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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在青春门一角闪过，迅速掩入一道朱门内，门内一灯如豆，手冢安静的半卧床上，看著谨慎的不二。
　　
　　“这院中除了我，不经传唤是无人敢来打扰的！”
　　不二取下斗笠走到手冢面前：“说的是，可你说过一切不要大意！”後半句学著手冢的语气，惟妙惟肖，手冢冰铸般的脸上也不觉出现一丝龟裂。
　　
　　“今晚是第三次了。”不二取出布包，打开，“以後每天晚上都进行治疗！”
　　“不急！”
　　
　　不二眼光闪了一下，取出针夹在指尖在灯火上一晃而过，抬眼看向手冢示意他躺好，两人如今已配合默契，因此，不需多言。
　　
　　一套针法施下来，不二几近虚脱，手冢却精神焕发，扶住不二：“两天一次！”
　　“不行！”不二直起身子反驳，“你说过把事情交给你，若不尽早恢复怎麽可以。”
　　手冢被驳得一时无语，将不二拥进怀里：“还是不希望你太辛苦！”
　　
　　“这算什麽，在谷中日子才是辛苦呢！”不二嘟嚷起来，想起百草老人对他的所作所为，依然义愤填膺，虽然也知道老人是为他好。
　　
　　“哦，说来听听。”手冢难得兴趣。
　　不二於是讲起怎麽路遇老人误上贼船，再讲那沼泽地中七天，现在想来仍有一阵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挟著扑天盖地的痛。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百草老人，只当他居心叵测。当老人用那树枝捅他时，他一怒之下强力提气，抓住那树枝想将老人也拖下沼泽地，哪知老人一挑一刺，他反而白白挨了两下重击。十二岁的不二其实是个非常倔强的孩子，再一次抓住树枝时死死不放，任老人怎麽甩，硬憋著一口气要将老人拉下沼泽地。却见老人将树枝高高挑起，不二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後一个旋转，乾坤倒转还未来得及尖叫，一声巨响，水花四溅，身子已落入一个水潭。
　　
　　“臭死了！”老头捏著鼻子道，“快洗洗干净！”
　　“臭……”不二一开口，冰冷的潭水便纷涌进嘴里，呛得一头一脸，慌忙挣扎著浮出水面，看到老人蹲在河边，撇著嘴捏著鼻子一脸的嫌弃。
　　
　　“你！”幸好不二会水，在水里颠簸了半个时辰，终於将满身污泥洗去，不二跳上水，二话不说一招黑虎掏心朝老人胸口袭去。
　　“哎哟哟，好毒的娃儿！”老人一边怪叫一边抄起身边的树枝，也不知怎麽弄的，左挑右拨一下，不二便被点了穴道，老人将树枝往他领口一挑，撂上肩头，慢悠悠的往山谷中走去。
　　可怜的不二就象货物一般，手脚与脸皆朝下，左一下右一下随著老人的动作颠簸著。
　　“喂，老头，你到底要干什麽？”
　　“停下！你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
　　不一会儿，不二便出不了声了，七天七夜在沼泽中度过，先且不说体力精力上的消耗，便是滴水未进，早已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一时天晕地转，奇形怪状的山石在眼前旋转而过，老人左转右拐的终於停下来了，不二身子还在打转间便又象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此时落入的是一个木桶中，粘糊糊的东西立即涌了上来，一时间仿佛又感觉到那沼泽地的气味了。不二睁眼，却是一桶浓稠的绿色，随著他的动作蠕动著，粘腻的沾在肌肤上，一时不由毛骨悚然，浓郁的说不出来的气味扑鼻袭来令人闻之欲呕。
　　
　　“好臭！”不二捂住鼻子叫道，“臭老头，你又想干什麽？”从沼泽地到水潭再到药桶，他就象个玩具般颠来颠去，打又打不过，骂人他又不行，气得直想杀人却只得窝囊的呆在药桶里，一时急火攻心几欲晕厥过去。
　　
　　老人乐呵呵的看著他道：“哎呀，火气太大了，老人家让你清心降火。”
　　孰可忍孰不可忍，不二牙一咬，运气一掌击在液面上，激起一道碧绿的水柱击向老人，却见老人笼袖施施然站著，巍然不动，直到水柱近在眼前才伸指一弹，水柱急速回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悉数击在了不二身上。
　　
　　不二身子一跌重重撞在了桶壁上，不由呻吟一声，好痛。
　　老人摇摇头：“娃儿，恁倔，怎麽还不学乖？”
　　“你到底是谁？”不二被震得七荤八素，有气无力的质问。
　　
　　“啧啧，娃儿，你可问到点了，老人家在谷中住了几十年，尘世中的名姓早已忘却。”
　　“既然如此，你我近日无冤往日无仇，老人家为何如此折辱於我？”不二抬起头，冰蓝的眸中熊熊怒焰燃烧。
　　
　　“嘿嘿，娃儿此言差矣，老人家是看上你了。”
　　“你说什麽？”不二大惊。
　　
　　老人走过来双手抓住不二肩膀捏捏，这情形就象南次郎第一次见到不二时一样，不二心里一寒，果不其然听到老人道：“不错不错！”老人的目光闪闪亮，灼灼看著不二，让他心里直发毛，一时感觉自己就象那待价而沽的货物般。
　　“骨骼清奇，姿质聪颖，就这麽决定了，老人家将毕生所学传授於你。”
　　
　　“我不要！”
　　“嘿，娃儿，这可是天下多少人跪著求老人家都求不来的好运呢！”
　　“那你就去教求你的人好了啊，我是青春门徒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决不另投他人门下！”不二说得铿然，小小的脸上坚决万分显得气势十足。
　　
　　老人听了气得直跳脚：“我就说嘛陈规陋习决要不得，你看你看好好一个娃儿就这麽被毁了！”说著竟举拳照著胸口捶了捶，一副疾心痛首状，不二在旁看得暗暗心惊，转眼又看老人笑眯眯地蹲下来，和颜悦色道，“娃儿，咱不要那些臭规矩，我传艺，你不用另拜师，老人家不爱这一套！”
　　
　　“这怎麽行？”不二本能的反驳道，话一出口便见老人驳然作色。
　　“你小小年纪怎恁多规矩，无可救药！”说著按住不二的头狠狠往液面下压，“洗洗你的臭脑袋！真是气死我老人家了！”
　　
　　不二冷不防呛入一口粘稠药液，不禁恶心连连，好不容易才浮上水面，也不待稳住气息便气急败坏骂道：“听你口气也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前辈，怎麽就这麽无耻，恃强凌弱，强人所难，也不怕江湖中人笑话！”名门正派规矩繁琐，南次郎性虽率真，但驭下甚严，对弟子期待也颇高，不二因为早年经历，自是早熟，又不同於一般武林世家子弟依仗家世，所以，越发严於律己，恪守规矩，哪有人象这老人一样胡搅蛮缠，似是而非的折腾，是以，他早已招架不住，却又无可奈何。
　　
　　“嘿嘿，还真牙尖嘴利！”老人闻言也不以为忤，“这江湖上还真没有人敢笑话我，有的只是奉承我的人！”
　　“你到底是谁？”不二一怔，随即强作精神，警惕的问道。
　　
　　“我嘛，真不知叫什麽名字，只是，江湖中人都称老人家...>>阅读全文

　十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不二慢慢回过头，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投在了黑面纱上，眼前光点跳跃，那高大的阴影突兀的阻隔了光源，周围似乎暗了下来。
　　
　　乾站在树下，头顶绿枝如华盖般撑开，茂茂的笼罩下来，他整个身子便完全隐入阴翳中，勾著唇角，脸上似笑非笑。
　　“不二，你说是吧？”
　　
　　不二悚然一惊，身子猛地转过来，黑纱风一般扬起挂在了突出的树枝上，露出半张脸，皎洁如月。
　　“你…”
　　对上乾的眼睛，那双棕褐色的瞳孔波光诡谲莫测，不二的心怦怦的跳，猝然间被揭穿的狼狈与无措，“原来你知道。”
　　
　　乾莫测的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又不是大石那般“石头”脑袋，手冢拉著不二含糊其词的介绍时他便知道不二回来了。
　　“当然，我是青春门副执教，这全门上下还没我不知道的事，更何况我掌管青春门情报，也许，应该说这江湖上的事，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乾！
　　不二眼光微闪，乾是手冢带入青春门的，他在门中逗留的那段日子与乾不过点头之交，总觉得这个人深沈莫测，还是少惹为妙。但是，如今看来，也许，是该与乾好好交谈一番了。
　　
　　“是吗？”不二微微一笑，伸手拉了拉挂在枝上的面纱，重新戴好，“那麽，有何指教呢？”
　　乾闻言目光一沈，上上下下打量著不二，黑纱後的面庞若隐若现，隐约可见那令他烦躁的笑容。他虽夸口江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不知道的人，但是，不二，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除了手冢外唯一看不透的人。他看不透手冢，是因为手冢在他眼中是完美无缺的人，就象一台完美的机器，每一个构想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行动都毫无瑕疵无可挑剔。十几年来，他孜孜以求寻找手冢的弱点，却毫无所获。但是，自从来到青春门後，他发现手冢变了，不，确切的说是遇到不二後，手冢完美的面具渐渐出现龟裂，这种龟裂极其微妙，甚至连手冢本人也没有察觉，但令乾前所未有的产生了危机感。
　　
　　“不二，菊丸是你治好的吧？”乾一刹那间已恢复如常，“果然是不二，百草老人的嫡传子弟。”
　　不二垂下眼，低低一笑：“乾，你来找我可不是为说这些话吧？”
　　
　　乾目光一沈继而精光大作，好个不二，这种情况下竟能如此快的反击，且不动声色相逼。
　　“不二，你把青春门当什麽？”
　　不二微微一怔，青春门当什麽？
　　自从南次郎把他带回青春门後，青春门就是他心中的家，尽管有过误会有过隔阂，他依然认为这是他的家，可以取暖可以依赖的家。但是，自从上次离开後，青春门已成为他心头的伤，他极力逃避却又不得不时常想起的伤心之地，他不知道青春门是否还可以容纳他，他还有没有一席之地……
　　
　　“不二，你说你把青春门当成什麽了？”乾看不二明显的闪神，一个大步跨前，立於他面前，咄咄，“整个武林都在找你，你却来到青春门，不二，你有何居心？”
　　
　　“我……”不二後退一步，抬头看著乾，脸上的面纱起起伏伏晃动不已，乾的眼神越发冷峻，阴鸷如鹰紧紧攫住他，不二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再後退一步，背上抵上粗糙的树干，不二方定下神，“呐，乾，有什麽话不妨开门见山的说吧，你与我还没熟到可以交心吧！”
　　
　　棕褐色的瞳孔越发阴沈，仿佛乌云罩顶风起云涌，不二一刹那几乎以为他要爆发时，乾却往後退了一步，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麽说你来青春门还真是另有所图了。”
　　不二扬眉轻笑：“你认为什麽就什麽吧！不过，没有交情，也许，还可作买卖。”
　　
　　“买卖？”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素无表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犹疑。
　　“你手上有我想要的情报。”不二说到这里，心不禁狂跳起来，与乾合作是这对峙中一刹那涌上的念头。
　　
　　“你能给我什麽价？”乾很快就藏起眼中那丝意外，平静的问。
　　
　　“我。”不二仰起头，看著头顶枝桠交错间，鲜绿层层叠叠铺展著，娇翠欲滴，他不禁眨了眨眼，仿佛被那抹鲜活所伤般。
　　“我出的价，可是无人能拒绝的，不如找个地点合计一下吧！”
　　他不知乾的底细，也许这一次的计划无异於与虎谋皮，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乾也是青春门的副执教，是青春门的人，结果应该不会那麽糟糕。
　　
　　
　　手冢揭开肩上的伤布，创缘已密合成一条鲜红的线，不知不二用的是什麽药，一天不到便让创口皮肤粘合无缝。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刃口薄利，手一晃便有一阵森然的寒意掠过。将刀尖对准红线轻轻一划，鲜血冒了出来。
　　
　　门，在此时砰地一声被推开，手冢抬头正要喝骂却见不二怔愣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框上。
　　
　　“不二！”手冢艰难的从喉口挤出两字错谔的看著同样错谔不已的不二。
　　
　　不二与乾分开後，想起手冢肩口的伤迁延不愈心里担忧，便想来再探一二却没想到看到这种情景，心里一时又怒又急。
　　“手冢，你骗我！”看著手冢伤口上一片狼籍的血，不二觉得他的心也如此，纠结成团，粘滞滑腻，於是，坠落，坠落，无以复加。
　　猛地转身关上门，不二跃到手冢面前，“你这是在干什麽？”黑纱剧烈的震荡著，手冢听到不二一声急促的抽气声，心里也不禁一抽，随即又恢复面无表情状，镇定的将小刀收回袖中。
　　“如你所见。”
　　
　　“为什麽？”面纱随著不二的吐息在他脸上起起落落。
　　“为什麽？”手冢猛地站起来，锐目直视不二，“你是为越前回来的吧，不是因为我的伤，对吧不二？”
　　
　　“我……”不二无语，并不是这样的，他同样担心著手冢的伤，只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手冢的质问，忽然间，他无法否认。
　　
　　手冢将他的沈默当成了默认，眸中泛起一抹苦涩：“不管你是因为什麽而来，但既然来了，我绝不会放你走！”
　　黑眸沈沈，手冢脸上的冷峻更胜往昔，只一眼不二便知道他的决绝。
　　
　　“为什麽？”
　　
　　“青春门和越前，你帮哪个？不二！”
　　
　　不二身子一颤，青春门、越前素来是一体的，是潜在他心尖最柔软处的记忆，他从未将他们分开过，然而，此时却是对立的，背叛後面便是你死我活。一刹那间，不二觉得手冢的问题将他的心生生撕成两半，鲜血淋漓却又无从逃避。
　　越前曾问：我与手冢，你帮哪个？他曾答越前。但，那时，手冢在他心中只是代表个体，与青春门绝缘的个体，然而，事实是，手冢是青春门掌门...>>阅读全文

　九．
　　
　　“这伤口……”不二下意识的在纱布上抚摸著，贝壳般的指甲在灯下发出珍珠般光泽，温暖而暧昧。
　　
　　手冢目光倏地一沈，紧紧盯著不二，却见他双眉微微蹙起，一脸的担忧：“恐怕不是要害吧？手冢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吧。”
　　
　　“不二。”手冢目光一闪，神情放松下来，淡淡的点头，“真不愧是百草老人的传人。”只看一眼便知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气浮足虚，後力不继，你表现的这麽明显，这伤定是远远超出你能负荷的了。”不二无力的一笑，以手冢坚忍要强的个性，断断不肯在他面前示弱的，除非……由此可见手冢伤得有多重，龙马，这便是你爱的方式吗？你究竟有什麽苦衷？
　　
　　不二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那桀傲的少年拿著剑指著他，锋刃如雪，寒光砭骨，他的胸口不由一窒，剑招未出，寒气已伤心。
　　
　　“手冢国光是我的，不二，不要让我更恨你！”
　　白白的剑光与他眼里金色的火焰交错著形成仿佛两极，一边是烈焰一边是冰封，不二的心便抽了一下，又重重顿了一下，即伤且痛。
　　离开的时候，不二没有回头，甚至没有通知一个人，悄悄的走，然後茫然的发现，自从十二岁那年离开後，他和青春门已渐行渐远。这个地方也且成了心头的纠结，即想回去又害怕回去。如今，换了掌门走了最疼他的义父，他与青春门的最後一丝联系也断了。
　　
　　走走停停，走一路思一路，不二没有象初次离开般频频回顾，只是望著前路茫茫，何处是归处……
　　
　　“当初为什麽要离开？”手冢望著失神的不二，低声问道。
　　不二眨了下眼，缓过神来，探手为手冢搭脉，垂眼敛神，俨然一副老大夫的端庄模样。
　　“你这伤……”不二神情渐渐凝重起来，青眸缓缓张开，望著手冢。
　　
　　“走火入魔！”手冢的神情如往常般平静。
　　“怎麽，会伤成这样？”不二虽然从脉象中知道了情况，但心里仍惊疑未定。
　　“越前那晚盗宝的时候，我正闭关。”手冢淡淡的道， “他闯了进来，我应付不及，岔了真气。”
　　
　　不二看著手冢波澜不惊的神情，象是在说别人的事般，心潮起伏，凡常闭关修练，自是受不得一丝一毫干扰，手冢一向清心寡欲，且自制力极强，若非是武学上到了紧要关头，断不会到密室闭关潜修。抬眼对上手冢黑阗阗的眸子，仍是往常一般清澈无波，不二心里一震，不敢想象当时的情景是多麽危急了，闭关中的手冢尤如初生婴儿般，对外界的伤害毫无抵抗力，他是怎麽眼睁睁看著越前举剑杀来的？当时的他若是心生一丝杂念，即使越前不出手也会真气走岔元气大伤，他当时……而越前，出手了，一掌一剑，虽然没有立即夺去手冢的命，却令他走火入魔，生不如死。
　　
　　“不必担心，已经控制住了。”手冢看著不二眉心越纠越紧，纠成一个结，不由放柔声音安慰道。
　　“啊。”不二轻舒一口气，“幸好……”话嘎然而断，不二原想说幸好你还活著，却发觉他和手冢的交情并没有这麽深。
　　
　　手冢眼光一闪，亮了一下，却见不二转身从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布包，再打开，是一套银针。
　　“你的内功心法传自住持大师，是天下至刚至阳的内功，与我们青春门不同，所以我无法用本门内力为你疗伤，但是，百草老人曾传我一套防御性的内功心法，这套心法至柔至纯，我再配合针灸，应该可以治愈你的内伤。”
　　
　　“这很危险，不二！”手冢眼光转动，神情不无动容。
　　不二轻轻一笑：“只要你忍受住针灸的痛苦，保持心无杂念，这应该没什麽的。”
　　青眸在灯下发出湛湛的光芒，不二的神情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坚决，良久，手冢轻叹一声：“我会的。”也许是那一段时的两人似友似敌的对峙，所以，总能从对方不变的神情中瞧出彼此心中真正所想所思。就象手冢知道不二的坚持，不二知道手冢的担忧般。
　　
　　手冢躺平在床上，不二上前解了他的衣带，敞出前胸，肌肉饱满却不贲张，在灯火下发出象牙般色泽。
　　手冢的胸膛微微起伏，稍快的频率失去了习武人的平稳，不二忽然觉得有些脸红心跳。
　　
　　“手冢，你放松些，不然，进针的时候会很痛。”不二深吸一口气，拿起包中的一排银针就著灯火晃了一下，银光闪烁。
　　“嗯。”手冢阖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极力摒除脑中杂念，保持心境澄明。稍及，便感到耳边一阵轻风拂过，胸口几处似被蛀虫叮咬了下般，不痛，却有一阵酥麻感传来。抬眼，看不二手指轻弹，指间几束银针天女散花般落在了身上，肌肤触到了一阵凉意，酥麻感泛开，蔓延。
　　
　　“闭眼，保持灵台清明，心念合一。”不二半阖著的眼一开，低喝，手冢忙遵言行事。
　　
　　不二将手冢全身上下重穴扎上银针後，再取出一根五寸余长的银针跨到手冢床上，盘腿打坐，然後将银针缓缓插进手冢头顶的百汇穴。
　　手冢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长，不二低首垂眼，仿若未见，手冢复阖上眼，依然故我。
　　
　　银针慢慢没入头颅，只余一点银光闪烁，不二才放开手，低语：“手冢，我要得气了！”
　　说著，不二合著的双掌倏地一分，曲指，指间携风，丝丝缕缕泛开，拂过银针，银针象是有了自主意识般，转动起来。
　　
　　手冢只觉得那股若有似无的酥麻乍然间大盛夹杂著难言的痛楚，泛滥成灾，一波一波推挤著，重叠著，象是海潮般，一浪压一浪，盘旋而上，身体仿佛承受不了如此多的聚积，要爆炸开来了，手冢不由躁动起来，感觉身体越来越沈，意识却越飙越高，窜上那风口浪尖。游离的意识与沈重的机体象是在拉锯般，手冢的思维开始混乱，觉得自己似乎要生生的从中分为两截。
　　
　　“气沈丹田，抱元守一！”不二凛冽的声音变得有些高亢，手冢耳边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尖而短的喘息，当下心神一凛，暗道一声惭愧，依言纳气，这才发现体内杂乱无章的内力象是受了牵引般，纷纷沿著银针传递回归经脉流走。
　　
　　百汇穴中亦感到一股柔和之力，如清风徐来般，再沿著脊柱下传，顿时全身舒泰，那股要压炸开来的紧迫感慢慢的散开，化为虚无，全身唯有那股至柔至纯的力量游走，随著经脉将残余流窜的戾气收附，与先前依附的经脉合而为一，缓缓运行，接著，灌入任督二脉……（上中医课时，虽然对於人体上的穴道甚感兴趣，但是，实在复杂，所以，这番描写有BUG的话，请到化客室留言，偶会改正的）
　　
　　手冢神情凝重，如临大敌般，额上已渗出密密的汗珠...>>阅读全文

　八
　　
　　
　　“不二，你有杀人吗？”
　　手冢咄咄逼视著不二，漆黑的眼中夜一般的深沈，灯光也溶不进一点的亮光。
　　
　　黑纱轻晃了下，不二缓缓睁开眼睛，看著手冢，即使只是坐著，他也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气势，带有几分居高临下的睨睥之意。
　　手冢！
　　不二心里轻叹，终於开口：“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你信吗？手冢。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忍下，化为心间无力的叹息。
　　
　　信？
　　不信？
　　他急切的想知道答案，临了却忽然害怕听到手冢的回答。手冢若不信他，那……
　　
　　手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若有所思的不二身边：“你在害怕，不二。”
　　
　　还是那个手冢，一针见血，不留余地！不二暗暗苦笑，伸手取下斗笠，那层黑纱随著斗笠落在了手上，皎洁的脸便现在黯淡的灯火下。
　　
　　抬头看手冢，发现自己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下，不二看著他的脸，灯火在他身後，不二心里倏地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心一阵悸动。
　　
　　“我只是很抱歉，越前惹出的事不知该怎麽开口。”不二勉强压下心中奇异的感觉，小心翼翼的开口，但看到手冢骇人的神情，知趣的停了口。
　　
　　手冢的脸依然苍白没有表情，他的眼睛依然象黑洞般光照不进，但不二就是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然後呢？”手冢看似波澜不惊的问，但不二怀疑自己听到了他磨牙声。
　　
　　脸上几乎挂不住笑，不二有些心虚，视线开始游离，不敢对上那似乎洞悉一切的黑眸，手冢是受害人，不二觉得要是一口气提出自己的要求，似乎有些过分。所以，乖巧的闭上嘴，眼睛东瞟西望。
　　
　　第一次在不二脸上看到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手冢心里不禁软了些，无名火无形中也消淡了些，继而想到他这样定是另有後话，心里一时又有些发凉，脸色便又难看了三分。
　　
　　沈默在屋内蔓延，两人各怀心思，面面相对，似乎要站成化石般。角落里的灯火摇摇欲坠，将灭不灭，晃著两人的身影时而相交时而分开。
　　
　　“你流血了。”不二的眼睛瞄到手冢左肩上一点腥红，心里一震，细看却是血迹，慢慢的渗出，在洁白如雪的中衣上扩散成团。
　　
　　“伤在左肩，你可是左撇子，怎麽能轻易让左臂受伤呢？”不二忙一步上前揭开他的衣裳，裸露出左肩的伤口，纱布上血迹更浓。心里不由一阵抽紧，责备的话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左手可是手冢的命根子呀，看情形伤得不轻。
　　
　　小心地揭开被血濡湿的纱布，抬起眼看手冢，冰蓝的眸对上手冢黑阗阗的眼，不二脑中一个激灵，立即明白这伤是怎麽来的，动作不由顿了下，纱布从手中滑落，不二的手便尴尬的举在空中。
　　
　　手冢眼光闪了一下，似乎又暗沈了三分，不二喉结动了动，终於艰难的开口：“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口，好吗？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後面一句越发说得艰涩，语气低得不能再低，不二低下了头，象是在等手冢的审判般。
　　
　　手冢没有答话，他转身重新走到床边坐下，不胜劳累般，倚在了床板上，不二的身子僵在了原地，手冢，果然不相信他！
　　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不二的心情立即低落得无以复加，嘴角却依然顽强的往上翘，上翘。没什麽，以他和手冢曾有的恶劣关系，不相信才是正常的。
　　
　　手冢看不二呆呆的站在那，低著头，长长的刘海垂下覆盖了眉睫，灯火在他身上投一个淡淡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嘴角的笑弧看著很凄凉。
　　
　　“怎麽不过来？”手冢挑眉，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不二抬起的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喜。
　　
　　“是！”不二重重点了点头，提气一个飞掠落在手冢床边。虽然手冢没有说相信他，但他的行为勿庸置疑在诉说著信任。
　　
　　“手冢，我会小心的。”不二看了手冢一眼，象是在保证般做出承诺。然後，上前揭开纱布，继续先前未完成的动作。
　　
　　伤口很深，边缘非常整齐，是利剑一剑砍断所致。不二迅速的下判断，以手冢的武功，“那人”即便得手，也绝对只有一次机会。只是，这一剑也太狠了，若不遇上他，手冢的左臂绝不能恢复如常。想著，心里越发愧疚起来，动作也便越发轻柔。
　　“这麽多天，创口一直没有愈合吗？”
　　
　　“离剑。”
　　手冢半支著身子，闭著眼象是已倦怠至极，听到不二的话只简单的答了两个字。
　　
　　离剑？义父曾说过离剑是上古神器，出鞘必见血，且造成的伤口永不愈合，因为此剑杀气太重，过於霸道，嗜血，所以，青春门将此剑供於祭坛，作为镇教之宝，却也不再使用。没想到，越前却盗取此剑，重造杀孽，不二心里顿时唏嘘不已。
　　
　　不二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敷上，手冢又开口：“纱布在床头柜子里。”
　　不二依言取过纱布，边包扎边道：“离剑的伤口并不是不能愈合，今晚暂时包压止血，明天我将药材配齐了，五天内伤口应该可以痊愈。”
　　
　　“嗯。”手冢懒洋洋的应了声，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伤口的情况。
　　不二知道手冢沈默寡言的个性，强撑著精神打趣道。
　　“呐，手冢，你这样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我相信你！”手冢不假思索道。
　　依然平淡的听不出语气的话响在不二耳中却似在他心里投了块巨石般，包扎的动作立即停下来。
　　“你说什麽？”不二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冰蓝的眼睛盯著手冢。
　　
　　手冢睁开眼，看著不二，平静的重复：“我一直相信你，不二！”
　　不二愣愣的看著他，良久才动了动嘴唇：“我以前怀疑过你，手冢。”
　　“我知道。”手冢闻言面不改色，深深的看著他，“你，还会怀疑我吗？”
　　
　　不二看著他，慢慢的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已经相信你。”
　　“一直吗？”
　　“是，一直！”
　　
　　手冢嘴角微微扬起，淡淡的笑止於眼角。
　　
　　初见手冢便是在青春门掌门接交仪式上。不二刚好在外地行医，闻讯後便匆匆赶回青春门，回到青春门那一日刚好是吉日。他先拜见了义父，看到义父身边立著一人，卓尔不群，贵气逼人，心道这便是手冢国光了。
　　抬起眼欲细看，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幽深幽深的如千年寒潭水，无波无澜却依然令人震慑不已，手冢国光，不二轻轻蹙眉。
　　
　　他虽听过义父提过手冢国光是他记名弟子，但乍闻南次郎要手冢作掌门只觉得怪异不已，以为门中出了什麽事。现在见了这个人，倒有点知道义父为什麽会选中这个人了，只是心中仍...>>阅读全文

　七
　　
　　小轩窗，纱缦半垂，把阳光从中切割开来般，一半是明媚一半是阴影。房内床缦高高挂起，一人半支著身子靠著，金棕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铺在了洁白的软垫上，淡淡的药香散发出来，盈了一室。
　　
　　男子有张清臒苍白的脸，却并不显得脆弱，紧绷的线条使得他的五官显得有些冷硬，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薄唇紧紧抿著，显然是个惯於发号施令的人。
　　
　　他静静看著窗外，树木扶疏，枝叶错落间，点点浮金，却是阳光跳跃，男子望的有些出神。以致於没注意到门外来人。
　　
　　来人很高，有张年轻而英俊的脸，表情严肃，眉眼深沈，眼中偶会有精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他手上端著一碗药，无声的走进屋内，关上门。
　　
　　关门声惊醒了床上的人，抬头，眉眼间是来不及收回的一缕落寞的温柔，这令他整个人忽然间显得有些单薄。
　　
　　“掌门，该用药了！”毫无平仄起伏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但，来人的神情无疑是极其恭敬的。
　　男子取过碗，看著碗中混浊的药汁，眉几不可见的一抖，犹豫了下一口饮尽。
　　“下次，药里不要放古怪的东西！”男子的声音沈稳有力，不似有病的样子。
　　
　　“不愧是手冢，眼都不眨一下就喝下。这次可加了我特制的七重（虫）香，有助你控制体内的真气。”
　　“乾，你知道这没有用。”
　　“是，所以，要尽快得到另一本圣书。”
　　来人竟是青春门中的副执教乾贞治，虽然来青春门只一年，却已誉满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有人说某些时候，他比青春门执教手冢国光更可怕。
　　
　　能令乾如此毕恭毕敬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床上的男子，青春门掌门手冢国光，日前江湖盛传遭人背叛并受重创的手冢国光。
　　
　　“四天宝的情况怎麽样？”说话间，手冢眉眼倏地锋利起来，气势张扬欲出。
　　“白石已离开四天宝寺，一切都在计划中。”乾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掩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越前，可有消息？”
　　依然平静无波的声音，乾听在耳中觉得有些冷。淡淡的回道：“没有，自从上次事件後，越前已失去了踪迹，看来，他被不二所救是事实。”
　　
　　“江湖中呢？”
　　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勾：“情况非常不错，每天都不断的传出越前在哪出现的消息，但每次武林各门派过去都是扑个空，有趣的是，这两天总有门派出现械斗。”
　　“前两天是柿木与银华，前天是山吹与比嘉，昨天是冰帝与不动峰！”乾越说笑得越深，毫不吝啬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冰帝？”手冢微微挑眉，江湖门派繁多，平时难免会产生嫌隙，在这时节上只要轻轻一擦难免走火，所以，出现械斗并不奇怪。但是，冰帝与不动峰从没听说过有什麽恩怨。
　　
　　“是的。”乾眼中精光闪烁，“不动峰橘有个妹妹名杏，据说此姝貌美如花，且巾帼不让须眉，实是女中奇葩……”
　　
　　“说重点。”
　　乾咽了咽口水：“好吧，简单的说，橘的妹妹杏曾遇一无状男子调戏，那男子一表人才，高贵华丽，兼武艺超群，自称是冰帝迹部景吾。”
　　
　　手冢点了点头，梁子估计便是这麽结下了，想来那不动峰近年来风生水起，虽比不上冰帝，但冰帝估计也讨不了好去。
　　
　　“手冢，你不想知道结果吗？”乾神秘的眨眼问道，表情有些诡异。
　　“说！”不理会乾的得意忘形，手冢冷冷的声线里带了一丝警告。
　　“冰帝大败！”乾一字一句道。
　　“大败？”手冢也吃了一惊，这不动峰竟有如此雄厚的实力。
　　“迹部景吾最讨厌的便是有人踩在他头上，因此，不日後，不动峰与冰帝必有纷乱！”乾笃定的道，薄唇微勾，冷如刀锋。
　　
　　手冢沈默了会儿，问：“立海呢？”
　　“柳已今早醒来，经他证明，七里岗之事确实是不二所为。”
　　
　　在七里岗，群雄堵截越前龙马成功，正要将他击毙时，青春门大弟子从空而降，迷倒了众人後痛下杀手，然後携著越前龙马逃之夭夭。这是江湖中这些天传得最盛的消息，六角山吹和银华的弟子陆续醒来後，便将追捕越前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而青春门的菊丸醒来後便怔怔发呆，怎麽问都不理睬人，似傻了般。这越发让群雄相信不二与越前狼狈为奸，里应外合盗宝杀人。据说那不二曾习得一身好医术，可叹那医者用於救人的金针在他手里竟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凶器了。群雄感慨一回悲愤一回，已是同仇敌忾了。
　　
　　不二就在这一声似惋惜似悲愤的感叹声中沦为与越前龙马一致的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而一直昏迷的柳莲二，终於在今天早上醒来，他的证词比众人的更详尽，因为他是当时唯一一个清醒著看不二杀人的人，不二至此已万劫不复。
　　
　　手冢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兀自不动，但乾却精确的捕捉到他眉间一闪而逝的复杂表情。
　　
　　“幸村精一怎麽说？”
　　“幸村精一当即表示，不二虽然救了他的儿子，於他有救命之恩，但身为立海掌门，武林白道之首，他绝不会估息养奸，纵容邪魔肆虐的！”
　　
　　“哦。”手冢淡淡的应了声，一脸的冷漠，只那眼中闪过的不屑快得连乾都未发觉。
　　
　　俄尔，手冢重开口：“继续探。”
　　“好。”
　　手冢身子往软垫上一靠，微合著眼，乾知道这是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当下行了个礼，无声退出。
　　
　　门再次合上时，乾看著紧闭的门扉，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转瞬即逝。
　　
　　手冢睁开眼睛，丝丝倦怠便慢慢笼上眉心，寂寞一点点浮上来，附骨蚀心。
　　“不二！”念一下，心便紧了一下，还是出现了，这样的越前龙马，你还是要救他，甚至不惜杀人！
　　想著，心也就越揪越紧，似绷满的弓弦，手冢怀疑再紧一点便会从中断裂，然後分崩离析。
　　
　　手缓缓抚上左肩，掌心纱布略显粗糙的质感，五指张开，再猛地一收，伤口处一阵剧痛传来，他却恍然未觉般，不断的加力，直至掌心传来粘腻的湿热感。放手，掌心已鲜血淋漓，顺著掌纹泅染开来，蜿蜒入指，象是一枝血树，枝桠交错，肆意盛放。
　　
　　手冢一层一层掀开纱布，点点腥红随著纱布的剥离散落，象是落红片片，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横贯左肩的伤口，不长，但很深，锁骨生生从中一断为二。手冢擦拭著伤口不断渗出的血，红润肿胀的创缘颜色已不复刚伤时的鲜嫩，据说离剑所伤，创口会永不愈合。
　　从床头柜里取出纱布，手冢一圈一圈的包扎著伤口，洁白的纱布慢慢覆盖创口的鲜血，他的表情...>>阅读全文

六
　　
　　黑色的沼泽地，粘腻的缠住他的手脚，不二想要挣扎，可身子刚一动，便又下滑了一分，下颌碰到泥沼，一阵恶臭越发肆无忌惮的袭来，薰得他头晕脑胀，胃里也一阵痉挛。
　　
　　这老头是什麽人？为什麽要陷害他？难道他与青春门有仇？那麽，会不会藉机对付义父……
　　一阵凌乱的思绪後，不二脑中就盘旋著这几个问题，越想越觉得这老人可疑，从一开始的相遇，他便一步一步落入老人的掌控中。想著，不禁为南次郎担心起来，在这样时刻，那人若是进攻青春门？
　　
　　不二便没有担心多久，便被疼痛占据了整个意识，与泥沼接触的皮肤开始一点一点灼热起来，疼痛慢慢的扩散开来，好象无数的小针在他肌肤上游走般，痛，尖锐而细密。
　　不二很小的时候颠沛流离，挨打受伤是家常便饭，此时的痛却不是他以往所承受过的，这种无孔不入的刺痛让他冷汗涔涔，感觉生不如死。渐渐的便有些神智昏聩，听得耳中异响，仿佛是鸟禽拍翅声，强作精神看去，却见几只飞鸟低低的从山上俯冲下来，入了林间，羽毛镀一层金光，却是晚霞满天倦鸟知归时。
　　
　　入目荒芜一片，山石垒壁，凹凸起伏的石面磨砺出深深浅浅的青黄色，仿佛可见岁月的沧桑。另一侧却是绿荫叠翠，鸟鸣声声，嶙峋的石壁陡坡阻挡不住那青翠的蓬勃生命力，点点落入不二那因疼痛而失神的眼中。
　　
　　原来这山崖下别有洞天！
　　不二慢慢合上眼，再一次昏昏沈沈的跌到渺渺的意识中。黑暗中感觉面前有无数条蛇蠕动著，朝他身上攻击，他却动弹不得，蛇纷纷缠绕上他的身躯，粘腻湿冷恶心，夹杂著绝望，铺天盖地。
　　惊喘著醒来，面前一片暗淡，沼泽浓重的黑色冲斥了整个视觉。微微抬眼，见夜色如水，月华黯淡，星光却很璀璨，一颗一颗布满黛青色的苍穹中，氤氲成一个亮晶晶的天幕，不二打了个寒战。耳中闻得风从山上盘旋而过，林间树叶飘摇声，空谷深处隐隐传来野兽或是夜枭的哀嚎声。也许是夜深人静的原因，不二那已近趋麻木的感觉复又敏感起来，感觉到比白天更强烈的疼痛。不二模模糊糊的想就此晕过去好了，省得那抽筋剥髓的疼痛，但，每次神昏冥冥时，那尖锐的疼痛又将他从混沌中拉回来，清醒的面对著再一次的折磨。恐惧慢慢滋长，一时与疼痛一起占据了他所有的感觉，凌厉而缓慢的折磨著他。
　　
　　日出又日落，不二清醒了昏迷，昏迷了清醒，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中记得月缺变成月圆，升了落了，数来也有七回了。那麽，至少是七天七夜了，不二思忖著，老人始终没有出现。
　　
　　“喂，小娃儿，还活著吗？”破锣般的嗓音突兀的响起，不二勉强睁开眼睛，正午强烈的光线中恍惚看到一个灰蒙蒙的阴影正龇牙咧嘴的对著他。
　　“嗯！”不二想开口，却发觉喉咙干涩暗哑，半天才哼出一鼻音。
　　
　　“啧！不会真这麽死了吧！”老头见不二良久没反应，捡了根枯枝往不二身上捅捅，“好歹也给我吱一声呀！”说著又捅了一下。
　　
　　孰可忍孰不可忍，不二强撑著抬起头恨恨的瞪著老人，哪知老人恍若未见般，再次狠狠捅了他一下，乐呵呵道：“嘿嘿，总算有点反应了！”
　　
　　不二几乎晕厥，到底哪里来的怪老头……
　　
　　“砰”!一声巨大的撞门声打断了不二的思路，抬眼却见木门已倒蹋在面前，龙马满脸愤慨，举剑对著他：“不二，你搞什麽鬼，为什麽我绕来绕去都是在这小屋旁，你说，你为什麽困住我，有什麽企图？”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著两簇更为热烈的焰火，小孩大声的质问著。
　　
　　龙马出门时，看到四周新绿与浓翠交错著，密密压叠著，重重复重重，那木屋便掩在树萌中，从外面竟看不出来，只见绿树一匝压一匝，天与地便只余这一片浓绿浅翠。雨後潮湿的空气中仿佛也流动著一股新绿，象是初绽树稍的鲜嫩，只一口便令人忘俗，龙马只觉得胸臆间的郁闷顿消。
　　
　　踩著厚重软绵的落叶，龙马意外的没有使用轻功，只是安静的踏步而行。一步一步，阳光从树缝间穿透下来，游移在林萌中，仿佛过去的时光般，斑驳离错，龙马的思绪渐渐沈淀起来，想起久远以前，他还小，他很信任一个人也很依赖一个人，那时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麽下去，永远在一起…..
　　
　　“哢嚓”一声轻响，龙马顿住脚，脚下的枯枝声拉回了他飘渺的思绪，眼神顿时锐利起来，锋刃般割过眼前繁复重叠的绿。蓦地飞身而起，出手，剑鞘重重压在树枝上，枝桠瑟瑟，绿叶翩飞，现出木屋的一角。
　　龙马眼中精光一闪：果然走了半天仍绕回原路。想著身子翩然落下起脚踹开木门，木门哄然倒下，他看到不二抬起眼，冰蓝中闪过一丝愕然。心里忽然涌上一丝烦躁，什麽时候开始跟不二的距离如此遥远，见面不是横眉冷对便是冷嘲暗讽。
　　
　　不是他的错！龙马咬牙想道，是不二背叛了他，事後又一去经年，杳无音讯。回来後又没有丝毫的解释，他总是这样，做什麽说什麽，都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
　　
　　“龙马，现在外面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出去！”不二对上那双愤恨的金瞳，心头只觉得一阵发凉。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我且问你，你最後一次见到义父是什麽时候？”不二缓了下神情，问道，“这一年来你可跟他联络过？”
　　
　　龙马一愣，看著不二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勉强开口道：“臭老头想去哪便去哪，哪管得了那麽多？”别扭的语气却也如实透露了他未见过南次郎的事实。
　　
　　“那麽，便是没有联络过了，最後见到义父也是在青春门了？”不二紧追著问道，心中也确定了南次郎是离开青春门後便失去了音讯。
　　
　　“那又怎麽样？”龙马挑眉，脸上隐现一抹嘲讽，臭老头急著把掌门之位让给手冢不就是想早日摆脱青春门和那个女人及龙雅共享家庭生活吗？想著，龙马心里越发涩然不是滋味，妈妈离开了，不二离开了，终於，臭老头也离开了，好吧好吧，都走吧！龙马心头象是溶浆迸裂般，焦灼难耐，烈火却已喷薄而出，熊熊然。
　　
　　“龙马，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曾托柳打探义父的消息，但是半年过去了，毫无所获…..”不二担忧的望著他。
　　
　　龙马冷哼一声：“那能说明什麽？”轻狂的看著不二，“或者是说你想说什麽？”
　　
　　“龙马，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立海的情报天下第一，竟然探不到义父一点消息，除非……”不二蓦地停嘴，努力压抑著心中不安的感觉，禁止自己再胡思乱想。
　　“义父是个性情中�...>>阅读全文

　　五　　那一年，不二十岁，龙马七岁，伦子夫人病逝。伦子夫人先天不足，一生与病魔缠绵，本不适合生育，却仍坚持要为南次郎生儿育女，冒险怀上龙马，身体更是虚弱不堪，幸遇上百草老人赐药，才保得母子平安。但，百草老人曾预言她因生育耗尽精力，命不过五年之久。　　伦子夫人拖了七年，终於撒手归去，南次郎悲痛欲绝。自从百草老人说过五年之期後，他心里一边害怕噩耗来临一边又期待著奇迹发生。终於过了五年，伦子夫人身子虽弱却安然无恙，心里著实欢喜，以为就此可以天长地久，哪知两年後…… 　　南次郎守著伦子遗体，魂不舍守，镇日低喃著说话，再也无心打理门里事务，七岁的龙马更是哭闹著要娘亲。不二不敢哭，他哄著龙马，一面还要出来打点青春门的事，一面担心著南次郎的萎靡颓废状态。　　这些年，来青春门学艺的人不计其数，南次郎也收了大石、菊丸、河村、桃城与海堂五名嫡传弟子，但是，他们也只是不二一般年纪，此时经噩耗一吓，也都伤心不已，惊慌失措。　　谁也没有想到不二是怎麽做到的，那段最混乱的时间里，他带领著门下的师弟们妥善地处理门中事务，应付恶意生事的门派，小小年纪，处乱不惊，应对得体，谈笑间将无数潜伏的危机一一化解。即便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也不禁暗暗折服小小少年的泱泱气度。　　葬礼过後，南次郎依然一蹶不振，不二依然默默的接手门中事务，龙马对他的依赖越发深起来，甚至是夜里睡觉也要他相陪。不二一时心力交瘁，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恐惧，他不知道这一切什麽时候才是尽头，没有人知道，面对来人的挑衅，他心里是怎麽样的害怕与无助。　　不二不知道他的声名已在江湖中传来，很多人颔首道：“此子异日必大有所为！” 　　亦有人喝斥道：“竖子无状！” 　　南次郎这一颓废直到一年後才慢慢好转，只是，门中事务仍有部分交於不二，他似乎有意培养不二般，即便是重大事务，也会与他商量一二。门中便有些言语出来，南次郎是属意不二当下任门主了，即使是龙马也不能与其相比了。　　谣言的产生可能是捕风捉影，但是，它的蔓延却绝对是风驰电掣，横扫一切，直至泛滥成灾。待到发现时才发现已三人成虎，不二素来对这闲言碎语不在意，还是龙马告诉他的。龙马还是个孩子，对於成人世界的纷扰还极是懵懂，他只是问不二是否作了门主就会一直留在青春门。对於他来说，不二留在青春门比门主的权势诱惑来得大。　　南次郎确实倚重著不二，即使他还是个孩子，他甚至对人说：“这孩子日後的成就必远胜於我！” 　　不二想著又觉得好笑起来，继而不无感触，如今的默默无闻，岂是义父当初的企盼？心里象是掠过一阵冷风般，冷嗖嗖。义父是什麽时候开始不再颓废，是什麽时候开始有了笑容，仿佛坚冰逢春般，带著淡淡的暖意。　　都说无巧不成书，可，意外带来的都是猝不及防的信息，当他看到南次郎携著一个美丽的女子，那女子怀中抱著一个婴儿。不二当即怔愣原地，以至於忘了隐藏行踪，南次郎也看到了他。父子两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可置信的惊慌，倒是那女子很是镇定，笑著问：“南次郎，你们认识？”女子色若春色，声音温柔婉转，不二却象被人蜇了一下，转身慌慌张张的跑了。　　义父和那女子是什麽关系？不二觉得当时从南次郎身上仿佛又看到以前跟伦子夫人在一起时的神采，心里更是忐忑不安，面对龙马时便有了分隐涩的不安。　　南次郎没有让不二等多久，当晚便将不二叫去谈话。　　那女子原是青楼中人，南次郎失去爱妻一直萎靡不振，便有朋友拉他寻芳，其实也只是想他温玉软香中可以排遣一下愁绪。南次郎往日也是风流帐中人，後娶了妻，夫妻情深意笃才渐渐消了花名，此时，情怀落寞下，也不免假戏真做的胡天胡地一番。却说那女子倒是软语解花，婉转相就，一番你来我往後，两人倒也各得其乐。　　那一次原也以为风流云散，南次郎也不复想起，却哪知，月余後，那朋友过来说那女子怀孕了。　　那女子怀孕了！　　南次郎自认不是薄幸人，但是，对於青楼女子却也没想过责任，只是这女子怀了他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的。想著，为她赎了身，悄悄安置在效外一座房子里。　　开始时，他还是以礼相待，想著待那女子生产後，为她择户好人家，他觉得背叛妻子一次後，便是如何也不能再背叛妻子另娶他人了。只是，那女子虽是红尘中人，但性情却是十分的好，日久难免生情，待孩子生下後，越发觉得情浓难舍。两人便由暧昧不明的纠缠倒真正做起夫妻来，南次郎寻思著找个时机，将她接进青春门，却又惧龙马年小不依，所以左右为难，一时决断不下。那女子倒好，跟在他身边说不计较名份，只要他真心实意疼她便是。因此，南次郎便在青春门与郊外的家中两头奔波，却没想被不二撞破。　　不二微微苦笑，脑中一片混乱，义父这一番话虽说是解释，却无疑也是一种信任，他又该如何自处？龙马是个倔强的孩子，若是知道了必定会大受伤害；而义父，他好不容易才看他从丧妻的伤痛中走出来，又岂能破坏这份幸？思来想去，仍是无解，这种家事其实比青春门的事务更耗心血，不二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当没看过没听过算了。　　终究还是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再一次的偶遇後，不二没有象第一次一样落荒而逃，反而逗起了那女子怀中的幼儿，八九个月大的孩子伊哑伊哑的叫，一逗便笑，清脆的声音尤如天簌，让他心中也泛起一丝温情，那一丝的抗拒与别扭便在这童稚的声音中消散。　　从此，不二也会有意无意的经过郊外，逗留一会，逗逗孩子，说说话，那女子原也极温柔的一个人，见不二肯来也极欣喜，因此，相处一段时间後，不二开始也有些留恋这个家的温暖了。这让他见到龙马时，心中很是惭愧，觉得自己背叛了龙马，对著那双单纯信任的金色瞳孔，罪恶感油然而生。这种罪恶感让他怕见到龙马，也让他对龙马更是百依百顺的宠爱。　　全意依赖著不二的龙马很快便察觉不二有些不一样了，问却是问不出什麽来的，倔强的孩子便想方设法的去寻找，原也只以为不二是遇上什麽困难了，却没想到见到的是那样一副场景。轩窗内，他父亲和一个女人亲亲密密，而不二逗著一个小儿，其乐融融，好一副天伦图！　　一瞬间，他的世界分崩离析，原来是这样！　　不二回过神来时，对上的正是龙马燃火的双眸，金色的瞳孔重彩浓墨，强烈的只剩下摧心断肠的恨意！　　“我恨你们！”小...>>阅读全文

四
　　
　　
　　大雨如注，天幕低垂，一片混沌中，一群人披著雨具疾行，步履很大，脚过处，偶溅起小小的水花，可见都是武林好手。
　　
　　“在这里！”走在最前头的人叫道，身子微顿，继而一鼓作气冲过去。众人随著他也飞奔过去，但是，临了却又驻足不动，僵立在原地。
　　
　　一地的尸体！
　　纵横错落，姿势各异，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浸在身下的泥土中。雨水积聚在尸体与尸体之间的空隙，再漫过尸体，半透明的水中可见泥土湿化的混浊……
　　
　　众人象是呆了般，恐惧的看著眼前的尸体，没有血，但是却更让人心生恐怖，杀人不见血有时远比血腥更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有人出声了，却颤不成语，身子也跟著声音颤抖不停，意识似乎此时方慢慢回笼。
　　
　　“越前龙马！”有人跟著叫出声来，与前几次漫布血腥味，血流成河，尸骨不全的残状相比，这一次，安静干净的过分，以致更让人心惊胆战。那个少年究竟有何魔力，不仅能逃过一次次剿杀，更是如此利落漂亮的杀人灭口。
　　
　　“大家不要乱，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存活？”
　　话声中中已有人冲出去翻阅著尸体，却见个个面色涨紧，身上除了污水泥泞，丝毫不见血迹，甚至连伤口也无，那，这些人是怎麽死的？
　　“不是中毒！”说话的是六角的佐伯，收回银针，小心翼翼的审视著番，再下结论。
　　
　　众人闻言，又一阵发呆，半晌无语，雨瓢泼似的，夹著风，寒意直砭骨髓，一阵颤栗。
　　
　　“越前龙马！”春雷般的喝声中，一人忽地跳起来，疾冲出去。
　　“站住！”他快另一人动作更快，一个旱地拔葱，翻身而起，後发先至，落在那人面前，“切原，来之前，你是怎麽对幸村说的？”
　　“我？”切原双目冲血，面色狰狞，“可是桑原，这越前龙马欺人太甚，连柳都不放过，我绝不饶他！”说著双手紧握成拳，紧紧的捏著，似乎，掌中握著的便是越前的头颅般。
　　
　　“他还活著！”一人大叫道，却是佐伯，扶起柳生，一脸的激动，“还有气，他还活著！”
　　切原与桑原对视一眼，一个飞掠，奔到佐伯身边，一个拉著柳一只胳膊叫唤：“柳，柳，醒醒！”
　　
　　“他还活著！”
　　“这里也有人活著！”
　　……..
　　继柳生後断断续续发现有活著的人，其中一人是青春门的菊丸英二，另三名分别是山吹六角和银华的弟子，余人无一幸存。
　　
　　“先将他们抬回去！”
　　
　　一群人抬著幸存的五人及尸体往回走，踏一路泥泞。
　　
　　大夫是武林中人公认的名医，素有杏林圣手之称的神，他细细察看了那五个昏迷者，眉间拧一条深深的沟壑。
　　“他们中了迷药，但问题不在这里，气滞血瘀，可又没有内伤的痕迹，真是奇怪！”
　　
　　“会不会是药物关系？”
　　“不会，这迷药药效虽强但对人体并无大碍，不会造成这种效果。”
　　“那怎麽办？”切原性急，他才不管这些那些的“奇怪之处”，他只要柳醒过来便好。
　　“带我去看看那些尸体！”神沈吟了会儿道。
　　
　　尸体被搁在客栈的偏院，本来掌柜的怕沾晦气，坚决不许尸体入内，却屈於刀剑加身，才委委诺诺的让尸体搬了进来。
　　
　　神细细的检查了番尸体，却没有什麽收获，那些被雨水浸泡肿胀的尸体，个个面色涨紫，肤色瘀青一片，而神情却是安静的，丝毫看不出痛苦。
　　“真是奇怪！”神的神情越发凝重起来，忽地眼中精光一闪，撕开一具尸体的衣襟，手上白光一闪。
　　“啊！”众人未来得及惊呼，却见尸体上已出现一道长长的刀痕，血泉涌般喷射出来。
　　
　　“果然！”神往旁一跃避开那血泉，再探手一抓，指尖已多出一枚金针，三寸余长，冷光闪烁。
　　“这！”众人倒吸一口气，齐齐望著神手中的金针，难道，这便是杀人凶器？
　　
　　“这金针深入心脉，中者一时不会死亡，会因为剧痛而猛烈动作起来，又因为这动作加剧了针的入侵，进一步阻碍心脏跳动加速死亡。因为针极细所以血不会流出来，血液因此就凝聚在心脉中，所以心脏处便会肿胀起来，比寻常的要大，而，他全身的肌肤因为血液瘀滞不行，所以涨紫一片，比一般死亡的人肤色皆深，死者皆因为剧痛和挣扎，面容会更显得狰狞。”
　　
　　“可是，他们看起来，并不痛苦！”有人大胆的提出疑问。
　　
　　神点点头：“那是因为他们中了迷药，失去了知觉，若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五个人幸存下来，大抵是因为金针射得偏了的原故！”
　　
　　
　　越前醒来时，发现一身轻松，不觉微微怔忡。眼光触及到木制的屋顶，鼻中也满是草木的清香，一阵阵浓郁得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哪里？”越前心里一凛，从床上一跃而起，手同时握紧了身边的剑，他想起了那数百里的追杀，那一步一杀血流成河的逃亡之路，然後，想到了不二。
　　“难道是他救了我？”越前心下有些明了，身体开始放松下来，如果是他的话，暂时还不需要那麽戒备。
　　
　　屋子很小，一目了然，墙上甚至还挂著腌制的兽肉，越前看清自己身上盖的是斑斓的兽皮。难道不是不二？心里不禁疑惑起来，这里看著就象一个猎人的小屋。
　　
　　“你醒了！”门吱呀一声，一人推门进来，泄进阳光几缕。
　　
　　越前反射性紧了紧手中的剑，抬眼见是不二，便又下意识的松了下：“我睡了多久？”
　　“三天！”
　　
　　“哦，这麽久了！”越前跳下床，活动了下手脚，“看来，你把我的伤也料理一番了？”
　　
　　不二眼中一黯，想起了为他疗伤时的情景，剥开衣物便是一片血肉模糊，刀剑枪戟……各种各样伤痕盘踞在他瘦削的躯干上，纵横交错，虬结在一起，深的可见血肉翻卷，有的还在汩汩流血。
　　“再过三天，那些伤口应该可以痊愈了。”
　　
　　“你知道，我没有时间！”越前说著已快速披上外衣，一振手中剑，杀气铮然。
　　“龙马！”不二阻止道，“你不能出去！”
　　
　　越前顿了顿，抬头看不二，见他苍白的脸上一片焦急溢於言表，心里微微一动，一股久违的涩然隐隐而起，不二……
　　
　　“外面很危险，龙马！”不二的神情有些迟疑，继而象下定决心般断然道，“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金瞳慢慢的收缩，越前的神情刹那间已变：“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真相，龙马，不能再这麽下去了，否则，将会万劫不复！”不二双眉几乎拧在了一起，“要知道厮杀解决不了问题...>>阅读全文

三．
　　
　　那人走得似乎不快，但见衣袂飘动间便已到了面前。
　　“住手！”
　　
　　群雄正杀得性起，正欲将越前诛於剑下，此时闻言哪肯住手，反越发倾尽全力出击。却见眼前一花，剑下的人已失去踪迹，一阵铮然声，刀剑交错在一起，明晃晃一片，那人已手提越前踏剑而过，兔起鹘落，飞到了场外。
　　
　　“你是什麽人？”众人一击失手，马上反应过来，转身直指来人。
　　
　　“不二！”一直在旁静默的菊丸惊喜的叫出来，蓦地脸色一变，“小心！”却见不二提著越前的右手一压左手一个擒拿手化掌为爪探向越前左腕夺过离剑，再反肘一击袭向他胸口点了他的穴道，然後两人身子翩翩落下。
　　
　　三天三夜不止不休的厮杀让越前杀红了眼，神智已近乎昏聩，出招只是本能，因此，不二从刀山剑林中救下他时，他亦不知情，只是本能的出剑。好在，他真气已乱，出招虽凌厉却破绽百出，不二反应也极快，才化险为夷。
　　
　　这变化极快，但菊丸眼力何等厉害，自然瞧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松了口气，一个飞掠落在了他们面前，眼光闪闪看向不二：“不二，你回来了！”在青春门中，他与不二素来交好，久别重逢，心中只觉得有千言万语，但一时竟又说不出话来，想象以往那般抱住不二，然後哭诉一番，但，身子晃了晃又顿住，这般情景下，这样的动作实在不合宜，素来想到便做的菊丸一夕间也学会察颜观色。
　　
　　“嗯，英二，近来可好？”不二笑眯眯的看向菊丸，菊丸眼神一黯，不知怎的心下一阵委屈，近来门里发生这麽多事，一向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伤的伤，叛的叛，青春门七零八落了。
　　
　　“你是什麽人？”说话间，众人亦已赶到，忽拉一声包围了他们，持戈相向，厉声相问。
　　
　　“在下青春门不二周助！”不二一手扶住越前，向众人颔首，脸上仍是淡淡的笑意。
　　众人打量了他一眼，漫天雨幕中，却见他含笑而立，衣不湿，鞋不沾泥，心里也暗自一凛，此人绝不可小觑！
　　
　　“不二周助，传说中青春门的大弟子？”人群中忽然有人叫道，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的神情有一丝意外。
　　
　　“传说中青春门的大弟子？”人群微微有些骚动，显然不知其解。
　　
　　青春门大弟子不二周助曾是越前南次郎的骄傲，他曾夸口此子日後成就必定超过他，因此一话，不二周助名噪一时，可算年少成名。但是，在他十二岁时便离开青春门从此行踪不定，声名渐息，经年後，便再无人提起。因此，这汉子此时提起，众人也多是茫茫然状，须知江湖无常，後浪推前浪，有多少人崛起，便有多少人湮灭，这麽多年後，谁还记得谁？
　　
　　“正是在下！”不二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因为有人记得他而高兴般。
　　“不知不二大侠意欲何为？”那汉子问道，神情有些别扭，大侠二字也叫得拗口。
　　
　　越前此时穴道被点极是不爽，本来这副狼狈状最怕的便是让不二看到，可偏偏让他撞了个正著，还不知觉间承了他一份情，心里越发憋闷，此时闻得有人称不二为大侠，不觉冷笑一声，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念头极速膨胀！
　　
　　“我要带他走！”不二坦然道，从容自若的神情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一个多麽惊人的消息般。
　　
　　众人脸色一变，神情变得狰狞起来，慢慢的上前，杀气喷薄欲出。
　　
　　“不二大侠此言差矣，越前龙马欺师灭祖，背叛师门，更诛杀我同道中人数百人，此等祸害岂能容他於世再为害武林？”一番话说得铿锵，掷地有声。
　　
　　不二神色不变，缓缓睁开眼睛，冰蓝乍现：“嗯，如果我要带他走呢？”
　　那冰蓝清澈凛冽，割开凄风迷雨直穿人心，众人细看，却见他依然嘴角微弯，笑意嫣然，心里不知怎地怯意陡生，倒一时不敢贸贸然攻上去。
　　
　　“哼！”一声冷哼，越前忽然插话道，“哪这麽多废话，我不是叫你远走高飞吗？怀著天书，你还敢抛头露面？”
　　
　　不二闻言一愣，笑容凝在嘴角，不解的回头看越前。
　　众人闻言也一愣，继而有反应灵敏者脱口吼道：“好啊，原来是同党！”
　　“大家上，将这狼狈为奸的狗贼拿下！”
　　…….
　　
　　一阵喧叫，众人已举起手中的兵刃逼近，虎视眈眈，欲一击而中。
　　菊丸再次怔住，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门主受伤，越前叛逃，桃城河村重创，此时，许久不见的不二也牵扯进来，到底是怎麽回事？扑朔迷离中，真相到底是什麽？
　　
　　不二看著来势汹汹的众人，耳闻得一声声质问与辱骂，心里蓦地明白了，顿时一阵心寒，身子一哆嗦，雨便落在了身上，迅速湿了衣裳，渗入肌肤，凉意直砭骨髓。越前刚刚那看似关心的话语实则是向众人透露了一个信息，这招漫不经心的载赃嫁祸实在高明。想不到几年没见，他倒有了这般心计，这般手段！想著无视眼前杀气腾腾的众人，抬头看向远方，乱雨纷飞，云压树低，旷野苍茫，心里便也如这般景象般纷乱一片。
　　
　　“不二，这是真的吗？”大大的眼中充满盈盈水波，不复往日的狡黠，信任在其中摇摇欲坠，菊丸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不二牵起嘴角涩涩一笑，真与假能说清吗？就凭他护著越前的态度已百口莫辩了。
　　“不二，你说话呀！”菊丸身子动了动想扑上去抓住不二逼他说话，但是提了提脚却发觉有千斤重般，不二，你为什麽不解释。菊丸觉得一颗心不断的下沈下沈，雨水似乎落入眼里了，不二的笑便模糊在雨幕中……
　　
　　“喂，三师兄叫你说话呢，大师兄！”大师兄三字叫得一字一顿，越前嘴角斜挑，眼中一片幸灾乐祸。
　　不二身子一僵，却依然没有收回眼，看著遥远的虚无一点，脸上淡淡的笑意，三分怅惘三分茫然还有不知名的情绪若隐若现。
　　
　　众人互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刹那刀光剑影大作，织成绵密的一张网，连雨也穿不进，朝不二与越前头上罩去。
　　
　　这一招来势凶猛，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接招也只是将自己往锋刃上送，所以，不二没有动，象是放弃了般，他没动，被点了穴的越前也只能恐慌的睁大金瞳坐以待毙。
　　
　　菊丸反射性闭上眼不忍看，只觉得一阵眩晕，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咚的一声溅起好大一滩泥水。
　　
　　不，不是一声，而是连成一片的声响，夹杂著金戈坠落声，重物落地声，接著水花扑天漫地化开，不二没有动，只是伸手把臂抱住越前下落的身躯，任那惊起的水注脏了一头一脸。一阵哗声後，水花落地散去，一切尽归平静，地上是遍横的身体与兵器...>>阅读全文

二．
　　
　　
　　天地间一片苍茫，春雨缠绵如织，斜斜密密尤如一张网，越前觉得自己便如这网中的猎物般，网越收越紧，他只有不断的挣扎。脚下泥泞一片，走一步便滑一步，所以，他只有紧紧立足於脚下之地，象是楔子打入岩石中般，不移不动。甚至没有抬头，长发粘在一处遮住了眼帘，贴在两颊，与粘在身上的湿衣服一般粘腻的湿漉。雨水打在他身上，再从衣服下摆流出，落在地上溅起的却是一片殷红，泅入泥地中，混浊一片。慢慢的，那红便浮於泥地上面，随著雨水向四方流去，尤如树枝的分叉般慢慢伸展，缓缓的，红得却越发浓郁。
　　
　　剑，出鞘，剑尖朝下，支著地，凛冽的光芒割破天地间的苍茫，如秋水三千，这是他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握剑的手苍白有力，青筋毕露，一道血迹横亘，那是雨水也洗涮不尽的血腥，一点一点从手腕滑落，形成一条细细的血雨线。
　　
　　忽地，脚步声大作，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象是惊雷乍起般，他们甚至不屑隐藏行踪，脚踏在泥地里，一脚便惊起数道泥水，无数的脚步声，重叠著便是一天一地的泥水帘。
　　
　　越前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雨水顺著脸颊跌落在地，溅起小小的一圈涟漪，默数著雨幕中的脚步声。三天三夜逃亡，三天三夜的厮杀，除了血，再也引不起他任何注意力。
　　
　　刚开始找到他的是同门师兄桃城，那个耿直又冲动的青年，看著他只是红著眼叫嚷：“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越前，你跟我回去，让门主还你一个清白！”
　　
　　他只是轻蔑的扯了个嘴角：“五师兄，门主，他醒了吗？一掌一剑，他便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说完後他如愿看到桃城惊愕的表情及大张著的嘴。
　　
　　“对不起了！”剑起血出，桃城高大的身躯一僵，翻然倒地，惊起好大一滩泥水。是的，泥水，他出逃的时候便一直下著雨，从未断过，就象这离剑一到手从未断过饮血般。
　　“为什麽？”桃城只来得及挤出这三个字便再无意识，但是大大的眼睛一直未合上，盯著他象是无声的质问。
　　
　　仰起头，承受著雨水的冲刷，眼角涩涩的，脸上有水流过，他看著灰蓝的天空，嘴角缓缓的上挑，笑，在雨中绽放。
　　“你不该来的，桃城师兄！”
　　
　　“桃城！”撕心裂肺般的一声大叫，一个人影从雨幕中飞扑过来，溅起泥水丈许高，化开，象是铺一挂雨帘，而人却象是一团火焰燃烧，熊熊。人未至，剑先出：“越前，你太过分了！”
　　
　　越前冷冷一笑，离剑直刺出去，挟著强劲的剑气，激起地上水流万千，化成道道利箭一般向来人冲去。
　　
　　来人剑招一转，剑光点点，只听一声轻吟，如龙吟凤舞，双剑未接触，剑气已相迎，一时间只见得地动山摇。未几，便听得一声闷哼，来人身子一委，跌倒在地，随即右手剑一撑地，重新站起来。
　　“燃烧吧！”来人一声大喝，“出击！”话音未落，手中重剑已举起，进攻。但，手到中途便颓然垂下，一道水柱穿过他的剑风，直中胸口。当的一声，剑坠地，来人猛地狂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泥地里，沾了一头一脸的泥水。
　　
　　“河村师兄，这些年来，你可曾赢过我？”少年的声音依然清脆，带有几分冷傲，此时听来却令人不寒而栗。少年踏前一步，停在了河村面前。河村无力支撑起身子，越前那一剑，已破了他体内的真气，双手紧紧抠进了面前的泥地，看向眼前出现的那双鞋，泥巴混合著雨水，看不出原来的色泽。
　　
　　“混蛋！青春门一向待你不薄，你却轼杀门主，残害同门，今日你若不杀了我，他日必定将你碎尸万断！”河村咬牙切齿的骂，一向老实忠厚的脸扭曲著，目眦欲裂，几多痛几多恨！
　　
　　“好，我等著你，河村师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继而挑眉，眼角冷戾一片。
　　
　　“越前龙马！”吼声劈开雨幕重重，直入九霄，一声啸声传来，直攀天际，接著，一阵悉簌声，四周悄无声息的出现百来人，象是潮水般，倏忽而至，将越前包围在当中。
　　
　　“嗯！”金黄色的瞳孔猛地一收缩，继而灼灼，斜睨著眼前似乎凭空出现的江湖人士，眉微微一挑，“银华、柿木、城湘，来得倒快！”话音未落，人已飞身而起，如大鹏展翅，扑入那人群，剑贯长虹，气如雷霆，人群惊呼一声，血光已涛天！
　　
　　“大家上！”被越前这猝不及防的一剑震住的群雄，呆若木鸡，只本能的後退，顿时阵脚大乱。也不知谁醒悟过来，蓦地一声大吼，群雄才如梦初醒般，举起手中的兵器攻上。但，显然已迟，越前一击得手，便痛下杀手，剑光如紫电惊雷般在人群中闪过，过处，血光四溅。雨越下越大，地上血流成河，越前一步一个血印，离剑在手，招招致命，人，越来越少，他的眼却越来越亮，穿透绵绵雨幕，尤如暗夜鬼火。
　　
　　天，渐渐暗下来，一片混沌，一场厮杀渐接尾声，余下的人见状不好，欲待潜逃，却见越前手腕一转，剑尖往地上一挑，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哗地一阵轻响，如银瓶乍破，水柱在空中倏地分开数道，朝四面八方飞去。这一变化快疾无比，那几人只眼睁睁的看著水柱射入胸口，然後，鲜血从胸口狂射出去，剑无助的坠落，身子猝然仆地，眼中尽是恐惧与不可思议。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间，天地间又恢复了寂静，越前缓缓收剑，剑身洁净如初。
　　
　　抬眼望了眼横卧的尸体，少年的眉眼间戾气未消，手轻抬，剑回鞘：“还差得远呢！”
　　
　　抬脚，一注鲜血从鞋底迅速漫开，融入周围的血流中，越前心里一震，那脚便停在了半空，周围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鲜血和著雨水汇集成流，蜿蜒成河，纵横交错。越前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怅然：“第一批！”说著脚竟也不放下，借著另一只脚尖的力道直直冲天而去，瘦削的身躯在空中翻了几番，落下，以剑点地，借力再起，如此两次三番，已出了这个修罗场地。
　　
　　有第一批，便会有第二，第三批，三天三夜，越前便在不停的厮杀中度过，自己也数不清来了几批人，又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每次来的人都不要留活口，否则死的便是自己！
　　
　　所以，这一批，不会是最後一批，但，毫无例外，他们将必死无疑！
　　
　　“越前龙马，你背叛师门，屠杀武林同道，罪该万死，纳命来！”
　　“越前龙马，你弑门主杀同门，罪孽深重，还不束手就擒！”
　　“越前龙马，你这欺师灭祖的奸佞小人，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今天就为武林同道报仇雪恨！”
　　……..
　　
　　越前微微皱眉，要杀要打，哪还有这麽多废...>>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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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江，名流江，源远流长，历史比小镇还悠远。小镇不大也不小，但人口稀落，一年四季难得见到外来人口渡江而来。
　　流江开阔，仿如天堑，将小镇与外面世界隔绝，却也是镇民与外界的主要通路，渡过江，是条驿道。曾听过出门归家的人对未曾出过门的人啧啧赞道那条道路有多宽有多平，赞了一阵路後便又称那路四通八达，经过的地方有多麽美丽多麽繁华，一番吹嘘後，村里的人便知道外面的月亮也比这里圆。一些年轻人心里便浸了月光般竞夜思想著外面的世界，蠢蠢欲动。尔後，便有人跟著归来的那人渡过江，真奔向那令人无限遐想的外面世界。
　　
　　年轻人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老镇长望著一江春水，眼睛不由闪了下，凛凛波光如锋刃，割开天地间的混沌，肆无忌惮的白。
　　
　　可终有人是不同的。老镇长心里又忽悠忽悠想著，那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可真不容易。很干净的一个年轻人，也很安静，更难得的是有一身好医术，镇里村上谁家病了伤了，在他手里三两下便伶俐了。便是这次春汛抗涝中受伤的镇民也在他手下一一好转，那年轻人，实在有双漂亮的手……
　　
　　老镇长继而又想到春汛结束了，今年的麦田又有充分的水源灌溉了，又可喘一口气了，昨儿个村头的三小子也归来了，嘿嘿，这壮小子也好运气，搭上春汛後第一轮船……想著又呵呵笑起来。
　　
　　“爷爷，爷爷！”
　　一叠声的叫著，一个小孩球从远处跑过来，短手短腿乍一看象球一般滚过来，四肢并用攀上堤坝，老镇长伸长胳膊将他抱上来。
　　“快，快，不二哥哥要走了！”小孩子顺手拖著老镇长的胳膊急急往下拽。
　　“啊！”老镇长应了一声，继而揉揉小孙子的头。
　　
　　“快呀，我不要不二哥哥走！”小孙子不耐烦的打开他的手，继续使劲拉扯著他大声叫嚷著。
　　
　　“啊？他要走了？”老镇长此时才反应过来。年轻人一直很安静的住著，让他以为他会一直住下去般。
　　“是啊，爷爷，你叫三叔公不要开船，不二哥哥就走不了了！”带著小孩狡黠的算计，小孙子天真的道。
　　
　　老镇长从堤坝上下来，便看到那少年不疾不徐的走来，粗衣布裳，穿在他身上不见粗俗，反更显得人淡如菊的感觉。
　　“你，要走了？”老镇长的眼睛落在他背上的包袱上，本能的问道。小孙子揪著爷爷的衣角，扑闪著大眼睛，委屈的看著他，竟忘了说话。
　　
　　“是的，这些日子承蒙镇长关照，不二感激不尽！”说著他深深鞠了个躬。
　　“不，不要走！”小孩象是此时方醒悟过来般，冲上去扑到不二怀里，紧紧抱住。
　　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不二笑道：“乖，哥哥以後还会回来的。”
　　
　　老镇长看出他眼神飘忽，明显的神不守舍，心里暗奇，却也只是拉回孙子道：“不二，你记住，流江镇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的！”
　　
　　“谢谢！”不二蹲下身，抱了抱小孩，朝老镇长颌首，转身走向渡口。那里正停泊著一艘船，船上空无一人，三叔公撑著舵立於船头扯著嗓门哟喝。
　　
　　小孩泪汪汪的看著不二跃上船，回首向他招手，於是，松开牵著爷爷衣角的手，向渡口跑来，一边跑一边挥手：“不二哥哥等等我！”
　　
　　老镇长暗暗叹一声，一个大跨步捞回小孙子，一双筋络纵横的手往他小脸上一抹：“脸都哭花了。”
　　
　　小孙子被爷爷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三叔公解绳掌舵，船缓缓离岸，不由哇哇大哭起来，摧人心肝。
　　
　　不二看著那爷孙的身影越来越小，不由暗自伤感，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来，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镇。江风徐来，带著股春寒湿气，不二呆呆望著江面，水波一轮一轮泛开，带起水底的污泥，混浊了一江青波。
　　
　　三叔公在江上行船几十年了，船自然行得稳且快，再加上春汛刚过，水涨船高，越发的稳当。三叔公扯开嗓门唱起俚语船歌，声音便随著风声和著波浪层层荡开……
　　
　　午时，船已到了对岸，岸边水草铺陈，郁郁葱葱一片。不二掏出一锭银子付了船钱上岸。
　　“後生仔，下次俺老人家撑你过江不要钱！”
　　不二笑著挥挥手道别。
　　
　　渡口旁边是条古驿道，久年失修，乱石堆积，沙石覆盖，再加雨水冲刷，一路的泥泞积水累累，越发找不到落脚处。这便是出门归家人眼中那条让镇里人羡慕不已的所谓又宽又平的道路。
　　
　　不二一边暗觉好笑又微微皱眉，手一撩卷起衣服下摆，足尖微踮，身子凌空而起，衣发翻飞，几个纵跃间已跃过这一段路，落在了另一侧高地上。望过去可见一条略显整齐的小道，光滑狭窄的泥地面，可见是路人常走踩出来的。
　　
　　因为心中有急事，地又处偏僻，不二便施展出轻功赶路。日落时分方看到一家酒肆，扯著一块半旧的布幡书一个大大的酒字。
　　
　　不二步入酒肆，顿时一股暖气涌来，店内人三三两两分据而坐，有些桌上大剌剌摆著兵器，心里一凛。便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不二随意点了些充饥食物，要了一壶茶。
　　
　　“上衫兄，此次出山，想必也是为了青春门的越前龙马吧。”忽然一人站了起来，大声说道，那人五短身材，额上围著一圈金铂带子，双眉间嵌一颗硕大的明珠，头顶却是一大片秃顶，闪闪的大脑门与额间的明珠显得极是刺眼。他的目光灼灼看向另一桌正中坐著的瘦高个。
　　
　　 “这个青春门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我们弥宗派当仁不让！”那瘦高个抬首微微一笑，意态悠闲，眼中精光闪烁。
　　
　　 “呵呵，也是，再说那越前龙马手上握有镇教之宝，天书和离剑可真是宝贝哪！”先前那人咧嘴一笑，笑意便未达到眼中，“手冢门主可有声明，谁帮他除了叛徒，那宝贝就归谁所有”。说著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是啊，手冢门主继位不过一年，青春门已俨然成为正道之首，这些宝贝在他眼里自是不稀罕的！”被称为上衫的也打了个哈哈，“城下兄莫不是为了那宝贝而来？”说著神情一敛，目光如炬看向那人。
　　
　　城下眼波一闪，继而讪笑：“上衫兄说笑了，你既懂得武林道义，兄弟我便是不会吗？”说著两人哈哈一笑，一时声震屋宇。
　　
　　嗤的一声，有人冷哼，低低的哼声却从两人大笑中穿越而出，似在每人的耳中响起般，两人笑声顿停，神情一凛。
　　“谁？”两人望向四座，企图寻出那个出声冷哼的人，店内一时声寂，人人面面相觑。晚风从店外吹进来，吹得薄薄的店门吱呀作响，一股寒意侵袭入体，众人不禁心里...>>阅读全文

2009 7.5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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