她极为沉默，偶尔露出那温柔若昔的笑容。

“妹妹，妹妹，我并不想嫁人啊。”

“不能一辈子留在家中的啊！”

“我也不愿留在家中，我想离开这里，我心中腻烦了这一切。”

“可是去哪里呢？”

“是啊，能去哪里呢？”

“姐姐，你不喜欢顾公子么？”

“喜欢也不能改变我啊？”

“改变什么？”

“我啊。”

“什么？我不明白啊”

她却什么也不说了。

后来三姐割腕了，但是没能死。此后形同枯木，日益消瘦。父亲震怒，那顾公子日日前来问候，开始是三姐还见他，后来连面也不肯见。一日顾公子立于三姐门前问：

“明珠，是我哪点不好么？你何苦这样对待自己?”

“顾公子，这都与你无关，是明珠辜负了你。”

“可是，你可以不嫁我，我以后也可以不再来打扰你，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养病？你这样让我无法放心。或者你告诉我问什么这样好么？”

“顾公子，你是男子，又怎能明白呢？我不想像其它女子那般活着，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去活。不是嫁给你不好，只是我不能够继续这样下去了。顾公子，你忘记明珠吧，明珠不是能陪伴你的人。”

三个月后，三姐油尽灯枯，那时我已经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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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明美，家住京城。京城，自然是个有故事的地方，我也是个有故事的女子，所以在垂垂老矣时应该讲出来，不是么？

我是在京城出生长大的，京城的一切都融在我的血液里，像魂灵一般，所以我应当有两个灵魂。

我的父亲是世家子弟，他并不高大，也并不英俊，但是他是贵族，所以他的身后萦绕的是许多复杂的感情与利益。我的母亲则是他的第四段爱情，他的第四个妻子。父亲虽然不英俊，但是我的大娘、二娘、三娘和五娘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丽女子，除了我娘之外。

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娶娘。娘的家庭并不显赫或是有钱，像大娘或是其他姨娘般。我的外公是个教书的先生，据说祖上做过大官，但是早已没落到连自家人都不记得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步。外公守着一方小院子靠教书来养活外婆以及母亲和小舅，日子窘迫。在我七岁那年的春天曾经回到他们的小院子中过了一段时间，那时因为父亲在官场中遭遇了变故，不然凭母亲小妾的地位怎能回到娘家常住呢？不过那些往事对我而言都是模糊的，我只记得那小小的院中居然长着一棵大桃树，我没有吃到它结出的桃子，但是看到了它的繁花似锦。我站在树下，闭着眼睛，闻到了春天的微醺的香气。

父亲没有因为那场变故而失去什么，相反那年春天是他仕途的转折点，此后他青云直上，一直做到侍郎的位子。

我长得不好看，是最最普通的女子了。外婆曾对我说：“明美啊，做女子不易呢。因为美貌和才学会为你的人生带来无尽的烦恼。像你的母亲，我的女儿，她是那么的有才学，可是她也只是做了不得宠的小妾。明美，你既然不漂亮，那么也不要像你的母亲一样，将来做一个最最普通的女子，也许可以获得最最普通的幸福。”

母亲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但是她和父亲的往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甘愿做父亲的妾，长年守在父亲大得像迷宫一般的豪宅中最不起眼的一角里，辛苦得过活。听说她从未得过宠。她生下我后便不能再有孩子，这成了各房的笑柄，也使得她不具威胁，在各方争风吃醋的战场上被驱逐了。父亲在我的记忆中也从来没有来过我和娘的院子。在这个大家庭中我和娘是那可有可无的部分。

明心是家里最重要的人，至少在父亲心中。包括我父亲一共有四个女儿和两个儿子，明心是五姨的女儿，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排行第六。我第五，可有可无。明心长得很美，从出生的那刻起便收到了最大的关注，因为她看起来那么柔弱，那么的美丽。虽然我只比她大了几天，但我和她有着天壤之别，我出生了几天父亲才来看我，他之前一直守着五姨娘，连仆从们也是在看五姨娘平安生产之后，才将我的降生通知给父亲。父亲看到我后问母亲，其名字了么，母亲说叫明美可好？父亲沉吟半刻说，好，那五儿的女儿就叫明心了吧。后来五姨娘问父亲为什么在娘的床前为明心起名呢，父亲说，明心生得那么好，我一直在想给她个好名字，看到了明美心想这名字若是给明心多好，但一转念，就让她常在我心吧，就叫了明心。五娘说，四姐的孩子生得不美啊，叫明美好么？爹说，希望以后会长得好些吧。五娘于是便淡淡的笑了。

我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上家中的私塾，大哥立朗是大妈的儿子，也是家中长子。他长得极英俊，文才武略，是人中之龙般的人物。只是他对家中的关系极淡漠，对自己的母亲也只是那样礼貌的孝敬和服从，我不了解他，他也不愿意了解我们吧。二姐是三娘的孩子，叫作明芬，她的身体不好，但是很有才学，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了，她人长得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却在某年的焰火节上与一位年轻而有英俊的男子邂逅，并在十七岁就出嫁了。二姐夫也是世家子弟，两人便似天作佳偶一般。

三姐是二姨娘的孩子叫作明珠也是个极为讨父亲喜爱的孩子，她对我最好，小时候明心欺负我都是她来帮我说话才使我不知挨那么多的欺负。家中上下都喜爱她的善良。四哥立申是五娘的孩子，也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说到此，家中的事情几乎都是在大娘和五姨娘之间发生，其他的姨娘无非争风吃醋，大娘和五姨娘则为了儿子继承家业的问题而长年争斗。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令我自小便极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母亲在我九岁时便去了。长得不好看的我，没什么能够为自己争取到的，在家中不时被忽视便是被欺负。我心中就记着外婆的话，要为自己寻找最最普通的幸福。

是啊，我一直是认为自己很一般很普通的，可是渐渐的，我长大了就像凤凰涅磐般，经过忍辱负重的生活我慢慢的变化着。三姐说，明美很好看啊，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好看呢，你的脸庞像春天明媚的光一样，你的人像月光下的花香一般馥郁甜美。明心不知从何时起不再与我说话，她阻挠我参加家中邀请外人参加的宴会，在其他各府小姐拜访我们家时不让人见到我，甚至恶毒的说我已经死了，呵呵。我们都长大了，明心和立申再也不能随意的欺侮我了，我乐得过自在的日子，又怎会再开始加入女孩子的争风吃醋呢？我要的不是王孙公子，我要平凡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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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11.17 T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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