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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如落井下石般捶打着裸露的原野，那些树木花草如同被寒风腌制了一般，到处都漂浮着暗褐色的雾气。今冬无雪呀，思济自言自语，无奈地隔窗望着那呼啸的北风。
屋里冷，是不活动的缘故？儿子却正在玩冰。他不冷吗？也许不冷，老话说孩子和大酱缸不冻嘛！
我也有过那个时候吗？他想。没有玩冰的记忆。在朝鲜没有，到中国已经大了。对，带孩子们到冰面玩过，但那是为了孩子们，不是出于自己的兴趣，他是老师，心中只有孩子们的兴趣。
远处大草甸中央的那泡子里孩子们的上半身在晃动，哪个是文哲呢？他想辨认，但那是徒劳的，以他的视力，...>>阅读全文

　　临近中秋节，李松鹤和金英旭商量，要杀牛做粘糕办一场全村大宴，男女老幼同吃一顿饭。　　“食堂都给反对掉了，还一起吃什么饭？”金英旭没好气地说。　　“怎么说是反对掉的呢？那不是中央取消的吗？”李松鹤做出不要高声的表情，你这可是反对中央指示啊。　　“如果不是这帮落后农民反对，中央能取消吗？一帮不知好歹的东西，喂他们干什么？” 　　金英旭一脸的愤怒。六月以来，中央已明令取消了公共食堂，使金英旭丢掉了最后一块精神阵地，还说什么要甄别错误批判的干部，虽然还没有什么动静，但江乃基不是有了翻身的可能了...>>阅读全文

当那圆润的鸡蛋大小的土豆被触摸的时候，英锦的心猛然狂跳起来。她记得自己昨天探过这一棵，昨天好象还只是雀蛋那么大，一天之内变得这么大了吗？也许不是那一棵吧。是不是那种一面圆润的那种扁平土豆呢？她小心翼翼地把手绕向土豆的另一侧，她生怕把根须弄断了，葬送了这一颗宝贝蛋子。
另一侧也是圆润的感觉，结实而充满弹性，硬而不冰冷的圆珠。它还可以长得吧，会长得大人拳头大小，或许长得如小碗那么大，一个就能吃饱。英锦犹豫着，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它摘下来。
她去北沟只买回了十斤土豆种，家...>>阅读全文

阳光和煦，绿油油的田野上面似乎罩上一层透明的金色光环。
思济挪了只木箱朝南而坐，抬头往远处望去。淡蓝而略挂灰色的天边，有那么几块白云驻足其上，云朵下面是连绵走向东西方向的黛青色的山峦。那里有多远？有人说百十里，有人说有二百多里。据说过了那道屏障就是苏联了。苏联，俄罗斯，少年时代他就知道俄罗斯，但直到俄罗斯变成苏联，直到从少年到老年，他也从末去过俄罗斯。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一个一个人从末去过，但能影响一个人命运的国度？少年时期，他听说过俄罗斯人横、愣，但从末想过自己的命运会被这样一群人左右，...>>阅读全文

雪，亲切地下着。
也许想给人间带来温暖，棉絮般的雪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大地。
人们走出屋外，静静地看着悄然降落的雪。完了，有人叹息，这一场雪，什么都给埋住了……常言说不要怨降雨的老天，旁边有人接茬，预先把房顶草铺好……那人想反问那你呢？但一开口便长长叹息了：唉，天灾人祸呀……
雪轻轻地一个劲地下，每一家的窗户后面都有几双无望的眼睛在注视着外面，雪已经下了三天，当入眠的时候人们猜想起床后会是晴天，但一觉醒来，见到的却是越来越密集的成团成团无声无息跌落的雪和一尺尺增高的地面。
好了，一切都给埋得死死的...>>阅读全文

三
金英旭感到大事不好。
该交的都交了，等分口粮他家只分了个一百八十六斤稻子，这是他一家六口人一年的口粮。
其实，这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当交完公粮，场院里只剩下俩稻垛的时候，人们便叹息今年饿肚子是不可避免的了。当时他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但那都是受别人的感染，他自己没有那种切肤的感受，更没有想到会到这一地步。在他看起来，那俩稻垛还是很大的，会脱出很多稻粒来，至少能吃到明年夏天吧。但他还是认同了大家的说法，并借机狠狠骂了一通那些说丧气话的人们。他说这怨谁呀？不就是因为你们偷懒不干活吗？稻田没薅过来，...>>阅读全文

黄豆饭怎么这么好吃？文哲连舀三大勺送进嘴里，泡在凉水里的饭已粒粒可数了。他不忍把剩余的饭粒刮碗底收拾干净，便用勺子一粒粒送进嘴里，细细品着饭粒的清香。
只能是尝尝了，吃个尽情是不可能的。看着碗底里的黄豆和大米粒，那大米粒原来是附着于黄豆里的，经凉水一泡，米粒和豆粒都分开了。用勺子慢慢搅动它们，再回想刚才那痛快劲儿，真想还有第二碗饭再来一次勺满嘴鼓，可这是不可能的了。
这碗饭是姐姐从食堂打来的，其实食堂也好长时间不做这样能见到许多大米粒的饭了。据说这是刮了仓库底做的，明天开始食堂不开了，一直到新...>>阅读全文

金英旭得意洋洋，李松鹤看着心中直骂蠢货。这小子是不是白活了？在农村混了这么些年，难道他看不出眼看就要挨饿了吗？他可能没挨过饿，他家虽破败，但摊上了种地的爹妈，饭还是吃得饱的，说不准兴许都懒得吃饭了。再说他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母亲糙，没吃过精致饭食，吃食堂兴许比在家吃得好。
可李松鹤不行，他受不了食堂那单调的饭食了。开始还好点，干部啊，有瞒群众的吃喝，嘴里香，心里更美，但后来也没了高兴劲。那种吃也不能是一贯的，而且是以放弃在家吃饭为代价的，怎么吃也觉得不长肉。况且也不能...>>阅读全文

冰雪消融。
黄承勋走出门前，望着面前大道发呆。回家己快一个月了，他还拄着拐杖走路。他试着放下拐杖往前走，却差一点栽倒在地。身体半边空了，如同让人一个扫荡腿扫了个正着一样。其实他人没有真的摔倒，只是往一边仄歪了一下，但身体一失衡，却给内心一个巨大的震动，身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黄承勋心灰意冷，浑身力气似乎一下子从身上泻了出去。他把伤脚垫起来，呆呆地看着它出神。伤脚只能用大拇趾和脚内侧支撑，而脚外侧则是空的，把脚一推够不到鞋外帮。他下意识地伸手够拐杖，够到却又放下了。他开始...>>阅读全文

文勇一回家，文哲忙不迭地告诉他承勋哥受伤了，姐姐烙粘饼去慰问了他。老师说承勋哥受伤那是为集体受的伤，和在战场上受伤一样是光荣的，让我们也向承勋哥学习，为国家做事不怕受伤，不怕牺牲。
“什么光荣负伤……还不是自己不机灵？小老头似的……你去干嘛？”文勇没好气地看着文英。
文英张张嘴却没发出声来，她觉得脸有些发烫。从道理上讲她去看承勋很应该，但她总觉得有些心虚，尤其是别人质疑其行为的正当理由的时候，她没有理直气壮回击的勇气，好象自己的真正目的让人看穿了。而我有什么别的目的吗？没有，都是别人怀疑我有别...>>阅读全文

冷风嗖嗖的迎面吹来，脸像刀割一般疼。身上虽然穿着棉衣，冷风还是透了进来。
文英前倾着身子，一股劲往前走。陆军医院那高高的楼房她已经望见了，她好象听见了黄承勋那痛苦的呻吟声，也许他不会呻吟的吧？他是男子汉大夫啊。自己这么想，黄承勋知道了会觉得冤枉他了。
也许是因为昨天黄承勋妈那凄楚的哭声，她总觉得耳朵上有黄承勋的呻吟声在回响，这声音让她心急火燎，见不到黄承勋放不下心来。
她们是昨天得到的消息，尽管带信的人说伤得不严重，只是一只脚给石头压了，但承勋妈一听之下便放声大哭了，不严重，怎么送进了陆军医院里...>>阅读全文

金英旭领奖回来了，有大红花、奖状、还有一个大镜子外加一个军用挎包，领导装东西方便了。
人们议论，这什么活都得看是谁干。江乃基干了那么些年什么时候得过这些？总是好险好险才免处分终于让人给蹬了屁股，而金英旭半年不到又是奖状又是镜子，以后结了婚，媳妇一进门就照屁股大个大脸蛋。
其实，在这之前人们是骂金英旭的。起先还真没骂金英旭，是骂了国家了，这稻子都拉走我们吃什么呀？现在是公共食堂，做饭是不用各家管，但公共食堂也不能拿土粒做饭哪。看用大汽车拉走那股劲，这粮能不能挨到开春也说不准。这我们国家还真要来苏...>>阅读全文

八月中旬的田野就象一个巨大的绿毯，人行走田野犹如被裹在里面一样。风景如画呀，但文勇没有心情细细玩赏。今天礼拜六，按理下午应早放假，但却听了一个多小时的报告，听彭德怀完了。
一场政治斗争要来，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和大会精神一对照，自己也曾说过一些，比如跟技术员那一场，同学们都听见了……运动会不会干到学校？如果自己也给裹进去，家中会怎么样？
家中还是那么宁静，妈妈在菜园子里摘菜，父亲坐在院中乘凉，而文哲拿着镰刀正起劲地削着木板，看着有点枪的意思。看着哥哥来，小家伙不那么情愿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尽...>>阅读全文

“妈妈，老师让我们明天带好吃的。”
文哲一进屋便用毫无商量的语气说道。文哲今年夏天入了学，是一年级“同学”了。
“这是得了皇上御命了。”英锦笑道。笑是笑，但她发愁，拿什么做好吃的？
“大概是要去远足了吧。”思济也说了一句。不用问了，这个季节。
文哲有些迷惑不解，听爸妈意思好象没把老师的话当回事。在他看来，老师的话是谁都得听的，他们要是不给做，我明天去怎么跟老师说呢？
“让你哥给你抓一条鱼好不好？”英锦问道。
文哲松了口气，做还是给做呀。但他不想吃鱼，刺儿刺儿的，吃着烦人，他摇了摇头。
“那你吃什么？...>>阅读全文

万籁俱寂。
从昏沉的假寐中醒来，神志渐渐清醒过来。四周静寂，似乎听到空气在耳中的共鸣声，耳中的声波似乎在无尽空间漫延升腾。是寂寞了吗？也许是。寂寞没什么不好，但在形式上保持不寂寞的状态应该是人恪守的原则，而打破寂寞的方法莫过于完成无声世界到有声世界的转换。然而弹琴的念头刚一出现，却突想起今天是清明。清明，清明不举乐，一个不成文的念头突然出现，原本也是噪音级的手，保持静寂也许能得到上天的赐予。
忘了今天是清明了吗？不是，白天还记着呢。只因那种天入黑时的几乎昏迷的假寐的习惯...>>阅读全文

“技术员同志，就是您也得一根根薅草吧？”那个叫文勇的老油子学生，话中明显带着讥讽。
许仁哲知道眼前这几个学生是哪一路人物。这么大了还在中学混，不是那种总留级的蹲猪，就是从农村逃跑的混混。许仁哲从小学一条线儿上大学，知道这类学生是最难缠的角色。别看他们念书一个比一个次，但玩起人来打骂诬算四路出击。他抬头看了看稻田，苗儿青中带黄，夹杂着各种杂草，当然也有稗草，但他还不能一眼认出。
在学校许仁哲学的是农机和旱田作物，尤其是大片麦田令他神往，那是他崇拜的苏联模式，苏联专家曾几次到校里讲过课。而水稻，也...>>阅读全文

星期六的晚上，文勇很晚才回了家。别的学生下午都回家了，他们几个又是个儿大又是干部的留下来修宿舍炕了，烧了一冬，春季开始倒烟。
一进村，他听见青年人们在办公室打牌，听声音玩得很热闹，他悄悄开门走了进去，见石亨军他们五、六个人正在玩牌赢火柴根。
“文勇回来啦？”耳尖的回过头来打了声招呼。
满屋的人都停下牌看着他，好象看一个陌生人似的。是因为他提着一个旅行袋吗？文勇不免心中感慨，上学才几个月？而且寒假还一起干了活呢，就上个礼拜也见过，也一起吃的饭，可每回一次家就觉得和他们多生分一分。
“玩牌哪，谁赢了...>>阅读全文

下午邮递员送来报纸，休息时间王干事照例给民工们念《平度日报》。这也是民工们等待的时刻，按理，休息了才会念报的，而这么念来念去，却让人产生错觉，好象念报了才能休息似的。
形势大好啊，粮产量，钢产量直冲云霄，统一饲养公共食堂，猪吃胖了人也吃胖了，共产主义社会指日可待了。
文勇心中苦笑一下，他不知道人们为什么瞪眼说瞎话，听得多了，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只有茫然和无可奈何，他一面听着一面望着半山腰，在下面看着没有那种吓人的高度，但当你吊在半山腰，当放你下坠的绳子忽然停下，当你熟悉的大地突然不在你的脚下...>>阅读全文

两辆大卡车并在一起，一个舞台便搭成了。在手风琴，胡琴，扬琴，笛子的伴奏下，雄浑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唱响了。
“唱得真好。”“跟电影里唱的似的。”台底下人们啧啧赞叹。
“我们村里那几个货啥也不是了。”石亨军看着文勇说道。
“你连货都不如。”文勇回了一句。
“我是不干，就那么点水平上去，还他妈说什么演？”
文勇冷笑一声不再理他，不过心中想自己确实不如他们，人家是部队里练出来的，自己嘛，也就在这土包子堆里拔点尖。
今年是热闹啊，那高产田里疯长的疯长，烂苗的烂苗的稻子还没等成为话题，上面又风风火火地组...>>阅读全文

互助合作农村
一片新面貌
社会主义根子扎得牢又牢
农业纲要四十条
四面八方传开了
哎嗨哟哎嗨哟哎嗨哎嗨哟
……
“什么新面貌新面貌！哪来的新面貌？纯牌戴着面瓜进猪圈！别唱了。”文勇一进屋便不耐烦地瞪了妹妹弟弟。
文英文哲嘎然而止，有些委屈地看着哥哥。这些日子文英来了兴致，教文哲唱中文歌曲，文哲学得也很起劲，他们以为这样做会被人们欣赏，没想到却被一个成天抻着脖子唱歌的人给抢白了。
“ 怎么了这是？”思济有些不满地看着儿子。
“有什么新面貌啊？还不是土包子...>>阅读全文

2009 12.8 T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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